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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图她容颜盛世》
作者：或许有一天
内容简介：
【新坑求预收：《和离行不行》，文案在下方↓↓↓】
乔玥出身富贵，万千宠爱集于一身，人人都羡慕她好命，直到她被人绿了……
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在外面有了小妖精，乔玥冲冠一怒，毅然找上了小妖精的未婚夫。然而见面之后，她突然不明白小妖精勾引自家未婚夫是为了什么——图他长得丑吗？！
对面的小哥哥，甩了让你头顶飘绿的未婚妻，咱俩凑合一下如何？
季畅（冷漠）：哦，不约。
许久之后……季畅（捂脸）：脸疼
cp：耿直颜控大小姐VS傲娇美貌小世子
PS：惯例女扮男装，小世子其实不是小哥哥，是小姐姐！！！
PS:和编辑商量了一下，本文9号入v，惯例三更，还请各位继续支持正版。拒绝盗文，拒绝各种名义类型的转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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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坑求预收：《和离行不行》
路以卿穿越了，穿进了一本书里，穿成了一个有妇之“夫”。
白得个媳妇挺好的，然而知道媳妇名字的那一刻，路以卿只想和离！
心有所属的媳妇，红杏出墙的媳妇，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媳妇……
不离留着过年吗？！！！
沈望舒（扶额叹气）：阿卿，你又失忆了吗？
自成婚以来，路以卿以三月一次的频率开始“失忆”，每回失忆都小心翼翼四处打听，得知身份后立刻对沈望舒敬而远之。
沈望舒经历了十次“被和离”，终于摸清了路以卿“发□症”时的设定——哦，原来她以为自己进到一本书里了。哦，原来自己在那书里还是个红杏出墙的坏女人！
路以卿（垂死挣扎）：我真的穿书了！
沈望舒（一脸冷漠）：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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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坑完结可宰——
《我的公主重生了》：才高八斗软甜驸马VS外白内黑假天真公主
《重生在喜堂之上》：重生和死对头相亲相爱
《重生之桃夭》：眼盲痴情继妹VS迟钝闷骚小将军
《换身姻缘》：大小姐和小少爷身体互换之后的内部消化
《不可攻略对像》：当被攻略者重生，并且拥有了“读心术”之后
《跪求解甲归田》：解甲归田小将军VS腹黑温柔大小姐，论辞官的艰难
《重生一将难求》：傲娇喵女帝VS正直小将军
《呃，公主殿下》：霸气侧漏公主殿下VS呆萌吃货小驸马

【全文阅读】

第 1 章
六月的京城炎热无比，骄阳炙烤着大地，好似连空气都要灼烧起来一般。
麦冬端着碗冰酪匆匆进了屋子，可饶是她走得快，这一路从厨房将东西端回来，碗里的冰酪也已经融化了小半。她将带着凉气的碗放到了软榻旁的小几上，说了声：“小姐，冰酪送来了。”
软榻上卧着的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，穿着一身轻薄襦裙，仪态慵懒，眉目如画。她本在闭目养神，闻言睁开了眼睛，眼波一扫便如盈盈秋水，惹得心生涟漪。
麦冬下意识低下头去，只将小几上的冰酪又往前推了推。
乔玥见到冰酪，漫不经心的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，当即起身端过了碗——并非乔玥贪嘴，实在是她体质偏热，一到夏日便难捱。如今正是六月最热的时候，她连门都不敢出，窝在这放置着冰盆的室内仍觉心浮气躁，便很想吃些冰的压一压火气。
冰酪已经快化了一半了，乔玥见了略微可惜，不过也未责怪麦冬什么。而当凉丝丝的冰酪入口，那些可惜，那些燥热，便都随之消散在了口腔中。
乔玥含着冰酪，微微眯起眼睛，整个人都洋溢着满足与幸福。
然而这满足并未持续太久，那整碗的冰酪她也只来得及吃下一口，下一瞬她手中的碗就被人夺了去。而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也惊住了乔玥，惊得她一双凤眸差点儿瞪成猫眼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冰酪被乔夫人重重放回了小几上。
乔玥见是亲娘来了，下意识便缩了缩脖子，然后又赶紧冲她娘露出了个讨好的笑：“阿娘。”
只可惜这时的讨好并没有什么用，乔夫人戳了戳女儿的额头，唠叨仍旧如期而至：“你又偷偷吃冰酪，阿娘怎么与你说的，你都忘了不曾？这冰东西女子吃多了可不是好事，往大了说与将来子嗣都有妨碍。如今你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，还这么贪嘴像什么话……”
絮絮叨叨说教了许久，都是老生常谈的话了，乔玥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她娘的下一句会说什么。可那又如何呢？这样的天气，不弄点冰吃吃，她非热死不可！
乔夫人训教了半天，一转眼就见女儿神游天外的模样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想要动手教训教训，又舍不得碰女儿一根手指头，最后只得没好气道：“你就作吧，也就这几月了，等回头你嫁了人去了夫家，看谁还这般纵着你！”
乔玥听到这话，脸色就是一垮：“阿娘，我还想在家多陪陪你和阿爹，晚点成婚……”
“你做梦！”乔夫人斩钉截铁的否决了。
别看乔夫人训起女儿来毫不客气，而且一副将人早嫁早好的模样，但其实这个家里就没人不宠着乔玥的。身为尚书府里唯一的千金，无论爹娘还是三个哥哥，包括那个比她还小三岁的弟弟，全都对她千依百顺。也就是如今她婚期近了，乔夫人才会想着约束她一二。
毕竟成了婚，到了夫家，便再不是闺中被人宠着的娇小姐了。而乔玥这千娇百宠长大的小脾气，若是到了夫家还不知收敛，将来只怕有的她苦头吃！
类似的话乔夫人已不是头一回与乔玥说了，以至于她听得多了，对婚事原本七分的向往，如今已是连三分都不剩。若非人人都要经这一遭，她当真恨不得就此留在家中，这辈子都不嫁人才好。
可惜，这念头也就只在心中想想，说过一回还被她娘骂了，就再不说了。
乔玥恹恹的，瞥一眼碗里的冰酪，这会儿已是全都融化了。她没了兴趣也没了食欲，整个人的精神头都萎靡了似的，往软榻上一窝，便像只蔫头耷脑的猫崽，无端端透着几分可怜。
乔夫人最是看不得她这模样，亲娘的心霎时就软了下来：“行了，别摆出这副模样给我看了，婚期都订下了，还能因为你不乐意就改不曾？”说完又循循善诱：“其实许家也还不错，尤其你与常青也算自幼相识，等将来你俩成了婚，也总比嫁去不知根底的人家要好。”
乔玥闻言不由得想起了许常青——他爹是御史大夫，与乔尚书相比也就低了半品，两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。甚至早年在定亲的时候，许家比起乔家来门第还要更高些，只是乔尚书官运亨通，乔家几个兄长也都出息，这些年才渐渐赶超了许家。
而抛却这些背景不提，许常青本人也算是优秀。生得风度翩翩不说，还颇有才名。不过十七八的年纪，已有了举人功名在身，只等下一科春闱便要下场，据说把握还不小。
以当今世人的眼光来看，这样一个夫婿已是不差了。
乔玥当然也不是嫌弃许常青什么，甚至在偶尔见面时，两人的相处也还算融洽。只是听多了她娘的“危言耸听”，她便对成婚这件事生出来许多排斥来。
当此情形，乔玥也不愿多说，敷衍的应道：“是是是，阿娘说的是。”
乔夫人也不是头次见她这般态度了，顿时有些无奈：“你可真是……也不知你这丫头是怎么想的，当初不还挺喜欢你常青哥哥的吗？”
乔玥闻言腹诽：许常青是好，但我不是被您吓着了吗？
乔夫人自然听不见女儿的心声，接着又说道：“罢了，情分总还是相处来的。正好丹阳长公主下了帖子，过两日便要邀京中才俊和闺秀去游湖，顺便举办诗会。常青素有才名，定会受邀，到时候你也去，你俩还能再见上一面。”
这样的游湖诗会其实跟相亲没两样了，丹阳长公主如今年岁不轻，就有了个做媒的爱好，促成一对都是美谈。不过除此之外，已经定亲的未婚夫妻趁机见面相会，也是约定俗成的事。
原本懒洋洋的乔玥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，只那眸中却没多少惊喜。她下意识往大开的门外瞥了一眼，灿烂到耀眼的阳光正炙烤着大地，不用出去她都知道那外面有多热！
这样的天气出门，乔玥想想都觉得肝儿颤，于是忙道：“阿娘，别了吧。”
乔夫人却摆摆手，顺便白了她一眼：“别什么别？就你成天窝在家里，懒洋洋什么都不想做，像什么话？要么过两天给我出门，要么就乖乖待在家里绣嫁衣，你选一样吧。”
乔玥可怜巴巴：“阿娘，我这是苦夏……”
亲娘默默瞧着她，眸光淡淡，不为所动。
乔玥叹口气，只好将游湖的事应承下来。毕竟比起绣嫁衣，游湖只是出去玩一天而已，嫁衣的话一两个月都不一定能绣好。她还是别自讨苦吃了，而且说不定湖上也没那么热呢？
这时的乔玥还只苦恼着天热，完全没想过这一场游湖最后会变成怎样一场闹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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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
乔夫人说是过两日，丹阳长公主举办的游湖诗会果然便是在两日后。
这日一大早，乔夫人便亲自来督促乔玥梳妆打扮了，难得在夏日出一回门的乔小姐精心装扮之下果然更美了三分。只是她一脸的不情不愿，临出门前还在跟她娘讨价还价：“阿娘，你知道我最怕热的，入秋前就这一回，下回别管是谁的帖子，您可都不能应了啊！”
乔夫人摆摆手，一脸的不耐烦：“去去去，别误了时辰，让长公主不喜。”说完又埋怨：“也不知你这性子是随了谁，别家姑娘可都乐意有机会出门走走的。”
乔玥抬头看了眼头顶明晃晃的太阳，一阵眼晕之后，终于还是在乔夫人的絮叨中出了门。只还未等登上马车，已是出了一身薄汗——所以说她哪里是懒散，分明就只是怕热而已！
万幸婚期定在了秋后，否则她可不得被折腾死？
只眼下不情愿归不情愿，可既然早跟公主府回了帖子，乔玥也不可能说不去就不去。
马车辚辚，马蹄踏踏，载着乔玥和丫鬟麦冬，一路晃晃悠悠穿街过巷。直从城东行到了城南，方才抵达了此番丹阳长公主定下的游湖之地，静明湖。
乔玥随手撩了把已经融化殆尽的冰水，带着满头薄汗以及万分不解道：“麦冬你说，长公主这是什么毛病啊？大热的天举行诗会也就算了，还偏要拉着大家一起游湖，是湖上没遮没拦的晒着还玩儿吗？那些贵女也不怕被晒黑了，还都眼巴巴的往前凑。”
麦冬哪里敢接这话。她一便掏出帕子赶紧给她家小姐擦手，一面小心提醒道：“小姐慎言，这都快到地方了，若是让人听见了可怎么好？！”
乔玥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，只是她这会儿热得厉害，心浮气躁的，便有些按捺不住脾气。
眼下有了麦冬劝解，她又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，见静明湖果然不远了，便还是将这些埋怨都收了起来。顺便拿出帕子擦了擦脸，再问麦冬：“我脸上妆容花了吗？”
麦冬摇头，赞了一句：“我家小姐最是好看，定能将今日前来的贵女全都比下去！”
乔玥听罢终于高兴了。她天生好颜色，只可惜这些年见到的美人有限，许多时候看别人还不如照镜子，于是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自恋的毛病——连麦冬都不知道，她家小姐原只是爱美人而非自恋，只知道自己若是夸小姐美貌，她必然是要高兴的。
眼下终于哄得这小祖宗开怀，麦冬也是偷偷松了口气。外间赶车的车夫也是会抓时机，恰在此时将马车赶到了静明湖便，慢悠悠停了下来。
“小姐，到了，咱们下车吧。”麦冬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，又回头说道。
乔玥看了眼外间刺目的艳阳，刚生出的好心情顿时蔫儿了。不过到都到了，她能怎么办？当然只能咬咬牙下车去了。
麦冬很有眼色，立刻撑伞遮在了乔玥的头顶，可滚滚的热浪还是迎面而来。
乔玥一瞬间觉得有些窒息，尤其当她看到前头两辆马车停下，两个相熟的贵女下车后还顶着烈日寒暄，更是头皮一紧，忙催促麦冬道：“快走快走，到阴凉处去。”别让相熟的人逮到了！
万幸，乔玥并没有遇见相熟的贵女。甚至直到随后登船，她才遇见了几个舅父家的表姐妹。
只众姐妹一见她便是打趣，性子最是促狭的二表姐言姝当先开口：“哟，咱们乔大小姐终于舍得出门了？还以为你又要窝到秋后才肯露面呢。”
配合默契的四表妹言妙立刻接口：“那可不成，今岁秋后乔表姐就要成婚了，到时候再想出来可不是太晚了？”说完还冲乔玥眨了眨眼睛，模样颇为俏皮。
提及婚事，众女便更多打趣，连性子最沉稳的三表姐言婉都笑着调侃了句：“阿玥此番怕是要失望了。长公主可令人备了两艘画舫，男女并不在一处。这静明湖如此之大，若不同时出发，还真不一定能在湖上遇见呢。”顿了顿又补了句：“遇见了也说不上话。”
乔玥还没开口就被这一通打趣，只好红着脸讨饶：“各位姐妹，就别总拿我打趣了，我就出来一趟而已，哪就是为了旁人？”
众人知她怕热的毛病，哪里肯信？待要穷追不舍，又被乔玥几句话堵了回来——谁还没个定亲的时候，谁还没个未婚夫呢？打趣这事儿，也不过是你来我往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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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，直到画舫驶入湖中，乔玥也没瞧见许常青一眼。
乔玥站在甲板上找了一圈儿，没见到人便也干脆回了船舱——外面那般晒，她又不是头一回见许常青，有什么好在意的？之后遇见就见上一面，遇不见也就算了。
比起那些故作矜持的贵女，乔玥可谓随性极了。等言家姐妹寻过来时，她正窝在船舱里，由麦冬捧着一盘寒瓜吃得正欢。见众人过来，还与她们低声交流：“这寒瓜还挺甜的。只可惜长公主没准备冰酪，这样炎热的天气，还是冰酪吃着最解暑。”
言家姐妹听得一阵无语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乔玥不是来参加诗会，而是来参加食会的！
事实上乔玥的诗才确实只是一般，乔家虽是书香门第，奈何一家子太宠女儿。乔玥小时候读书嫌累，乔尚书和乔夫人都舍不得逼她，导致的结果便是诗词歌赋她样样都会，却都不算精。
如今次一般的诗会乔玥偶尔也会参加，只是她那点才华从来出不了风头，干脆便不在这上面费心了。左右随意糊弄一番，夺不来魁首，也决计到不了丢人的地步便是。
今次也是一般，画舫离岸后，热热闹闹的诗会乔玥几乎没有参与。她吃完了寒瓜便守在了冰盆旁，奈何外间太晒，这船舱里也热得不行，守着冰盆也不觉凉爽。
正当乔玥守着冰盆百无聊赖时，诗会中忽然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：“对面的画舫过来了！”
这一声似乎惊醒了什么，原本还沉迷作诗品论的各家贵女忽的一滞，而后不少人莲步轻移便移到了窗户边。更有甚者没凑上窗户，便索性出了船舱，到了甲板上扶着栏杆往对面望去。
乔玥后知后觉意识到，该是那载着青年才俊的画舫靠近了——这才是正常操作，说什么静明湖太大，在湖上不一定能遇见，那根本就是鬼扯！谁不知道丹阳长公主爱做媒，这大热天把少年少女们都约出来，又岂会让双方连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有？
相携而行，隔水相望，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而已。
乔玥不觉意外，甚至觉得对面的画舫来得还挺快，贵女们都不够矜持。不过她是不急，言家几个姐妹却急着去凑热闹，顺手就将她一并拖出了船舱。
炙热的阳光落在身上，火辣辣的好似灼烧。乔玥立刻生出了折返的心思，奈何三个表姐妹拉的拉推的推，压根没给她转身的机会。而就在她与表姐妹们拉扯的当口，周遭的人群中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，紧接着便是惊呼声四起，随后又听“噗通”一声，似有重物落水。
“有人落水了！”贵女们惊慌失措的喊着。
乍然遇上这般意外，乔玥也没了躲凉的心思，和几个表姐妹迅速凑到了栏杆旁。可不等她们看清水中扑腾不休的人影，便见对面画舫有男子越众而出，毫不犹豫跟着跳下水去。
乔玥微微眯眼，目光落在那跳水男子身上，脸色略有些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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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玥（眯眼）：我掐指一算……不，不用算了，那狗男人看着怎么有些眼熟啊？
表姐妹们（……）：别算了，我们已经看见你头顶在飘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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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游湖途中发生落水之事，显然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，对面画舫的男子们交头接耳不提，贵女这边更是闹哄哄一片，全没了平日里的矜持沉静。
等到有对面画舫的男子跳水救人之后，贵女们这边非但没有消停，反而愈发吵嚷起来。只这一回不再是因之前那番变故的惊慌失措，更多的人是指点着水中两人嘀嘀咕咕——她们倒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，只是八卦与好奇兼有，迫不及待便议论开了。
乔玥便听到身侧一个贵女问周围人道：“诶，那落水的人是谁？跳水救人的又是谁？有人认识吗？这么着急的跳水相救，这两人该是一对吧？”
可惜没人给她答案，毕竟落水的人挣扎不休，水花四溅中并不能看清容貌。而那跳水救人的男子就更别提了，他本就是在对面的画舫上，跳水时又是那般的毫不犹豫，这边画舫上的贵女压根没来得及看清。更何况就算看清了，对面的男子也不是人人都识得的。
只有乔玥，耳边听着众人议论纷纷，目视着那越游越近的两人，眸中暗色沉沉。
而就在此时，言妙偷偷扯了扯乔玥的衣袖，见她回头方才凑近她小声说道：“乔表姐，我看，我看方才跳水那人……好似许家哥哥？”
言家几个表姐妹和乔玥凑成一团，这话言妙说了，旁人隔得远自然听不见，却是落入了姐妹几人耳中。言婉当即就拉住了言妙，沉下脸严肃道：“阿妙，这些话你可不能乱说！万一认错了人，岂非让阿玥平白担忧难过？！”
言妙看着姐姐张张嘴，最后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，只嘟哝了句：“许是我看错了吧。”
其实当下情形，众人心中都是有数的——当今虽不若前朝那般看重男女之防，如今日这般相会同游都使得，还算一桩风流事。可万事都有一个界限，而男女落水贴身接触显然就是过了线的。正常来说，除了未婚夫妻，没人会跳水去救别个女子，毕竟这会坏人名节。
当然，这并不代表有女子落水就不该救。而是如今这般，长公主筹备的游湖诗会，又岂会没做好万全准备？事实上根本用不着对面画舫的人英雄救美，这边画舫已有会水的健妇准备跳水救人了。
只是健妇没对面的人脚快，跳水的动作也没那男子利落，这才让对方抢了先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，也无怪旁边的贵女们提及水中二人，都将他们当做了一对。也无怪言妙提及那人像是许常青时，言婉会是这般反应。
不过不管言妙有没有改口，乔玥自己有眼睛也是会看的。贵女们认不出水中人无非是因为不熟悉，而乔玥和许常青算得上青梅竹马，又如何能认不出那人身形呢？
红唇紧抿，乔玥一言不发。
而不管两艘画舫上的人如何看法，水中的情形却还算是顺利。男子明显是会凫水的，只见他舒展双臂，很快向着那落水的女子游了过去。而两艘画舫此时原就离得不远，不过片刻功夫，他便游到了那挣扎不休的女子身旁，继而长臂一伸，直接从后方将人环抱住拉进了怀里！
画舫上的贵女们见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气。原因无他，实在是那男子动作太过孟浪，这一抱竟是一条手臂从女子腋下穿过，横压在了后者胸前，将人倒拖着往画舫这边游来。
凫水救人，溺水者惊慌失措之下很容易挣扎拉扯，甚至拉着救人者一同溺水，因此从后方救人其实无可厚非。但无论因为什么原因，这般的动作显然都是逾矩了，当下众人心中便都有了结论——哪怕这二人原本没什么关系，经过这一救，只怕也要凑成一对了！
乔玥的脸色终于不可抑制的黑了下来，她双手紧紧握在身前的栏杆上，手指用力之下，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都要抠进那结实的木头里了。
一旁的几个表姐妹见状，哪里还不明白那水中男子的身份？可她们对视一眼，眸中却都是无措与无奈——她们又能做什么呢？她们既不能将水中的人调换了，也不能不让许常青将人救上船，之后的事哪怕已经预料到，也同样无力去阻止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发生了。
事实也确实如此，哪怕乔玥和言家表姐妹们都认出了许常青，可她们也没有没有办法阻止事情的发生。或者说从许常青跳下水的那一刻起，接下来的事便已是定局……
不多时，许常青便拖着那落水的女子游到了画舫旁。几个没来得及下水的健妇连忙伸手，帮忙将那落水的女子拉了上来，之后许常青也不知怎么想的，竟也跟着爬上了这载着满船贵女的画舫。
顾不上自己满身狼狈，许常青一脸关切的问那女子：“你怎么样，有没有伤到哪里？”
女子低声回应了一句，旋即便被几个健妇挡在身后，勉强遮挡了眼前男子的目光。
两人这一问一答如何且先不提，之前在水中没被认出来的许常青这会儿上了船，终究还是被人认出来了——他在京中不算什么风云人物，可自来有些才名，总还是有人识得的。只之前场面混乱，又因角度和水浪的原因，才使人一时不敢相认。
于是不等二人再有什么交流，很快便有人低呼了一声：“咦，这不是许家三郎吗？！”
提起许家三郎，原本不认识许常青的人，也很快便知晓了他的身份。再看他之前如此着急的跳水救人，知道他与乔家有婚约的人当即就想到了乔玥身上，紧跟着便有人说道：“既是许三郎救人，那落水的莫非就是乔家姑娘？”
刚被救上船的女子浑身湿漉漉的，再加上之前在水中挣扎得离开，一头梳好的长发也都散了。这会儿披头散发，看着十分狼狈，那发丝也将她容貌遮掩了。
好在丫鬟很快送来了衣裳，胡乱裹在了女子身上，只她微垂着头，不言不语也看不清神色。
许常青身上也湿透了，单薄的夏衫湿哒哒的贴在身上，这会儿面对着满船的贵女，这才意识到了尴尬。他不知说什么才好，好在一旁的仆妇很有眼色，这会儿也不知从哪儿取出块布让他披在身上，这才遮挡了些，好歹解了这一时的尴尬。
而就在此时，乔玥终于越众走了出来，许常青看见她就呆住了：“阿，阿玥，你怎么在这里？！”
乔玥冷着脸扫了他一眼，又瞥了那落水女子一眼，淡淡道：“自是来看你英雄救美的。”
还未等许常青再说什么，众人见了乔玥出面都是一片哗然——毕竟之前许常青奋勇救人的场面众人都是有目共睹的，他那般着急为的却不是自家未婚妻，那为的又是谁？
一瞬间，众人都嗅到了八卦的气味，紧接着便全都双眼放光的看向那落水女子。
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意外，之前明明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的落水女子，这会儿反而抬了下头。这动作虽然短暂，但众人还是很快认出了那张狼狈又苍白的脸。
当下便有人惊呼道：“是赵书萱！”
赵书萱很快又垂下了头，然而这一下画舫中的气氛却算是被彻底点燃了，各种议论之声不绝于耳，动静大到连对面画舫都隐约听到些。可惜也只是隐约，正因为听得不清不楚，对面那些公子哥们反而好奇得抓心挠肝，都想知道许常青上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。
乔玥听着这些议论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难堪得紧。
许常青似乎也没料到会在此时面对乔玥，俊秀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张，而后也顾不得旁人议论，忙解释道：“阿，阿玥，你听我解释。是我认错人了，我以为落水的是你。”
乔玥自然没错过他那一瞬间的慌张，眉梢微扬，迳直走到了赵书萱身旁。她停住脚步，左右扫视一眼，最后盯着许常青问道：“你觉得，我俩像吗？”
自然是不像的。乔玥身材娇小，五官却生得精致明媚，浑身气质疏懒中透着张扬。赵书萱身材高挑，足足比她高了小半个头，但长相却更为清丽，浑身的气质也偏向柔婉……这两人站在一起，无论身材长相还是气质，都是天差地别，除非眼瞎才会认错。
许常青见着这般对比也有些哑然，不过他很快又道：“之前在水里，哪看得那般清楚？”
乔玥嗤笑了一声，无论心中有多憋屈，面上却还撑着强盛的气势：“是吗？原来你就这般盼着我落水啊，看都不看就觉得落水的人是我，果真是‘心有灵犀’。”
说完这番咄咄逼人的话，乔玥不想再听许常青分辩，转身就走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乔玥（怒摔）：忘了这还是在船上，没地方可走！！！
PS：要先绿一下，不是落水救人那么简单，咱们慢慢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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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ido 10瓶；半江暮色 5瓶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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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因着落水后这一番变故，这场游湖诗会注定是要提前结束了。
有人落水便罢了，偏还闹出了一场跳水相救。可救人的身上有婚约，被救的身上也有婚约，偏对像不是对方。这样的两人凑在一处，又是众目睽睽之下，已不是尴尬两字能够形容。
饶是丹阳长公主身份尊贵，知道这茬之后也不免头疼——她好保媒拉纤，也是有与朝中众人交好的目的。可如今闹上这一场，说不得就是四家人对她生怨，何止是得不偿失，简直就是无妄之灾！如此她哪还有心思继续这场游湖？
画舫由此调了个头，打道回府。
乔玥在画舫靠岸前这段时间没再与任何人说话，无论是许常青虚伪的解释，还是各家贵女们别有目的的搭讪，她统统没再理会。
也亏得有言家姐妹帮忙拦人，这才给了她片刻清静。可饶是如此，画舫里各式各样的窃窃私语却还是传入了乔玥耳中，听得她越发心浮气躁，几乎忍不住当场发作。最后还是死拧着袖子才忍住了，终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再给人增添谈资。
终于，等画舫靠了岸，乔玥只匆匆与丹阳长公主打了个招呼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许常青没有追上来，言家姐妹也被她甩下了，只有麦冬连走带跑的紧跟在她身后，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。只垂着头，跟着她家头回走路带风的小姐。
走着走着，乔玥的脚步忽的顿住了，麦冬低着头一个没收住脚，直接撞在了她背上。
乔玥被她撞得一个趔趄，旋即回头怒道：“麦冬，你怎么回事？！”
麦冬吓得缩头缩脑，一个劲儿告罪讨饶，心中却苦得跟吃了黄连似得——她知道小姐这会儿正是心火旺盛，哪敢往上凑？奈何小姐说走就走，说停就停，她完全没有准备啊！现在可好，怕是少不得一顿臭骂了，说不准这个月的月钱也要没了。
可就在小丫头可怜巴巴等着暴风雨降临的当口，乔玥斥过这句却没了后续。她很快转过头去，目光重新望向了前方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。
马车里似乎坐着什么人，车帘却在这当口放下了，饶是乔玥目力不错，也只瞧见了半张侧脸。
惊鸿一瞥，却是惊艳十分。饶是乔玥此刻心情恶劣到极点，也被那一眼瞥见的美人侧颜所惊艳。她下意识驻足，又下意识想要追上去一探究竟。然而无论是自己的丫鬟还是那辆马车，却都要跟她作对似得，前者打断她欣赏美人，后者更是迅速驶离了，压根没给她上前的时间。
眼看着那辆马车驶远，乔玥还是无意识的跟着往前追了两步，心中甚至生出了两分遗憾与怅然若失来——惊鸿一瞥，却连美人容貌都未看清，更未有机会相识，岂非遗憾？
在这一瞬间，乔玥甚至忘记了身后画舫里的糟心事。
然而现实并没能让她好转的心情持续下去，因为没眼力的小丫鬟开口了。麦冬逃过一劫，带着些不可置信的问道：“小姐，您，您不生气了？！”
一句话将乔玥拉回现实，心中的憋闷再度生起，她回头横了麦冬一眼：“气着呢，你这月的月钱没了！”说完甩袖便走。
麦冬闻言立刻垮了脸，小丫鬟宁愿挨骂也不愿扣钱啊，可惜终究是差了眼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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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玥从来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，因此她回府后迳自就奔主院去了，刚进门便委屈的喊道：“阿娘，阿娘，你要替我做主啊……”
好巧不巧，今日乔尚书回府得早，这会儿正在屋里，听到动静便奇道：“咦，阿玥，你娘不是说你去参加丹阳长公主的游湖诗会了吗，怎的这般早就回来了？”
游湖诗会不比寻常，就算受了委屈，乔玥在船上还能立刻跳船游回来吗？
乔尚书由此一问。结果下一刻就见女儿红着眼圈儿委屈看他，看得他立刻心中一痛，那颗爱女之心立刻泛滥。当下也顾不上其他了，便正了神色再问道：“怎么了，是谁欺负我家阿玥了？说出来，为父替你去讨公道！”
乔夫人这才有机会插嘴，却是白了乔尚书一眼：“你就惯着她！”
乔尚书冲着老妻笑笑，略带些讨好，却是一眼就可看出的亲近和睦。这般的情形也是乔家兄妹从小看到大的，以至于乔家兄嫂也都个个相亲相爱，乔玥就更忍受不了背叛了。
当下也顾不上亲娘反应，乔玥奔着更加护短的亲爹就去了。她委屈得泪眼汪汪的模样，开口却是斩钉截铁：“阿爹，你要替我做主啊，我要退婚！”
乔尚书本来正心疼女儿，闻言也怔住了：“这，这是怎么了？”
乔玥当然不会替许常青隐瞒什么，当下便将游湖时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，偶尔添油加醋两句，却也与事实相差无几。是以等后来乔夫人叫了麦冬来询问，甚至让人去了娘家向侄女们打听消息，得到的结果也都是一般无二的。
不过那都是后话了，眼下乔尚书听到许常青救人的事后，便已是气得怒火中烧——他能官运亨通的做到尚书之位，自然不是傻子，别的且先不提，许常青见到乔玥的第一句话便是破绽！
什么叫“阿玥，你怎么在这里”？
这话问出来，明显就是以为乔玥不该在场——这也是正常的，因为乔玥怕热，这是亲近之人都知道的，一到夏日她便懒散得不愿意出门。而今次若非乔夫人逼迫，她原也是不愿意在这大热天去游什么湖，尤其乔夫人因为矜持也没与许常青通气，他当然不知道乔玥今日恰好去了。
乔玥去与不去，当事人在场与不在场，在某些时候是很重要的。比如一些细枝末节，当事人在场便能很容易发现猫腻，而如果她不在场，道听途说又能明白些什么呢？
毫无疑问，乔玥发现了猫腻。
当着父母的面，乔玥并不隐瞒什么，当下便道：“阿爹，阿娘，你们是没看见，那许常青跳水跳得有多快，船上救人的仆妇都来不及下水，他就先一头扎了下去！这还不止，他勒着人家姑娘的胸把人拖上的船，这事说出去哪里还能脱得开干系？”
乔尚书听她说起“勒着人家姑娘的胸”什么的，很有些不自在。乔夫人听到这里脸色也不好了，毕竟许常青也是她看好的女婿。
乔玥却还不停，又继续道：“这便罢了，只当他是为了救人。可人都救到手里了，要说他还能认错那决计不可能。而他既发现救错了人，还偏跟着上了船……阿爹，阿娘，他那是拿我当傻子呢？当我看不出他盯着那赵书萱的眼神儿吗？！”
听到最后一句，乔夫人忽然问了句：“那你说他那时是什么眼神？”
乔玥便轻哼了一句：“狗看到肉骨头的眼神。”
这话说得乔尚书和乔夫人差点儿失笑，但眼下话题严肃，二人轻咳一声到底没说什么。乔夫人最后叹了口气，道了句：“许真是我看走了眼。”
说到底，乔家人都护短，尤其对于乔玥这个独女，那更是一家子合力宠大的。且不提许常青今日是否有意为之，总归这事传出去，乔玥是要被人嘲笑了。而且事情发生了，赵书萱那边必然不能没个交代，交代又要怎么交代，抬进许家做小吗？怎么可能！
一艘画舫乘不下太多人，是以今次丹阳长公主相邀之人便没几个身份低微的。如乔玥与许常青便都是朝中高官之后。赵书萱的身份当然也不低，她是承恩公的亲侄女，当今皇后的亲堂妹。
这样的身份，与乔玥比起来都是只高不低，又怎么可能去给许常青做小？
当今情况，乔许两家退婚已是必然。只世人向来对女子更为苛刻，哪怕这次退婚乔玥一点儿不是都没有，可也多的是人想看她热闹。
乔玥这亏算是吃定了，她心知肚明。可就是心里憋屈不服气，这才催着父亲先去许家退亲，好歹也得是她甩了许常青才行！
不过说到退亲，乔玥倒是想到了一事：“我记得那赵书萱比我还大上两岁，她当是定过亲的吧？怎么等到这把年纪也还未出嫁？”
因为心中含怨，乔玥说起赵书萱也不客气。
乔夫人瞧她一眼，倒没说什么，点点头说道：“赵家给她定的是武安侯世子。”
乔玥闻言先是一瞬间茫然，而后想起什么才道：“是那个镇守北疆三十年的武安侯家？他家不是都战死得差不多了，还有儿子做世子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乔夫人还没说什么，乔尚书却是难得沉了脸：“胡说些什么？！武安侯镇守北疆，保得我大晋安宁，你怎可如此轻慢？！”
乔尚书在儿子面前是严父，在女儿面前却是慈父，这还是他头一回对乔玥如此严厉。而乔玥虽被宠得有些骄纵，面对父亲难得的斥责，却也不是知错不改的。
当下便乖乖低头认错：“是女儿说错话了，还请父亲息怒。”
乔尚书见她神色陈恳，这才缓和了脸色，旋即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其实阿玥说得也不算错。武安侯家为了镇守北疆，这些年确实死了太多人。老侯爷曾育有七子，如今只剩武安侯这一根独苗，武安侯也曾育有四位公子，可惜也都一一战死沙场了。”
说到这儿，他不胜唏嘘：“如今的武安侯世子，是武安侯的第五子。当时四子皆亡，武安侯又身陷战场，一度传回死讯。武安侯夫人拚死才生下的世子，而后因侯府子嗣未绝，才勉强稳定了军心。万幸后来武安侯活着回来了，只武安侯夫人怀胎时年纪不轻，又几经波折惊吓，世子生来便有些孱弱，这些年也未曾回京，你不知他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乔玥乖乖听完，这才问道：“那世子和赵书萱的婚事……”
乔尚书没说话，只瞧了女儿一眼，讳莫如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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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（……）：说好的露脸，就只是露半张吗？！
乔玥（花痴）：美人，我看到美人了，美人你等等我啊！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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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
六月骄阳如火，向来繁华的京城都被那烈日晒得失了精神，街上往来的行人也比寻常少了许多。大抵也只有枝头上的蝉，仍旧保持着满满的活力，聒噪个不休。
京城的武安侯府已经许久没人了。虽说武将在外领兵，总要将家人留在京中为质，奈何武安侯府当年再如何的繁盛，如今人也死得七七八八。皇帝再是小心眼，对着武安侯府死的那些人，也实在没脸再将武安侯家唯一的独苗强留在京中。
更何况武安侯世子胎中有损，自来身体便不好。他家自己养着还没什么，若是将人强行留在家中又有所疏忽，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夭折了，只怕北疆才真是要乱了。
基于这种种考虑，皇帝待武安侯家还算宽仁，这些年来也一直未曾要求世子归京。
不过这沉寂许久的侯府，终究还是再次迎回了主人——武安侯世子季畅前些日子归京了。他此行极为低调，再加上武安侯府早在京中的沉寂多年，几乎没人知道他回来了。而他此行的目的，却正是为了那已定下数载的婚约。
当此时，天空日头微斜，季畅正负手站在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。他仰头看着树上鸣叫不休的蝉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，身边的侍从常清便只静静陪着，并不敢打扰。
许久过去，院中除了风声与蝉鸣寂静一片，直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。
来人是季畅的另一个侍从常明，他脚下生风，大热的天里走得甚急，一身青衣被汗湿了大半。直等行到季畅身后，方才止步躬身道：“世子，事情查到了。”
梧桐树下的少年这才收回目光，回头看向身后侍从，问了句：“如何？”
常明听问微微抬眸，一眼就瞧见了面前少年——季畅生得极好，长眉入鬓，眼似桃花，精致的五官凑成了一张极其漂亮的脸。是的，就是漂亮，世子生得比常明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更漂亮，兼之浑身气质清冷，几乎让人瞧上一眼，便忍不住自惭形愧，却又心生向往。
他们入京这些日子，有意无意也见过了不少人，可这京中的贵女中，似乎也没人比他家世子生得更漂亮了。就不知那传闻中倾国倾城的皇后，能不能比得过他家世子美貌？
常明的思绪忽的飘远了，不过好在身体的本能已经促使他开始回话：“回世子，今日丹阳长公主举办的游湖确实出了事。游湖途中，赵小姐不慎落了水，后被许家三郎救起。”
季畅闻言微微垂眸，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清冷的眼眸，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许是见他久不说话，常明忍了忍到底没忍住，问道：“世子，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？您这才刚回京，赵家小姐就闹了这么一出，只怕也并不是个安分的。而且今日参加游湖诗会的人那么多，众目睽睽之下，她与男子如此接触，这事传出去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但常明和一旁的常清都已经将眉头皱得死紧。倒并非他二人顽固不化，太过在意女子名节，而是这事发生的时机不对，即便他们当时不在场，也隐约觉出了其中有异。
且不提这事儿传出去之后，他们家世子头上会不会泛绿，就只看赵书萱能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这样的事来，便不难看出她对这桩婚事的不满——北疆凶险之地，季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撑起整个侯府，甚至是整个北疆的主母。若是不情不愿，最后也不知会害了谁！
这些常清常明清楚，季畅又怎会不明白？可他仍旧半点表示也无，只抬头看了眼枝头扔在鸣叫的蝉，淡淡的说了句：“知道了。”
常明闻言顿时着急，可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，就被常清拉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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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玥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，尤其吃不得亏。在明知许常青有了异心，并且有意将她的脸面扔在地上踩的情况下，她当然不会再顾念旧日情谊。
说要退婚，便是退婚，第二日她便催着她爹带着庚帖去了许家！
乔尚书本就是个宠女儿的人，即便乔玥无理取闹，他也能替她寻出三五借口来。如今发生这般大事，乔玥又没有错，他自然没有不站在自家女儿这边的道理。
更何况许常青做出这等事，不仅是将乔玥的脸面扔在地上踩，也是将他乔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！
无论看在哪个方面，乔尚书都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。再则他也知先下手为强，当下也不等前一日的风波传出，便直接带上交换来的庚帖去了许家。
而乔尚书这一去，便是大半日，傍晚时才气鼓鼓的回来了。
乔玥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主院，一进门就瞧见那被仍在案几上的大红庚帖。她当下便觉有些不好，皱着眉上前问道：“阿爹，怎么回事，你怎的气成这样？”
乔尚书一听便怒了：“那姓许的不认，死活只说昨日是意外！”
乔玥略诧异：“可昨日我看他那态度不是这样啊。众目睽睽闹了那一出便罢了，之后我藉着生气不理会，许常青也没往我跟前凑，摆明了就没将这婚约放在眼里啊。”
乔尚书闻言仍是气鼓鼓：“我说的是许慎。”说着更是忍不住拍起桌子来：“那老小子跟我耍嘴皮子，还叫了许常青来我面前认错赔罪。可就他儿子那不情不愿的模样，活像你爹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得，那是赔罪吗？他可就差在我面前示威了！”
乔玥闻言哑然，可生气的同时又有些茫然：“可不退婚，他们图什么？”
其实通过许父的态度就能知道，许家大抵是不愿意退婚的，许常青闹出那事都是他自作主张。然而事已至此，哪里还有回头路可走？届时风言风语传出来，他们两家便不是结亲而是结怨，对谁都是得不偿失。更何况承恩公府的门第可比她乔家更高，许家又有什么不满意的？
乔玥懵懵懂懂，不知其中关节，可乔尚书却是心知肚明的。他看了眼女儿茫然不知的模样，只得提醒了一句：“昨日才与你说过的，赵家姑娘定下的可是武安侯世子。”
听到这话，乔玥下意识反问：“难道那武安侯世子还愿意头顶飘绿？”
乔尚书：“……”
乔尚书气结，只得与乔玥解释更多：“昨日与你说那么多，你回去就没想想？武安侯府虽是人丁单薄，可这么些年下来，人命和功劳早将北疆筑成了铁板一块。若非他家就剩一根病恹恹的独苗，陛下哪里容得下？可就算勉强容下了，难道就能放任自流吗？”
话说到这里，已是说透了。皇帝不想动武安侯府，怕伤了元气，也怕寒了人心损了名声，可不管不顾又是不可能的。因此他将皇后的堂妹指给了孱弱的武安侯世子。用得好了，他便可以通过这世子夫人掌控世子，进而掌控整个武安侯府，用得差了至少也是个钉子。
由此可见，赵书萱的婚事根本不由她自己做主。她与许常青闹这一出，压根就是一场闹剧，也或许是因为当初并非直接的圣旨赐婚，这才给了她二人虚假的希望。
许常青年轻莽撞，一时昏了头，可许父又如何会不知其中利害？
他当然不能让儿子搅和到这些事中，所以才一口咬定了之前乃是意外。他也不一定非要与乔家结亲，可必然是不敢在这时候退婚的，拖也要厚着脸皮拖着。
乔玥也不笨，只是之前没将心思放在那什么武安侯世子身上，此刻乔尚书说得如此直白，她又怎会还不明白？只这事却是越想越膈应，她脸当即黑得比她爹还厉害，一巴掌拍在那庚帖上：“一家子不要脸，若让他们再拖几个月，婚期可就到了！”
等婚期到了再退婚，除非许常青本身出现什么无法辩驳的问题，比如病重，比如身死。否则更多的流言蜚语终究是要落在乔玥头上的，世道便是如此不公。
乔尚书也是因此气得厉害，可他看着女儿难看的脸色，却又安慰：“阿玥别急，这事为父再想法子，定不会让许家就这么攀着你不放！”
乔玥想了想，却问：“那武安侯世子呢，他现在人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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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章大概就能正式见面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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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 章
季畅回京的事很少有人知道，但他虽低调，却也没有刻意隐瞒，因此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的。比如选了这个时机闹事的赵书萱，再比如特意调查过的乔尚书。
乔尚书并不想跟季家扯上关系，他欣赏武安侯忠义是一回事，看清局势便又是另一回事了——武安侯爵世袭不止三代了，至今未有降爵全靠着季家人命填出来的。如今季家在北疆权势可谓鼎盛，但子嗣单薄帝王忌惮，便也促使了这个家族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局面。
这样一个家族，看着再是鼎盛，真正有眼力的人也是不敢轻易接触的。
然而乔尚书怎么想都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他家宝贝女儿已经盯上了人家世子。用乔玥的话来说，这便是同仇敌忾，她总不能看着那无辜的世子跟她一样莫名被绿吧？
乔尚书一点也不关心季世子如何，甚至都不想告诉女儿对方的消息。因此面对乔玥的询问，他想也不想就答道：“不知。这许多年世子都不曾踏足京师，许是还在北疆吧。”
可惜乔玥听了却不怎么相信：“我与许常青的婚期还有数月，他二人却选择了在此时闹事，必不是偶然。如此抛开我的缘故，便只能是因为那位世子了……他当是回京了。”
说完这话，乔玥也看出乔尚书态度了，当下并不想再与父亲多谈，便起身道：“罢了，阿爹既拿许家无法，那我便自己来吧。”说着走出大门，想了想又回头道：“阿爹其实不必忧心太多。此事上，我与世子皆是无辜，而便是解除了婚约，我与他也没甚干系。”
丢下这一番话，乔玥便真的走了，然而留下乔尚书看着她的背影却是无奈苦笑——这世间的道理，哪里就能那般非黑即白？再则未来如何，又有谁能说得清呢？
乔玥尚不知亲爹此刻的忧虑，她兴冲冲而来，大失所望而归。等一回院子便吩咐身边的麦冬道：“你使人去武安侯府看看，看那府上的主人可有归来。”
父女二人的谈话当然是避着下人的，尤其多少还谈论了点敏感话题。是以麦冬之前并没有跟着乔玥进屋，自然也不知道乔玥这突如其来的吩咐是为何，甚至她连武安侯府这个名字都觉得陌生得很，眼巴巴问了一句：“咱们京中，有武安侯这个爵位吗？”
乔玥也没跟武安侯府打过交道，直接摆摆手道：“有的，你使人去寻便是。”
麦冬便不多问了，听命转身便去吩咐。
事实上要寻武安侯府也并不难，他家虽因常年驻守北疆而在京中少有走动，但其实名声却并不小，府邸也并不偏僻。
乔玥傍晚时才遣了人去寻，天黑后便有了消息——仆从不仅顺利寻到了武安侯府，打探来的事实也确如她所料，那位从未在京中露面的世子果然回来了！
只可惜今日天色已晚，否则她真恨不得立刻去寻人，也好早日甩了那恶心人的许常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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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辗转，似短还长，翌日天方微明乔玥便起了身。
她在夏日总显得懒散，但那也是在无甚大事的情况下。而如今心中挂念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，乔玥来不及为许常青的背叛而伤心，便因气愤比任何人都着急退婚！
匆匆洗漱，又用过早膳，乔玥终是赶在日头升起前便登车出了府。
然而乔玥以为自己出门够早了，赶到武安侯府却还是晚了一步——她眼睁睁看着一辆颇为眼熟的马车自侯府门前驶离，未及深想，便隐约觉得不好。
偏车夫不知其意，到了武安侯府门前便要停下，被乔玥喝止了：“别停，追上前面那辆马车。”
车夫闻言，手中鞭子一挥，方才慢下步子的马儿顿时有踢踢踏踏小跑了起来。在这清晨的街道上，伴随着马儿清脆的蹄声，朝着前方追去。
前方马车中坐着的正是季畅。他今日有事外出，谁料马车出府还没走几步，车厢外便传来了常清的声音：“世子，后面有辆马车好像是追着咱们来了。”
季畅在京中当然没有旧识，甚至就连武安侯府在京中也足够沉寂了，因此见到有马车追随，众人心中自是倍加警觉。包括季畅，都在一瞬间提起了警惕：“是何人？”
常清回头仔细看了两眼，便答：“不知，车上无甚标记。”说完又问：“世子，咱们还要继续走吗？还是我过去问问？”
季畅沉吟了一瞬，便答道：“不必理会，去卫府。”
卫家，是季畅的外祖家，倒不是什么高门大户，季畅的外祖也只是个五品小官而已。季家与这样的姻亲相交，便也不需太过谨慎，季畅作为晚辈去拜访也全无问题。
常清低低应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车夫则在下个拐角处不着痕迹的拐了个弯。
乔玥却并不知道自己被人防备了，她现在满心都是如何追上去，又如何说服对方同仇敌忾——同样莫名其妙遭遇背叛，她自认与这位世子同病相怜。同时她心中也存着两分报复之心，越是知道赵书萱身份敏感，便越想将她与许常青凑做一堆！
马车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大道上，踢踢踏踏向前，行得倒是并不慢。
季畅和常清还以为这马车是要跟在他们后面，那知刚行过一条街，这车竟是慢慢的追了上来。然后车帘掀开，露出个小丫鬟，探出头俏生生问道：“对面可是武安侯世子的马车？”
常清哑然一瞬，又瞧了安静的车厢一眼，最后答道：“正是，不知尊驾何人？”
麦冬没有立刻回答，却是道：“我家主人有事与世子相商，不知世子可否拨冗相见？而且这般说话多有不便，咱们可再寻个安静处。”
常清听罢却蹙了蹙眉，不再说话，季畅的马车也是从始至终的安静。
麦冬等了等也没等到回应，再看常清一张冷脸，便知对方这是不肯应允。这让她有些着急，又有些气恼。虽说瞒着身份要求对方配合有些无礼，可她一个丫鬟出面，想也知道车上坐着的是女眷，又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家小姐的身份拿出来说？
果然是从北疆那等蛮夷之地来的，半点儿不懂人情世故，也不懂体谅人！
麦冬气鼓鼓的将脑袋缩了回去，扭头便委屈巴巴的冲着乔玥告状。事实上又哪里需要她说？双方离得如此近，这三言两语的对话自然都是被乔玥听到耳中的。
乔玥倒不觉有多气恼，事实上她与武安侯世子又没交情，凭什么要求人家对自己退让妥协？只是听到外间人来人往，她也实在不好表露身份。免得到时候许常青他们的事还没传出去，反倒是传出了她追着季世子跑的闲话，到时候被人倒打一耙可就不好了。
没奈何，只得暂时保持安静，但马车还是要跟到底的。
乔玥这边继续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，季畅那边却已经放了大半心——既然是主动上前结交，想来也未怀有坏心，那么接下来如何，只需静观其变便是。
便是如此，双方保持着默契没再交流，直到季畅的马车抵达了目的地。
麦冬第一时间察觉了，回头与乔玥道：“小姐，他们停下来了，好像是到地方了。”
乔玥闻言有一瞬间犹豫，可想想当下情形，却又不愿再多耽搁。于是等自家车夫将马车停下之后，她还是一咬牙直接下了车。不过许是她动作太快，以至于她都在马车旁站定了，对面那辆侯府马车的主人也才堪堪推开车门走了出来。
第一眼，乔玥看到的是对方穿着的衣衫——六月盛夏时节，哪怕清晨也是炎热的，往来的行人都只穿着件轻薄的夏衫。可对面的人不同，他外衣内衫都穿得整整齐齐，也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，连领口都高高竖起，不曾松解半分，让人看着都觉得热。
第二眼，乔玥注意到了对方单薄的身形——与她想像中军中男儿的魁梧不同，这位世子是真的单薄。窄肩纤腰，好似盈盈一握。若非他足够高挑，举手投足又端方大气，真似女子一般。乔玥也是直到此时才意识到，乔尚书所说的武安侯世子孱弱，完全不曾夸大。
第三眼，乔玥终于看到了世子的脸，然后脑海里所有的想法便霎时一空——她微仰头看着对面马车上站着的俊美少年，目光凝固红唇微张，终是忘了言语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乔玥（沉吟）：我觉得，或许我可以改一改目的，变一变心。。。
乔尚书（……）：闺女，说好的没甚干系呢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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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
季畅自是生得极好，但她却是最不爱旁人盯着自己瞧的。
出来马车，站在车辕上，季畅一垂眸便看到了动作比他更快的乔玥。他当即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对方一番，没费什么功夫便猜出了对方身份，之后才注意到对方似乎过于痴迷的目光。
说实话，季畅觉得有点□得慌。他自来是在众人的目光下长大的，无论因身份还是因容貌，总是万众瞩目。可即便如此，如乔玥这般直白的目光也是少见的。这让季畅略有不适，却不得不轻咳一声开口问道：“我已至目的，不知这位小姐一路跟随，所为何事？”
季畅的声音清朗中带着磁性，却并非他容貌一般的雌雄莫辩，反而是标标准准的少年音。这声音自是不难听，可却惊醒了看得美人看呆住的乔玥。
彼时，乔玥看清季畅容貌的第一个念头是：这个美人我见过！
然后等听到季畅的声音，她心中却又生出了两分荒谬感来：咦，这样漂亮的美人，竟是男子吗？！
等理智终于回归后，乔玥按捺下自己鼓噪不已的心跳，却只想拍拍自己脑门：她是追着武安侯世子的马车来的，追上的世子不是男子，难道该是女子吗？
这样一想，乔玥也便释然了，不再怀疑什么。
漫长的心路终于走完，但现实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。
乔玥眨眨眼回想起季畅的问话，又见对方已经从马车上下来，这才微施一礼，表明身份道：“我乃乔氏女，今次冒昧前来相见，乃有要事欲与世子相商。”
季畅听到乔玥自报家门，并没有觉得意外，他过分白皙的脸上波澜不兴，似乎对乔玥口中的要事不感兴趣。他抬手回了礼，态度却是冷淡的：“相识有幸，然我与乔小姐本无甚交情。”所以你又有何要事私下来寻我，我又为何要配合你呢？
武安侯府处境尴尬，这些年早不敢与朝中重臣往来，至少明面上不敢。而乔玥的身后是乔家，无论如何，季畅待她总是不好亲近的……当然，季畅也没有必须与对方交好的理由。
乔玥当然不是看不懂人脸色，她已从季畅的言行中看出了他的疏离，甚至是不客气。
不过美人总是有优待的，尤其对于乔玥这样偏爱美人的人来说，耐心更是成倍增长。因此她半点没有被人拂了面子的着恼：“世子说得是。三日之前，我甚至不知世子，奈何世事变幻，今日却是不得不来寻世子，也是为你我未来计。”
季畅闻言，表情有一瞬间怪异，旋即便失了兴趣——他早就猜到了乔玥身份，当然也猜到了对方来寻他的目的。可眼前人此来多半并非好意，说话还这般吞吞吐吐，他当然没了兴趣。
“不必了。”季畅说完，转身就走，示意常清去卫府扣门。
乔玥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利落又不近人情，当即就愣了：“诶？”
季畅没理会她，已是抬步往前行去，显然是对她接下来的话真的没兴趣了。
乔玥顿时着急，再没了“拖着美人多说几句”的小心思，急切之中也忘了礼仪，竟是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季畅。而季畅似乎脑后生眼，行走间忽的往旁边侧开一步，避开了乔玥伸过来的手。
这一番动作全是本能，你来我往也都发生在瞬息之间，等二人回过神来眸中却都带了两分懊恼。
季畅没有回头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，继续往前走去。而早他几步上前的常清此刻甚至已经扣响了卫府的大门，只等着门房应声开门了。
乔玥听到扣门声更是着急，一咬牙便又伸了手。
好在这回季畅没躲，宽大的衣袖便被少女扯住了一角，使得他不得不回头。只那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，桃花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不耐：“乔小姐，你失礼了。”
乔玥的脸上不自觉染上一抹绯色，目光也飘忽了一下，拽着美人衣袖的手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。她先与季畅道了歉，这才道：“我确实有事要与世子详谈，世子能与我些时间吗？”
季畅沉默，盯着乔玥瞧了两眼，对方回以他万分真诚的眼神。
恰此时，卫府的门房终于应了声。季畅回头去看的当口，乔玥的手再次蠢蠢欲动，被季畅用眼角余光看了个清楚。对乔玥的执着有了些许了解，季畅只得道：“那就请小姐明言。”
左右没有行人，乔玥果然明言了，明得不能再明：“世子你头上绿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满脸冷漠的季畅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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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畅这辈子都没遇到过乔玥这样的人，耿直得让人牙疼。
许常青和赵书萱的事季畅自然是知道的，甚至其中内情，他比全凭臆测的乔玥知道得更多。可那又如何呢？他与赵书萱的婚事是皇帝亲手促成的，哪怕没有那一道赐婚的圣旨，又岂是轻易能够更改的？而赵书萱高调的跳湖被救，闹出偌大的动静，目的还不是为了让他受不了主动提出退婚！
这样的婚事，谁主动提出退婚便是冒着触怒圣颜的危险。赵书萱不想嫁给季畅，更不想将皇帝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，因此才设法将风险转嫁。
然而季畅又不傻，当然不可能顺着她的意图走下去。
而此刻，看着主动找上门来的乔玥，季畅当然也没有忽略她隐藏的算计——毫无疑问，这位许三郎的未婚妻也是为前事而来。她许是为了退婚，许是为了报复，总之不会是为了让自己看好自家未婚妻。而她主动将事情挑破，显而易见便是为了推波助澜。
乔玥想要报复背叛婚约还算计她的许常青，说着与世子同仇敌忾，但说到底她其实并不关心自己的做法是否会给对方带来麻烦……
这些在季畅猜到乔玥身份时便都想明白了，自然也就对乔玥的话不甚在意。然而对方完全不拐弯，开口就说什么头顶发绿，饶是季畅定力过人，这会儿一张俊脸也都快绿了。
然而乔玥似乎误会了季畅变脸的原因，她眨着眼一脸真诚：“我说的是真的，世子你相信我。”
季畅愈发沉默，浑身清冷的气质愈甚。站在朝阳初升的街道上，好似那洒落在他身上的骄阳都失去了夏日的威力，莫名变得冷凝起来。
两人对峙片刻，季畅终于收回目光，与之前对常明的回答一般，轻飘飘回了三个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说完这话，便又转身欲往已经开门的卫府而去。
乔玥第三次伸出了手，她拽住了季畅的衣袖，微微仰头看着他，固执又倔强的模样：“你还是不相信吗？我说的都是真的，不然我带你去看！”
季畅拽了拽袖子，竟然没拽回来，而乔玥却是得寸进尺的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与乔玥设想的完全不同，季畅不仅看着单薄，就连手腕也比常人纤细。兼之他肌肤细腻，乔玥乍然握住，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手腕是男子的——当然，季畅本身也不怎么像男子。单薄纤细，容颜美丽，还有那如白玉无瑕一般的肌肤，简直不像是北疆那等苦寒之地能养出来的！
乔玥的心神不可抑制的又飘了飘，握住季畅手腕的手甚至生出了几分留恋。好在她很快想到正事，于是收紧了手掌，拽着季畅转身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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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畅（懵逼）：喵喵喵？发生了什么？
乔玥（兴奋）：第一次见面就摸到手腕了，第二次就能直接牵小手了，然后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……
麦冬（惊悚）：小姐，好端端你怎么流鼻血了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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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
稀里糊涂被乔玥拉走时，季畅都有些懵，等他回过神再想挣扎又似乎晚了些。
武安侯世子身体孱弱是众所周知的，那孱弱到什么程度呢？别的小孩儿一岁学走的时候，他刚能爬。别的小孩儿两岁能跑的时候，他站起来都还颤巍巍的。然后一步落后步步落后，到如今都满十八了，身体也单薄得好似风吹就能跑，盛夏还得穿两三件衣裳捂着。
也正是因为他身体差到了这种地步，皇帝才不敢强令他回京为质。毕竟京城的武安侯府是真的没人了，若季畅回京后有个好歹，连背锅的都找不到！
在这样的情况下，身体康健的乔玥要拉着他跑，季畅理所当然是挣脱不开的。只是谁也没注意到，在常清发现不妥想要追上来时，季畅偷偷冲他打了个手势，制止了他。
就这样，季畅被乔玥一路拉上了自家马车。
乔玥也是拼着一口气才将人拉走的，上了车后想也没想就对车夫吩咐道：“去许家。”
车夫虽然惊讶于事情的发展，但好在他是乔家的家生子，平日里最是老实听话。此刻小姐有了吩咐，他也没多问，鞭子一挥，马儿便又踢踢踏踏的跑了起来。
也是直到此时，静默的车厢里才蔓延起了丝丝缕缕的尴尬……偏乔玥拉着季畅的手腕还未松开，后者挣了挣，仍是没挣开，于是冷声说道：“乔小姐，你过分了！”
乔玥一怔，这才松了手。
她原也不是这般莽撞的人，只是今日不知怎的，总有几分冲动与恍惚。而现在的处境让她有些尴尬，下意识又强调了一回：“世子你别误会，我之前说的都是真话。”
季畅脸有点黑，虽然他并不在乎什么未婚妻，可有人当着面说他头上绿了，是个人都得生气。
乔玥这时自然也看到了季畅的黑脸，可她还是选择将话说了下去：“我知世子你常年远在边关，或许对自己的未婚妻了解并不多。可无论如何，这样的大事也不该被蒙在鼓里……赵书萱她另觅新欢了，而不巧，这个人正是我的未婚夫。”
季畅似乎不怎么爱说话，黑着脸也没打断她的话，直到听她说完了，这才道：“所以呢？”
乔玥眨眨眼，有些没回过神，却下意识接口道：“所以我来找你了啊。”
季畅沉默下来，神色也变得淡淡的，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。
乔玥便直勾勾盯着他瞧，看美人是一方面，同时也是想从他神色间看出些许端倪。可惜后者终究是落了空，她看了许久无果后，只能自说自话般的继续道：“我知道你不相信。原本你我也是素不相识，我这般贸贸然跑来寻你，而且一开口就说你未婚妻坏话，你不相信也是应该的。”
季畅不为所动，目光落在车厢一角，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面的少女。
乔玥见状也不气馁，继续道：“我知道你不信，所以才要带你眼见为实。”
话都说到这里了，季畅若还是毫无反应，那便有些说不过去了。所以他最终抬起了眼睑，看向乔玥的目光却是无波无澜：“你想带我去哪里？”
乔玥见对方终于肯搭理自己了，一时很是高兴：“你放心，跟我来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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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都被拽上车了，想不跟难道还要跳车不成？
季畅当然从善如流了，而马车最后也顺顺利利的停在了许府门外。
说来事多，但其实耗费的时间并不算长，此时清晨的朝阳也不过刚刚褪去金黄，渐渐显露出夏日的灼热威力来。
马车车厢里渐渐热了起来，尤其今日出门尚早，车中也没备着冰盆。乔玥额上渐渐冒出一层薄汗，她一边拿着团扇扇风，一边透过掀开的车帘去看许府的大门。
季畅已经陪她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时辰了，饶是他耐心极佳，也终于忍不住主动问了一句：“你到底在这里等什么？”
乔玥取出手帕抹了抹汗，不假思索道：“自然是等许常青去寻赵书萱幽会啊！”
前日两人闹出一场大戏，昨日乔尚书登门退婚却被拒，这样的结果必然是违背了许常青的打算。他与赵书萱闹那一出，为的就是退婚，而如今赵书萱与季世子的婚约如何且不提，他这边原本该十拿九稳的事却闹出了波折。许常青定是坐不住的，今日必会寻赵书萱出来商议。
乔玥没想过两人不见面，只书信互通的可能。毕竟许常青是她自幼定亲的未婚夫，多多少少都是了解的——也正是因为了解许常青，她才会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察觉有异，进而推动了事情更快发展。
季畅倒没挑剔质疑些什么，只瞥她一眼：“若你所言为真，那你觉得许三郎会从正门走？”
为了取信对方，乔玥路上已经将这两日发生的事细细与季畅说过一回了。包括昨日乔家登门退婚被拒之事也说了，相当的不藏私。不过此刻想来，拒绝退婚压根就是许父的意思，而许常青却是一心想搞事……在这样的情况下，许父哪里还会放许常青出门？
那人怕不是已经被他爹禁足了吧？！
这样一想，乔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失望。然而贝齿轻咬红唇，又有些不甘，她想着季畅的话，便吩咐外间的车夫道：“别等在这儿了，绕着许府四处看看。”
车夫老实的答应一声，又赶着车踢踢踏踏走了起来。
听着马蹄声声，乔玥回头看向车厢里还不熟悉的季畅，想着不一定能撞上许常青，终于生出了两分迟来的心虚与紧张。
手里搅着帕子，乔玥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，安安对方的心，也安安自己的心。然而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一句：“六月天穿这么多，你不热吗？”
季畅会跟着乔玥来这一趟，自然也有着他自己的目的。可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，话题会偏移得这般厉害，眨巴着桃花眼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：“不热。”
“哦。”乔玥应了一声，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乔玥偷偷打量着季畅，虽然这人表现得有些冷淡，但说实话脾气并不算差。毕竟被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跑到面前说头上绿了，十个男人九个都是要生气的，剩下的那个没媳妇。可季畅生气归生气，面对自己的无礼却始终没有发怒，便足以证明他的脾性了。
这样一个长得好，脾气又好的人，怎么就常年待在边关呢？若是能早些认识他……
不知不觉，乔玥想得便有些多了，等回过神时已不知盯着季畅瞧了多久。季畅垂着眸，也不知有没有发现，但乔玥自己却是不自在，耳根微微发烫。
赶忙收回目光，转过头看向了车窗外。乔玥本想冷静冷静，谁知这一抬眸，正巧瞥见一道人影从围墙上纵身跃下——以她多年相识的眼光判断，那翻墙出来的人不是许常青又是谁？！
本已不抱多少希望，然而惊喜来得太突然，乔玥回身一把抓住了季畅：“快看，出来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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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畅（面无表情）：乔小姐，你能松手吗，咱俩不熟。
乔玥（忽然失落）：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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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
许常青被他爹禁足了。
年轻人很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，再加上眼光和见识有限，往往会做出一些“蠢事”，但长者不会。同样立于朝堂，许父当然明白许常青和赵书萱这一场闹下去会有什么结果。虽然二人是寻了块遮羞布，甚至有意推季世子出头主动退婚，可明眼人又哪里看不出这背后之事？
许父共育有三子，许常青是幼子又颇有才名，平日里便疼宠了些。可若是他的所作所为有可能影响到整个家族的前途，作为一家之主自然也不会放任。
于是在将道理揉碎了与许常青讲过一遍之后，许父甚至都没有问过他是否生出悔意，又是否有心改正，便直接下令将他禁足了。这也才有了今日许常青翻墙而出的一幕。
很巧，这一幕被乔玥他们正好撞见。
乔玥激动的抓住了季畅，季畅挣扎了一下没挣开，心里腹诽着这姑娘不仅莽撞，力气也是真大，全不似京中娇养的贵女。不过察觉到车夫似乎有停车的意图，便也顾不上乔玥的失礼了，季畅先一步吩咐道：“别停，继续向前！”
外面的车夫手顿了顿，没听见自家小姐反对，便也选择了听从。
马车踢踢踏踏向前，好似没看见有个人刚从墙头上跳下来一般，直接与许常青擦肩而过。而后者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，见车帘垂落也没怎么放在心上，左右辨了辨方向抬腿便走了。
乔玥掀开车帘瞧了一眼，懊恼道：“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”
季畅却抽了抽被抓住的手，说道：“乔小姐，你该放开我了。”
其实季畅觉得有些无力。他在北疆多年，几乎整个北疆的人都知道他不喜与人亲近，尤其不喜旁人的触碰。所以这许多年过去，哪怕有人因他身份，因他容貌想要接近，也总是适可而止。哪知回到这“礼教甚严”的京城，反倒被个姑娘近身了不止一回！
这样的发展明显不对，他可不想还没解决那所谓的未婚妻，就又惹上了另一笔“风流债”。于是面对乔玥时，他愈发冷淡，好似浑身都“嗖嗖”往外散发着冷气。
麦冬早已经躲到角落里不敢吭声了，乔玥却似没察觉一般，松开手时还有些恋恋不舍——不知是不是体质缘故，季畅身上是真的凉，在这大热天就连他身周似乎都没了恼人的燥热。乔玥握着他的手良久，非但没感觉到热，反而好似握住了块凉玉似得，颇为舒适。
好不容易抛开那丝留恋，乔玥指着车窗外再次提醒：“许常青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”
季畅却不怎么着急，他理了理衣袖，用宽大的袖子将自己的手盖住了，好似害怕乔玥一个激动再抓上来。做完这些他才看向乔玥：“你说他会去哪儿？”
乔玥等到了许常青信心倍增，几乎想也没想就道：“自然是去承恩公府。”
季畅便看着她，两人对视一眼，乔玥先移开了目光——她心跳得有些快，几乎用尽全力才忍住了脸红，然而脑子里乱糟糟一片，许久才理清思绪明白了季畅的意思。
乔玥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，这才扬声冲车夫吩咐道：“去承恩公府。”
车夫答应一声，将马车赶得快了不少。
之后乔玥没再有什么失礼的举动，只时不时偷瞧同车人两眼。而季畅转头看向车窗外，神色未变，心里隐隐约约却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，甚至已经后悔跟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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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当然要比两条腿走得快，是以乔家的马车在承恩公府外又等了两刻钟，这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许常青。而后者全然没有留意到这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。
许常青没有直接登门，想也知道他与赵书萱的事必不是承恩公府所认同的。毕竟赵书萱于承恩公府而言，也不过是个二房小姐，当初承恩公府既能舍了她与武安侯府联姻，如今又怎会再许她悔婚——不提皇帝的筹谋安排，光是得罪了武安侯府，于承恩公府而言便已是得不偿失。
所以许常青只是在承恩公府外露了个面，转眼就入了旁侧小巷不见踪影。
“诶，他进巷子了，咱们跟去看看吧。”乔玥说着又想伸手去拉季畅。
季畅这回反应却是快，身子微侧躲了过去，别说手臂手腕了，就连衣袖也没留给她一片。而后也不等乔玥再有动作，他便自顾推开车门下了马车。
乔玥抓了个空，又看着季畅头也不回的下了马车，心中竟是生出两分失落来。
缩在角落的麦冬将一切看在眼里，小心的唤了声：“小姐……”
乔玥叹口气，没理会她，跟着季畅的步伐也下了马车。季世子却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，更没有跟踪人的鬼鬼祟祟，见乔玥下车后，一转身便光明正大的冲着那巷子走了过去。
小巷深深，季畅与乔玥赶到时，已不见了许常青身影。不过两人都不急，顺着承恩公府的院墙一路寻去，也不过片刻功夫，便隐约听到拐角的前方正有人说话。
季畅听到了一男一女两个陌生的声音，乔玥却是一下便认出来了声音的主人。她激动的想要说些什么，结果被季畅一眼看来，终究还是将声音压了下去：“是许常青和赵书萱！”
其实不用她说季畅也能猜到，闻言点点头，止住脚步凝神去听。
先是赵书萱带着焦急的询问：“晚了一个时辰，你怎么才来？！”
许常青的声音则带着明显的懊恼，答道：“我被我爹禁足了，是好不容易才甩掉人翻墙出来的。他昨日还拒了乔家的退婚，书萱，我觉得我爹不会答应……”
赵书萱闻言沉默了一瞬，紧接着声音哀戚起来：“那你是要放弃了吗？”
许常青听罢似乎急了，忙道：“没有，怎么会！我今日特意翻墙出来赴约，自是真心诚意的。书萱你别急，这婚我退定了，必不会让你嫁给那粗莽的病秧子！”
乔玥听到这里，忍不住看了看身边人。
说实话，她在这京城许多年，形形色色的人物见得不少，可单论容貌还未见有人能与之相比。也亏得世子是男儿，否则光这一副容貌，恐怕也能称得上一句红颜祸水了。至于粗莽，她全没看出来，反倒见他气度斐然。而病秧子也未见得，这人身体孱弱是事实，却也未见不足。
如此一想，乔玥忽然就生出了几分恼怒来——那两人不顾婚约在身，私相授受且不提，却拿旁人来诽谤做借口，可见心性如何。
温热到发烫的小手又握住了冰凉似凉玉的手掌，而未等季畅皱眉，就听乔玥软声劝慰道：“你别听他们胡说，这两人不要脸得紧，现在虽是在编排你，私下却还不知是怎么说我的。”
季畅闻言微怔，眼中些许的不耐忽的就散了。
这边两人气氛缓和下来，季畅甚至忘了将手抽回来。那边两人却还在卿卿我我，许常青急切的解释似乎安抚了赵书萱，二人打情骂俏几句，听得乔玥一阵恶心。
就在乔玥听得不耐，想要冲出去捉奸时，忽然便听赵书萱柔着嗓音说道：“好了好了，我信你真心便是。可事情到了如今这般地步，咱们还需添上一把火才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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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玥（激动）：世子世子，你头上好像更绿了
季畅（……）：与君共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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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
乔玥以为赵书萱所说的添把火是还要闹出些什么，但细细听过二人对话后方才明白，是自己高估了他们，也让自己深感二人无耻……
赵书萱说：“没有男儿能在这事上容忍，武安侯府没动静，多半是在京中没交际还不知道。”
许常青道：“既然他不知，那让他知道便好了。”
接下来便是二人商量如何使人去武安侯府说嘴，最好能将风言风语说道季世子面前去。怎么刺激怎么来，总归是要刺激得对方忍不下去，主动提出退婚才好！
不得不说，这样的谋划没毛病——武安侯府世代行伍，给世人留下的印象便是军中莽夫，打仗的手段且不提，总归脾气是要比一般读书人更暴烈些的。
哪怕传闻中身体孱弱的武安侯世子也该是一样，毕竟言传身教，他在北疆那等兵荒马乱的地方长大，难道那能指望他养得一副温文尔雅模样？
赵书萱和许常青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着怎么刺激季畅，只要激得他主动出头，那么接下来事情便都容易了。毕竟他二人没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，不过是落个水救个人而已，认真追究起来，谁又能说他们有什么地方不对？若非那日恰好被乔玥撞见闹了一通，这事儿他们还能做得更不着痕迹！
乔玥躲在拐角后，将二人的话听了个全，气得不轻。
一开始听见二人要设法激怒季畅，她还怕季畅当场忍不住冲出去，偷偷拉着对方衣袖。可后来听着听着，大小姐自己忍不住了，不仅松了拉着季畅袖子的手，自己还差点撸袖子冲出去骂人。
最后是季畅反将她拉住了，又凑到她耳边低声劝道：“别急，你现在冲出去，也不过提前撕破脸而已。对这两人，咱们还需从长计议才好……”
季畅似乎说了不少话，然而乔玥却没能听完。因为季畅的靠近，她隐约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冷香，更别提耳边的气息喷吐，几乎让她一瞬间乱了心神。也是季畅的心神没放在这里，否则稍稍垂眸便能发现，乔玥的耳根早已经红成了一片，并且这绯色还在往脸颊上蔓延。
乔玥几乎忍不住伸手去捂耳朵，好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，季畅已经说完话退开了。
而此刻拐角的另一边，二人的商议也接近了尾声，接下来所言都不过是调情而已。种种言辞听得人刺耳，偏季畅又没打算当场出面捉奸，便也不打算再多留了。
“没什么好听的了，咱们走吧。”季畅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哦。”乔玥捂着耳朵，懵懵懂懂应了一声。
两人旋即原路返回，一路行出小巷也未惊动那正在互诉衷肠的二人。直到回到人来人往的大街，听到人声与喧嚣，才在恍惚中生出些许真实来。
乔玥看向季畅，左思右想也只道：“我说那两人有私情，没有骗你，现在你相信了吧。”
都听过那样一番墙角了，乔玥现在还来说这话，多少显得好笑。不过两个当事人显然都没有欢笑的心情，季畅也只平静的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乔玥被肯定了，有些高兴，连一双明眸都更亮了些。
季畅看她这模样，心中却是忍不住的好笑——他自己是不在意那所谓未婚妻的，可眼前这姑娘不该为未婚夫的背叛而难过吗？现在这双眼亮晶晶的又算怎么回事？
摸不准眼前人的想法，可交浅何必言深？季畅也不打算多说些什么。
乔玥没等到他更多的回应，于是又道：“既知此事，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怎么办？季畅想了想，却不打算与乔玥说，于是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疏离的模样：“这事我自有打算，不必乔小姐为我挂心。不过那许三郎确非良配，小姐还是尽快解除婚约才好。”
乔玥还想说什么，季畅却往后退了一步，又道：“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，你我各自珍重。”
说完这话，季畅竟是转身就走了。
乔玥站在原地呆了呆，下意识便拔腿往前追：“诶，我送你回去啊。”
季畅头也没回，只随意摆了摆手道：“不必，我自己回去就是。”
乔玥闻言眨眨眼，却有些不放心——是她一言不合就拉着季畅走的，这会儿他的马车仆从都不在身边，而他本人也是刚回京不久，人生地不熟的，万一他不认路可怎么是好？
不管这般想法是不是乔玥为自己寻的借口，她都想追上去，总觉得这分别来得太快太突然。然而步子刚迈开没走出两步，她就被人扯住了衣袖。
拉住她的人是麦冬，小丫头苦着一张脸，哀哀的劝：“小姐，您别追了。您今日，今日实在是……有些出格啊。万一被人瞧见了，于您的名声可不好。”
麦冬没将话说完，但乔玥看她神色，却也隐约猜到了她的未尽之意——如今许常青那边还掰扯不清，别到时候他与赵书萱的风言风语没传出来，乔玥和季畅的闲话倒先传开了。到那时若再闹着退婚，可就不是“救人”的许常青有错，而该是她与季世子不清不楚了！
乔玥想到这些心里便有些发堵，再抬头看一眼那施施然离去的背影，终究没有再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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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畅要回府，自然有人来接，乔玥所谓不认路的担忧纯粹多余。
晌午时分，一行人重回武安侯府，常清小心翼翼跟在季畅身旁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——卫府之外，乔玥石破天惊似得一句“世子你头上绿了”，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！
在常清想来，没有谁能忍受这样的侮辱，然而他家世子却是直到此时也不动声色。憋着憋着就憋了一路，直到回到府邸，仍旧不见世子神色有异，常清终于憋不住了：“世子，您今日，今日被那乔家小姐拉走，到底是去做了什么？”
季畅止步，这才回头瞧他一眼：“我还以为你能一直憋着呢。”
常清观他神色，便知他没有生气，于是提着的心放了下来，胆子也愈发大了。尴尬的笑了两声，常清眨着好奇的眼睛继续问道：“那世子……”
季畅神色淡淡，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：“不过是去看了一出幽会的好戏罢了。”
常清闻言，垂落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成拳，脸上的神色也从轻松变成了肃然，眉头紧皱。可他这外人觉得愤怒，再看季畅却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：“世子你竟不生气吗？”
季畅好似真的不会生气，迈着不紧不慢的不知继续往院中走：“有什么好气的？这婚事本不是我求来的，我与她也无甚情谊。她心中有人也好，满心算计也罢，大不了娶回来摆着，有甚要紧？”顿了顿又道：“其实闹了这一出也好，我晾着她也没人能说什么了。”
常清闻言一滞，满腹的愤慨忽的就散了大半。他抬步跟上季畅，一双眉仍旧紧拧着：“可世子，您何必这般委屈自己？”说着又有些不忿：“那样的女子，又如何配得上您？”
季畅听了连眉头都没动一下，摆摆手再没说什么。
常清素来知他主意正，如此便是不打算听自己的话了。然而他还是憋不住，低声嘀咕了一句：“那赵家小姐真不是个好的，还不如今日那乔小姐呢，至少她爽利……”
之后常清又碎碎念了好一会儿，季畅没怎么在意，脑海中却不经意又浮现出了乔玥生动的模样——莽撞冲动又不乏机敏，但见面那句“世子你头上绿了”，却是给他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。
这样的女子比赵书萱更适合他？别开玩笑了，他又不是嫌命长！
摇头失笑间回了房，常清只跟到门口便停下了步子在外守着，一如既往。
季畅回了房，自顾绕去了屏风后，宽衣解带将外出穿的衣衫换下。脱到只剩内衫时他手忽然顿了顿，素白的手掌缓缓落在了微有起伏的胸口处——掌心的内衫之下，有着层层叠叠的束缚，而这束缚之下却藏着他最大的秘密。
是她非他，又如何敢娶妻生子？又如何好保守秘密？又何必去牵累无辜？！
所以说，那满心算计的赵书萱，或许才是最适合她的……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乔玥（震惊）：别啊世子，我也能保守秘密，我一点都不无辜，我还想撩你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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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
季畅听了一回墙角，却并没有做些什么的打算，她甚至是在等着赵书萱他们出招——只需将事情摆在了明处，无论退婚还是成婚，她都将占据主动。
当然，以季畅的私心来说，她并不怎么想退婚。毕竟没了一个赵书萱，可能还会有张书萱李书萱，而季畅自己到了年岁，也确实需要一门婚事掩人耳目。以如今赵书萱闹出这番动静，她反倒能理所当然的与对方相敬如冰，还省却她自己不少谋划与愧疚。
至于这桩婚事背后的谋算？其实季畅一点也不在意。
成婚之后她就会设法回北疆去，那么世子夫人要么跟她走，要么留在京城。留在京城与季家人分隔两地，对方想要做什么也无法，至于跟去北疆，北疆是她的地盘她又怕个什么？
这边季畅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，就等着看那两人如何作妖了。
另一边乔玥回到乔府之后，却远没有季畅这份洒脱——她看出季畅不准备追究了，虽然之前在巷子里说什么从长计议，可出来之后对方不是扭头就走了吗？
乔玥无法理解季畅的不以为意。她被许常青背叛已是憋了满肚子的火，今日再听了那样一番墙角，回来时乔玥几乎是积了满肚子火气，冰冰凉的冰酪的压不下的那种！
麦冬看自家小姐吃冰酪吃出了咬人的气势，心有戚戚。
乔玥一口气吃完了整碗的冰酪，外出的燥热稍稍缓解。最后她捏着勺子想了想，忽然开口道：“麦冬，你寻些人，过两日便将许常青和赵书萱两人的好事宣扬出去吧。”
麦冬闻言一呆：“啊？”
乔玥顿时瞪眼：“啊什么啊？那两个不要脸，自己勾搭到一起了不说，还偏要拖着我不放，哪儿能这般便宜了他们？他们不是要闹事吗，索性就闹大点！”
麦冬被瞪得缩了缩脖子，可听完乔玥的话后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：“小姐，这事儿说出去可就没转圜余地了，对您的名声恐怕也不大好……”
所谓的转圜余地，自然不是指二人婚事——在许常青决定背叛的时候，他们的婚约便已经没有了挽回的可能——这余地指的是两家的交情。能早早定下儿女婚事的俩家人原本是有着不错交情的，可事情传扬出去，添油加醋一番，最后再毁了婚约，俩家便只剩下老死不相往来一条路了。
乔玥当然明白这些。可在她看来，昨日许家拒绝退婚，死活要拉着自己垫背的举动，便已然是不顾俩家交情了。对方先不仁，她如今不义又有什么不对？
不过这些话乔玥也懒得与麦冬解释更多，摆摆手让她去照做就是。
麦冬没能劝得动乔玥，只好悻悻的领命而去了。不过她一个内宅里的小丫鬟，府宅中的事她尚不能面面俱到，府门外的便更不用提了，自然只能再寻人帮忙。
万幸，麦冬没有蠢到在外面随意寻人来插手，她寻的是府中管家的儿子帮忙。
而幸或不幸的是，管家父子都对乔尚书忠心耿耿，于是在知道自家大小姐的打算之后，两人都不敢擅作主张。当晚等到乔尚书下值回府，管家便将事情原原本本与乔尚书交代了。
乔尚书听罢按了按额角，回府后连身上的官袍都没来得及换，便吩咐人去请了乔玥过来。
乔夫人也在旁听了全程，此刻便一面帮丈夫更衣，一面说道：“我觉得阿玥这事做得也不差。许常青没将咱们阿玥放在心上，做出那恶心人的事不说，许家也全没个交代。别说阿玥心里不痛快，不愿意再嫁去许家，我也是不愿意将女儿嫁过去的。”
知道了许常青移情别恋，谁又愿意将女儿嫁过去呢？别说乔家这一家子都是宠女儿的，就是寻常官宦家的贵女，也没谁能忍得了这般屈辱的——这都还没成婚不是吗？！
乔尚书昨日退婚不成，心里也是呕着气的，可听了老妻的话却还是不敢认同。他出言提点了两句：“许家怎样都没关系，有关系的还是承恩公府那边，他们跟武安侯府的亲事陛下可看着呢。”
乔夫人一时没有领会：“那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？”
乔尚书平伸着手，无奈看向正帮他系腰带的夫人：“夫人啊夫人，你怎么忽然犯傻了呢？！阿玥这是要做什么？她是要传许常青和赵家姑娘的闲话！到时候她跟许常青的婚事告吹是能如愿了，可赵家和武安侯世子的婚事也毁了，陛下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不清查吗？”
那一点小手段，瞒不过天子耳目。乔玥平白搅进浑水，乔家平白受难，这都不是乔尚书愿意看到的。相比起来他更愿意徐徐图之，比如先把婚期往后推推，然后抽个空把姓许的腿打折了！
乔夫人系腰带的手一顿，终于反应过来，忙道：“确是如此，不能让阿玥胡来。”说完她又发愁：“可不这么做，难道就让许家这般欺负到咱们头上来吗？”
乔尚书闻言握住老妻的手，目光却是凌厉的：“怎么会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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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玥来得不算快，乔尚书都换好衣裳喝了一盏茶了，她才磨磨蹭蹭过来。
对于出去传消息的事，乔玥没想过能瞒住爹娘，毕竟这整个乔家说到底她爹娘才是主人。可对于给许家添堵报复，乔玥觉得她爹娘应该还是乐见其成的，再说她又不是出去传假消息！
可惜，她爹并不这样想，刚下值回府便将她唤了来……
乔玥进门后冲着二人行了礼，虽然心中有八分明了，却还是故作不知的问道：“阿爹刚下值回府吧，这么急着寻女儿过来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乔尚书闻言便抬手点了点她：“你啊，跟为父装糊涂是吧？”
乔玥眨巴眨巴眼睛还想说些什么，可对上亲爹那双看穿一切的眸子，顿时就装不下去了。她泄气的在一旁坐下，又气鼓鼓说道：“那阿爹是什么意思？难不曾还要顾忌着许伯父，放过许常青？！”
乔尚书听到这话可就不高兴了：“你瞎说些什么？那等无信无义之人，为父怎会帮他？”
乔玥闻言，面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——她倒也不是不知道父亲的顾虑，毕竟之前乔尚书就将武安侯世子婚事背后的关要说与她听过了，因此她很清楚亲爹不想?浑水的心思。
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想法：“阿爹既然不是为了许常青，那便没什么可顾虑的了。”安抚完便解释道：“我特意吩咐了麦冬等过两日再放消息也是有缘由的。赵书萱已经和许常青商量好了，他们见季世子至今没有反应，便准备亲自出手将消息传去武安侯府……我就跟着‘浑水摸鱼’罢了。”
乔尚书闻言，浓眉不由得一跳：“你是说他们要自己把风言风语传出来？”
乔玥立刻神采飞扬：“是啊，这主意挺蠢的对不对？”
京城里就没几个蠢人。以许常青和赵书萱当日游湖时闹出的动静，寻常闲言碎语早就传得满城皆知了。可这回再看，当日有那许多人在场，三天过去了外间别说流言，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。
为什么会有这般情状？不过是因为大家知道什么能说，什么不能说。也只有赵书萱和许常青两人故作聪明，还想着借先前布局的流言生事，岂不知这等事情完全经不起查证。而她要做的也不过是顺势而为，让他们传出的流言被“更多人”听到，再顺势传播出去罢了。
乔尚书瞧了女儿一眼，就将她的打算猜了个七七八八，当下捻着胡须也不说话了。
好半晌他才问道：“这事你如何得知，可靠吗？”
乔玥便道：“阿爹放心，那两人在承恩公府外私会，这事是我亲耳听到的。”
乔尚书闻言却一点也不放心，他眉头皱起：“你去承恩公府做什么？”
乔玥理所当然道：“自然是去捉奸了！”说完这句，乔玥也没隐瞒自己今日行踪，包括追着季畅把她强拽上车，两人一路去了承恩公府证明的事都交代了个清楚。
乔尚书听得神色几经变化，最后满心复杂也不知说什么才好，只好将女儿要做的事情包揽过来：“此事我知晓了，之后的事你不必插手。”
乔玥知道亲爹这是接手的意思，于是乖乖应了，正好落得个无事一身轻。
哪知就在乔玥放松心弦的当口，乔尚书忽然又问了一句：“阿悦，你觉得季世子如何？”
乔玥想也不想便答：“生得漂亮，是个美人……”
此言一出，父女俩面面相觑，乔玥旋即露出个乖巧又腼腆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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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尚书（扶额）：完了，我家这个颜控又开始看脸了，有颜什么都敢掺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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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
这世上传播最快的永远是流言蜚语，尤其这流言蜚语不仅带着桃色，还牵扯上了寻常百姓攀都攀不上的官宦贵胄人家——许常青和赵书萱就这么火了。
季畅这两日没怎么出门，闲来无事便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下泡茶，看着颇为悠闲。
常清步履匆匆而来，顶着骄阳烈日，额上尽是被晒出来的汗水。
季畅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顺手便将刚泡好的茶递了一杯过去。
常清接过后想也没想就一饮而尽，结果差点儿没被这刚泡好的茶烫得满嘴泡。最后抿着被烫的发麻的舌尖，他免不了抱怨一句：“世子，这大热的天，你怎的还备这么烫的茶水啊？”
季畅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抿着，理都没理他：“说吧，这么急匆匆跑来，是有什么事？”
常清将空茶杯往石桌上一放，也不计较茶水太烫了，顺手拎了茶壶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只这回倒没急着饮，先放一旁晾着，随后眉飞色舞道：“世子你还不知道吧，如今许三郎和赵家那位的事情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。而且那话也不知谁传的，添油加醋还有鼻子有眼，好像当场捉奸过似得……”
自从发现赵书萱怀有二心，武安侯府众人对她的观感就一落千丈了——季畅此番回京，其实就是为了履行这场婚约，是以回京时众人皆称赵书萱“世子夫人”，而如今却连提都不想提了。
不过称呼什么的都是小事，听着常清滔滔不绝的转述流言，季畅的脸色却不怎么好。好不容易等常清说完了，她才幽幽问了一句：“你听着这些很高兴？”
“呃……”满脑子八卦的常清顿时一噎。
后知后觉的，常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——无论他们心里对赵书萱有多不喜，多想看她丢人，可如今婚事未退，那位就还是他家世子的未婚妻。而这“未来世子夫人”的风流韵事传得满城皆是，她自己固然是丢人的，可他们家世子难道就独善其身了吗？！
不自觉的，常清的目光就往季畅头顶瞄了眼，好似要在那满头青丝中寻见一点绿……
季畅自幼与常清常明一同长大，常清眼珠子转一下，她都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。于是察觉到常清的目光后，她脸色登时更难看了，望向常清的目光都是冷飕飕的。
万幸常清还不算太迟钝，立刻肃容转移了话题：“这消息传得这么快，背后定是有人推波助澜。世子，此事咱们可需追查？”也不知那幕后之人是针对许赵两家，还是连他们一起？
季畅收回目光垂了眸，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：“不必。”
不必去查，季畅大概已经猜到是谁出的手了。她想起那日见过的乔家小姐，还有些哭笑不得，可如今这般的局面却更让她觉得难为——她是真不喜欢赵书萱，可也是真不想连累无辜，事情闹到如今这地步，婚约退还是不退，已然成了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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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不是自己亲自出手，但事情的发展一如乔玥所料——流言蜚语飞速传播，不仅脱离了许常青和赵书萱的掌控，并且不可避免的波及到了她和季畅。
大热的天，乔玥还特地外出参加了一次宴会，果不其然收获了满满的同情与嘲讽。
心高气傲的乔大小姐并没有因此生气，回府时甚至脚步轻快足下生风，而跟在她的身后的麦冬已是完全闹不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了。
乔玥也不需要她明白。
只是高兴还没有一天，翌日她便又收到了一个让她不那么高兴的消息——为流言所迫，许家终于有了动静，可却并不是她期盼的退婚。对方宣称许常青忽患重病，因而推迟了婚期。可也只是推迟，许家就跟咬人的王八似得，咬住她就不松口了！
乔玥气急，难得埋怨了亲爹一句：“您看您交的这是什么朋友，定的这是什么亲？！”
乔尚书讪讪，心里也憋气得不行。奈何他在户部当尚书，许父却在御史台，双方八竿子打不着不说，两人还都是一部之首，他就是想给许父找茬排挤，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，两家至此结亲不成，也算是彻底结仇了。
乔玥左思右想气不过，出了门，不顾颜面也要亲自往许家走上一趟。
两家交好多年，又有婚约维系，乔玥对许家并不陌生，以往她登门也颇受礼遇。然而如今形势不同，前几日乔尚书亲自登门退婚尚且碰了个软钉子，她个小辈登门又能有什么用？
乔玥被晾在花厅里等了一个时辰，莫说许父许母或者许常青了，就连许家的几个少夫人也没一个露面的。看情形倒是真撕破脸了，若非怕在府外闹出事来难看，只怕便是连门都不想让她进的！
等足了一个时辰，乔玥也看清了许家的态度，领着麦冬便走了。
她没说什么，但麦冬却是气得不行，出了许家的大门便道：“小姐，他们现在便如此待您，这样的人家哪里嫁得？一嫁过来怕是就要入了火坑了，您还是求求老爷夫人，退了这桩婚事吧。”
小丫鬟跟了乔玥多年，脾气秉性多少也受她影响，就没想过委曲求全。
乔玥心里却明白，这桩婚事必然是不成的，闹到如今这地步退婚那是迟早的事。可她不愿意拖着，倒不是怕空耗年华，纯粹就是被对方的无耻无赖恶心坏了。
想到自己这恶心人的婚约，乔玥便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另一个同病相怜的人，进而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对方的美貌……这大热的天，反正出都出来，她要不然就过去侯府看看，顺便再与季世子商量商量退婚的事？她俩同病相怜，也该同仇敌忾的，可这么多天都没见侯府有动静。
为自己寻了个不怎么像样的借口，乔玥登上马车后便径直吩咐车夫去了武安侯府。
麦冬偷偷觑着自家小姐的神色，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——小姐与许三郎退婚，说到底是因为对方与人有了首尾。可落水救人的事做得隐秘，除了流言蜚语也没什么实证。反倒是她家小姐，虽说只与季世子见过一回，可这情态怎么看着就那么不对劲呢？！
小丫鬟心中惴惴，总担心她家小姐闹出什么不好收场。
然而麦冬怎么想的，乔玥并未留意，也不在乎。
马车辚辚马蹄踏踏，载着主仆二人穿街过巷，没过多少时候便行到了武安侯府。
乔玥坐在车中，夏日里车窗一直敞开通风，她也正好透过车窗看看外间光景。是以马车还未行至侯府外停下，她便瞧见那侯府大门外已然停了另一辆马车。
这还不止，她目光一转看向大门，却见那开启些许的朱红大门外，正有一女子领着丫鬟在与门房说些什么。只不过那边气氛似乎不怎么好，虽然不见拉扯，离得远也听不见吵嚷，但门房拦着人不让进的模样却是清晰明白的。
这是谁？不都说武安侯府在京中没什么交际吗，怎的还有姑娘登门了？！
乔玥没想过自己，脑子一转倒是想到个人来。她脸色当即微妙起来，也没说什么，等车夫将马车停下后仔细一看，那女子不是风口浪尖上的赵书萱又是谁？
麦冬显然也认出对方来了，忙扯了扯自家小姐衣袖：“小姐，咱们回去吧。”
乔玥有些犹豫，她面对赵书萱虽说毫不心虚，可这里毕竟是武安侯府外。如今侯府中的主人也只世子一个，而她与侯府本是没什么联系，如今贸贸然登门落在有心人眼中，指不定又要生出事端来。
这样一想，虽觉可惜失落，乔玥也打算回去了。
可好巧不巧，赵书萱就在此时转身了。
两人四目相对，又如何能不认识对方？赵书萱面上愁容一敛，有些惊诧的模样，旋即她转眼抬头看了眼头顶武安侯府的烫金匾额，眸中忽的生出些异样神采来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乔玥（警惕）：你想做什么？！
赵书萱（得意）：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，也给你们传点绯闻啊！
乔玥（忽然激动）：那请不要大意的做吧！
赵书萱（……）：？？？！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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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3 章
午后阳光灿烂，落在殿宇宫墙之上，映得那红墙绿瓦愈发鲜明。
宣室殿侧殿里，难得偷闲的皇帝正拉着三儿子下棋。黑白子落了满盘，显然这盘棋已下了许久，而下棋的人到了此刻，落子也需慎之又慎，往往落一子便需思忖半晌。
汉王一子落下已许久了，对面的皇帝也捻着棋子在棋盘上比划了好几回。然而皇帝比划来比划去，却每每都在将要落子的前一刻收回了手，而后继续踌躇。也亏得汉王耐心好，几次三番也未见着急，反而沉下心在旁泡了壶新茶，亲手替皇帝斟上。
又一回，皇帝在落子前收回了手。他一双眉头蹙得死紧，那满脸严肃的模样好似不是在面对一盘棋，而是面对着什么家国大事的抉择一般——棋盘上的抉择当然没那么难，只不过是输与不认输的差别罢了。这局棋已到了尽头，可惜皇帝并不肯就这样认输了。
皇帝不认输，汉王便只陪他耗着。
他也是难得，身为人子身为人臣，却不肯在这区区棋局上相让，赢了皇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。或许也正是因为他敢赢，皇帝反而更喜与他下棋，只轻易也不肯认输罢了。
眼看着这局棋又要输了，皇帝满心郁闷，捻着棋子刚想要说些什么，结果就被匆匆而来的内侍总管打断了。而皇帝见有人打扰，不怒反乐，随手便将手中的棋子扔在了棋盘上，也不看那棋子落在了何处，便问道：“何事？”
内侍总管张召低眉垂眸，倒没立刻回话，反而瞥了一旁的汉王一眼。
皇帝自然看见了，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——张召也是他身边的老人了，多年磨砺下来精得跟人精似得，他明知汉王在此还来禀报，显然便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的事。只这一眼是个态度，哪怕消息被人听见也无妨，也需他点头张召方才敢说。
不得不说，张召这般的举动皇帝虽不以为然，心里却是熨帖的。当下皇帝在汉王面前也表现出对后者的信任，下巴一抬便道：“说吧，无需顾虑。”
汉王端着盏茶，长睫微垂，表现得守礼又拘谨。
张召便没再看他，低头自顾自说了起来：“陛下，您前两日使人去查的事有着落了。京中那些流言蜚语的源头是，是承恩公府的七小姐和许家三郎自己传出去的！”
承恩公府的七小姐便是赵书萱，许家三郎自然是许常青，而两人也正是这场流言的主角。倒不是皇帝有多关心市井八卦，闲的没事便使人去查那八卦源头，实在是赵书萱的婚事乃他布局，如今眼看着要坏事，他自然不能不管……哪怕御史弹劾的折子都被压下了，他也还是知道的。
查啊查，查到了当事人身上，皇帝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张召低着头不敢看皇帝脸色，汉王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抬眼。两人一个说一个听，默契的谨慎着：“回陛下，落水救人的事是真，丹阳长公主亲见的，流言最初只是些许夸大。不过，不过最初那流言却是自武安侯府外传开的……”
皇帝问话，张召也未明说，不过话说到这地步谁还不明白——不过就是赵书萱不满婚事，想方设法也要恶心季畅，迫她主动退婚罢了。
然婚事是皇帝定下的，虽未下过明旨，可这般的发展也是明晃晃在打皇帝的脸了。而赵书萱说到底也是皇后的堂妹，天然便算作帝党，她却主动站出来生事，岂非对他这个皇帝心怀怨怼？
既如此，便是将人嫁进了武安侯府，能不能为皇帝所用便也成了问题。
皇帝心中恼怒，面上也是阴晴不定的，可恼怒过后却也不得不思量起其中得失来。他想了想，忽然又问：“如今呢，这流言传到何种地步了？”
张召依然垂着头，小心道：“已是人尽皆知。”
皇帝闻言眼睛微眯，顿生疑窦：赵书萱虽不满婚事，可又不是真的蠢笨如猪，将事情闹得满城皆知有她什么好的？平白坏了名声而已！所以流言传得这般快，这背后是否还有人在推波助澜？
正这样想着，却听张召又道：“还有一事，需禀明陛下。”
皇帝抬眼，目光中威严赫赫：“说！”
张召于是又道：“禀陛下，如今京中流言已不仅赵小姐和许三郎了。近日又有新的传闻兴起，却是传许三郎的未婚妻乔氏与季世子有私。”
皇帝听到这般流言都呆了呆，一旁低眉垂眸装背景的汉王手上也是一抖。端着的茶水因而洒出些许，落在了他宽大的衣袖上，又被他不动声色的敛袖藏起了痕迹。
殿中一时静默，片刻后皇帝方才问道：“这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张召便一五一十的说了：“此番查来，也是赵小姐出的手。至于事情起源，好似前些天乔小姐确因传言的事去寻过季世子，不过两人相见也只那一回。而后某日，乔小姐的马车路过武安侯府，恰被赵小姐瞧见了……”
这话说得其实很有指向，汉王听了都忍不住抬眸看了张召一眼。不过他倒是低垂着头规规矩矩的模样，而皇帝似乎也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炸懵了，全然没留意这些。
“嗤”的一声，皇帝终是给气笑了，眸中却是冷意森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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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中近来流言不断，寻常百姓八卦听得开心，当事人却被这一波三折的变故弄得头大。
乔玥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至如今地步，被乔尚书叫去说话时也有些懵：“我只是在武安侯府外路过，恰好被赵书萱瞧见了，怎知她会传出这般风言风语？！”
乔尚书不怎么相信，难得用怀疑的目光瞧着她：“我问过车夫了，那日你先去的许家，出来之后就要去武安侯府，哪里是什么路过？！”
乔玥顿时一噎，又有些气结：“许家人不理我，世子与我同病相怜，我想与她商量商量而已。”
乔尚书皱了眉，仍是那般看着她：“武安侯府这许多天来连个动静都没有，季世子的打算，你难道看不出来吗？”
季畅有何打算？不过是不理不睬，顺其自然罢了，连头上飘的绿都不管了。寻常人听了只觉她没骨气也没脾气，被未婚妻背叛也没个反应，可真正知事的又如何不懂她的难处？皇帝定下的婚事，哪怕打落了牙也得和血吞，她敢悔婚便是将武安侯府再次推到风口浪尖上。
乔尚书前些日子也与乔玥说了许多，她不是不知道季畅的处境，可想想又为她心疼。前两日她心血来潮就去了武安侯府，说什么同仇敌忾都是借口，其实也不过是想看看她而已。
乔玥垂眸，说到底季畅的婚事她管不了，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将自己那恶心人的婚约退掉罢了。
乔尚书见她不说话了，反而蔫蔫儿的垂着头，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。他捋着胡须想了想，想说些什么，但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
过了许久，乔玥方才开口：“我与季世子也不过是见过一面，今次的流言纯粹便是捕风捉影。便是陛下来日要查，也决计查不到我头上，我也只是个被背弃想要退婚的可怜人罢了。”
乔玥没说的是，皇帝若真要查下去，有了这一遭吸引目光，只怕前次乔家出手的痕迹便能被遮掩得更深了。这于乔家而言是好事，至于坏了名声与季畅有了牵扯，乔玥其实并不在意。倒是赵书萱，怕是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……不，或许她根本从未聪明过。
乔尚书指尖摩挲着茶盏，思忖着说道：“这几日你便别出府了，退婚的事也暂且放下。左右婚期已经推迟了，也未再定下来，先避过如今这风口浪尖才好。”
遮羞布都被扯得七七八八了，许家这时候还抓着乔玥不放其实很没必要。原本许父还想借此表个态的，但随着许常青私下里昏招连出，现在这表态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。
乔玥点点头答应了，却不知亲爹心中已生出了另一番谋算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小乔目前没有插手世子婚事的意思，她也插不上手，她就是……想退个婚，顺便看看美人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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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
七月流火，却仍旧热得人心浮气躁，连带着街道上都少了许多行人。
雅阁轩内，面如冠玉的少年公子正与沉默端方的青年相对而坐。两人面前隔着一方矮几，几上只一壶清茶并两只茶盏，缭缭茶香随着几不可见的蒸汽氤氲而上。
季畅抬手，提起茶壶先替对面之人斟了盏茶，而后才替自己也倒了一杯。她捧着温热的茶盏，在这炎炎夏日好似也不觉得热，相反倒似要靠这一点暖意暖手一般。
汉王坐在她对面，将这些尽收眼底，自己也伸手去碰了碰茶盏，待察觉到那盏茶的温度之后眉头便是一皱。再抬眸细看，便不难发现季畅的脸色过于苍白，连带着唇上都是淡淡的，少了几分血色：“这两年你过得如何，怎的看着愈发病弱了？！”
季畅面对他的直言也不觉意外，轻轻将盏中热茶啜饮了一口，这才道：“天生羸弱，便是想补也补不来的。我能活到今日，已是侯府费尽心思，哪里还能奢求更多？”
汉王便不说话了，他定定看着对面少年，心里有些难过。
两人是旧时相交，季畅不曾来京，自然便是汉王曾经去过北疆——他是皇子，奈何母亲位卑，自己便也不得皇帝看重。若非序齿还算靠前，只怕就要在皇宫里活成一个被人忽视的小可怜了。然而不忽视也不见得是么好事，因而早在七年前，汉王便被皇帝派去了北疆军中历练。
说是历练，其实也不过是另类的流放罢了。汉王在北疆待了五年，朝中不闻不问，最后还是一年年军功积攒，又有武安侯一笔不落的在战报中记下，这才换得他有回京封王的机会。
汉王如今的处境也算不上太好，在京中领着闲职罢了。军政权柄几乎都碰不得，每日里还要战战兢兢，或许还不如那五年在北疆活得自在随意。但万幸他是能坚守得住本心的人，回京这两年也不曾断了与北疆旧识的联系，这才是今日季畅私下与他会面的原因。
如今看着旧时伙伴愈发羸弱，想着她不知还有多少时日，汉王自是难过的。
端起好友给倒的茶饮了一口，汉王捏着茶盏说道：“你这样下去不是法子，还是去请太医来诊治一二的好。我去求太医，这事你不必管。”
之所以要用求，自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。两人身份固然尊贵，去了太医院也不敢有人推辞，然而季畅是天生不足，侯府多年求医无果。如今即便是太医，少不得要直接求到太医院中医术最好的太医令那里去，这便不是单纯靠身份就能请得动的人了。
最直接的，便是从皇帝那里求一道恩典。然而两人心知肚明，皇帝是不会给这恩典的——北疆兵马太多，武安侯府势力太大，皇帝对季家忌惮还来不及，哪里想要他家延续？
季畅对这些心知肚明，当下便摆摆手道：“不必了，求不来的，何必为难？”
汉王听了心里更难过两分，不期然又想起了前两日在宫中所闻。他当然知道季畅的婚约来历，也明白皇帝的意图，可那般不省心的女子配给自家好友，他听着都憋气得很。
想到这些，汉王在亲近的人面前也藏不住话，便问道：“阿畅，你此番回京是为了履行婚约吧，可你那婚事……你如今是怎么想的？”
季畅没怎么想，捧着茶盏坦然道：“不知。”
汉王一听便蹙眉，直言劝道：“那样的女子与你并不般配，这婚事还是退了得好。”
季畅当然知道退婚才好，闹到如今这地步，谁都知道退婚才好。甚至到了此时，就算她不想退婚也不得不表态了——赵书萱和许常青的事闹得太开，这时候她若还毫无反应，便显得太过反常了。没了少年血性且不提，只怕以皇帝的多疑，就得疑她隐忍心机了。
垂下眸想了想，季畅便道：“这婚事我也是想退的，但之前却是陛下牵线搭桥定下的，如今我不管怎么做，都是拂了他的颜面。所以这其中的度，还需得把握才好。”
汉王听她这么说，稍稍松了口气。他在北疆多年，几乎算得上是看着季畅长大的，自然知道她有些少年老成。年少时便喜欢将事情憋在心里不说，现在只怕更能忍。可婚姻大事，又岂是忍一时就可的？只怕日日忍，时时忍，就要生生他将这羸弱的好友憋屈死了！
现在听季畅说要退婚，汉王眉眼便是一松，又劝她道：“这事你倒不必担心，只到时候将态度表明便好。”说着声音微微压低，又道：“我前两日在宫中听闻了此事，陛下对赵七之事已然知晓。当时也怒了，想必心中生了嫌弃，不会太为难你的。”
皇帝做媒是恩典，但要真将个不着四六的嫁出去，连最基本的面子情都做不好，那便不是恩典而是恶心人了。再是忠诚的臣子只怕也难忍这样的事，皇帝更不会头脑发昏自毁长城。
退婚，是迟早的事，只是过程暂且不可说，后续也不可说。
季畅便点头说好，眉眼间仍是淡淡的，并不因此事或喜或悲，仿佛全不放在心上。
看得汉王都忍不住说她：“这可是你的婚姻大事，你怎么半点儿不上心的样子？”
季畅捧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。她哪里是不上心，她根本就是太上心了好吗？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她的意料，原来的赵书萱还好，她虽没见过，可这些年也收集了她不少消息，对她多少有些了解。可换个人选，还是未知的人选，她要怎么应付都需从长计议了。
想着这些都觉心累，季畅不知怎么想的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殿下觉得，我这婚约若退了，陛下会选何人顶上？”
“这……”汉王哑然，他对京中贵女向来没什么了解。
季畅问出口后也觉是自己问错了人，当下一手扶额，终是露出了两分无奈模样。
汉王见她如此，忧心之余不知怎的又觉得有两分好笑。或许便是因为季畅是他好友，同时也是他看着长大的，心情便格外复杂些。当下轻咳一声，说道：“不然我让王妃打听打听京中适龄的贵女有哪些？左不过是在这些人里去选的。”
季畅却无意大海捞针，当下摆了摆手道：“罢了罢了，不说这个，殿下这两年在京中过得可还好？”说完不等汉王说什么，她又道：“我看好似算不得好，还比不上在北疆。”
汉王闻言沉默下来，脸上的一点笑意也倏而淡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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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汉王一番会面，两人相处时间却并不长，毕竟以防万一需要避嫌。
今日跟在季畅身边出门的是常明，他没有常清那般八卦，但事关世子夫人，归途中他仍是问了句：“世子，可需我再查查京中这些贵女？”
季畅走在路上，不在意的摆摆手，身姿单薄却挺拔：“何必白费功夫。”
武安侯府远在北疆，在京中低调得几乎神隐，但这并不代表侯府在京中便全无势力了。至少这里还有一座侯府，至少这座侯府中明的暗的那些人也都还得用……
因而季畅自北疆回京，看似对京中一无所知，但其实她想知道的事早便知道了。
包括京中局势，包括承恩公府，包括赵书萱其人。甚至包括她与许常青的那点私情，她都比乔玥知道得更早，也知道得更多！
之所以安之若素，不过是因为胸有成竹罢了。
信步走在路上，头顶灿烂的阳光斜斜洒下，落在季畅如画的眉眼上，好似为她添了一层光辉。只那垂下的眼睫不仅遮挡住了过于耀眼的阳光，同时也将她眼中多余的情绪尽皆敛去——或许是她错了，静观其变也比如今这般全然脱离她掌控要好。
季畅伸出手，白皙修长的手掌干干净净，柔软得连个茧子都没有。阳光洒落其上，指尖白得几乎透明，却是任谁也想不到这只手蕴含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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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畅（满不在乎）：反正要退婚了，随便谁吧，等人定下来我再去找把柄。
乔玥（兴奋自荐）：我我我，我怎么样，不需要你找把柄，保证听话！
季畅（……）：不，不约，惹不起！
PS：别把世子当包子，她是芝麻馅的，也别把她当弱不禁风的小可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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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 章
一场落水救人，原本不过是小打小闹，可当事情上达天听之后，显然便脱离了所有人的控制。
季畅与汉王见过面后思忖两日，终是在流言甚嚣尘上之时上了一封奏折。而后没两日，皇帝便下令将这场几乎闹成笑话的婚约解除了。
不过始作俑者的赵书萱并未因此生出得偿所愿的欣喜，因为家中陡然低沉起来的气氛，让沉溺于情爱的闺中少女也觉出了不妥与不安。
果不其然，又两日过去，承恩公府便对外宣告了赵书萱病重，要被送去庄子上养病的消息。这般处置，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并不稀奇，而养病的结果往往便是无疾而终。
赵书萱再是迟钝，到此时也终于觉出了可怕。她有心想向情郎求助，奈何许常青还在“病中”，别说再次翻墙出来与她幽会了，只怕是连自己的房门也出不了！
当然，在此敏感时刻，许家人莫说放许常青出来搅风搅雨，只怕连消息也不会向他透露半点。
七月中的某一日，一辆不起眼的破旧马车停在了承恩公府的后门外。往日里光鲜亮丽的七小姐哭哭啼啼的被人从后门里拉了出来，纵使她生得美貌，纵使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，奈何如今也没了欣赏的人。两个婆子分别拉住了她的两条手臂，见她哭闹得厉害，顺手还将她的嘴堵上了……
而此刻，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，季畅正冷眼看着这一幕。她双眸清亮，眼中似有情绪翻涌，但细看之下又好似平静无波，让人怀疑生出错觉。
冷不丁的，一道声音自她身后传来：“真是没想到，竟是世子你的婚约先解除了。”
季畅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，她早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，此刻回头，果不其然见到了乔玥写满兴致勃勃的脸。后者见她回头还冲她笑了一下，眉眼弯弯，清丽无双。
两人之前不过见了一次，要说交情也着实算不上，尤其还出了未婚夫/妻背叛之事，认真说来她们不该是同仇敌忾，而该是相见尴尬的……季畅很理智，所以她理智的回过了头，没打算搭理乔玥，更没打算与她生出更多的纠葛。
乔玥见此，莫名生出两分失落，旋即又将目光移回了承恩公府后门。
后门处，赵书萱挣扎无果，只挣得一身衣裙凌乱狼狈，终是被那两个婆子无情的塞进了马车里。赶车的车夫更没说什么，见车门一关便跳上了马车，挥鞭赶车而走。
马车自两人面前行过，季畅和乔玥默契的往大槐树后避了避。隐约的挣扎声从车厢里传来，但车中似乎还有旁人钳制，任赵书萱百般折腾也没个结果。
而后渐渐地，随着马车离去，挣扎声也小了。避在道旁树后的两人再听不见动静，只不知是距离远了的缘故，还是车厢里的赵书萱放弃了挣扎。
乔玥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，心情一时有些复杂——赵书萱破坏了她的婚约，还累得她在外丢脸，她自是对她有恨有怨的。可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，以她的立场而言，更该怨怪的还是她那未婚夫许常青，他许天生多情，亦或禁不住诱惑，又何必去怪旁个女子？
当然，乔玥能有如此大度，也不过是因为见识到了方才一幕。这让她意识到了身为女子的无力。同样是犯错，赵书萱被毫不犹豫的舍弃了，可许常青虽被禁足却也被好好维护着。
不知不觉，心中便生出了不平。
乔玥看着马车走了会儿神，等回过神来扭头一看，却发现身边的季畅不见了。她下意识张望寻找，发现她身影后没多想便又抬脚追了上去。
季畅听到脚步声，又想起了前次见面时乔玥的大胆，于是驻足回头：“你不是被禁足了吗，跟着我做什么？！”
乔玥闻言愣了一下，下意识问道：“你怎么知道我被禁足了？”
季畅似乎滞了滞，没有回答，转身就走。
乔玥又追了上去，心中猜测着季畅私下有关注她，可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。她在喜欢的美人面前，难得矜持了起来……然后想太多一个不留神，人跟丢了。
站在空旷的街道上，乔玥左右张望不见人影，有点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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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常青被禁足大半个月了。自从京中流言四起，他爹不知怎的就猜到这事与他有关，再加上前次他刚被禁足就翻墙出府去见了赵书萱，这回看管得就更严了。
被关在书房里，往日里研读的诗书此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，许常青今日格外焦躁。他在房中来回踱步，也不知走了多少圈，终于下定决心走到门前。拉开房门一看，外间两个家丁便立刻站了出来挡住门口，恭敬说道：“三少爷，老爷说不许您出去。”
这样的场景也不知见过机会了，可许常青仍是觉得恼怒的——这里是他的家，他自幼受父母宠爱，从前连句重话都没听过，如今又哪受得住这般看管？
胸膛剧烈起伏几下，许常青怒声道：“我要见父亲，你们去给我传话。”
两个家丁对视一眼，面上均露出些为难，可还是拒绝了：“三少爷，前次咱们替您传话时老爷就说了，他不想见您。等禁足令解了，您想什么时候见老爷都成。”
许常青被这话气得够呛。他想见许父，目的自然是为了解禁，等解禁了他还着急见他爹做什么？又不是奶娃离不了爹娘！再说等到那时候，只怕是连黄花菜都凉了！
而如今他被关都有大半个月了，不仅出不去，连外间的消息都得不到分毫，天知道外间现在什么局势？他身为男儿，无论何时都该站在前面替心上人遮风挡雨，可就在这谋划二人未来的当口，他却被关在了府里，任由赵书萱这个姑娘家在外面对一切。
他怕她承担不来其中压力，更怕她行差踏错惹得不可挽回。
半个月下来，许常青急得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，原本丰润俊朗的脸颊如今都有些凹陷，双眼下尽是青黑。到今日他终是忍不住，再次被拒后索性一咬牙，埋头便直接往外冲去。
许常青惯来斯文儒雅，气得急了也只会引经据典的骂上几句，没读过书的人都听不懂他是在骂人。两个看守的家丁都习惯了，全没想到自家少爷今日会直接往外冲撞，一个没防备，还真被他撞得歪倒开去，也生生被他撞出了一条出路。
两个人扶墙的扶墙，扒门框的扒门框，都愣了一下，回过神后便赶忙去追。
说到底，许常青也只是个文弱书生，两个家丁却是人高马大的壮汉。再加上许常青被关了半个月，每日里寝食难安，如今体力也算不得好。他拼着一股气冲出了院子，可无论大门还是围墙都是那般的遥不可及，而那两个家丁已经冲上来将他捉住了。
挣扎无果，许常青又被带了回去，关上房门前两个家丁还劝他：“少爷莫要让我们为难，老爷罚您禁足，咱们谁又敢放您出去？您再闹，说不定老爷会下令将房门也封了。”
说完这话，家丁便将房门关上了，门窗紧闭的书房里略显昏暗。
许常青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，心中愤恨又沮丧。他举目四顾，先是看了看被家丁看守的房门，又扭头看了看被钉死的窗户，几步走到窗前拎起凳子就砸。
“匡匡匡”几声巨响，窗户被砸得摇摇欲坠。他刚看到点希望，结果外间看守的家丁就冲进来了。一见这情况，先是将人拉住，扭头便又通知了人来修窗。乒乒乓乓一叠木板钉上，结实无比，以许常青的力气再想砸开，便不是三五下的事了。
两个守门的家丁松了口气，无奈的看了许常青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又出去守着了。
许常青也没再闹腾，折腾无果后仿佛泄了气。然等二人退出去，他便垂下头摊开手掌，露出了手心里刚被人塞过来的一张纸条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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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玥（兴奋）：美人知道我被禁足了，美人肯定偷偷关注我了，美人……人呢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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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 章
许常青许久没有得到外间的消息了。
前次他被禁足，便是他的小厮帮忙掩护，这才轻易翻墙逃出去的。结果等他偷跑的事情暴露，再加上之后又闹出了流言的事，他的小厮不仅被隔离，甚至还被他爹施了家法。那几十板子挨下去，再健壮的身板，一两月内都别想下床了。
有这一个前车之鉴在，许府的下人皮都紧了紧，无论是看守的家丁还是送饭的仆从，再不敢帮他分毫。便是许常青自己也没想到，今日不过一时气愤砸个窗，竟还有人给他塞纸条了！
是小厮何年托人来给他传的消息吗？许常青来不及多想，也顾不得辨认那给自己送纸条的人是谁，长袖一拢便将那纸条收了起来。
这是许常青大半个月来头一回知道外间的消息，可这消息却算不得好——约莫两寸宽一掌长的纸条，着实写不下太多内容，不过一字一句却都是许常青最想知道的。只是不等许常青激动，待他将纸条上的内容看完，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流言彻底失控，自路人之口传遍京城，彻底将他与赵书萱推至风口浪尖。旋即藉着这股风，不知怎的又有传闻将乔玥和季世子也牵扯其中，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猫腻……
许常青其实不蠢，看到这里已然猜到是赵书萱拉二人下水。可时机不对，手段又粗糙，除了那些传流言不过脑的无关百姓，又有谁能相信？相反还会弄巧成拙，更容易暴露自己，说到底事情脱离掌控后也不过是多做多错罢了。
事情的结局也并没有出乎意料，季赵两家退婚了，而赵书萱作为坏了名声的牺牲品，理所当然被送走了。借病送去庄子，可不是他这般借病在府中禁足，那是要命的事！
许常青看完纸条后心中发颤，手上发抖，整个人瞬间失了血色。
他是真心喜欢赵书萱的，否则不会不顾与世交乔家的婚约，千方百计也要悔婚。他也知赵书萱身上的婚约牵扯复杂，可年轻人总想着事在人为……纵使如今他们对不起乔玥，对不起武安侯世子，可来日总会有机会回报，又哪知会闹到如今地步？
许常青因这些消息彻底坐不住了。可他刚折腾了两次，房门被家丁死死守住，窗户也被彻底钉死，一时之间根本寻不到脱身之策。
就在沮丧之时，许常青脑中忽的灵光一闪，扭头望向了被钉死的窗户。
传信的纸条是修窗的仆从送来的，对方会不会不仅传了纸条，还帮了他更多？许常青不敢细想，抱着些微末的希望冲到了窗户边。然而细看之下却让他失望了，因为那一条条木板，一根根铁钉分明已将窗封得死死的，压根没给他生出侥幸的余地！
许常青气结，脑子一热便挥拳捶了上去。一拳头捶得自己破皮流血，疼得他龇牙咧嘴一阵，可随后又不甘心的上手去掰那被铁钉钉死的木板。
这般举动原只是发泄的，哪知这一掰竟真将那木板掰得松动了几分……
一怔之后，许常青登时大喜过望。
小半个时辰后，那厚厚的一叠木板便被许常青拆了下来，这时再看才能发觉其中猫腻——木板确实结实，铁钉也确实钉严，奈何钉窗户的人选用的铁钉不够长。表面上看着铁钉钉尽，窗户也被封得死死的了，但其实木板过厚根本没钉上多少，稍用些力就能□□！
此时的许常青根本来不及去想今日帮了他大忙的是谁，满心都是脱身去寻赵书萱。
好一点的情况，他能说服承恩公府将赵书萱嫁他。差一点的选择，他把人偷出来另行安置。而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两家都不同意，他便只能带她私奔了。
许常青抱着最坏的打算收拾了些银钱细软，然后趁着无人察觉翻窗逃了出来。一连半月的禁足似乎耗尽了他的坏运，今日他运气不错，一路逃到围墙下也未有人察觉。
翻墙出府，摔了一跤，好在满身狼狈也逃了出来。
许常青不是很清楚承恩公府的庄子都在哪里，也不知赵书萱被送去了哪处庄子，于是略一思忖还是决定先去承恩公府上走一趟——这样的高门大户多得是嘴碎的奴仆，尤其承恩公府新贵，府中规矩还不算太严，只要花点银钱，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出来！
心中主意既定，许常青便寻了条人少的路，直往承恩公府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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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家发现许常青逃跑，已经是晚膳时的事了。
彼时许父正与许母用膳，饭桌上的气氛是持续了大半个月的低沉。两人一言不发的用着膳，冷不丁闯进个家丁来，在门口被丫鬟拦了拦，便嚷道：“老爷，夫人，不好了，三少爷跑了！”
此言一出，“匡当”一声，许母手中的碗便落在了饭桌上。她心里又是一咯登，小心翼翼去看丈夫神色，果不其然见到了一张黑成锅底的脸。
许父却是在下一刻便将手中碗筷砸在了饭桌上，他怒不可遏：“派了人时时刻刻盯着，怎的还是让他跑了？看守的家丁都做什么去了，吃白饭的吗？！”骂完又问：“三郎人呢？什么时候跑的，派人去追了吗？”
家丁战战兢兢的，这时候没丫鬟拦他了，他也缩在门口不敢靠近：“回老爷，半下午三少爷闹了一通想闯出来，那时人还在，晚膳去送饭才不见了人影。时候不长，三少爷应该走不了太远，管家也已经派人去找了。”
有件事是大家心知肚明的，许常青无论被禁足还是想往外跑，都是因为赵书萱。所以如今他终于跑出去了，众人不用过脑子也知道，他定是往承恩公府去了。
有个目标，想要寻人便容易了许多，所以此刻也没人觉得会找不回来许常青。
然而找得到归找得到，天知道这儿子放出去又能闹出何种事端？许父气得胸口发闷，咬牙挥挥手：“再多派些人，尽快把那孽子给我绑回来！”
家丁应是，并不敢久留，转身一溜烟儿的跑了。
许母上前，帮许父抚了抚胸口顺气，结果却被不耐烦的挥开了：“你看看你教养的好儿子，他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吗？！”
这话说得许母也是委屈。尤其想起曾经许常青才名在外，许父夸赞自得的模样，再对比他现如今的嫌弃，真让人有两分心寒。不过话又说回来，许常青自己不懂事作死，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？对比起承恩公府的绝情，至少他们还没放弃这个儿子。
饭菜已吃不下去，一顿晚膳草草结束，老两口坐在屋中等着结果。
原以为许常青好不容易逃出去，虽然目的是承恩公府没跑了，可想抓住他多少还得费些工夫。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，两人只等了不到一个时辰，派去寻人的仆从便带回了消息。
可惜不是什么好消息，报信的小厮慌慌张张：“老爷，夫人，不好了，三少爷在巷子里被人打断了腿，现在正昏迷不醒呢！”
此言一出，饶是许父已经对这个儿子失望，也仍旧觉得心惊胆战。许母便更不必提了，一听这话当即一口气没上来，便昏了过去。好在被丫鬟们七手八脚的扶住了，不然还要摔个好歹。
顾不上昏过去的老妻，许父一面使人去请大夫，一面跟着小厮匆匆往外走。
许常青是在通往承恩公府的一处小巷里被人寻到的。他为了避人耳目，本就是往僻静处走，最后被人套了麻袋拖进个死胡同里，若非许家仆从寻得仔细，只怕还寻不到他。只是寻见人时那惨状，简直别提了——腿断了，人昏了，束发的玉冠，身上的锦袍，能被抢的都被抢走了。
许父匆匆赶到时，看到的便是鼻青脸肿，披头散发，裹着小厮衣裳昏迷不醒的儿子……讲真，如果不是亲生的，他怕是都认不出来了！
等再看到许常青明显扭曲的腿时，许父再也忍不住暴怒：“到底是谁？在这京城天子脚下，竟敢做出这等抢掠伤人之事来？去京兆府报官，一定要把人给我抓出来！”
仆从们大气都不敢喘，当下请大夫的请大夫，报官的报官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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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常青断腿的消息在京中传得很快，这回倒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，而是许家那日寻人报官的动静闹得太大。再加上这件事本身性质恶劣，在京中的贵胄圈子里也闹得沸沸扬扬。
表面来看，不过是许常青出府后被歹人抢劫了，运气不好挨了顿打断了条腿。可若是结合尚未彻底平复的流言，以及他给人戴了绿帽的前事来看，又感觉他挨打的时机有些微妙，于是不少人都在暗中揣测这事是季世子的报复。
当然，他们没有证据，包括清醒之后的许常青也无法指证什么。
运气不好被人套了麻袋，可真要说报复却又不一定。因为许常青那日出门确实带了不少财物，他被人抢劫时还护了护，然后就换来了一阵拳打脚踢。
腿是怎么断的，许常青自己都记不清了。只记得那时候全身都疼，然后他就昏过去了。被家仆寻到时，他身上干干净净，莫说是那些财物了，便是连身上的衣裳都给扒了个干净，只留了条底裤替他遮羞。也亏得七月天热，换个时节遇上这事，只怕半条小命都没了。
许常青为人还算诚恳，再加上他心知对不起季畅，倒也没有随意攀咬。不过这事许家显然不会轻易放过，许父又掌管着御史台，便日日敦促着京兆府详查。
外间闹得沸沸扬扬时，便连汉王也忍不住偷偷往武安侯府传了信，专程打听这事。
季畅却是淡定，每日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，半点儿不将此事放在心上。倒是常清和常明偶尔会嘀咕两句，幸灾乐祸之余，也就这黑锅吐槽两句。
常清就曾捏着拳头感慨：“若非知道世子不在意，府上也没谁私下动手，我还真要以为这事是咱们干的了。这可真是解气，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，倒不想有人先给他套了麻袋！”
常明则是皱着眉表示了担忧：“这事不是咱们做的，咱们心知肚明，可外间的人却不这么想。世子，我担心此事是有人栽赃，万一京兆府最后真查到咱们头上……不，就算没查到什么，现在闹得这般沸沸扬扬，于咱们侯府也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季畅听了二人言论，也依旧是一副不急不慌的模样：“这有什么？许三郎不过是挨了一顿打，莫说不是咱们做的，就算真是咱们做的，少年意气又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这话乍一听好像确实如此，细想其中牵扯，却又让人不能苟同。
常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，想了许久后眼前蓦地一亮：“世子，您是不是知道这事是谁做的？”而他的未尽之言却是：您是不是知道咱们黑锅是替谁背的？
季畅当然知道，只不过这事她也并不打算追究什么，左右这口黑锅她也背得起。
而后不过数日，坊间便又传来了新的消息——乔家正式往许家退婚了，不顾交情大张旗鼓，闹得人尽皆知的那种。表面上的理由是许常青断了腿，恐他将来不良于行，已不是良配。至于这层几乎无用的遮羞布下的真正原因，却是谁都知道的。
不过断腿好歹也算个理由，这一回许家终是没再死咬着不放，松口退了亲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赶紧把婚约解除了才好勾搭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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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 章
和许家的婚事终究还是退了，乔玥挺开心的。虽说拖延得时间晚了些，可许常青那个负心人不是还断了一条腿吗？这便是他的报应，想想还是让人觉得畅快的。
“没了这婚约在身，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。”乔玥面对着父母，笑逐颜开。
乔夫人闻言也忍不住笑，这些日子她也被这事烦心得不行——家中为此愁云惨淡，外出应酬也少不得各种酸言酸语，乔夫人可算是把几十年没遇见过的憋屈尝了个遍。纵使她之前对许常青这准女婿再是看好，到如今余下的也尽是恶感了，只觉早摆脱早好。
不过为人父母，乔夫人要操心的显然更多，所以欣喜过后没两日她便又愁上了。
所为无他，实在是乔玥年岁不小了。京中同龄的贵女未出嫁的还有，可未定亲的便是少之又少了，同龄的儿郎亦是如此。这当口退了亲，再耽搁上一年半载的，只怕乔玥的婚事就更难了。
想到这些，乔夫人又忍不住在私下里将许常青连带着许家骂了一通。可看着女儿正为退婚而欣喜的模样，又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，一来二去只好自己憋在心里。
乔尚书是个细心的人，很快发现了老妻的不对，晚间就寝时便问了一句：“我看你近日心事重重，可是府中又出了什么事？有事便与为夫说，你我商量也好，何苦憋在心里。”
乔夫人闻言便翻了个身，正面对着乔尚书，踌躇一下还是道：“我在想阿玥的婚事。她如今年岁不小了，本来入秋就该出嫁的，可谁知出了这么桩事。如今婚事是退了，可京中适龄的儿郎大多都定了亲，哪里再去给她寻合适的亲事？”
这事乔夫人想好几天了，私下里也托人打听了一二，奈何完全没有头绪，这才使她分外焦虑。本以为提出之后丈夫也少不得跟着操心，谁知乔尚书听完只道：“这事不急，先等等。”
乔夫人听了有些狐疑：“你有打算了？”
乔尚书望着老妻，却道：“还没有，但是不急，总不能委屈了女儿。”
乔夫人听到最后一句也不说什么了。他们夫妻都是疼女儿的人，否则也不会因为许常青一点错处便执意退婚，这京城里为了颜面为了利益，不顾女儿幸福的人家还少吗？如今既然已经退了婚，自然不能再找一个比许常青差的，不急……也就不急吧。
想是这样想，但一夜过后，乔夫人看着年华正好的女儿依旧觉得着急——婚事也不是相中便算完的，六礼走上一遭，多则一年少则半载，女儿家完全拖不起。
偏乔玥全无自觉，清晨来与母亲请过安后便又要回屋宅着去，大热天她不爱出门。
乔夫人见不得她如此虚耗年华，心念一转便提议道：“阿玥，今日我欲往护国寺上香，你便陪我一道去吧。”
乔玥闻言微怔：“又非初一十五，阿娘怎的想到要去护国寺了？”
乔夫人便道：“是之前你婚事出了差错，又退婚不得，我便去佛前许了愿。如今你婚事也退了，得偿所愿，我自是要去还愿的。”
乔玥前些日子满脑子都是许常青的事，偶尔也会想想季世子的美貌，以及赵书萱脑子里进的水，倒真没关心过亲娘的作为。如今听乔夫人这么说，她心中倒因忽视生出两分歉疚来，自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：“这样吗，那我自是要随阿娘去的。”
乔夫人这才满意，打发了乔玥回房去更衣，又使丫鬟仆从去准备出行事宜。
还愿是真的，不过乔夫人去护国寺，还想再替女儿求一求姻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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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府马车出府的时候，季畅的马车已经行至护国寺外了。
护国寺是晋国的皇寺，宗室子弟常有来此参拜，便是皇帝皇后每年也会来上一两趟。因着这番缘故，护国寺从来不缺香火，哪怕不是初一十五，这里依旧人声鼎沸。
武安侯府在京中惯来低调，季畅自然也不会改变这一点。她低调的来到护国寺，低调的随着人流踏入了寺门，而后几经辗转，最终寻到了先一步等在寺中的汉王。
汉王见着她很是高兴，热情的上前招呼：“阿畅，你来了。”
季畅行至他面前却有些不解：“殿下约我来此所为何事？”说完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寺院，还有些不赞同：“你我往来还是小心些好，免得落在有心人眼里徒惹事端。”
汉王被她一番话说得有些扫兴，不过两人少时相交，在北疆还曾有过生死相托的情谊，自然也不会因这一两句话介怀。他只是有些讪讪：“我在北疆五年，满朝上下谁不知你我相识？我当初还是因武安侯才得以回京的，如今你我见个面，又算得了什么？”
季畅见他一脸坦荡，也不知说什么才好，抿抿唇又问：“那殿下寻我有何事？”
汉王见她不提前话，也果断的抛弃了之前话题，复又兴致勃□□来：“自然是有事的。”说着拉住季畅就往前走：“前次我便与你说了，请王妃替你相看相看适龄贵女……”
季畅闻言脚步顿住，好看的眉头也微微蹙起：“不是说不必了吗？”
汉王闻言也不恼，反倒是语重心长道：“阿畅，其实不必我说你也该明白，你此番回京再想离开，便不是那么容易了。还有你的婚事，父皇也定是要插手的。那是与你相伴半生的人，与其全部交由旁人操纵，何不选个自己顺心合意的？”
季畅沉默一瞬，扬眉反问：“我选中的，陛下便会许吗？”
汉王便是一笑，又冲季畅眨眨眼：“自是选中之后，再行谋划。”说完也不啰嗦了，复又拉着季畅前行：“走吧走吧，还是先去选人要紧。”
季畅无奈被拉走，边走边道：“便是选人，又何必非要在这护国寺里？你使人将画像和信息送去侯府，我自己慢慢挑选不就好了吗。”
汉王却道：“道听途说，不可尽信，还是亲眼看看才好。”他说着还有些得意：“王妃今日来上香，顺带便约了不少适龄贵女，你与我正可私下观察一番，万要选个品貌俱佳的才好。”
即将面对相亲现场的季畅：“……”
季畅有点心累，看着汉王兴致勃勃的背影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——两年未见，再见时还以为他成熟稳重了，可接触之后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呢？！
心累归心累，然而季畅抵不过汉王一身蛮力，最终被他拉到了一处被侍卫守着的佛殿外。
殿中众人俱是陌生，不过季畅一眼就认出了汉王妃。只因除了丫鬟仆妇，殿中女子数她最为年长，而且一身穿戴也比旁人更为华贵。
目光在汉王妃身上停留了一瞬，季畅再看旁人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。原因无他，汉王所谓的适龄贵女，并非与她适龄，而是适龄婚配。而以京城贵女早早议亲的习俗来说，所谓的适龄便都是些十三四未及笄的小姑娘，更年幼甚至十一二的都有！
季畅瞧了眼那两个还没有她胸口高的小姑娘，顿时倒抽了口凉气，脸都黑了。
诚然，以她的身份而言，娶个年幼好欺的小姑娘能够省却许多麻烦。可她若娶妻本就是对不起人家姑娘了，又哪里忍心去祸害这么小的女孩儿？
一瞬间，季畅的良心备受谴责，挣开了汉王的手：“殿下，这些姑娘如此年幼……”
汉王领会了好友的意思，可他眨着眼也很无辜：“可是阿畅，与你一般年岁的姑娘都已经成亲了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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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（木然）：我才十八，为什么搞得像大龄单身，找不到对象了一样？！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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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8 章
乔夫人临时起意来上香，出门便晚了些，等母女二人赶到护国寺时已是快晌午了。
七月里天气仍是酷热难当，但大雄宝殿里檀香缭缭佛音阵阵，好似能将人心中浮躁尽除。饶是乔玥这般最不耐热的人，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莫名的静下了心。
母女二人跪在佛前，乔夫人神情真挚肃穆，先还了愿，而后口中碎碎念着些什么。
乔玥离得近，只言片语飘入耳中，很快便拼凑出了乔夫人新许的愿——是替她求姻缘的。
可惜乔玥听到这许愿内容，心中却是有些膈应。她当然理解亲娘的良苦用心，但乔夫人未免也太着急了些，她退婚不过三五日，这就已经拜求新的姻缘了。而此时此刻的乔玥听到婚事，脑海中下意识想起的还是许常青，也还是许家那糟心又无赖的模样……
这可真是，想想都让人膈应。
乔玥闭上眼，忽略了乔夫人的碎碎念，诚心拜佛所求的也不过是父母安康，家人和顺。至于她自己的婚事，她却是不着急的，这次她定要擦亮眼睛好好挑选！
不期然，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，又被她按捺了下去。
母女二人各自许了愿，又好好拜了一拜。乔夫人顺手抽中了一支上上签，顿时感觉心中的压抑焦虑尽去，整个人都变得喜气洋洋的。等到解了签离开大雄宝殿时，便又寻了知客僧，添了厚厚的一笔香油钱，也算是还愿的献礼了。
等二人出了殿门，乔玥一抬眼便看到外间晒得发白的青石板地面，心中登时便生出了一股抵触来：“阿娘，咱们现在便回府吗？”日头正烈，此时出行不太合适吧？
乔夫人哪里不知女儿怕热，她本也没打算这么急赶着回府：“左右家中无事，也不必这般着急。如今也近午了，护国寺的素斋向来有名，今日便带你去尝一尝。”
乔玥一听，放心不少。护国寺建寺已逾百年，也算一方古刹了，是以除了大雄宝殿前空旷宽阔了些之外，其余地方多是绿树成荫。这烈日炎炎的时节，行在绿荫之下，总是要凉爽许多的，甚至整座寺庙因此都比旁处清凉些。
乔夫人说要领着女儿去吃素斋，便也没往寺门的方向走，而是迳自往寺中一处行去。乔玥对护国寺并不熟悉，自然乖乖跟在了母亲身后。
只是母女俩这一走，目的地却并非斋堂。
乔夫人领着乔玥行到了一处格外高大的古树下，略微抬头一望，便能瞧见树上许许多多的红色布带正迎风招展。若是细看，还能瞧见那红布带上墨色的痕迹，分明就是写满了字迹。
不用乔夫人解释，乔玥看到这棵树也认出来了——这是护国寺的许愿树。
据说这棵古树树龄已逾千岁，比护国寺建寺还要早上太多太多。也不知从何时起，附近便形成了一股风俗，便是将心愿写在红色的布带上，然后挂在古树上便能得偿所愿。而等到护国寺建立之后，这个风俗也没消失，相反因为护国寺引来大量香客的缘故，来这古树下许愿的人也越来越多了。
时至今日，京中知道护国寺的人，大多也都知道了这棵许愿树。只是许愿的人多了，能将红布带挂在树上人却是少了，低处的枝条已层层叠叠系满了布带，高处却需人投掷才能挂上。
乔玥早闻其名，却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许愿树。她看着那满树的许愿，顿时来了兴趣，几步行至树下，抬头就去看那些布带上写着的心愿。
求功名，求姻缘，求平安，求富贵……各种各样的心愿挂满枝头，好似人生百态。
乔夫人没等乔玥细看便将她拉至一旁，带着些无奈的道：“那都是旁人心愿，你看这个作甚？还有啊，你离那树下远些，小心上面掉东西下来砸着你。”
乔玥无辜的眨眨眼，扭头便看见了旁侧不远处有一张书案。案后坐着个僧人，面前书案上却是堆成一落的红布带，除此之外还有笔墨。想来树上这数也数不清的红布带便是由此而来，兼之寻常百姓不一定识字，那僧人恐怕还有代笔的活做。
正这样想着，恰巧便有个妇人过来许愿，穿一身粗布麻衣，想来便是不识字的。她走到书案前与僧人说了几句什么，后者果然提笔替她书写起来。
不多时，僧人便写好了，妇人向他道了谢，转身便掏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绑在红布带上。而后她走到树下，仰着头开始往上抛掷。
许是这古树枝繁叶茂的缘故，妇人只抛了三两次便挂上了，顿时欣喜不已。而与此同时却有三四条红布带被撞了下来，上面都绑着各种零碎的东西，写着各种不同的愿望，却没有人会再多看上一眼。只等那妇人离开后，僧人才上前将红布带全部捡了起来。
最后的最后，这些“心愿”的归宿也不过是佛前付之一炬。
乔玥看到了开始，也看到了结局，对这许愿树也没多少想法。倒是乔夫人偏信这些，觉得心愿能在佛前付之一炬也是好的，正好可以让佛祖看看，于是拉着女儿也要许愿。
这是小事，而且也是新奇的体验，乔玥便没有拒绝。两人也不必僧人代笔，自行写了心愿，至于捆绑的重物也不一定便是石头，有那风流洒脱的公子哥，便是将身上美玉绑上的也有。不过一般人大多没有这般壕气，乔夫人便向僧人买了两个经摔的果子绑上了。
也不必担心这果子最后会烂在树上，左右用不了两日，便会被旁人撞下来了。之后许愿的红布带会在佛前焚尽，至于果子的去向，便不需深究了。
乔夫人大抵不是头一回许愿了，无论许愿还是投掷，都显出一股熟稔来。
乔玥便不成了，明明看着亲娘和之前那妇人抛掷得轻松，她自己抛了四五回，却都掉了下来。倒是树上挂着的各种红布带，被撞得窸窸窣窣往下掉，眨眼功夫便掉了十来条下来！
乔夫人都对她这笨手笨脚的模样看不下去了，想要帮忙，又觉得许愿这事还是自己来更显虔诚，于是只好拿着无奈的眼神看着女儿。
乔玥被看得有些赧然，又抬头看了古树树冠一眼，索性咬牙抬手，用了大力往上扔。
却不想她这一扔太过用力，准头又不行，果子恰巧便擦着树冠边缘飞到了对面。期间树上又窸窸窣窣下了一阵“红色布带雨”，各种捆绑物辟里啪啦落地，动静颇大。
好巧不巧，古树对面汉王正拉着季畅路过。
季世子今日被骗来“相亲”，然而面对一群还未及笄的小姑娘，她完全没有想法。汉王在她的坚持下也只能放弃了打算，今次会面便也只算他们旧友再聚同游。
只是一路走来，汉王絮絮叨叨，还是劝她早做打算。话没说完，斜地里便飞来一枚“暗器”，伴随着古树枝叶抖动的动静，直直冲着季畅就砸了过去。
汉王惊了一下，正要伸手去挡，结果就见季畅一抬手，正正好将那东西抓在了手里。等拿到手里一看，却是一枚果子，上面还帮着一条许愿用的红布带，与旁侧古树上的一般无二。只是这许愿人却是冒失，往树上挂的许愿带，生生被她扔到了对面路人的身上！
汉王看清后一阵无语，旋即便道：“扔在这儿吧，主人一会儿会来捡的。”
季畅也没在意，点点头刚要弯腰放在地上，结果就见那几人合抱粗的古树后绕出个姑娘来。还是个熟人，看到她眼睛就亮了：“世子你也来护国寺上香的吗？”
一时间，季畅拿着那绑了许愿带的果子，扔也不是，不扔也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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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王（调侃）：古有掷果盈车，阿畅这般美貌，被姑娘拿果子砸一下完全没毛病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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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 章
季世子十八年来头一次回京，回京时间也不久，按理来说在京中是不该有熟人的——汉王看着对面明显有些惊喜的姑娘，心中不禁生出了许多揣测。
趁着人还没走到近前，汉王偷偷用手肘撞了撞季畅胳膊：“阿畅，这姑娘你认识？”
季畅握着手中的果子，神情略复杂，低声答了一句：“那是乔尚书家的千金。”
汉王归京不过两年，再加上他又不受宠，与朝中诸臣都不算相熟，对这些大臣的家眷子女便更不用提了。但他身为皇子，该有的敏锐还是有的，听了季畅的话后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两个念头……其一是乔玥与许常青曾经的婚约，其二则是乔尚书的位高权重。
想到这些，汉王刚刚热起来的心瞬间凉了大半。往浅显说，季畅与乔玥那点若有似无的关系实在微妙，说不准便是一个疙瘩。往深里说，乔尚书掌管户部，皇帝也不可能放任两家联姻的。
季畅用一句话打消了汉王替她保媒拉纤的心思，而此时乔玥也走过来了。她看见季畅手里的果子，不用想也能猜到之前的大致情形，一时有些尴尬：“世子可有被这果子伤到？是我不好，扔的时候也没个准头，若是伤到了世子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这点小事季畅才不放在心上，随手便将许愿带还给了乔玥，态度隐约疏离：“无事，并没有砸到我，乔小姐不必道歉。”
以季畅的态度而言，果子她也还了，乔玥便该走了。
并非她冷酷无情，实在是在场三人身份敏感，若让有心人看到他们聚在一处，确是个麻烦——汉王是不受宠的皇子，季畅是手握重兵的武安侯府世子，乔玥却是户部尚书的女儿。三人私下凑在一处，有兵有钱，汉王是想做什么？她们又是想做什么？
汉王坦荡，只是偶遇自然不会想太多，而乔玥并不认识汉王，自然也不知道避嫌。如此一来，还保有基本警惕心的便也只剩下了季畅，再说她本也不想与乔玥有太多牵扯。
然而乔玥并不想走。这回可不是她有意去寻季畅的，两人能在护国寺偶遇，她隔着古树还险些砸到对方，这说明两人有缘！她本就爱美人，与自己有缘的美人自然更爱，因而能多在一处待个一时半会儿也是好的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，乔玥捏着果子略一踌躇，便道：“世子，我能请你帮一个忙吗？”
“何事？”季畅反问，同时无意识的往四周扫视一眼。今日并非初一十五，护国寺香火虽是不错，可也不是人流如织。香客们大多都去了佛殿，此刻周遭倒是没有旁人。
乔玥注意到了季畅的小动作，却并没有深想，只道：“今日我来许愿，只这果子无论如何也扔不到树上去，不知能否请世子帮忙一试？”
季畅与汉王闻言，都不由得将目光投递过来——许愿这种事多少带着些私密，又有虔诚一说，寻常哪会随便寻个人就要求帮忙的？能帮忙扔许愿带的，都该是亲近之人才是！
也不知乔玥是否别有深意，季畅心里总感觉有点微妙，倒是汉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一双晶亮的眸子中写满了兴趣盎然。便是连之前已经打消的小心思，这会儿也有些死灰复燃了——两人结亲基本不可能，但季畅的婚事本就是要谋划的，或许多谋划谋划也不是不行？
局外人看了个热闹，当事人心情复杂，但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。
季畅自然能看得出乔玥下意识的亲近，她虽有些不解，可却并不觉得这是好事。与其与对方多费口舌，不如答应对方要求，尽快做到脱身。
于是季畅答应了，复又接过了乔玥递回来的果子。
三人一同走回许愿树下。季畅和汉王一眼就瞧见了满地的许愿带，想也知道是刚被乔玥撞下来的，她倒也没说谎。二人对此也不甚在意，季畅拿着许愿带抬头便往树上瞧去。
古树繁盛，枝丫密布，不过树上层层叠叠也不知挂了多少红布带了，一眼望去颇有些眼花缭乱。但她也没多耽搁，目光瞧准一个地方正要往上扔，却听汉王开口道：“阿畅，扔个好些的地方，听说这许愿带挂得越高越久，便越有灵。”
乔玥都不知道这个，此时再看那掉落一地的许愿带，便莫名有些心虚。
季畅没多想，闻言随口应了一声，又将目的地往上抬高了几分，选中了一处合适的枝杈。而后她手一抬，也不见如何用力，手中的果子便直直投出，准确的卡在了那处枝杈里。除非被人大力撞击，否则轻易是不会掉下来了。
乔玥见到这一幕愣了一下，而后脱口道：“扔得好准！”也扔得好高，这份眼力手力都让乔玥忍不住怀疑起那些“武安侯世子生来体弱”的传闻是不是真的了！
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，乔玥并未深想。
另一边季畅眼见着果子卡住，红色的许愿带垂落下来迎风微扬，也是觉了却了一桩事，闻言随口答了句：“运气而已。”说完又道：“既无事，那我便与友人先走一步了。”
季畅从始至终没想过给二人介绍，也不觉得两人有认识相交的必要，甚至今日让乔玥看到她与汉王私下相会，她也怕成为一桩麻烦。
乔玥的注意力却是从始至终没有放在汉王身上过。汉王固然也生得相貌堂堂，可他在边关历练多年，身上难免带上了些兵戈悍勇之气，男儿本身又生得硬朗，完全不是乔玥喜欢的类型。她就喜欢季畅这样的，俊秀雅致，面若好女……
可惜这一回没等乔玥再想借口挽留，季畅说过之后点头致意，然后拉着汉王便离开了。
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，乔玥心里多少还有些遗憾——毫无疑问，她对季畅是有好感的。这好感源自于季畅那张过于美貌的脸，而随着两人几次相处下来，乔玥觉得她性子也还不错。如今她二人也都没了婚事牵累，若要相处看看，也不是不行的。
可惜，对方似乎没这个意思，相反对她还有些避之不及。
不自觉间，乔玥惆怅的叹了口气，旋即便听乔夫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：“阿玥，帮你投掷那人是谁？你与他熟识？”
京城的圈子就那么大，门当户对的人家大多都是认识的，乔夫人瞧着季畅却觉得眼生。她心里想着对方的门第或许差些，不过倒真是生了副好相貌，偏就是女儿最喜欢哪种……没瞧见许愿带都让人帮忙扔，现在对方刚走，她就站在这儿叹气吗？
乔夫人如今正着急寻女婿呢，若是人品尚可女儿又喜欢的话，门第差些也无妨的。
乔玥却是被自家亲娘的声音吓了一跳，侧开一步回头，瞧见乔夫人神情也将她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。不过季畅无意，她也不好让长辈掺和，便摇摇头什么都没说。
乔夫人见状也没多问，只是又往季畅二人离去的方向瞧了一眼，私心里打算回头再寻人去打听。眼下却是道：“行了，快正午了，咱们这就去尝尝护国寺的素斋吧。”
乔玥心不在焉的点头，又抬头望了眼那稳稳卡在树杈里的许愿带，这才跟着乔夫人离去。
护国寺的素斋也颇为有名，甚至吸引了不少人慕名而来。母女二人来到斋堂时，里面已经坐着不少用膳的香客，乔玥漫不经心一扫眼，眸子又亮了。
那坐在角落窗前的两人，不是季畅与汉王又是谁？！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乔玥（花痴）：我就喜欢世子这样的美人，俊秀雅致，面若好女……
世子（怀疑）：你真只是喜欢美人而不是喜欢美女？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弯啊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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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 章
乔玥的目光一看过来，季畅便发觉了，只是她没有去看乔玥，反而看了看身边的汉王。
汉王神色坦然，低声与她道：“阿畅，我观这乔小姐对你，似乎有意。”
此言一出，季畅哪里还不知道，这斋堂是汉王有意带她来的。他或许不知乔玥母女会来，但未尝没有碰碰运气，试探一番的意思。
想想王妃那里的“适龄”贵女，再看看眼前的乔玥，季畅备觉心累：“殿下，我与她不合适，您就别添乱了。”说完又瞥了眼汉王，没好气道：“这京城果然不是好地方，如殿下这般骁勇善战的人，如今也喜欢上保媒拉纤了。”
汉王闻言顿时不乐意了，哼声道：“若非为了你，你当我爱管这闲事？！”
季畅没接话，汉王却正了神色，又道：“阿畅，并非我催促逼迫你，只是这事果真宜早不宜迟。我那父皇……打着补偿的旗号，说不准哪日便又与你赐婚了。不知品性，怀有目的的赐婚对象，难道会比咱们自己寻的更好吗？”
说到这些，汉王似想到什么不悦的事，不由得皱眉。
今上算不得什么雄才大略之主，却偏好权欲，什么都想抓在手里，而他最喜用的手段便是控制后宅。给已婚的臣子赐美人，给未婚的臣子赐婚，包括皇子们的皇子妃也同样是他“精挑细选”的。汉王妃亦是如此，以至于汉王至今也不敢与她彻底交心。
想到自己与王妃的相敬如宾，汉王也不愿季畅重蹈自己的覆辙，更何况武安侯府的处境比他更危险百倍，哪里经得起“世子夫人”的有意折腾？！
季畅多年不曾回京，但对于皇帝的手段性情也是有些耳闻的，再见汉王如此神态，又如何不明白他的好心。只是她来前算好了一切，却没算到赵书萱真将事情闹到了退婚的地步，这贸贸然要另寻个人占了她世子夫人的位置，还真有些为难。
两人低声交流间，另一边的乔夫人也看见了他们。乔夫人之前注意力只放在季畅身上，如今才注意到她身边的汉王，看着隐约有些眼熟，一时却又想不起对方身份。
乔玥看见季畅有些高兴，拉着乔夫人犹豫是不是要往对方跟前凑。
乔夫人回神，见着女儿神色又如何不知她心思？可女儿家总要矜持些的，哪怕真瞧上了也不好太过主动的，于是在乔玥犹豫之际，她拉着女儿走向了另一边的空座。
乔玥有些失落，却还是跟母亲乖乖走了。两人寻了处人少的地方落座，刚坐下乔夫人便低声问道：“阿玥，你可是对那公子有意？”
单刀直入的问题问得乔玥面上一红，对上母亲探寻的目光支吾道：“她生得好看。”
知女莫若母，这话一出乔夫人哪里还能不明白——乔玥从小就看脸，她院中伺候的仆从但凡有长得丑的，想方设法也要将人弄走，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才能在她身边久留。也亏得乔府仆从中没有真正的美人，否则乔小姐小小年纪好美色的传闻只怕早就满天飞了！
如今季畅得了乔玥一句“生得好看”，落在乔夫人耳里，也无异于承认喜欢了。这让乔夫人心中微动，扭头再看过去，却见季畅与汉王已起身离开。
不过没关系，见过总有痕迹，回头再寻人打听便是。
母女二人各自收回心思，在斋堂用过一顿素斋。护国寺的素斋远近闻名，除了滋味儿不错之外，做工也极为细致，素斋都做出了荤菜的模样，看着很有些新奇。
用过午膳，外间日头正盛，乔家母女也没打算顶着烈日回返，于是便在护国寺里闲逛起来。这一回她们没再遇见季畅与汉王，却是遇见了汉王妃领着一群贵女避暑。
乔夫人作为乔尚书的正室夫人，外出交际自然少不了。她可以认不出汉王，但汉王妃却是绝对认识的，撞见之后也不好不理，带着乔玥上前打了个招呼。
汉王妃倒也没端着，笑吟吟与乔家母女寒暄了几句。其实汉王除了皇子的身份，在朝中的地位还远比不上乔尚书这等位高权重的老臣，她自然知情识趣。双方心照不宣的维持了面子情，乔夫人也没有多待，很快便带着乔玥离开了。
只是走出数十步，乔夫人脚步忽的一顿，终于想起了汉王身份。她也非蠢人，紧接着再一联想，很容易便猜到了季畅的身份。
乔玥不知乔夫人所想，眼见她神色几经变化，忍不住开口问道：“阿娘，怎么了？”
乔夫人收回心绪稳住心神，又暗暗吸了口气，这才开口道：“无事，走吧。”
乔玥不明所以，跟着走出几步，忽的又听乔夫人说道：“我想起来了，方才与那小公子走在一处的青年，正是当今的汉王殿下。”
好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，却将乔玥定在了原地——汉王不是重点，重点还是汉王妃和她带着的那一群贵女。汉王府在京中向来低调，如今前脚汉王领着季畅出现在护国寺，后脚汉王妃就带着这许多适龄贵女同样出现在护国寺，尤其季畅才刚解除了婚约，其中关联很容易便能联想。
不知不觉，拧紧了手中帕子，乔玥心中有些在意。而她的反应也分毫不漏的落入了乔夫人眼中，使得乔夫人眼中闪过了然与为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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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畅与汉王离开斋堂后又另寻了个僻静的禅房说话，只这一回的话题却不再局限与婚事情爱。
话头是季畅起的，许是这几次见面确定了汉王初心未改，于是她也大胆的将话题往敏感的地方挪了挪：“殿下回京也两载了，如今还是只挂闲职，便打算今后都做个富贵闲人了吗？”
汉王如今不过二十几许，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，又在北疆打磨几年，要说心中没有几分热血是不可能的。然而归京之后的日子却着实磨人，朝中宫中尽是尔虞我诈，他空有一腔热血也无处施展。于是渐渐变得沉默，渐渐变得寡言，也只有在季畅这旧友面前还能露出几分真性情来。
当此时，面对季畅的提问，汉王同样选择了实话实说：“有志难酬，当初还不如留在北疆。如今我这模样，倒是辜负了武安侯一番操持。”
很显然，汉王并不甘于当个富贵闲人，然而除了挂个闲职，偶尔入宫陪皇帝下下棋，他也做不了更多的事了。谁叫嫡长宠，他一样也不占，朝中更无人替他说话。
季畅抬眸，与汉王对视，她惯来温润无害的眸中难得显出几分锋锐来。
汉王却是坦然，说着抱怨的话眼中也无阴霾，便如他这个人一般，惯来都是坦坦荡荡的。
两人对视片刻，季畅收回目光，手指无意识的在膝上轻点几下，终于还是开了口：“那殿下有没有想过，争上一争？”
汉王诧异，继而哑然：“阿畅你可真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汉王看清了季畅眼中的认真，他意识到对方不是玩笑，一时竟失了言语。好半晌苦笑一声：“阿畅，你可还记得，武安侯府向来不参与夺嫡。”
武安侯府传承数代，手中掌握着晋国三分之一的兵马，之所有不受皇帝猜忌，很大一个原因便是季家具是保皇党。他们从不参与夺嫡，皇子们拉拢不到，当时自是恨得咬牙切齿，可登上帝位后这样的臣子却也是最得信重的。
唯一的例外是今上，他小心眼记仇又贪婪，这才累得季家一步步衰颓到了如今地步。
季畅作为武安侯府唯一的继承者，她的决定无疑可以代表侯府，包括打破侯府一贯的准则：“殿下以为，再这样继续下去，武安侯府又还能存在几年？”
一句“几年”，压得汉王心都跟着沉重起来。嘴唇张合半晌，才干哑的挤出一句：“可就算如此，也不该选我的。选我，又有什么用呢？”
季畅看他眼中生出黯然，蹙了蹙眉，却是斩钉截铁道：“可别人我信不过。”
汉王闻言抬头，灼灼的目光与她对视，好半晌吐出一口气，笃定道：“阿畅，你此番回京，根本不是为了成婚。”
季畅点头，也不再掩饰什么：“我来，是为了来替侯府挣一条生路。”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汉王（循循善诱）：所以阿畅，咱们搞事缺钱啊，你要不要考虑卖个身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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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1 章
傍晚时分，两辆马车先后回到了乔府。前一辆马车里载着从护国寺上香归来的母女俩，稍慢半步的马车中则乘着刚下值的乔尚书。一家三口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家，是以乔尚书一回来便得知，今日老妻带着女儿去了护国寺上香还愿。
去寺庙上香也不是什么大事，乔尚书随意一听也没放在心上，哪知回屋便见乔夫人愁眉苦脸的坐在屋中，连外出的一身衣裳都还未换过。
这状况放在乔夫人身上可不常见，乔尚书顿时诧异道：“夫人这是怎么了，一脸的愁眉不展？”
乔夫人看他一眼，叹气，于是乔尚书便揣测道：“难不曾今日抽到了下下签？”
不得不说，乔尚书对老妻还是颇为了解的，知她在意这些便往这方面猜测。然而今日他却也失算了，就见乔夫人闻言飞来一个白眼，立时没好气的反驳道：“胡说什么？我抽的可是上上签！”
乔尚书见她还有心情与自己分辨这个，便觉不是什么大事，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。他走到乔夫人身旁落座，一旁侍立的婢女很快端来了茶水，他随意端起饮了一口，这才问道：“夫人今日去护国寺上香，既不是签文有差，那又是除了何事？”
乔夫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，随意的摆摆手遣退了房中婢女，这才对乔尚书开口道：“老爷，我发现咱家阿玥好似看上了一个人。”
乔尚书闻言微诧，实在是与许家退婚不久，他没想到自家闺女变心也这般快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身为人父他倒是宁愿乔玥迅速变心，也不想她因为那许常青白白心上，还耽误了大好年华。于是抖擞起精神，饶有兴趣的问道：“那是何人？”
这一问，乔夫人的表情顿时就怪异了起来，最后在乔尚书的再三追问下才道：“是季世子！”
话一开头，倒也不必为难了，接下来乔夫人便将今日所见所闻一股脑的全都说了。包括遇见汉王与季畅同行，也包括撞见汉王妃领着一班适龄贵女出现，还包括她试探下乔玥的反应。说到最后便忍不住叹气，她是过来人，自然看得出女儿就算不曾情根深种，也是动了心的。
乔尚书听完精明的眼中眸光微闪，但要说表现得有多诧异，倒也不见得。毕竟早些日子他问女儿对季世子印象如何，得到“是个美人”这样的回答之后，他就想过有今天了。
夫妻二人无言对视，乔夫人似乎不满乔尚书的“淡定”，抬手推了推他：“老爷，你倒是说个话啊，怎的还跟个没事人似得？！”说完更加忧心忡忡：“你说那武安侯府哪是个好去处？不说世子羸弱，也不说陛下猜忌打压，就说她季家的儿郎，有几个活过而立的？”
乔夫人是真担心，担心女儿看人长得好就想嫁，最后落得个早早守寡的下场！
乔尚书听到这话眉头也是一跳，心中不免生出两分忧虑来。可转念一想，又镇定下来：“无妨，世子身体羸弱，是上不得战场的。”
这话听来真是古怪，身体羸弱放在别人都是短处，偏放在季畅身上倒似成了长处一般。因为她身体羸弱，皇帝不敢强召她回京为质，也因她身体羸弱，不需上战场走上季家人宿命般的归宿……也不知季畅若是听到乔尚书这话，心中会是何种滋味儿？
季畅听了会是怎样反应且先不提，乔夫人听了这番话却是忍不住皱眉，有些狐疑道：“老爷不会也看上那羸弱的小世子了吧？”
乔尚书微怔，思量一番摇了摇头：“只闻其名，我还未见过其人。”
没见过就是没认可，没打算……乔夫人闻言稍松口气。
然而就在下一瞬，乔尚书接着又道：“可你不是说阿玥瞧上了吗？”
夫妻俩自来宠这独女，从来要星星不给月亮的，乔玥若是真认准了，他们又能怎么办？除了替她谋划，替她争取，替她夺来那世子夫人的位置，还能如何？
乔夫人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，愁得不行——她算是看出来了，不仅女儿看上了人家世子，她家老爷心中也未尝没有偏颇。可那危如累卵的武安侯府，那羸弱难当的侯府世子，又有哪里好了，能吸引得自家老爷也跟着生了心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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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的季畅并不知道，自己不仅被乔玥看上了，同时还被她爹惦记上了。
与汉王一番恳谈，两人在禅房中定下了盟约，武安侯府将来会全力支持汉王夺嫡。季畅也不担心开了这般先河，将来武安侯府的处境会更加艰难。一来她相信汉王为人，二来武安侯府到她这里已没了子嗣传承，还有没有将来都难说。
当然，促使季畅这般铤而走险的真正原因是，若再不是争取变通，武安侯府恐怕支撑不到新帝登基了——就算侯府掌握重兵，可钱粮到底还是捏在朝廷手中的。朝廷拖延粮饷一月两月侯府支撑得起，拖个三月五月便是捉襟见肘，若是拖个一年半载，侯府就能被大军生生拖死！
而就在这三五年间，朝廷拖延粮饷已不下十次。季畅身为侯府世子，没办法从别处弄来钱粮，便只能将那扣了边军钱粮的人拉下马了。
不得不说，季畅其实也是个狠人，不止敢想还敢做。
不过从护国寺回来之后，她紧锁的眉头便一直没有松开，面上亦是几分凝重。这般模样落在不明就里的常清常明眼中，也不由跟着担忧起来，只怕出了什么事。
两人憋了许久，最后还是性子更跳脱的常清先憋不住，小心问道：“世子，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？您与汉王谈话不顺利吗，怎的这般忧心忡忡？”
季畅闻言眉头也未舒展，就这般皱着眉摇摇头道：“没有，我们谈得挺好。”说完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他性情未改，我与他交底了，他也同意了。”
常清常明是季畅的护卫，同时也是她的心腹。两人乃是军中遗孤，被收养入侯府后，三人便是自小一同长大的。除了季畅的身份隐秘外，两人几乎知道她所有的秘密，因此季畅此番回京的打算也没瞒着二人。此刻一提，两人便都会意了，心中也是稍稍一松。
旋即他们又意识到了不对，仍是常清开口：“汉王答应是好事啊，世子缘何愁眉不展？”
季畅这会儿抿抿唇，不说话了，也不知从何说起才好。只是想想当时汉王与她说的那些话，仍旧觉得头疼不已……
彼时二人刚刚商议好结盟正事，汉王便忽然对她道：“现在我觉得乔家小姐挺适合你的。”说完不等季畅反驳，便又道：“你我如今虽结盟，可侯府远在北疆，兵力也在北疆，于京城实在有些鞭长莫及。而我在这京中的处境你也清楚，我们还需盟友。”
乔尚书这个人选就不错，位高权重不说，他至今未被哪方势力拉拢。而且面对着皇帝的疑心病，以及皇子们的明争暗斗，他还能稳坐户部尚书之位，可见其本事。
再加上乔家宠女儿是出了名的，乔玥偏又看上了季畅，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突破口！
季畅对这些自也是心知肚明，她更清楚联姻的好处。可乔玥如此身份，她拿捏不得，又哪里敢将人娶进门来？别到时候结亲不成，直接结仇了！
更何况私心里来说，她并不想将乔玥拖入泥沼，更不想她因自己的欺瞒受伤。
汉王并不明白症结所在，继续合情合理的劝解：“阿畅，你便听我一句劝，娶一个心悦你的妻子回家，远比娶个陌路人乃至于心怀叵测之辈好上太多。至少她心向着你，不会害你，你也不必连枕边人都防着。再则我看乔小姐品貌俱佳，你二人若在一处，来日你亦倾心也未可知。”
最后的最后，汉王还补了一句：“再说你又不喜欢年纪小的，京中与你适龄的贵女我可是再也找不到了，你还真准备等陛下给你赐婚个阿猫阿狗啊？！”
季畅无言以对，反驳不能，只好带着满脸愁容以及动摇的心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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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（宣告）：我只是为了联姻逢场作戏，不是动心！
许久之后，世子：脸疼，不想说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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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2 章
宣室殿里，皇帝刚刚将今日的奏疏批阅完。
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，又端起御案上的茶水饮了一口，这才想起什么似得扭头问张召道：“朕吩咐的事如何了，合适的人选寻到了吗？”
张召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，办事向来周到，皇帝的吩咐他惯来办得快。然而这回面对皇帝的询问，他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：“这，还请陛下恕罪，老奴，老奴还未寻到人选……”
皇帝闻言眉头皱起，看向张召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不满：“区区小事也办不好，朕要你有何用？！”
张召心里顿时一突，旋即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，战战兢兢答道：“还请陛下明鉴，实不是老奴不尽心，而是不敢轻忽坏了陛下大事啊！”他说完没听皇帝开口，便知可以继续说下去了：“陛下要为季世子重新赐婚，这本是好事，奈何有了之前一桩，如今赐婚便是为了弥补与施恩。若是赐个家世不匹配的，侯府那边难免生怨，岂不辜负了陛下初衷？”
皇帝的心思张召最是摸得准，他靠着赐婚控制朝臣，却还想要一个好名声。尤其像武安侯府那般的，哪怕皇帝心中忌惮，可季家代代皆为晋国出生入死，皇帝便更不能撕破脸。
果不其然，皇帝听了张召的话脸色缓和些许：“说下去。”
张召跪伏在地，埋着头偷偷松了口气，又继续道：“陛下，老奴这些日子也查过了京中各家贵女，与季世子家世匹配，立场又合适的适龄嫡女几乎都已订婚。赵……之前那位虽则荒唐，可也正经是国公府嫡出，若是如今再配个庶女给世子，可实在没法看了。”
这话说得有理，皇帝不由拧眉，想了想又道：“那年纪小些的呢？”
“这……”张召迟疑，小心道：“陛下，依老奴所见，季世子似乎并不急着成婚，若是赐婚对像年龄过小，他说不定会再推脱几年。”推着推着，人就寻个机会又跑了。
皇帝明白张召的意思了，而且他自己想想也否定了这个选择。毕竟他赐婚也是想往侯府里安插人手，真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送进去，又能顶什么事？或者等这小姑娘长大了再嫁，那又不知要等几年光景了，他也没这耐性。
想想这些也挺让人头疼，本来赐婚选人的事还能让皇后帮忙参详做主，奈何之前闹出事端的便是承恩公府。天知道皇后会不会因此迁怒，一个不慎再坏了他的谋算。
主仆俩相对沉默，好半晌皇帝才招招手，说道：“起来吧，不过人还是要继续找的。”
张召听了顿时苦脸，他好似冥思苦想，低垂的眸中却有精光闪过。最后起身时一咬牙，给皇帝出了个“馊主意”：“陛下，其实还有一个人选，只是老奴不敢说。”
皇帝正为此烦恼，闻言顿时来了兴趣，一挥手道：“朕恕你无罪，但说无妨。”
张召小心翼翼抬眸瞥了眼皇帝，这才说出答案：“回陛下，老奴说的是乔尚书家的独女。”
说完见皇帝皱眉，张召赶忙补充道：“陛下且听老奴一言。乔尚书在朝中独善其身，于陛下还算忠心，与武安侯府也没什么交情。更重要的是乔小姐刚退亲，她与世子说是同病相怜，可遇上那种事，连相见都是尴尬。这两人若是成婚，心中有着疙瘩，又如何能同心同德呢？”
夫妻可以说是世间最牢靠的关系之一，可同时也是最脆弱的，经不起一星半点儿的罅隙考验。若是两人婚前就有心结，之后再要利用便容易许多了。
在没选择的前提下如此谋划，倒也不失为一条路，更何况赐婚前还可以设法给两家私下制造些矛盾，也不怕两家联合。只是皇帝嫌弃张召说得直白，沉下脸斥道：“胡说八道！”
张召再次跪下请罪，皇帝也没表示采纳，可张召却知道，他已经听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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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护国寺归来，汉王的话便在季畅脑海中反反覆覆的回响。初时只觉荒唐焦躁，可后来想得多了，深思熟虑后渐渐竟也动摇起来。
这一日，季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出了门，又是怎样溜跶到乔府外的。
季畅归京不久，平日里也是低调得深居简出，但要说她对京城全不熟悉，那绝对是假的。事实上早在回京之前，她便将京中重臣查了个七七八八，乔尚书身为户部之主，自然也是在调查名单上的。尤其有了赵书萱和许常青的事，乔家更被她特意关注过。
乔府的地址早已烂熟于心，不过亲身前来还是头一回。季畅坐在马车上也没下车，只撩开车帘远远望着乔府的方向，一双桃花眼里明明灭灭，尽是旁人读不懂的情绪。
好半晌，季畅才收回目光。她以手加额，也不明白自己突发奇想跑来这里，除了浪费时间有什么意义。正想开口让车夫驾车离开，眼角余光却瞥见有人正向马车靠来，于是到嘴边的话稍缓，转而微眯起眼向来人看去。
来人一身青衣，明显便是仆从装扮，见着季畅注视也并不慌张。他走到马车窗前，冲着车中人躬身行礼，态度不卑不亢：“季世子，我家主人有请，还请往闻香楼一叙。”
季畅盯着他瞧了半晌，奈何区区一个仆从，她自是不认识。可与此同时，她脑海中也闪过了万千猜测，只是无论是那一种，如今这地点这局面，都容不得她拒绝。
双唇无意识抿紧，季畅后悔之余也只得答应下来：“去回你家主人，季某稍后便到。”
仆从应下，转身走了。季畅也不是拖拉的人，望了那人背影一眼，便吩咐车夫前往闻香楼。
马蹄踏踏而行，拉着马车自乔府门前行过。季畅此时心中有事，已将掀起的车帘放下了，而若是她不曾放下的话，说不定就能瞧见刚从乔府大门出来的主仆二人了。
乔玥和麦冬站在府门外，赶车的车夫临时被绊住了脚，来得稍晚了半刻。麦冬正往后门的方向张望，一回头却见自家小姐正盯着刚路过的马车若有所思。她便也跟着看了两眼，然而那马车再普通不过，街上十辆里有八辆如此，实在没什么好巧的。
麦冬有些好奇，正想开口问上一句，自家的马车却在此时来了。
主仆二人自是登车不提，乔玥一开口却将麦冬惊住了：“跟上前面那辆马车，赶快些。”
麦冬不想她变卦如此之快：“小姐，咱们不是要去言府吗，信都传过去了……”
乔玥却没理会，仍旧要求车夫跟上——她是不认识那马车，可那赶车的人她见过啊，分明就是武安侯府的车夫！侯府不在这边，季世子会路过她家府邸，这可真是难得。更难得的是她似乎还看见了她爹身边的随从，偏此时她爹还没回府，那随从露过面后也往他处去了。
隐隐约约，乔玥觉得二者或许有些联系。她心中好奇又在意，自然要跟去看看，至于去言家走亲戚的事，便是晚些也无妨。
马车辚辚，不远不近的跟着前方车马，最后直跟到了闻香楼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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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玥（心累）：为什么追逐的总是我？！
世子（侧目）：谁叫你先见色起意的？
乔玥（……）：无法反驳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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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3 章
　　 季畅刚踏入闻香楼便被人领去了一处僻静的雅间，等开门后见到雅间内等候的人, 她提了一路的心这才稍稍放下——还好是乔尚书, 而不是别的哪方势力发现她在乔府外徘徊。

　　 不过很快，季畅的心就又提了起来, 因为乔尚书审视中带着挑剔的目光太过深邃。

　　 乔尚书当然在打量季畅，而且是带着老丈人挑女婿那般挑剔的打量。毕竟在今日之前他对季畅都是只闻其人, 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了，自是要有一番评估的。

　　 第一眼看去, 有些不满。

　　 诚如传闻，季世子生来孱弱。如今都十八的年纪了，身形依旧单薄不说，便连脸上唇上都少了几分血色。这让乔尚书不禁担心, 哪怕季畅来日因身体缘故不会亲上战场, 可身体不好本身也代表着难以长寿。挑女婿的话，怎么能挑一个短命鬼？！

　　 乔尚书心中沉沉，可再一看季畅的脸, 忽的就说不出什么来了。

　　 眼若桃花, 眸似点星, 鼻如悬胆，口若含……哦，不对, 唇有点白。不过除此之外，眼前人朗朗若清风，皎皎如明月, 简直不像是北疆那等边境苦寒之地长出来的！说她面若好女完全不是夸张，若非一双剑眉斜飞入鬓，还带着几分英气，简直就跟个女儿家没什么区别了。

　　 总的来说，季畅不是长辈们喜欢的那种英姿勃发的儿郎。但乔尚书得承认，他家闺女还就喜欢这等容貌，这季世子简直就是按着他闺女喜好长的！

　　 想想自己的担忧，再看看季畅的脸，乔尚书莫名有些心塞。

　　 季畅可不知乔尚书心中的千头百绪，她在乔尚书审视的目光下莫名生出了两分紧张来。不过好在面上稳得住，她踏步进门，冲着乔尚书便行了个晚辈礼：“季畅见过乔大人。”

　　 少年清朗的嗓音也挺好听的，闺女应该会喜欢……

　　 乔尚书在心里评估了一下，面上点点头，饶有兴致道：“季世子头回入京，眼力倒是不错。”

　　 季畅知道他的意思，眼眸微垂，倒也说了实话：“头回入京，总要做些准备。”

　　 乔尚书没再说什么。季家人其实都挺谨慎，别看行伍出身，可为将帅者又有几个是蠢人？他们只是不将心思放在朝廷的明争暗斗上，可也绝非莽夫。

　　 双方对视一眼，乔尚书便抬了抬手：“季世子请坐。”

　　 季畅也没客气，就坐在了乔尚书对面。两人相隔的案几上是刚烹好的茶，乔尚书亲自提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盏，季畅扶杯以做谦逊。两人哪怕一句话没说，可观察和估量却是一刻也没停，除了乔尚书把季畅当女婿挑剔外，两人也在将对方当做盟友评估。

　　 短暂的不动声色过后，乔尚书端起茶盏浅啜一口，选择了开门见山：“今日归家，恰见季世子在府外徘徊，不知所为何故？”
　　 季畅见到乔尚书时便知道，对方会约自己过来，必然是发现了自己在他府外逗留。至于不请自己入府，反而约在这外间的闻香楼，则多半是为了避嫌，也怕入了有心人眼。

　　 然而季畅没想到，朝中出了名的老狐狸，一开口却是开门见山。这让她有些诧异，同时不可抑制的生出了两分心虚与不自在来——她能说自己惦记上人家闺女了吗？而且这惦记还不是寻常的“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”，而是她为了利益欺瞒骗婚。

　　 只这样一想，季畅心里便对乔玥生出了两分歉疚来，甚至还有些动摇。

　　 乔尚书也是人老成精了，自是一眼就看出了季畅的神色有异，也很容易联想到了女儿身上。只不过他不知季畅的真实身份，所以理解总是有些误差的。

　　 比如联姻乃常事，而季畅能独自回京也代表着她有独当一面的本事了。她若真看上了他家阿玥，上门提亲也好，向他透漏意图也好，总不会做出守在他家门外这种事。能做出这种事的人……约莫都是些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吧，给人感觉傻乎乎的。

　　 就这样，尚书大人阴差阳错会错了意，反倒因为季畅眼中那点心虚和不自在放心不少。至少对方不是无动于衷，他家闺女也不是单相思，两情相悦自是最好。

　　 而直到此时，季畅才言不由衷的憋出一句：“我今日外出，恰巧路过。”

　　 这理由拙劣得简直不忍直视，不过乔尚书倒没揭穿，反倒相信似得点了点头。然后他端起茶盏继续饮茶，似不经意的一抬眼，就见季畅正抿唇盯着茶盏。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，那模样真是好看得不行，也难怪他家阿玥会被美色所迷了。

　　 乔尚书心中暗叹，也没在这事上纠缠，随意与季畅寒暄起来。后者虽年轻，但见识却也不错，无论乔尚书说什么都能接上两句话，一时倒也有了相谈甚欢的模样。

　　 如此不知不觉，时间也过去不少。

　　 乔尚书侧头看了眼外间天色，便道：“时辰不早，我该回府去了。”说完起身，又对季畅道：“只是季世子行事当谨慎，你这般不明不白‘路过’别家府邸，不小心怕是要引人误会的。”

　　 季畅眨眨眼，有意无意道：“伯父说的是，再不会有别家了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乔尚书最终心满意足的走了，出门路过隔壁雅间时，侧头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。而后也没停留，领着自己的小厮便离开了，不多时马车就出了闻香楼。

　　 而另一边的季畅却没这么急着走。她在雅间里坐了许久，透过窗户亲眼看着乔尚书的马车走远，又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饮了满盏，这才沉沉的叹出口气。

　　 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，今后如何，恐怕就由不得她了。

　　 可与此同时她也明白，她拖了一个无辜的女子下水。并且对方还有疼爱她的家人。若非遇见自己，乔尚书当是会为女儿再寻个合适的如意郎君吧？
　　 想着这些，季畅心里难免愧疚。虽然她原本就有婚约在身，可赵书萱不是她选择的，她是皇帝的棋子，又对不起自己在先，所以季畅对她从未有过什么歉疚，算计起来也毫不手软。但乔玥不同，她今日出现在乔府门口，还是她方才与乔尚书那一番对话……是自己将她拉入局中的！

　　 若是事成，或许自己就该承担起另一个女子的人生了，只不知自己这肩膀扛不扛得起？

　　 季畅胡思乱想了许久，但或许也并没有为此耽搁太长时间。杯盏中的冷茶已饮尽，季畅也没有继续留下的打算，起身理了理衣摆袖口，便往外走去。

　　 好巧不巧，隔壁雅间的门也在这时开了，麦冬的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，小心翼翼的左右四顾。

　　 季畅抿唇扬眉，两人四目相对，有一瞬间的静默。

　　 麦冬当然认识季畅，这样一个美人，正常人见过都不会忘记的。更何况她们之前还是跟着对方来的！于是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麦冬迅速缩回脑袋关上了房门，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
　　 季畅其实也认识麦冬，她记性不错，还记得与乔玥初见时这小丫鬟跟在她身边。如今丫鬟既在，乔小姐应该也在，又见对方这慌慌张张的模样，季畅心中顿时生出两分兴味来。

　　 便是因着这两分兴味，季畅没急着走，负手立在隔壁门外。

　　 等了片刻，那雅间的门便又开了。只这一回开门的是乔玥，而她正回头与她的丫鬟说话：“人这会儿该是走了，你又怕个什么？”

　　 话音落下，乔玥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季畅一片衣角，等转过头正对上季畅桃花似得眸子。

　　 四目相对的瞬间，空气再次静默。只是比起那惊吓关门的丫鬟，乔小姐明显更从容，因此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，她还能扬起笑脸冲她打招呼：“真巧，世子也来这里喝茶吗？”

　　 季畅猜到她在了，可真见到乔玥，心情也有一瞬间的微妙——她之前还在为拖对方下水耿耿于怀，但其实乔小姐压根不用她拖吧？巴巴的就自己跟来了！

　　 收拾收拾心情，季畅点头：“是啊，不过茶已经喝完，我也要走了。告辞，乔小姐。”

　　 说完这话，季畅抬步便走，干脆正直得好似之前堵门口等人的不是她一样。

　　 乔玥见状微诧，来不及多想，下意识抬脚就追了上去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尚书（左顾右盼）：咦，我闺女呢？

　　 麦冬（缩脖子小声）：已经跟你未来女婿跑了。

　　 乔尚书（……）：？？？！！！

　　 PS：入v第一更，还有两更，想想心累，大家冒个泡吧！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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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4 章
　　 乔玥如预料中一般跟上来了，可走在前面的季畅心情却是愈发复杂。

　　 来闻香楼的路上季畅就知道后面有人跟着, 她此番来京别有目的, 自然不可能毫无警惕。不过是因为那车是从乔府开始跟起的，她才没有多余动作。等在闻香楼遇见乔玥, 还好巧不巧就在隔壁，要还说是巧合, 恐怕只有傻子才会信。所以乔玥是跟着她来的，而现在还要跟着她走……

　　 这乔小姐对她, 果真是不同的！可这份不同要继续，甚至于要发展，就会建立在隐瞒和欺骗的基础之上，这让季畅不知该庆幸, 还是该不安。

　　 心中纠结, 人也有些晃神，不知不觉出了闻香楼，也没乘马车便走出老远。

　　 跟了一路的乔玥终于忍不住了, 开口问道：“世子这是要去哪里？”

　　 季畅眼睫轻眨, 回了神, 倒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对乔玥敬而远之了。只是面对着乔玥，更没了往日的理直气壮，便只道：“我就……随便走走。”

　　 乔玥眨眨眼, 对这个答案倒也不怎么在意，还有些高兴的道：“那我陪你走走如何？”说完似乎害怕季畅拒绝，便又补了一句：“世子才回京不久, 想必对京中也不甚熟悉。我却是在这京城长大的，许多地方我都去过，不如便让我来当个向导。”

　　 季畅看她一眼，难得没有拒绝，走了两步说道：“不用唤我世子，叫我季畅便是。”

　　 乔玥听了这话很是高兴，一双杏眸弯弯。她倒不是不知道季畅的名字，毕竟男儿的名姓可不若女子一般需要隐瞒。只是季畅主动这么说，便是在主动释放善意，再不似之前般拒人千里。于是高兴之余，她几乎脱口而出道：“那你也别唤我乔小姐了，你叫我阿……你叫我小乔吧。”

　　 话说到一半，到底还有顾虑，乔玥没好意思将自己的全名说出来。碍于礼节是一回事，下意识不想在季畅面前表现得轻浮又是另一回事。

　　 当然，乔玥也没忘记拉近二人关系，“小乔”这样的称呼于她而言其实也挺亲近了。

　　 季畅听了笑笑，也没轻易开口喊人。毕竟乔玥出身世家，可不似寻常百姓一般，随便什么称呼都能开口。如“小乔”这样的称呼更不适合由外男来唤。

　　 两人信步走了一阵，仍是乔玥忍不住，主动暴露了：“其实今天我是跟着世子的马车来的。当时我认出了你的车夫，又看到了我爹身边的侍从，心里好奇便跟来了。”说完又有些惴惴，小心觑了觑季畅神色，才又道：“世子你不会怪我吧？”

　　 她仍旧称呼季畅为世子，毕竟直呼姓名有些失礼，而以二人身份而言更亲密的称呼又不合适了。

　　 季畅也没在意这点小事，无论是称呼，还是乔玥的跟随：“小事而已，不必挂怀。”说完似乎想了想，稍顿才又道：“只是碰巧遇见了乔大人，便来闻香楼饮了杯茶而已。”
　　 “哦。”乔玥应了一声，其实还想再问些什么，却不知如何开口。

　　 两人走在街上，身侧行人往来，也不知从哪儿跑出一群小童，嬉笑打闹间险些撞到乔玥身上。季畅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，只是乔玥正走神，被这一拉便是一个踉跄，直接跌在季畅身上了。

　　 季畅一只手还拉着乔玥手臂，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了一把，落在乔玥腰间。

　　 世子没什么旖旎心思，将人扶住之后便收回了手，一副正人君子做派。倒是乔玥微赧，红晕从耳根蔓延道耳廓，很快整只耳朵便烧起来了，还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——被美人所救是一方面，扑到美人是另一方面，她刚刚还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淡香……

　　 不可避免有一瞬间的心猿意马，乔玥赶紧趁着脸上还没烧起来道了谢：“多谢世子援手。”

　　 季畅轻轻应了声，没说什么。只是面上虽是淡淡，她心里却未尝没有涟漪。只不是乔玥那般的心猿意马，而是因为多年来无人近身，今日骤然被乔玥扑了个满怀，自然也引了一番心绪波动。

　　 她不会发现什么吧？季畅不动声色的偷瞧了乔玥一眼，有些担心。

　　 结果这一眼看去，却只看见了一只红彤彤的小耳朵，在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的，莫名有些可爱。而乔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还借着挽发偷偷拿手挡了挡。

　　 回过头，季畅的唇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，沉凝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点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整个下午，季畅和乔玥都在一起。

　　 季畅是想着主意既定，便先与这即将入局的无辜姑娘接触接触，顺便也好了解一番这人除了大胆直言外的其余性情。这样一来她能做好应对，免得生出纰漏，也免得来日两人沦落到相看两相厌。

　　 当然，季畅的某些担忧纯属多余，因为乔小姐对美人永远不可能相看相厌！

　　 便如今日，时虽入秋依旧烈日炎炎，这种天气里乔玥莫说在外面闲逛一下午了，便是连出门都难。这回若非外祖言家主动相邀，乔玥是连门都不会出的。结果遇见季畅，她眼巴巴跟来且不提，陪着人在太阳底下一走一下午，好似都不觉得热了……哦，是顾看美人，顾不得热了。

　　 不过总的来说，两人短暂相处还是颇为愉快，毕竟季畅有心退让，而乔玥除了看美人之外也完全没有要作妖的意思。两人边走边聊，只言片语也能透露出许多消息。

　　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，更重要的是乔玥似乎也走累了，季畅终于停下步子对乔玥道：“今日有劳相陪，时候也不早了，你也该回去了。”

　　 乔玥确实累了，可听到季畅分道扬镳的话，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舍。越接触越不舍，因为美人虽冷淡，但其实也是个挺温和的人，并不似之前所以为的那般不近人情。这让乔玥也有些得寸进尺，难得厚颜道：“那，那我今日陪世子走了这许久，你就没什么表示吗？”
　　 季畅闻言眨了眨眼睛，又眨了眨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忽闪着，每一下似乎都在撩动人心。

　　 乔玥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，然后她就听到面前人说：“今日是要多谢小乔了，若你不嫌，来日我再请你去闻香楼上饮一回茶如何？”

　　 一声“小乔”入耳，乔玥莫名红了耳根，只觉得心跳好似都快了两分。等听罢季畅所言，她想也没想就点头道：“当然不嫌，你说哪日，咱们约个时间吧。”

　　 还没分开就有下一次约会了，又能与美人相处良久，乔玥想想还有些美滋滋。

　　 季畅却被她这快人快语逗笑，想了想道：“那便……三日之后吧，不知小乔可有时间？”

　　 乔玥当即点头，应道：“自然是有的，我平日在家也没什么事。”说着高兴起来：“那咱们约好了，三日之后闻香楼再见。”

　　 季畅点头，道别后乔玥转身，两家的马车其实都跟在身后不远处，招手可见。

　　 只乔玥刚走两步，还没等她自己不舍回头，身后的季畅却先开口道：“其实有件事，我想问问你。”

　　 乔玥闻声止步，被叫住的她甚至还有些欣喜，旋即转身反问：“何事？”

　　 季畅对上乔玥带笑的目光，却是难得的踌躇了一瞬，而后才避开她目光问道：“你我相处，我总觉你待我与旁人不同，是有什么原因吗？”

　　 乔玥果然耿直，听问想也没想就道：“自然是因为你好看。”

　　 说完这句，乔小姐似乎也难得生出了两分羞赧，转过身冲远处车夫招招手，很快乘车走了。

　　 季畅听罢却是愣了一下，甚至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，又蹙眉喃喃：“只是如此吗……”

　　 倒没有多少惆怅，只是有些释然，又有种怪异在心间——乔玥是女子，她也是女子，结果她却是凭着一张脸“勾搭”了人家姑娘。约莫今日乔尚书会主动与她接触，也是因为乔玥态度，只不知这父女二人若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……果然还是要瞒好些吧。

　　 正想着些有的没的，又一辆马车自季畅身边驶过，带起一阵风尘。

　　 季畅顺势往路边退开两步，避开灰尘的同时，本没在意那马车。结果不经意间一瞥眼，却透过车窗瞥见了一道颇为熟悉的身影，使她眉头顿时蹙了起来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好奇）：你到底喜欢我什么？

　　 乔玥（耿直）：当然是你那张脸了，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？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颜控果然都这么肤浅不做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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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5 章
　　 乔玥回到家时，已经快到傍晚了, 至于之前约好去言家的事自然也被她跑在了脑后。还是下了马车临进家门时, 麦冬趁她收敛心神才开口提了一句，否则真要忘了个干净。

　　 就是亲戚, 也没这样一声不吭就爽约的。

　　 乔玥想起这事也有些心虚，轻咳一声叮嘱麦冬道：“这事你就别提了, 一会儿偷偷使人去外祖家传个消息，就说我临时有事耽搁了, 明日再登门致歉。”吩咐完又叮嘱：“这回找个靠谱些的人，别一回头就让阿爹阿娘知道了，又得念叨我。”

　　 麦冬听话应下，不过这事后才传消息显然有些晚了, 而且她总觉得这事儿糊弄不过去。

　　 果不其然, 当晚乔玥陪着父母用膳时，乔夫人便开口问了：“阿玥，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？”

　　 乔玥刚想回答去了外祖家, 就听她娘又道：“说好要去你外祖家的, 结果你外祖母和几个表姐等了你一下午, 也没见着人。最后担心得不行，都送信过来问了。”

　　 这话一出，乔玥哪还敢撒谎？只是要她说见着武安侯府的马车就跟着跑了, 她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还真有些不好意思。于是心虚的埋下头，支吾了一会儿才道：“是出门时临时有些事耽搁了。是我不好，忘了给外祖母递个消息, 明日我再上门请罪。”

　　 乔夫人见她这冒失的模样有些无奈，不过到底是自家人，明日过去向老太太撒个娇道个歉也就没什么事了。于是念叨两句，见乔玥没再解释，便也没有深究更多。

　　 乔玥顿时松了口气，以为逃过一劫，结果一抬眼就瞧见了亲爹意味深长的目光……

　　 一顿饭，乔玥吃得提心吊胆，好在乔尚书最后也没说什么。不过等回到房中，乔玥又有些发愁——她这大热天不爱出门的毛病众所周知，明日出门去言家还好，可三天后还要去赴世子的约。这三天两头往外跑也太反常了，她爹娘不会发现什么吧？

　　 忧心忡忡愁了半夜，直到临睡着前乔玥忽然明悟：她婚约都解除了，出去见个人怎么了，又碍着谁了？顶多，顶多就是两家身份敏感，她低调些去就是了。

　　 这样一想，她终是放心的睡着了，一夜好梦。

　　 翌日醒来，去了言家，冲着外祖母好一顿撒娇卖乖，又冲着姐妹们好一通软言讨饶，这才将昨日爽约的事揭过。之后的一整日，乔玥便也留在了言家，不仅见到了外祖母和几个表姐妹，顺带着言家的几个表兄弟也都难得见了一回。如此玩闹了整日，直到傍晚方告辞归家。

　　 也是直到回了家，乔玥才从乔夫人嘴里后知后觉的知道，外祖母叫自己过去一趟的用意。

　　 她刚退了婚，这般年纪再想寻个合意的好儿郎并不容易，尤其前段时间乔夫人回家一趟请了娘家人帮忙相看，最后也没个结果。于是老太太望着自家几个孙子一合计，要不然干脆亲上加亲得了。
　　 这一趟见了几个表兄弟，也是想让乔玥看一看有没有合心意的。左右嫁去言家，有外祖母和舅舅舅母看顾，乔玥的日子还能更随心些。

　　 其实言家几位表兄弟人都挺好，除了家世比起乔许两家稍逊一筹之外，人品相貌比起许常青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老太太也是有这个自信，才想促成这一桩婚事。

　　 如果没遇见季畅，乔玥或许会觉得这婚事安排也还不错，可现在就……

　　 撑着下巴，乔玥懒洋洋的靠在椅子里，眨眨眼拒绝了：“阿娘，别说笑了，几位表兄我都是当亲哥哥看的，表弟也都是当亲弟弟。我哪能嫁给他们，那多别扭啊？”

　　 乔夫人听了叹口气，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，可看着女儿如此果断拒绝的模样，她又有些忧心——昨日乔尚书见过季世子，回来便与她说了，尤其形容了季畅的容貌姣好。想也知道自家这闺女那看脸的，怕是看一眼就已经栽进去了。

　　 可乔夫人就是愁，朝局立场什么的，她妇道人家不多参和，也不多操心，总归会有乔尚书这个一家之主去摆平。可身体不好是真愁人，万一女儿嫁过去却早早做了寡妇，岂不是毁了一辈子？

　　 想劝，可事情又没挑明，都不知从何劝起才好。

　　 乔夫人这边忧心忡忡，却不知家中另两人都已渐渐动了心思，她操心也是白操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有什么在潜移默化的改变，有什么在不动声色的滋长。可同时也有些事是大张旗鼓的发生，就比如前些日子才被送去庄子上“养病”的承恩公府七小姐，竟然就这么“病愈”回来了！

　　 当初一场落水，闹到最后满城风雨，赵书萱与季畅的婚约都解除了，赵家更将她送出了府。想也知道，为了保全面子，也是给武安侯府一个交代，赵书萱既然以“养病”的名义被送走，最后也必然是以“病逝”作为结局，早一日晚一日的区别而已。

　　 曾为此唏嘘的人不少，也有人叹红颜薄命，可谁知这位七小姐竟还能大张旗鼓的杀回来呢？！

　　 是的，赵书萱不仅回来了，而且是声势一点也不小。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不说，更让人诧异的是赵书萱回来的第二日，承恩公府的三老爷，也就是赵书萱的父亲竟亲自登了许家大门。

　　 彼时许常青的断腿都还没养好，两家也不知怎么商量的，最后竟就这样定下了亲事！

　　 这是明晃晃的打另外两家的脸，尤其是武安侯府。虽然婚约已经解除了，但这般结局，季畅的头上简直不是冒点绿，而是把整个草原都戴脑袋上了！

　　 常清常明都被这操作惊呆了，同时也是被恶心得不行。

　　 脾气更跳脱也更暴躁的常清差点操刀子：“承恩公府简直欺人太甚！本就是他们理亏，之前解除婚约把人送走就算了，现在把人接回来不说，还给她和许家那小子定亲，这是拿咱们世子当什么了？真当咱们侯府没人了，好欺负吗？！”
　　 常明脸色也很难看，可听到最后这句还是扯了扯常清衣袖，示意他住口。可惜常清正在起头上，并没有领会过来，仍旧咬牙切齿，愤愤不平。

　　 倒是季畅，从头到尾听完了消息，又看二人怒不可遏，自己倒是还云淡风轻。

　　 最后还是常明先冷静下来，同时也拦下了准备去许家砍人的常清。他看向冷静的季畅，仍旧觉得无法理解对方的淡定：“世子真就不生气吗？”

　　 三人虽是一同长大的，可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培养到底也是不同。而常清常明虽然跟着季畅日久，对她也颇为了解，可对她的一些脾性还是摸不透。就比如此刻，这样的绿帽子生生扣下来，还一星半点的脸面也不留，是个男人都该忍不了，可他家世子偏还就不气。

　　 常明觉得，他家世子这养气功夫，可真不像暴脾气武将家养出来的。

　　 季畅听问却依旧是之前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。她手中拿着一柄刻刀，随意雕刻着一个小玩意儿，木屑飞溅间随口道：“不过是早有预料的事，有什么好生气的。”

　　 这话一出，常明愣住了，就连之前还挣扎着要去砍人的常清也不动了。

　　 两人呆呆的看着季畅，又异口同声的开口：“您又知道？！”

　　 季畅手里雕的是一匹战马，如今已初见其形，她停下刻刀吹开木屑，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：“前两日我便看到承恩公府的马车把她接回来了，接下来的事还用猜吗？”

　　 怎么就不用猜了呢，承恩公府这是铁了心要跟武安侯府结怨？而且不提有皇帝皇后在背后撑腰的承恩公府，还有许家呢，他们答应这桩婚事难不成就不怕侯府和乔家的报复？要知道，许家的根基也就那样，可承担不起两家的联手打压，许父能坐到如今官位也不该是个糊涂人。

　　 常明心中思绪万千，最后决定再去查一查。

　　 一日后得了消息，据说承恩公府接回赵书萱是得了皇后的示意。她表面上是顾念姐妹亲情，想照顾照顾赵书萱这个小妹妹，实际上却也是她一手促成了这桩婚事。

　　 有皇后插手，背后便少不了皇帝的影子，许家不敢吱声也就理所当然了。只常明还是有些不明白，皇帝此举到底是什么用意，难道就是为了让承恩公府与武安侯府彻底撕破脸吗？若真如此，当初还解除什么婚约，直接让世子捏鼻子认下就好，如今岂非多此一举？

　　 若季畅知道常明的疑惑，便会告诉他：皇帝哪里是想两家撕破脸，他分明只是想恶心人罢了。有这两人招摇过市，季畅和乔玥心里又哪能没有疙瘩？尤其乔玥和许常青还是青梅竹马！
　　 不过这些暂且不提，季畅举着刻了两日的“战马”端详一阵，觉得自己手艺还不错，等再打磨一番应该也能当件礼物了。于是她举着“战马”问一旁的常清：“常清你说，我把这战马送给姑娘当礼物，她会喜欢吗？”

　　 乍然被问到的常清：“……”

　　 常清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，半晌后憋出一句：“姑娘家应该不喜欢这些吧。她们都喜欢胭脂水粉，还有漂亮的衣裳首饰。世子你若要送礼，还是另买一份吧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收回手，倒也不见失望，随口应一声就没了下文。

　　 倒是常清回过神来，看着自家疑似“开窍”的世子，一时好奇得抓心挠肝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惊喜）：听说你花两三天亲手给我做了礼物？

　　 世子（否认）：我不是，我没有，我随手刻的，才不是为了讨你欢心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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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6 章
　　 许家和承恩公府结亲的消息传开了，然而喜事当前, 整个许家却不见半分喜色。

　　 承恩公府是因皇后才得来的封号, 说来似乎有些虚，但到底也是国公府, 而且皇后膝下也是有小皇子的，所以能与国公府结亲也是京中不少贵胄求之不得的。可惜轮到许家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, 这根本就不是结亲，而是把他整个许家架在火上烤啊！

　　 自那日赵三老爷登门, 两家传出联姻的消息后，许父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衰老了下去。短短几日光景，便好似老了十岁，每日下值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喝药。

　　 今日也是一般, 许父拖着病体在衙署熬了整日, 回到府中只觉身心俱疲。

　　 许母见状迎了出去，亲自将许父扶回了房。不过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，几日功夫鬓边便添了不少银丝, 开口也是唉声叹气：“老爷何必如此, 若真是撑不住了, 便告几日病假吧。”

　　 许父却没了以往的精气神，也没了训斥许母的力气，闻言只冷声道：“这当口告假？还是告病假？你是嫌咱们家过得太安逸了吗？还是你觉得陛下不知道咱们家心中不满, 怀有怨怼？！”

　　 许母闻言顿时不敢吱声了，过了许久方问：“那老爷，荣儿和盛儿的事……”

　　 许常荣和许常盛是许家的长子和次子, 两人比起许常青来年长不少，如今都已经出仕了。不过二人恰巧都外放为官不在京中，本来今岁许常荣任期将满，许父都已经去吏部打点好了，只等年底便能归京。然后再有父亲铺路，岳家帮扶，眼见着前途似锦。

　　 可如今许父听问却只能叹气，说道：“再压一压吧，让老大再在任上待个三年。那地方平时也不打眼，积累些功绩也好。倒是老二那里，还是有些显眼了，说不得得往偏远的地方调一调。”说着整个人也都颓靡了起来：“趁着现在还有人能卖我这个面子。”

　　 许母听罢险些哭出来，颤着唇说道：“何至于此，何至于此啊？！”

　　 许父落坐，抬手便将丫鬟送上来的汤药一饮而尽，旋即将空碗重重扣在桌上。左右房中无人，他便直言道：“哪里不至于？都是你养得好儿子，什么事都敢掺和，什么蠢都敢犯！你以为这桩婚事能有什么好，将乔家彻底得罪，还与武安侯府彻底结仇，陛下这是推着咱们出去当靶子啊！”

　　 其实许父这话还是说得客气了。眼下闹的这一出，压根就是皇帝对许家的报复，谁让许家人敢坏他的事。且不提得罪两家高门的事，就说如今这消息传出去，许家还有名声可言吗？

　　 许家的门房这两日都忙碌了许多，每日都有人站在门外指指点点不说，半夜里偶尔还有人往他们家府门上扔烂菜叶的。门房提心吊胆，大半夜还得提着灯出去检查两遍，若真有乱七八糟的东西，他还得趁着老爷清早上朝前收拾干净——可惜某日臭鸡蛋的味道太浓，还是让许父知道了。
　　 想着这一连串的后果，许父简直身心俱疲。倒不是他担不得事，实在是惹了陛下厌恶，他都看不到未来在何处了。整个许家，说不定都要就此倾颓。

　　 到了这个时候，许父只恨自己没早几个月打断许常青的腿，也免得他害了一家人！

　　 然而人就是不经念叨，这边许父刚想着许常青，那边许常青就真来了。

　　 伤筋动骨一百天，养伤不到一月的他自然还没痊愈，便是拄着拐杖拖着断腿来的……许常青又瘦了一圈儿，整个人看着几乎比季畅还要单薄，只一双眼睛却是熠熠生辉。

　　 许父正自气闷，一见到他差点儿将手里的空药碗砸他头上——恼怒是有，更重要的是他看不得许常青这般模样。之前断腿养伤就躺在床上要死不活，现在与赵家婚事刚定下，他不仅神采奕奕，还能拄着拐杖四处溜达。这简直都不是没心没肺没脑子能形容了。

　　 许常青到底不是真蠢，在父亲阴恻恻的目光下，哪会不知对方心情恶劣？只是他到底还是年轻了些，对于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预估不足，眼下还能冲着爹娘卖乖：“儿许久没来与爹娘问安了。”

　　 许父的药碗终于还是砸过去了，只是没落在许常青头上，只砸在他脚边。

　　 饶是如此，许常青也被吓了一跳，拄杖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倒。

　　 许母见了不禁担忧，刚想起身就被许父冷冰冰瞧了一眼，于是动作一僵又坐了回去。再看一眼儿子，也不知能替他说些什么，只得别过脸不去看了。

　　 许常青看看他爹，又看看他娘，有些茫然：“怎么了吗？爹娘你们脸色怎么都这般难看？”

　　 许父闻言，深深看许常青一眼，只觉这儿子是读书读傻了，比养在闺阁里的千金都天真。

　　 可许常青下一句话却清醒得出乎了许父的意料：“不过就是一桩婚事，爹娘何必忧心？我自得偿所愿，可皇后促成这婚事也不光是为了成全我与书萱吧？她既愿意费这心思，我们就还有用处。”

　　 还有用，就不会被舍弃，至少目前不会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短短几日功夫，因这桩婚约几家人闹得鸡飞狗跳。

　　 许家是被架在火上烤，备受煎熬。乔尚书也不得闲，在朝中彻底与许父撕破脸，针锋相对，闹得整个户部和御史台都不对付。至于承恩公府内似乎也有纷争，只是家丑不曾外扬，旁人所知有限。也只有武安侯府，在这当口传出了世子生病的消息，显得安安静静。

　　 当然，这样的安静也并不会长久，哪怕季畅愿意忍，皇帝也不会看着她独善其身。

　　 不过在入局之前，季畅得抽个空，去赴一场约——说好的三日之后闻香楼再见，季世子惯来是个守约之人，自然不会忘了，更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爽约。
　　 仍旧是闻香楼，仍旧是雅间，这回季畅包下了前次乔玥的那间。然后她坐在雅间里，从清晨等到了晌午，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赴约人。

　　 乔玥来得有些晚，却显得颇为匆忙。她见到季畅还愣了一下，旋即心直口快的问道：“世子不是病了吗，怎的还来赴约了？”

　　 这话说的，好似季畅来赴约反而不对了。

　　 季畅闻言失笑，不禁想起了两人初见时对方的语出惊人。不过这回她心里没什么介意。反倒是乔玥，从她话中便可知，她以为季畅生病不会赴约，可她还是来了。只这一个举动，也是让人心中愉悦的，毕竟在之前等待的过程中，季畅都已经做好乔玥爽约的准备了。

　　 人来了总是好的，季畅抬手替乔玥斟了杯茶，推杯递到她面前：“你今日来得似乎有些晚了。”

　　 乔玥目不转睛的盯着季畅打量，一双眼睛几乎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——难得不是因为美色，只是单纯在观察对方面色。可惜最后她什么也没看出来，因为季畅脸上总是少了几分血色。

　　 “唔，就是最近许常青和赵书萱定亲的事，又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。家里人怕我气不过，再去寻人麻烦，所以这两日看得我就有些紧。”乔玥随口接了季畅的话，旋即盯着她又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问道：“听说世子你病了，在这当口，莫非是被气病的？”

　　 季畅当然没有生病，她知道乔玥想问的其实也是这个：“我没生病，称病只是为了少些麻烦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，终于松了口气，脸上重又露出笑容：“你没事就好，也犯不着为他们生气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了，毕竟她自己是对赵书萱无感，甚至颇为防备，所以才能不将那两人放在心上，怎的与许常青青梅竹马的乔玥也不将他当回事了？

　　 心中骤然生出两分兴味来，季畅便道：“我不生气。我与赵七其实连面都没见过，而她如今和我没了婚约，我也不必再记挂于她。倒是你，面对许常青如此，也不生气的吗？”

　　 气，怎么会不气？乔玥再是看不上许常青，也觉得丢人！

　　 可是面对季畅，对上她清透的眸子，乔玥不知怎的就泄了气：“算了，理他们作甚，还真当自己是跳梁小丑了，定个亲还要闹到人尽皆知。”

　　 季畅看她这口不对心的样子也有些好笑，想了想从旁拿起个锦盒放在桌面上，推了过去。

　　 乔玥看了看锦盒，又看了看季畅，问道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期待）：世子要送我什么？我什么都喜欢的！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那如果盒子里是空的呢？

　　 乔玥（秒答）：盒子我也喜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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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7 章
　　 “只是一份小礼物罢了，希望你能喜欢。”季畅漫不经心的回答, 好似临时起意并不上心。但事实上她给乔玥送礼物, 却早就做好打算的。

　　 那日两人分别，看到赵书萱坐着马车回京季畅就知道, 这京中又少不了一场风波。她自己是一直身处漩涡中心，对这些早就做好准备。可乔玥不同, 她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，而且将来还会因为自己被牵连得更深……季畅由此生出了几分歉疚, 几分怜惜。

　　 “喜欢喜欢，世子送的我都喜欢。”乔玥闻言，惊喜的脱口而出。只等话说出口，她才觉出不妥, 脸上惊喜的神情也是微滞, 紧接着找补道：“我是说收到礼物，怎么会不喜欢。”

　　 季畅似乎看穿了她，也没说什么, 只是笑了笑。

　　 乔玥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, 微微垂头目光落在了锦盒上, 旋即抬手在锦盒上摩挲了两下，明显跃跃欲试。忍了忍也没忍住，最后眼含期待的望着季畅道：“我能打开来看看吗？”

　　 当着送礼人查看礼物, 其实是一件颇为失礼的事，尤其两人的交情实在也没到不必顾忌的地步。不过季畅显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，当即点点头答应了, 不过想了想还是提醒道：“我没给姑娘送过礼物，也许东西并不合你心意。”

　　 话音落下，却见乔玥本就明亮的眸子似乎又亮了两分，那眸中掩不住的喜色让季畅有些莫名。

　　 “怎么会，我说了礼物我都喜欢的。”乔玥喜滋滋的说道，神情还带着两分认真。说完抬手便将面前的锦盒打开了，露出了里面装着的礼物。

　　 确实只是一件小礼物，盒中锦缎上躺着一只精致小巧的木雕战马。上好的紫檀木料，雕刻得栩栩如生，打开锦盒后便有隐约的檀香散发出来。大小也是正好一握，可以拿在手中把玩，除了雕的是战马而非兔子之类可爱的小动物之外，送给姑娘家其实也不算太突兀。

　　 显然，世子并没有听从意见，将自己亲手雕刻的战马换成胭脂水粉之类。

　　 不过乔小姐很给面子，面对着这样的礼物也没露出失望或者不喜，反而将那战马拿起来细细摩挲了一遍，然后抬起头笑盈盈道：“多谢世子，这礼物我很喜欢。”

　　 季畅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了她的神色，那脸上的笑容眼中的欢喜都毫不作伪。这让季畅也有些高兴，眉眼都跟着柔和了许多：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
　　 乔玥索性便没再将木雕放回去，兀自拿在了手中把玩，仿佛爱不释手。

　　 因为这份礼物，两人间的气氛更融洽了，乔玥也没再问季畅为什么要称病，更不想提那近来的糟心事。不过拿着木雕的战马把玩一阵，乔玥又偷偷打量了季畅一番，还是忍不住问了个自己颇为关心的问题：“世子此番归京，听闻便是为了婚事，如今不知世子有何打算？你……”打算何时北归？
　　 季畅身为武安侯府唯一的继承人，哪怕皇帝有心要留她，但她也注定不会在京城久留。乔玥有这样的觉悟，可她只要一想到今后看不见美人了，心里便有些失落。再想到季畅可能要在京中娶妻，然后带着妻子一同北归，她心里又有些酸涩犯堵。

　　 乔玥没将话说得明白，扭头又因为想到些有的没的偷偷攥紧了袖口。却不想这些举动都被季畅尽收眼底了，后者自然而然便生出了许多“误会”……

　　 季畅原本是直视乔玥的，这时目光却飘忽了一下，继而言不由衷道：“我暂时，没什么打算。”

　　 乔玥听罢顿时又高兴起来，看着季畅的目光亦是灼灼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与乔玥在闻香楼里待了半日，下午时方才送人离开。

　　 常清在乔玥手中看到了那只小木马，这才知道了他家世子刻了好几日的礼物送给了谁——说实话，他感觉有些一言难尽。虽然说气话时他夸过乔玥比赵书萱好，可赵书萱也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对比对象，而且乔玥第一次露面的耿直发言也给人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。

　　 好在此时也没人在意他的想法，甚至也没人留意到他一言难尽的表情。季畅把人送出门时，乔玥忽然转过头对她道：“世子，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
　　 季畅眨眼，思忖一番发现猜不到对方所想，便问道：“何事？”

　　 乔玥听问向她靠近了两分，这才小声问道：“我就想问问你，你用的什么熏香啊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，精致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两分茫然来。既是因这问题而疑惑，也是因为答案而茫然：“没有，我并没有熏香的习惯。”

　　 京中的贵女公子们生活精致，熏香是处处可见的，便是那些贵胄公子们从身边路过，也能留下一阵香风。可北疆不一样，北疆的人比较糙，生活远比不上京城人细致。尤其季家还是武将出身，总在军营里与满营的军汉打交道，谁又有那个心思放在什么熏香上？

　　 退一步说，京城这些将自己熏得香喷喷的公子哥若是放在北疆，恐怕也要被人嘲笑娘娘腔。

　　 季畅在北疆长大，虽是女儿身份，却是被当做男儿教养的，自然也没什么熏香的习惯。所以她听到乔玥的问话后先是一愣，下意识回答过后才意识到了不妥。她心中猛跳了两下，又不动声色的偏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，可惜人对于自身的气息并不敏感，她也闻不出什么来。

　　 好在乔玥并没有太过敏感，闻言只是一愣，又喃喃道：“没有吗？可是明明很香的。”

　　 说这句话时乔玥声音并不大，相距不远的常清都没听到。可季畅听到了，不仅因为她耳力上佳，更因为两人离得近。而这话让她脸色忽青忽白之余，耳根却是偷偷红了。
　　 乔玥没有再多问什么，只是面上有些遗憾，眼睛偷偷在季畅身上瞄了两眼，其实还有点想凑上去再闻一闻确定。可惜她再是性情耿直，脸皮也没厚到那份儿上，最终也只得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——就是她回家调香麻烦了些，折腾了两天也没调出这般合她心意的香味儿来。

　　 结束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，乔玥终于走了，季畅也偷偷松了口气。不过两人没有再约定下次见面的事，再见便不知是何时了。

　　 季畅垂下眉眼，忍不住想：或许那时她已入局，她们婚约已定？

　　 眼看着人走远了，一旁的常清才带着小心问道：“世子，您和乔小姐……”

　　 季畅回头，看向常清的目光不咸不淡，不过对于常清话中的询问倒是没有否认。

　　 常清顿时倒吸口气，纠结着张脸，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：“世子，这事，这事您得三思。我不是说乔小姐不好，可她那般……率真的人，恐怕不适合如今的侯府。”

　　 季畅对这话也没有否认，她看出了乔玥对自己颇有好感，可短暂的相处她同样也明白了乔玥性情中的果决——如许常青，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，不可能没有感情。可面临许常青的背叛，乔玥选择君若无情我便休，当真是毫不留恋。她真怕自己有朝一日身份暴露，乔玥对她同样不会容情！

　　 若真有那一日，于人于己于大局，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
　　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？季畅抬手按了按额头，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好似更苍白了两分。她叹息着，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常清道：“可她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了啊。”

　　 常清看着季畅，就在季畅以为他还会再劝的时候，他竟只淡定的应了一声：“哦。”

　　 聒噪的常清突然变得寡言了，这让季畅颇感意外，放下按额头的手扭头看他：“我还以为你会再劝劝我。”

　　 常清却睁着无辜的眼睛，仿佛理所当然道：“可世子的选择总是对的啊。”

　　 季畅无言以对，片刻后扬起一抹淡笑：“那就这样吧，回去了。”

　　 常清便跟着她转身，从另一道门离开了闻香楼。路上常清没忍住八卦，还是问了出来：“世子，您也是喜欢乔小姐的吧，都亲手给她准备礼物了。”说完又道：“不过您听我一句劝，那什么木雕之类的东西送一次新鲜也就够了，下回还是得准备些女孩子喜欢的，投其所好才是。”

　　 登上马车时，季畅凉凉瞧他一眼：“说得好似过来人一般，也没见你在北疆拐回哪家姑娘来。”

　　 单身二十年的常清顿时一滞，感觉有些扎心。直等到季畅登上了马车，他纵身轻跳往车辕上一坐，这才嘟哝道：“就是没拐回姑娘才要学啊，否则打一辈子光棍吗？！”
　　 隔着一扇车门，季畅听到了。不过她没理会碎碎念的常清，倚着车厢兀自走起神来……

　　 她在北疆侯府长大，除了已逝的母亲也没接触过其他女子，更不知女子之间该如何相处。不过说起给乔玥送礼物，确实是她有意为之，想要讨对方欢心。为的倒不是乔玥对自己倾心，单纯就是想让她开心些罢了。

　　 总归今日引了她入局，来日便注定要负她，还要累得她因自己伤心。那么在那一日来临之前，能使她多开心一日也是好的。

　　 季畅摸着自己还活蹦乱跳的良心，决定对乔玥好一点，再好一点，无关情爱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一本正经）：对的，你要对我好，才能对得起良心！

　　 世子（悔不当初）：自己有多弯你心里没数吗？我的良心一点都不痛，可你的良心还好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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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8 章
　　 那一次会面之后，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。

　　 乔玥待在自家府里, 没理会外间的流言蜚语, 偶尔参加聚会时听到有人说起许常青和赵书萱，也是面不改色。对于她来说, 许常青断腿也算是报复过了，只要那两人不出现在她面前来恶心人, 她倒也懒得刻意去针对他们——不是不生气，只是犯不着为他们费心。

　　 而相较于乔玥这边的小打小闹, 季畅那边的平静却是很快被打破了。就连称病也躲不掉的麻烦，自然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小事，而是事关整个侯府甚至整个北军的大事！

　　 八月初的某日朝会，户部正照例和御史台掐架的当口, 兵部尚书忽然横插了一脚。

　　 兵部尚书和许家没什么交情, 眼看着乔尚书和许大夫掐了半月也没出头，这时候横插一脚自然不是为了替许父解围。他是代表兵部向户部要钱的，而且这一要便不是个小数目。

　　 早便说了, 因着皇帝对武安侯府的忌惮, 这几年间总是拖欠钱粮。虽然之后短则一月, 长则半载便会补上，可补上的钱粮也往往有所不足——他是有意借此消耗武安侯府，试探着一点点将这传承了数代的侯府掏空。若非还忌惮这北疆外敌, 只怕早就断钱断粮了！

　　 曾经缺失的钱粮都是皇帝授意的，所以朝中无人提及，而如今兵部尚书却突然提起了这一茬。他不仅提了, 还将账都算出来了，然后拿着那叠数目惊人的账单开始向户部讨债。

　　 兵部向户部要钱粮是惯例，武安侯府这些年也确实被压榨得厉害——若非将至山穷水尽，季畅又何必铤而走险——可这时兵部尚书替侯府讨债难道就是安了好心吗？

　　 旁人看不明白，可季畅在知道这事时却是嗤笑了一声，连眸光都冷下来了。

　　 常清还摸不着头脑，有些瞎高兴：“这兵是朝廷的兵，边疆也是替朝廷守着的，总让侯府掏钱贴补算怎么回事？如今终于有人替咱们侯府讨债了，可世子你看起来怎么还不高兴的样子？”

　　 季畅没解释，一旁脑子更灵光的常明已经品出些味儿，替她说了：“朝廷拖欠北军钱粮又不是一日两日了，你看那兵部尚书什么时候替咱们说过话？现在又突然冒出来替咱们讨债，眼看着便是没安好心。”说着瞥了季畅一眼，又压低声音道：“这是要咱们得罪乔尚书啊。”

　　 常清还是不怎么明白，挠着头问道：“这与乔尚书有什么关系？北军的粮饷是朝廷给，国库出，又不是要他乔尚书自掏腰包，怎么就得罪他了？”

　　 季畅看他傻乎乎的样子，也是没脾气，便反问道：“你知朝廷欠侯府多少钱粮？”

　　 常清到底只是个随从，自然摇摇头道：“不知。”

　　 季畅便又问：“那你知道国库里有多少钱，每年又能收多少钱吗？”
　　 这常清就更不知道了，因此只能再次摇头：“也不知。”

　　 季畅也没指望过他知道，便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：“我季家数代积累，自祖上随太、祖立国，这些年得的封赏、抚恤还有战利品，几乎都已经填进去了。多的不说，国库一年的收入总还是有的，你说这么多钱一下子问户部要，他们拿得出来吗？”

　　 如今天下尚算承平，只是偶有天灾，可说到底户部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。尤其前两年皇帝还将宫殿大肆翻修了一遍，要说国库如今还有多少钱，那肯定是在说笑。

　　 现在的情况是，户部根本拿不出钱，兵部尚书却借了侯府的名义咄咄逼人——这名义很正当，原本侯府就没理由出这些银子，如今向朝廷讨债也是理所应当的。闹出来后朝廷甚至不好不给，否则一个“寒了将士之心”的名头扣下来，哪怕是乔尚书也得脱一层皮。

　　 沉重的压力一下子压向了户部，可国库没钱就是没钱，乔尚书也不可能点石成金。这样发展下去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讨不来钱，还平白得罪了整个户部！

　　 季畅想到这些就有些齿冷，常清也终于明白过来，犹豫道：“那，那咱们可以不这么着急啊。”

　　 在常清看来，朝廷欠侯府的钱一点点的还也行的，左右如今侯府也没几个人，不至于山穷水尽到要饿死的地步。只要北军的粮饷今后不再拖欠，侯府少了拖累也就轻松了。

　　 常明简直听不下去，抬手一巴掌就拍在常清的后脑勺上了，恨铁不成钢道：“你是不是傻？侯府沦落到如今地步，你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吗？又还在瞎指望些什么？！”

　　 常清终于想起侯府是被朝廷针对，世子才带他们来京城挣前途的，乖乖闭嘴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朝会上的讨债只是开端，后续却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，季畅也不可避免的被牵扯其中了。

　　 谁让她是武安侯世子呢？作为债主，都已经有人替她“出头”了，她便是当真病着，也不可能无动于衷。因为她的妥协就代表着侯府的妥协，也代表着北军的妥协，拖欠粮饷之风只会更盛！

　　 没几日，继乔尚书之后，季畅也被赶鸭子上架，两人彻底被架在了对立面上。

　　 朝堂之上，黑着脸的乔尚书开口便是：“秋收未完，今年的赋税尚未入库，国库中所余银钱皆有所用。若是拨了这笔银钱，恐怕下月就连在场众位的俸禄也发不出了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口称没钱，实际上国库也确实没多余的钱。今上好享乐，国库的收入每年都会被皇帝挥霍不少，剩余的也早有用途打算，根本没这笔突如其来的债务预算。甚至如果今岁世子没入京，没有这许多阴差阳错，户部还得往北军的粮饷上抠一抠。
　 满殿朝臣闻言具是沉默，倒也不因乔尚书一句发不出俸禄而惊慌，只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大殿正中与乔尚书相对而站的另一人。
　　 一脸苍白病弱的季畅今日是头回踏上宣政殿，也是头一次出现在众臣面前。她苍白羸弱的形象再次深入人心，可据理力争起来却是毫不退让：“乔尚书此言差矣，北军本是朝廷军队，自是该朝廷供养。想必户部在做预算时不会缺了这笔银子，以往缺的，也该截留在了国库中，总不会不翼而飞了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听罢心中腹诽：可不是不翼而飞了吗，都飞进皇帝私库里去了。

　　 可惜这话哪怕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，他也不能说，于是只能板起脸道：“往年遭逢天灾祸事，这些钱都填进去了，总之国库没余钱。”

　　 季畅却不退让，因为她若一语退让，让的不会是自己的蝇头小利，而是整个侯府乃至整个北军的利益。当下便道：“乔尚书这是不想给北军粮饷？可朝廷的军队却要侯府补贴供养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要养私兵呢。”说完不等旁人接话，便又道：“季家不敢如此大逆不道，臣请陛下裁军。”

　　 最后一句，季畅是躬身对着御座之上的皇帝说的。

　　 只这话一出，满殿众人不知有多少眼角抽搐的，就连御座上的皇帝都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——实在不是皇帝不想裁军，在往北疆安插人手失败之后，他头一个就想裁剪北军以削弱武安侯府的势力。只是北疆还需兵马守卫，如今这般已是极限了，再少国门就该守不住了。

　　 乔尚书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，原本就黑沉沉的脸当下更黑了：“世子此言是威胁陛下？！”

　　 季畅不慌不忙，桃花眼中也是一片暗沉：“乔尚书何出此言？明明是朝廷养不起这许多军队，难道要将士们餐风饮露，然后赤手空拳的去对敌吗？”

　　 乔尚书一噎，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出让侯府出钱帮朝廷养兵的话……虽然这在之前是事实，可大家心知肚明与放在明面上是不同的，谁都没那个脸。他也只是户部尚书而已，自然更没必要说这样的话，平白得罪人不说，传出去还不知得被多少人唾骂。

　　 皇帝高居御座，如看戏一般将二人争执看了个全。抛开之前那些微的不自在，此时看着季畅年轻气盛，再看乔尚书被气得面红耳赤的模样，却是颇为满意的。

　　 此时争执告一段落，皇帝也终于开了口，却是绝口不提裁军：“前两年时有天灾发生，北军粮饷因此被调用些许，后未补齐确实户部之责。然此时赋税未收，国库拿不出这许多银钱也是事实，季世子若在此时讨要欠饷，户部拿不出也是情有可原……”

　　 皇帝这话基本就是和稀泥，说了等于没说，甚至偏帮明显。

　　 不过季畅还是“有眼色”的，当下退一步道：“陛下所言甚是。北军欠饷也非一日两日了，如今好歹在朝中正式提及，我倒也不急在这一时。左右如今都在京中，我便等到户部新税入库再说也无妨，届时还望乔尚书莫再推脱。”
　　 这话一出，皇帝和乔尚书的脸都黑了——欠账有多少你心里没数吗？那么多银钱，是想趁着新税入库就直接把国库掏空，然后让整个朝廷明年喝西北风吧？！

　　 皇帝心情顿时有些糟糕，阴恻恻的看了季畅一眼，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切入口。

　　 可事已至此，皇帝也不好再明着说不想给钱，只得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宣布下朝。

　　 皇帝离开，朝臣散去，季畅与乔尚书先后踏出大殿，目光只有一瞬间交汇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&岳父（默契）：确认过眼神，都是一样的戏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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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9 章
　　 “小姐，小姐, 不好了。”麦冬急匆匆跑进院子, 隔着老远便喊道。

　　 乔玥此时正在屋里合香。她倒不是专精此道，只是曾经因为兴趣学过几日, 等后来兴趣淡了，她便再没碰过这些。直到前些日子在季畅身上闻到了一抹淡香, 她不知为何便有些恋恋不忘，问过季畅无果后, 索性便想自己调出类似的香来。

　　 只是结果并不如人意，香料与时间都浪费了不少，成果却是半分没有——难不曾季世子说的是真的，她真的没用香料？可若不是用香, 她身上怎么会有香气？

　　 从来只听说过女儿香, 可没听说过哪个大男人也是生来带香的！

　　 乔玥正对着满桌失败品想些有的没的，麦冬便在此时闯了进来，一开口还是“不好了”, 让她心情顿时有些郁郁。抬手将面前的香料扫开, 乔玥没好气道：“喊了一路, 到底什么不好了？”

　　 麦冬也没理会乔玥的脸色，自顾自说起了刚听来的消息：“小姐，是真的大事不好了。我刚才从外院小厮那儿听来的消息, 说是老爷和武安侯府闹翻了，这两日回府都是黑着脸的，府里的下人看了都怕。咱们老爷那般好的性子, 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？”

　　 乔尚书算不上好性子，只是逢人便带三分笑，总能骗得人好感。再加上他在家中偏宠女儿，乔玥身边的丫鬟自然会觉得他是真的好脾气。

　　 不过乔玥听完麦冬的话却顾不上她爹到底什么脾气了，眉头一皱回忆起来，有些不敢置信：“不会吧，我昨晚去爹娘那边请安，阿爹他看上去与往日无异啊。”

　　 麦冬便揣测道：“许是老爷偏疼小姐，不愿在您面前发脾气。”

　　 乔玥一想，颇觉有理，转念再想起麦冬之前的话，心里就是一咯噔——京城侯府如今只有季畅做主，武安侯府与她爹闹翻，岂不就是季畅与她爹闹翻了？

　　 刚满十六的少女对感情虽还懵懂，可这些天隐约也察觉出了自己对季畅的心意，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好美人而已，她是真的有些喜欢对方的。难道这喜欢还没开始就要夭折了？

　　 被这想法一激，原本朦胧的好感似乎瞬间明晰了，紧接而来的便是不可抑制的慌乱。

　　 乔玥柳眉紧蹙，略一咬唇，转身便向外走：“我去问过阿爹，看看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
　　 麦冬见状赶紧追了过去：“可是小姐，现下时辰还早，老爷还没下值回府呢。”

　　 乔玥脚下未停，边往前院走边道：“那我便去前院等着。”

　　 说等着就等着，然后乔玥就亲眼看到了她爹阴沉着张脸进府的模样。左右的下人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出，而乔玥心慌之余还是主动迎了上去。

　　 乔尚书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女儿，原本黑沉沉的脸色当即一收，又变成了往日平和模样。却不知他这般变脸更是唬得乔玥心慌，只好声好气问道：“阿玥怎的在此？”
　　 乔玥难得在父亲面前紧张得搅起了帕子，听问还是鼓起勇气问道：“阿爹今日看上去心情不佳？”

　　 乔尚书微怔，他也是个聪明人，脑子一转便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。眼角余光瞥见几个仆从还在左右，当下便将脸又沉了下去，只是对着女儿也没说重话：“近日朝中有些不愉快，不过那也都是政事，过些时日处理完也就好了，阿玥不必在意这些。”

　　 乔玥还想再问，结果就见乔尚书已经迈步向着主院的方向走去。她眨眨眼赶紧追了上去，冷静下来倒也明白人多眼杂的道理，路上并没有再说什么，只一路跟着亲爹回了主院。

　　 乔夫人看到父女俩一起回来还有些诧异：“阿玥今日出门了吗，你们俩怎的一起回来了？”

　　 “无事，恰巧遇见了，正好一起过来。”之前还一脸阴沉的乔尚书，这会儿面对着老妻又变成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。乔夫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异样，点点头便没再多问。

　　 乔玥的目光在父母身上一转便明白过来，她爹大抵是连她娘也瞒着的，也就难怪她这两日过来请安都不见他俩神情有异了。不过无论她爹现在什么表情，她都是要将事情问个清楚的，因此踏进房门遣退丫鬟之后，她便问道：“阿爹，我听说你与武安侯府闹翻了？”

　　 面对亲爹，乔玥说话自然无所顾忌，着急想问什么便问了。乔尚书也不觉惊讶，只目光在乔玥身上转了一圈，便故作不在意道：“本也没什么交情，闹翻就闹翻了吧。”

　　 乔玥一听，顿时就着急了：“可阿爹之前不还对武安侯府推崇有加吗，怎的突然就闹翻了？！”

　　 乔尚书一见女儿这般模样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？虽说之前他就猜测女儿对季畅动心，也与季畅达成了默契，可真看见自家女儿一心为了旁人着急，老父亲的一颗心还是感觉五味杂陈。

　　 等了片刻，乔玥也没等到乔尚书回应，有些着急的还想再问，结果就听她爹语气不明的说道：“闹翻了好啊，不闹翻，你这婚事还不知得拖到猴年马月呢。”

　　 闻言一脸懵的乔玥：“诶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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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就在乔玥面对亲爹一脸懵的时候，武安侯府也难得迎来了客人……

　　 讨债的事情闹出来后，武安侯府与户部的关系就骤然紧张了起来，尤其是季畅和乔尚书，两人身为对立双方的主事者更是关系恶劣。季畅几次登上朝堂，双方就几次针锋相对，反倒是最先提出讨债的兵部尚书在这个过程中渐渐隐没了存在，只剩这两人相斗。

　　 “阿畅，这事很不对啊，兵部尚书那个老头向来喜欢明哲保身，怎么会突然跑出来帮侯府讨债？”
事情闹大后，汉王也坐不住了，于是偷偷登门找上了季畅。
　　 季畅听罢不慌不忙，语气淡淡的说道：“我知道，他没安好心。”

　　 汉王一听就放心下来了。他一直知道季畅对局势比自己看得清，只是这一次事发突然，又怕她当局者迷，这才专程来提醒了一句。如今见季畅果然清醒，他提起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，另一小半却还在另一方当事人身上：“你明白就好，只不知乔尚书那边会不会生出龃龉。”

　　 面对汉王，季畅自然没什么好瞒的，便提了一句：“前些日子我与乔大人已经见过了。”

　　 汉王闻言顿时了然，再看季畅那云淡风轻的模样，剩下的一小半心也放回了肚子里：“原来你们早有默契，是我瞎操心了。”说完放下一桩心事，顿时又有了心思去想别的：“说来乔尚书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万事不沾，我几位皇兄想拉拢他都没成。阿畅且与我说说，你是怎么说服他的？”

　　 还能怎么说服？自然是把自己卖了，才换回了老丈人的扶持啊！

　　 季畅心有算计，奈何脸皮还不够厚，闻言颇不自在。不经意又想起乔玥看着自己时双眸亮晶晶的模样，心中微动，却是连耳根都染上了几分红。

　　 汉王对乔玥和季畅的事也知道一二，眼见着季畅如此情态，哪还能不明白？

　　 他顿时笑了起来，双眸清亮尽是揶揄。不过瞥见季畅红彤彤的耳根，再看看她苍白俊俏的小脸，到底还是收敛了些，忍着打趣也只说了一句：“我知道了，挺好的。”

　　 是挺好的，媳妇快到手了，还是皇帝亲手促成的局面，他们都不必费心筹谋避嫌了。

　　 若是之前说与乔家结亲，还总感觉遥遥无期，可经过眼下这一闹腾，心有成算的几人心里便都明白，这是皇帝在给赐婚铺路了。只不过他铺的不是大道坦途，而是往那路上铺就荆棘坎坷——他就是奔着让人家宅不宁去的，季乔两家不必指望和睦，结亲变结仇是最好不过。

　　 季畅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不想说话，汉王见了也暂时收敛了打趣，正色起来。

　　 他曲指在座椅上轻扣两下，忽而问道：“阿畅你说，闹成如今这局面了，我那父皇若要与你赐婚，该在何时？”

　　 说到正事，季畅的那些不自在也就暂时压了下去，她想也没想便道：“自是尽快才好。”

　　 汉王闻言眸光微闪，想到了什么：“八月十五快到了，中秋宫中有宴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搓手）：人在家中坐，媳妇天上来，真好！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忽然就有点想逃婚了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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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0 章
　　 八月十五很快就到了，中秋宫中设宴也非家宴, 邀了不少朝臣及家眷, 显得很是热闹。

　　 季畅这一日也入宫与宴了。她是武安侯世子，虽无官职在身, 可这爵位却是实实在在的，因此这三品以上京官才有资格参与的宫宴, 她自然也来了。

　　 或者说，躲不过。

　　 宫宴乃是晚宴, 中秋月圆，天黑正好赏月。

　　 季畅申时前后入的宫，算不上迟，但也绝说不上早。因为她踏入举办宫宴的承德殿时, 殿中已有不少大臣等候。有她认识的, 也有她不认识的，不过众人待她的态度倒是有志一同——敬而远之。

　　 武安侯府势大，但谁都看得出皇帝对武安侯府的忌惮, 侯府如今如履薄冰的处境也是显而易见。为着利益也好, 为着避嫌也罢, 总归是没人愿意招惹的。便是向来爱拉拢势力的皇子们，这回向着侯府伸手的也少，只除了汉王, 因此季畅入京这些日子竟也算得上清闲。

　　 眼下季畅踏入大殿，不少人都看见了她，可上前来打招呼的却是一个也没有。也唯有一旁侍立的内侍主动迎了上来, 殷情道：“世子，奴才引您入座。”

　　 季畅也不在意众人的态度，点点头刚要随内侍而去，却正好瞥见乔尚书抬步入门。

　　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，季畅下意识便向着乔尚书身后望去，待看到空空如也才反应过来——这中秋宫宴虽邀了朝臣家眷同来，但举行宴会的地方却并不在一处。皇帝领着朝臣与儿郎在承德殿饮宴，外命妇和贵女却都被安置到了另一处宫殿，由皇后主持宴会。

　　 双方今晚倒也有所交集，不过那至少要等到天黑。彼时晏饮过半，帝后分别领人外出赏花赏月，而御花园也就那么大的地方，双方总会遇上的。没定亲的年轻男女还能顺便相个亲。

　　 眼下季畅去看，自然是看不到乔玥身影的，不过她这个小动作却没逃过乔尚书的眼睛，惹得他又是一阵瞪眼。而这一瞪眼被旁人看见了，除了感叹两人果然交恶，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。

　　 季畅却明白乔尚书这一眼的真实含义，因此难免讪讪。当着众人的面，却还不得不做出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，冷着张脸不理不睬，转身便走。待坐定抬眸一看，却见乔尚书恰好在她对面落坐了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，想说这不是皇帝故意安排的都没人信！

　　 好在身份地位摆在那里，季畅与乔尚书再是表现不睦，也不可能时时言语争锋。因此两人的座位虽然安排得有些微妙，可在这样的场合里到底也是“相安无事”。

　　 乔尚书那边很快聚集了不少人说话，反观季畅这边却是冷冷清清。偶有几个武将过来，看着季畅那苍白羸弱的模样，别说敬酒攀交情了，就连说话都怕声音太大吓着她。因此最后也只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，便都退去了，显得她身边格外冷清。
　　 好在季畅不在意，等啊等，也等到了宫宴开始。

　　 皇帝来时，身边还跟着两个皇子——秦王行二占嫡，楚王行三占宠，正是如今夺嫡之争中斗得最激烈的两人。至于占长的燕王却是早早被人弄瘸腿出了局，其余诸子则不入皇帝与朝臣的眼，便如汉王一般都是存在薄弱的小可怜。

　　 季畅的目光只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，便起身与众人一同行礼：“参见陛下。”

　　 皇帝径自在一众躬身行礼的臣子中走过，迈步踏上御阶，最后在那高高在上的御座上落了座。继而他一抬手，沉声威严：“众卿平身，入座吧。”

　　 众臣谢恩之后，这才重新落坐。

　　 季畅坐下时随意一瞥，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汉王，其地位与坐在上首的秦王和楚王可谓天差地别。可那又如何呢？自今日起，一切皆会不同。

　　 这样想着，季畅也端起了面前的酒盏轻抿了一口，酒水沾染了她淡色的唇，泛起些微水光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是头一次参加宫宴，但宴会大抵也就是那样了——歌舞升平，觥筹交错。宫里的乐师技艺高超，舞姬亦是楚楚动人，只可惜那软绵绵的歌舞实在让人提不起多少兴致来。

　　 当然，季畅来此也不是为了欣赏歌舞的，她是来等着皇帝“赐婚”的。

　　 没有人来敬酒说话，季畅便自斟自饮。出乎意料的，她看着一副单薄羸弱的模样，酒量却是不错，面前的酒壶都添了两回了，也不见她有半分醉态。相反她喝得越多，眸子就越亮，一双桃花眼中更是波光潋滟，让人一个不留神对上了，就立刻被吸引了去。

　　 乔尚书就坐在季畅对面，有意无意也瞧见了，心中暗骂两声“祸水”，怪她靠皮相勾引了自家闺女。可与此同时又怕她真的喝醉了，接不住皇帝之后的出招。

　　 不过显然，乔尚书是多虑了，季畅并没有喝醉，相反倒是皇帝先沉不住气了。

　　 当季畅再次饮尽杯中酒时，一抬眸便瞧见了面前一个舞姬正踏着舞步款款而来。舞姬生得一副娇艳容貌，穿着一身华丽衣裙，浓妆艳抹媚骨天成。哪怕这里是宫宴，相信此时凝聚在她身上的灼热目光也绝不会少。而如今这个美人却没理会旁人，满心满眼都只是自己……

　　 换个人来，只怕已是心神荡漾，但季畅显然没有。她虽与人对视，但那定定的目光中俱是清明，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，似乎在等着看舞姬接下来的动作。

　　 还是那句话，这里是宫宴，但凡僭越便是御前失仪。所以季畅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，舞姬想要保住小命自然也不会做。所以她款款而来，暗送秋波，被季畅无视之后也没有做出真正勾引的举动，她只是旋身来到案几前，提起酒壶便要往季畅空了的酒盏里斟酒。
　　 下毒，还是下药？都不是，宫宴之上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东西。

　　 所以舞姬只是在斟酒的时候手滑了一下，将酒壶里的酒水洒落了出来，还是向着面前人洒的。

　　 下一瞬，她跪下请罪，好似诚惶诚恐：“大人恕罪。奴婢手滑打翻了酒壶，弄脏了大人的衣裳，还请大人有大量，原谅奴婢这一回……”

　　 落在这美貌舞姬身上的视线原就不少，她这一跪自然也引来了不少视线，就连皇帝也看了过来：“这是怎么了，世子可是有碍？”

　　 季畅自是没理那舞姬，冲着御座上的皇帝答道：“臣无碍，只是这舞姬不小心洒了酒而已。”

　　 皇帝闻言立刻就问：“可是污了衣裳？这倒不关事，附近还有几间宫室，你自去更衣便好。”

　　 只是皇帝的“关怀”明显来得太早了，便听季畅接道：“谢陛下关心，但臣无碍。之前离得远，酒也只洒在了桌案上，臣身上并无脏污，只需擦擦桌子便好。”

　　 这话一出，气氛略有尴尬，毕竟正常人若是听了皇帝的话定不会反驳。哪怕真没有脏污，顺从的去换身衣裳也比直接出言驳了皇帝面子要好，毕竟今上可是个出了名的小心眼。

　　 也只有季畅，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，还是久在边疆不知变通，竟就这般顶了回去！

　　 殿中的歌舞似乎都停滞了一瞬，而后又战战兢兢地继续粉饰太平。期间有大臣偷偷抬眼瞧了瞧皇帝脸色，果然已经黑成一片，瞧着便有恼怒。可惜季畅也没去看，相反她将目光投向了一旁还跪着的舞姬，不出意料在自己那番话出口后苍白了脸色。

　　 宴会上洒酒更衣，然后把人关一起陷害捉奸，这简直就是女人们玩烂了的戏码！

　　 季畅没见识过宫斗宅斗，可她又不蠢，对这种粗劣的手段自是一眼看穿——她今日本也是为了踩坑来的，可要冒险更衣，这种坑她轻易踩不得，于是只好“辜负圣恩”。

　　 皇帝心中暗恼，面上神色也不怎么好看，但到底没说什么。他看了看殿外已经黑下来的天，索性便起身道：“今日中秋，当是月圆。如今外间的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，诸卿便随朕一同去御花园走走，赏花赏月也是一番风雅，总比一直待在这殿中有趣。”

　　 每年中秋宫宴的流程都差不离，今岁赏月的时辰虽然提早了些，但经过刚才那一点尴尬，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于是纷纷应诺起身，主动追随。

　　 季畅自然也跟上了，只是瞧着皇帝的背影眸光微暗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哀怨）：没出场的一章，想媳妇了……

　　 世子（轻咳）：允许你偷偷的想，但别说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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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1 章
　　 时辰尚早，但外间天色也已经黑尽, 天边一轮圆月高挂。

　　 众臣跟在皇帝身后, 簇拥着他自承德殿出，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而去——中秋赏月是惯例, 也正是君臣相亲的一个机会，不过单纯赏月又单调了些, 因此这赏月的地点便多数选在了繁花盛开的御花园。届时品酒赏花，抬头望月, 若还能再作上一首好诗词，便是一桩美谈。

　　 不过作诗词这种事，却是轮不到这些位高权重的朝臣，自有他们带来的子侄早做准备, 以期在这样的场合里崭露头角。扬名尚且不算, 更重要的是有望能入皇帝的眼。

　　 果不其然，众人刚入了御花园，连院中花草都还没来得及看清, 便已有人跃跃欲试。

　　 季畅是不凑这个热闹的, 可饶是她离得不近, 那一首首诗词也随着夜风飘到了她的耳边。她隐隐约约的听着，听了一阵便忍不住想笑，也不知那般的歌功颂德之语有什么好听的？不过这些诗词寻常都是提前准备的, 他们既然在长辈的提点下如此选择，想必皇帝也是爱听的吧？

　　 前方一派热闹，各种阿谀奉承藏在华丽的辞藻之下, 皇帝听得心怀舒畅，可季畅却有些听不下去了。她抬眸看了看前方人群，又扭头看了看身旁花圃里盛开的鲜花，装作感兴趣的模样停住了脚步。

　　 没有人注意到季畅的停留，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皇帝走了。

　　 喧嚣随着人群远离，似乎连那微凉的夜风都变得安宁平静了，带着幽幽花香。

　　 季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微微弯腰看着花圃里的一株奇花。她没见过这样的花卉，也不知道这奇花的名字，可正因为没见过才更能引得她驻足不是吗？

　　 又过了片刻，人都走远了，季畅这才收回目光抬起了头。

　　 前方两条岔路，往左是皇帝和朝臣们刚刚走过的，顺着走去便能追上众人。不过季畅选择性眼瞎，假装不知道，恰此时瞧见个内侍路过，便将人招了来问道：“陛下与诸位大人往哪边去了？”

　　 内侍提着灯，想也没想便往右边一指：“回大人，陛下他们往这条路去了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点头，不疑有他的模样，抬步便往右边追去。

　　 今晚有帝后赏月，整个御花园几乎都是灯火通明的，季畅顺着内侍所指的路走去，一路倒也有着灯火指路——就是指路。一路行去另有岔道，可岔道中总只有一条路上有光，分明就是不让人往暗处走。但凡警惕的人都察觉出猫腻了，可季畅就跟没脑子似得，依旧沿着灯火走了下去。

　　 约莫行了半刻钟，一路上也不见旁人，直到季畅抬眸再不是花圃，而是一片水光映入眼帘。

　　 圆月倒映，水光潋滟，平静的水面上隐约可见残荷一二，想来该是一方池塘。
　 季畅今晚是头一回来御花园，而她入京时准备再充足，也不可能将人手安插进皇宫，所以她对这地方是真的陌生。此刻看着前方池塘，她眉头一蹙，心里顿时就涌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。
　　 正这样想着，便听“噗通”一声，似有重物落水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对于季畅和乔尚书来说，这一场中秋宴是暗藏阴谋，需要时时堤防的。可对于乔玥乃至于乔夫人来说，却是一无所知，只当是一场寻常宫宴。

　　 皇后主持的宫宴同样觥筹交错，热闹不休，时不时还有贵女主动出来献艺。

　　 乔玥琴棋书画俱是平平，自然就不出来献这个丑了。好在她乃是户部尚书独女，又是自小在京城长大的，自有相熟的贵女与之攀谈玩笑，比起另一边季畅孤零零的“惨况”来不知好了多少。不过相熟的人多了，也同样意味着应酬多了，今日那些贵女们也不知怎么想的，动不动就爱向她敬酒。

　　 乔玥开始碍于颜面喝了敬酒，后来不胜酒力便换了茶。可无论是酒还是茶，喝进肚子里的却都是实打实的水。因此宴席尚未过半，乔玥便觉小腹鼓胀，有了三急。

　　 所幸这事也不必忍着，乔玥与乔夫人打了招呼，便让侍女引着去如厕。

　　 对于乔玥来说，皇宫她不是头一次来，宫宴也不是头一回参加，可要说她对皇宫有多了解自然也是没有的，更别提她今晚也饮了不少酒，多少有了几分醉意。

　　 没想过宫中的侍女会对自己怀有恶意，乔玥自然而然跟着对方走了，毫无防备。只是走了许久也没到地方，乔玥终于忍不住问道：“怎么这么远，还没到地方吗？”

　　 侍女也不慌张，仍是在前领路，边走边答道：“就快到了，小姐且随奴婢来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抿了抿唇，还是跟了上去，走得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两分。于是不知不觉间，她竟追上了走在前方的侍女，两人原本还离着几步距离，如今却几乎是并肩而行。她一时也没觉出不对，直到走着走着，身边的侍女忽然伸手推了她一把……

　　 “噗通”的落水声当即响彻黑夜，原来不知不觉间，那侍女竟将乔玥引至了一处池塘。可是直到池水淹没了身体，乔玥也没明白自己为何遭了毒手？

　　 与季畅的处处小心时时警惕不同，乔玥生来受宠，乔尚书守着老妻家中也没什么妻妾争宠的戏码。她是在众人保护下长大的，没见过阴私算计到底有些单纯，更想不到皇宫里还有人会对自己下手，这一下是真真正正的措手不及。

　　 “救，救命！”乔玥不会凫水，挣扎了好几下才冒头喊出这么一句。

　　 推人下水的侍女得手后立刻跑了，而这池塘周围似乎也没什么人。只有刚刚走近的季畅，她原本见到池塘就要转身走的，听见这一道熟悉的声音后生生止住了步子。
　　 “救命，来，来人，救救我……”

　　 季畅眉心狠狠一跳，想到今晚会有算计，可也没想到皇帝会拿乔玥的性命算计。如此一来，除非她冷心冷血能看着人淹死，否则总是要救上一救的，而季家人从无冷血之辈。

　　 当然，如果季畅真有那份狠心，看穿阴谋后看着乔玥在她面前淹死了，那也不必再费心谈什么赐婚，乔尚书与侯府直接就结了死仇——不必担心乔尚书会不知道她见死不救，皇宫本是皇帝的地盘，他有的是办法让乔尚书知道“真相”。

　　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转过，事实上季畅甚至没有迟疑上一瞬，便抬步向着池塘跑了过去。

　　 她是会水的，虽然北疆那地方水流不多，可侯府如今就只剩下她这一根独苗了，众人都怕她再出了什么意外。所以能学的她都会学，应对意外和保命的本事总是多多益善。

　　 几步跑到池塘边，一眼可见水中挣扎之人，季畅一边帮着喊了两句救人，一边向着靠近乔玥的岸边跑去。处处都是侍卫巡逻守卫的皇宫里，此刻“理所当然”的没有人在附近，季畅跑到近前后不敢耽搁，一咬牙还是脱下外衫跳了下去。

　　 秋日的池水微凉，层层的衣衫浸湿后黏在身上，对于凫水来说影响很大。好在季畅游得很快，没几下便游到了乔玥身前，然后一个不留神就被后者抓住，险些将她一道拖入水里！

　　 季畅没救过人，她学凫水纯粹为了自保，因此很是手忙脚乱了一番，这才抓住了乔玥攀扯着她胡乱挣扎的双手，喝道：“别乱动，我来救你了！”

　　 落水的人往往惊慌失措，抓住什么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松手，更是听不近劝言。也是因此，救人者若非经验老到，很容易就会被落水者攀扯禁锢，最后落得个双双溺水的下场。季畅显然没这个经验，但意外的是乔玥听到她声音之后，竟是慢慢地停下了挣扎。

　　 季畅见状松了口气，一手拦住乔玥的腰背，另一手凫水带着她向岸边游去。

　　 乔玥双手环着季畅的脖颈，在灯火月光下看着她的侧颜，朦胧俊美。她狼狈之余连呛水咳嗽都忘了，只有些愣愣的，还有些不可置信：“世子？！”

　　 季畅一只手凫水显然有些吃力，不过听到她的话后却还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以做回应，而后又提了口气轻声叮嘱了句：“一会儿上了岸你别出声，什么都别说，只装作吓傻了就行。”

　　 乔玥回神后咳嗽了两声，被呛水弄得难受极了。可听到这话却有些摸不着头脑，她刚呼救半晌也没人来救，这周围连个人都没有，世子要她装给谁看啊？

　　 不过这个疑问也并没有存在多久，她本就是在岸边被人推下水的，虽然挣扎得离岸远了些，可这池塘大小毕竟有限。不多时季畅便带着她游到了岸边，本以为还得两人挣扎着爬上去，哪知一抬眼就看见岸边有手伸了过来，还有人喊道：“快伸手，奴婢拉你上来！”
　　 这是哪儿来的人？

　　 乔玥有一瞬间的疑惑，可还是听话的将手递了过去。然后她便被人拉上了岸，再一回头更是发现此刻周遭已是站满了人，或者说不仅是岸上站满了人，便连水里也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影……

　　 都是来救她的？可是之前明明没有人啊！

　　 乔玥望着周遭的热闹有些茫然，不过她到底也不笨，再加上上岸前季畅就叮嘱了，当下什么也没说，只装作受惊的模样缩在一旁，瑟瑟发抖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：一脸懵逼，瑟瑟发抖……

　　 世子：别抖了，看戏！

　　 PS：今晚有二更，大家记得多给点花花啊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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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2 章
　　 季畅在上岸的第一时间就将之前扔下的外衫穿了起来，可饶是如此, 她身上早就被水浸透了, 隐隐约约还是能瞧出她过窄的肩和过于纤细的腰。

　　 人人都知道武安侯世子生得羸弱，可男子和女子到底还是不同的, 万一不慎被人看出端倪，那就真是万劫不复了——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, 季畅之前才会在看到池塘的第一时间想要转身，奈何还是晚了一步。她救乔玥, 倒真是冒了莫大风险的。

　　 当然，此时此刻这风险还未过去，应该说才刚刚开始。因为这周遭忽然出现的许多宫人侍卫，更因为皇帝不知何时也领着群臣从另一条路上过来了。

　　 “这里发生了何事？”皇帝威严的声音传来, 刚起的一点吵闹霎时安静了下来。

　　 季畅没急着回话, 自是有人替她来答：“回陛下，是有人落水了，奴婢等刚将人救了上来。”

　　 话是这么说, 可他们到来已久, 在场的谁没看到人是季畅救上来的？就算先前没看到, 现在她一身湿淋淋也是显眼得很。只不过事不关己，自然也没人说话，只有乔尚书在认出季畅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好, 旋即目光一转，果然便看到了一身狼狈的乔玥！

　　 虽说早猜到了今夜会生事，可看着女儿那狼狈惊吓的模样, 乔尚书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。他甚至没顾得上前方的皇帝，急匆匆跑了过去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，阿玥你怎么落水了？！”

　　 乔尚书这一出头，众人便都知道了，那落水的正是他家的独女。至于救人的，到底这几日季畅也没少在众人面前露面，哪怕没怎么打交道，也很快被认了出来。

　　 两家前怨未结，此刻隐隐约约便有人嘀咕起来，只道不是冤家不聚头。而后又有人声音不大的说了句：“倒是真巧，也是落水救人呢。”

　　 后一句也不知是谁说的，声音虽不算大，可在黑夜里也传入了许多人耳中。至于他所说的“落水救人”，难道近来还有比许赵那两位来得更出名的吗？而更有意思的是，季畅乔玥还与那两位关系匪浅，于是只这样一联想，众人心里便不知生出了多少微妙来……

　　 季畅一手捂着衣襟，一手握拳抵在唇上，微微侧身隐在稍暗处。她似乎没有察觉旁人目光言语，也不在乎当下情形，只顾低头忍着咳嗽。

　　 乔玥面对这场面便知事情不简单，因此看到亲爹也没回话。只等乔尚书走到近前了，便紧紧抓住了她爹的一片衣袖，仿佛当真受惊过度，暂时说不出话来了。

　　 乔尚书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乔玥是装的，总之那一脸的心疼不似作假。他忙着安抚了女儿两句，又抬头去问旁侧宫人道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，临华殿那边的饮宴不是还没结束吗？”

　　 临华殿是皇后主持的宫宴，宴请的便是外命妇与一干女眷。宴会流程与承德殿的宫宴差不多，都是饮宴过后来御花园赏月游玩。只不过今岁皇帝将出门的时间提前了，因此临华殿中的饮宴此时还没结束，按理来说是不该有女眷早早来到御花园的。还碰巧落了水。
　　 陌生的宫人一脸茫然：“这，这奴婢不知。奴婢不是今夜临华殿伺候的宫人，只是听到这边有人呼救才赶过来的，来时小姐就已经落水了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其实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，心里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谁，可见到这般场面，还是忍不住心头有些窝火。只是整理到底是皇宫，宫人是轮不到他来盘问的，方才那般已经算是有些逾矩了。这会儿便只好忍气吞声，一张脸在灯火映照下明明灭灭，却是难看得紧。

　　 皇帝看到乔尚书的脸色，心中顿时生出了两分满意来，又瞥了眼一旁站着的季畅，便出声问道：“世子又是怎么回事，之前朕见你是跟在后面的，这会儿怎的又跑来前面来了？”

　　 季畅咳嗽了两声，也不知旁边宫人是怎么想的，乔玥上岸便有人给她披了斗篷裹着，她就没人理没人问的，只有自己的外衫勉强穿上挡风。这会儿她浑身都还在往下滴水，一张脸更是白得厉害：“回陛下，臣是看花时耽搁走散了，之后许是走错了路。”

　　 汉王此时看不下去了，径自脱了外袍走过去，披在了季畅身上。

　　 他生得高大，衣裳披在季畅身上自然是大了一截。汉王走近季畅给她披衣时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，可当下这般场面，他也来不及深想。只是之后看到季畅披着他衣裳的模样时，又忍不住觉得她太过羸弱，明明已经十八的年纪了，身材看上去还没十五六的儿郎硬朗。

　　 季畅披着汉王的外袍，夜风带来的凉意终于被阻了两分，隐约还能感觉到汉王残留的体温。不过比起这些，这一件衣裳带给她更多的还是安全感，因为有了遮挡便也有了掩饰。

　　 两人的互动落在皇帝眼里，他看向汉王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，而跟在皇帝身边的秦王和楚王看向汉王的目光却带上了两分嘲讽——谁都知道武安侯府不参与夺嫡，也都知道如今的武安侯府是皇帝的眼中钉，汉王偏偏如此行事，都不知该说他坦荡，还是说他蠢了！

　　 汉王垂着头也没说什么，只给季畅披了件衣裳便又退下去了。

　　 好在皇帝今日的注意力并不放在汉王身上，因此也没有找茬斥责，甚至汉王的举动还让皇帝对他放心了两分。毕竟一个心怀坦荡的儿子，总比一个心思叵测的儿子来得让人放心。

　　 言归正传，抛开汉王赠衣的小插曲，皇帝继续问道：“那世子可看到乔氏如何落水的？”

　　 季畅紧了紧身上的衣袍，墨黑的发丝还在往下淌水，她倒也不在意，轻咳两声后哑着声音道：“不曾，我也是行至附近，恰巧听见乔小姐呼救，这才赶过来的。”
　　 她没说来时呼救叫不来人，因为说了也没用，毕竟众人来时看到的是满池塘救人的宫人。

　　 果不其然，众人听到她的话后神情都有两分微妙。尤其是之前回答乔尚书那宫人似乎怕担罪责，急匆匆说了一句：“我等听到呼救便赶来，已是很快了，不想世子跳水跳得更快！”

　　 这话一出，乔尚书立刻看向了季畅，目光中不仅没有感激，相反满是愤愤——落水相救，便是有了肌肤之亲，如当日许常青与赵书萱一般，最终还是凑成了一对。要说季畅身体又不好，跳水救人这种事不该她做的，她却偏比宫人们来得更快，也难免让人疑心。

　　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是乔尚书一个人，一时间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季畅身上，有探究，有怀疑，更不乏看好戏的。各式各样的目光刺激着少年人，直将季畅那张苍白的脸都看得涨红了，最后恼怒的说了句：“见人落水，我救人难道还救错了？！”

　　 她身体本就不好，在水中泡了半晌救人，上岸后又吹了一阵冷风，这会儿许是受凉了，连声音都沙哑起来。可说话时语气却是冰冷倔强，也只有皇帝看到她眼中隐约透出几分委屈来。

　　 没有人接这个话，众人许是先入为主，也许是有些讪讪，总归气氛一时冷了下来。

　　 皇帝又往乔尚书那儿看了一眼，只见他护着女儿想要离开，并没有听季畅解释的意思。再看乔玥到现在也没说什么，猜她许是受惊过度，也没留意到落水后的动静。而且小姑娘惊吓之后也顾不上其他，只躲在父亲身后，恰在此时说了句：“阿爹，我想回家！”

　　 乔尚书宠女儿也是出了名的，听到乔玥的话后当即就向皇帝告退。

　　 皇帝也乐得省去对质环节，给了季畅解释的机会，挥挥手就放行了。

　　 只乔尚书领着女儿离开时，人群中又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：“乔小姐倒是可怜，就是今日这事太过凑巧，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设计的。”

　　 这句话乔尚书听到了，脚步未停，铁青着一张脸带着女儿走了。

　　 季畅浑身都还湿着，又有着凉风寒的前兆，自然也没有久留。她就跟在乔尚书身后出了宫，但双方一路却是连半句交流也无，看上去关系何止是冷淡。

　　 等出了宫门坐上马车，常清见她满身狼狈，忙不迭递上了一盏热茶。

　　 季畅捧着茶盏饮了一口，便觉一股热流从口腔直入肚腹，那被夜风吹起的寒意这才消散了许多：“还是失算了，早知会有落水这个局，便该备些姜汤的。”

　　 常明拿出干布替季畅将湿漉漉的长发绞干，一边动手一边问道：“世子，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 季畅抬手饮尽热茶，却依旧握着那留有余温的杯盏，听问垂眸道：“成了，不是今晚就是明日，圣旨便该下来了。”

　　 这一晚，季畅回府后就发起了高热，翌日清晨果然收到了赐婚的圣旨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懵逼）：我是谁，我在哪儿，那圣旨上的字我为什么好像都不认识了？

　　 世子（摸头）：乖，别想了，等着嫁我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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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3 章
　　 赐婚圣旨送到侯府时，乔府自然也同样接到了圣旨。只是不同于季畅的早有所料, 乔玥整个人都是懵的,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坏了，这才误听了宣旨。

　　 直到前来宣旨的天使走了, 乔玥望着父亲手中的圣旨还没回过神来，讷讷问道：“阿爹, 这，这圣旨上写的是什么？”

　　 此言一出, 便见乔尚书变脸似得，之前在天使面前还铁青的脸色顷刻间恢复正常，仔细一看甚至还能看出他眼中深藏两分笑意。不过面对女儿的询问，他却难得翻了个白眼, 随手将圣旨往乔玥手中一塞, 便没好气道：“自己看去！”

　　 乔玥愣愣的接过圣旨，展开来一字一句的看着，虽然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认得, 可看完之后脑袋里却是空空一片, 总觉得自己看错了什么, 亦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份假圣旨。

　　 半晌后还是一旁的麦冬小心的推了推她的胳膊，问道：“小姐，您还好吧？”

　　 昨晚中秋宫宴, 乔玥回府时的狼狈众人有目共睹。麦冬这些贴身之人担心之余，还在猜测宫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，哪只隔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糊了一脸。别说乔玥懵了, 麦冬他们更懵，不过话又说回来，这圣旨赐婚到底赐的是乔玥的婚事，所以麦冬还是先一步回过了神。

　　 乔玥捏着圣旨还有些呆呆的，她看看麦冬又看看父亲，转身便要往外走。

　　 乔尚书忙将她喊住：“诶，阿玥，你去哪里？”

　　 乔玥抿着唇回头，一双美眸亮晶晶的，脱口道：“我要去武安侯府一趟。”

　　 毫无疑问，乔玥对季畅是有好感的，对着她那张过分美貌的脸，也没有人会吝惜好感。只是婚姻是结两姓之好，光她喜欢高兴也没用，至少她得知道季畅是什么态度——说实话，她觉得两人算是有些交情了，但在交情却远远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，万一对方不愿意呢？

　　 乔玥不太想勉强季畅，虽然从接到圣旨开始，她的心跳就鼓噪得不行，不可置信和欣喜几乎将她淹没。可理智回笼之后，总还是要考虑现实的。

　　 唔，想想现实，麻烦更多了，她家和侯府最近好像刚闹翻来着？

　　 想得越多，便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，踌躇着连登门的勇气都没了。而就在乔玥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的当口，哪知乔尚书却点头了：“你要去便去吧，记得多带点人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微怔，下意识问道：“侯府又非龙潭虎穴，带那么多人做什么？”

　　 乔尚书眼皮一掀，理所当然回道：“自然是去砸场子的。”

　　 若是乔玥不说要去侯府，这事就得他自己亲自出马了。这是他与季畅的默契，他选择了季畅，便是选择了季畅背后的汉王。可如今汉王势微，侯府遭忌，他若摆明车马站队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。而且皇帝又是个心眼小的，天知道他若知自己遭了愚弄，会怎样报复？
　　 总而言之，这戏还得演下去，两家的“不和”必然要持续，甚至愈演愈烈才能让人放心。而这赐婚圣旨一下，他们又怎么能无动于衷，自然是要闹上一闹的。

　　 乔尚书本来打算自己去的，现在既然乔玥要去，让她领着人去也无妨——效果说不定更好，毕竟夫妻和睦才是结两姓之好，若是夫妻不和，结亲自然变结仇。

　　 对这些，乔玥从始至终都是被蒙在鼓里的，此刻闻言简直是一言难尽：“阿爹，你这是……”

　　 乔尚书摆摆手，并没有解释更多，反而道：“你若不去，那便为父去。这京城里谁不知道，我与侯府前些时日才生了龃龉，再加上昨夜之事，哪能轻易把女儿嫁过去？”

　　 乔玥闻言当了真，赶忙拉住亲爹：“别，阿爹，这是陛下赐婚，而且昨夜明明是世子救了我。”

　　 昨夜回府路上乔玥便将事情始末与父亲母亲说了，她骤然落水虽是惊慌，可被人推下水这件事自然不会忘了。之后季畅跳水来救她，她被心上人相救也是快速恢复了冷静。虽然没看到那些突然冒出来救人的宫人是从哪里来的，可季畅跳水之前无人相救的事实她却很清楚。

　　 将这些事与乔尚书一说，其中疑点自是清晰明白。但就算乔玥不说，乔尚书心中也有八分成算，事实上在看到女儿落水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对今上彻底寒心了。

　　 不过这些也不必与女儿说，父女俩对视片刻，乔玥默默领着人出了门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比起接到圣旨就鸡飞狗跳的乔家，武安侯府接旨后却是沉静了太多，哪怕这道赐婚的圣旨几乎称得上石破天惊，但侯府上下的心思也全没放在这上面。

　　 原因无他，不过是因为季畅病了，一夜高热至今未退。奈何圣旨一出，她还得拖着病体出来接旨，是以侯府众人接旨时连圣旨说了什么都没怎么在意，一个个尽盯着季畅了。等天使念完圣旨，季畅撑着病体接旨后，众人更是二话没说就把她扶回去休息了。

　　 天使传旨头一次被如此冷落，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恼怒，回宫复命时便将事情与皇帝说了。然而皇帝不仅没生气，反而还挺高兴，心里多半盼着季畅直接病死才好。

　　 这人是自己跳水救人后病倒的，又跟他没关系，武安侯府绝嗣也赖不着他！

　　 就在皇帝窝在皇宫里幸灾乐祸的当口，乔玥也终于来到了武安侯府。只不过她不是一个人来的，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二三十家丁仆从，都是乔尚书要她带来壮声势的……

　　 乔玥从马车上下来时，看到车后跟着的那一群人，有些心累。

　　 “小姐。”有家丁上前，向乔玥请示。

　　 乔玥也没怎么多想，便吩咐道：“去叫门吧。”
　　 家丁闻声应是，转身便去叫门了，只是他的叫门方式有些不友好——带着三两个家丁一同上前，并不是客气的扣响门环，而是直接将武安侯府朱红的大门捶得“哐哐”直响！

　　 乔玥都被这阵势弄得惊了一下，想要阻止，又想起在家时父亲的叮嘱，于是只好暂时忍耐下来。不过乔府这些家丁的动静如此大，自然也吸引了过往的行人，渐渐惹得不少人驻足围观。

　　 路人指点间，让还站在马车旁的乔玥颇为尴尬。

　　 好在武安侯府的门房也不是聋子，很快便将府门打开了。可结果却是双方一言不合，砸门就变成了打人，乔府二十几个家丁呼啦啦全冲了上去，侯府里也跑出了几个护卫跟着打了起来。

　　 这还真是……来砸场子的啊？！

　　 乔玥被这飞速的发展弄得目瞪口呆，然而不等她回过神来阻止，就被人不动声色的带进了侯府。

　　 回头看眼打得鸡飞狗跳的侯府大门，乔玥心有戚戚，问来人道：“这，就不管他们了吗？要不然我还是去叫他们回去吧？”

　　 常明一脸不在意，摆摆手道：“不用不用，让他们活动下筋骨挺好的。”

　　 乔玥沉默，看着自家家丁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模样，头一回感觉到了来自侯府的欺压——武安侯府军功起家，就算京城侯府多有落寞，这府中的护卫也都是练家子。别看人少，揍起她家的家丁来说一个打俩轻而易举，一个打仨也不嫌多，简直就是一面倒的打压。

　　 所以她爹到底是有多想不开，才让自家家丁来挨这份儿打啊？

　　 不等乔玥为这些家丁默哀，就听常明问道：“小姐是来见我家世子的吗？”

　　 乔玥回神，顿时将这些有的没的抛到脑后，双眸晶亮：“正是。我能见她吗？”

　　 常明早知自家世子与乔小姐的纠葛，对于今早那一纸圣旨也不觉惊讶，不过真见到乔玥如此反应，他心里也是松了口气。于是也没多做纠缠，他便道：“小姐请随我来吧。”

　　 两人旋即抛下了门口的混乱，一前一后向着府内而去。只走了不多远，常明便貌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：“世子昨晚受凉发热，今晨接旨又受了风寒，此刻正卧病……”

　　 常明原意是想提醒乔玥，世子身体不好，顺便试探一下她的态度。哪知还未等她将话说完，乔玥便先急了：“那她现在如何了？你快带我去看看！”

　　 说话间，乔玥加快了步伐，娇娇俏俏的姑娘家走得比常明还快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激动）：天上掉下来的媳妇，当然要亲眼看看才能安心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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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4 章
　　 乔玥来时并不知道季畅病了，也没人告诉她。此刻乍然听到消息心中便是一紧, 更何况依常明所言, 季畅这回生病分明就是为了她。这让乔玥着急担忧之余，心中也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些别样的情绪, 以至于来时的忐忑似乎都消退了不少。

　　 常明领路，乔玥随行,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季畅如今所居的小院。

　　 再次见到季畅时，果然是在病床上, 她披衣靠在床头正在看书，听到动静侧头看来。侧颜精致，长睫微抬，却都遮掩不住她今日愈发苍白的脸色。

　　 乔玥见到这样的季畅, 心中止不住狠狠一跳, 接着便听对方问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　　 季畅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不复往日清朗，却也将乔玥飞走的心神拉扯了回来。她定了定神走上前来, 目光不经意在季畅手中书册上一瞥, 见是一本兵书也不多问什么, 只道：“我来看看你。”说完顿了顿，才又问道：“你生病，是因为昨晚救我时着凉了吗？”

　　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, 但季畅却并没有回答。她轻咳一声将书册放在一旁，又拢了拢身上衣衫，这才道：“我身体不好, 惯来多病，你无需在意。”

　　 这话出口，季畅却又觉出了不妥——若两人无关，她身体如何乔玥自然无需在意，可如今两人都被圣旨赐婚了，少不得要做一回夫妻，如此又哪能撇清干系？

　　 于是难得的，季畅又找补了一句：“我身体不好，但也于性命无忧，你不必担心。”

　　 接连的两句话说得很快，以至于乔玥完全没来得及插话，不过听完季畅的话后，乔玥也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。再去看季畅，便见她多少有些不自在，眨了眨眼将目光别了开去。

　　 乔玥还是头回见到季畅如此，心中的欢喜蓦地又多了几分，也不再提之前的话了。

　　 许是因为赐了婚名分已定的缘故，乔玥面对季畅时明显少了两分拘谨，又见季畅一脸病容，索性便侧身在她的床沿边上坐下了。想了想又要伸手去试季畅的额头：“我听你的侍从说你受凉发热了，如今可是好些了？烧退了吗？大夫怎么说的？”

　　 一片关心是好意，不过季畅显然不适应旁人的触碰，因此她下意识抬手便将乔玥的手挡住了：“无碍，发热早就退了，大夫说我再吃点药养几日就好。”

　　 她这样说着，却不妨手上一热，竟是被乔玥反手抓了个正着。

　　 乔玥一把抓住季畅的手却是惊了，或者说她原本没打算如此孟浪的，可在触碰到季畅的手时便被惊得下意识一把握住了——中秋刚过，八月里的天气虽已转凉，可说来其实还是热的。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，季畅卧病在床，披着衣裳盖着锦被，手却凉得似冰！

　　 人都说武安侯世子生来羸弱，季畅看上去也确实是生得单薄，可乔玥也没想到她身体差到这份儿上。而这一刻她心里最先想到的也不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，而是纯然的心疼。
　　 “你……”季畅被乔玥抓着手有些不自在，正想开口却被对方打断了。

　　 “你手怎么凉成这样？就这样大夫还说没大碍？！”乔玥有些着急，说话间还伸出了另一只手，两只手合拢将季畅的手握在掌心，大有替她暖手的意思。

　　 八月里的天气，乔玥又生来体热，她两只手握住季畅的手，便好似捂上了两只小火炉。

　　 季畅的手很快被捂暖了，她定定的看了乔玥一阵，这才垂下眼眸说道：“我没事，手脚发凉是老毛病了，便是酷暑也是如此，你不必担心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几乎没有多想，便脱口道：“我只怕热不怕冷，那今后我都替你暖手啊。”

　　 这话一出，两个人却是都怔住了，不为其他，只因这话中含义实在暧昧。

　　 季畅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，然后缓缓将被焐热的手抽了出来，又偷偷抬眸瞥了乔玥一眼。就见大大咧咧的乔小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，面上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，细看之下竟还有两分可爱。只是季畅毫不自知，事实上她自己的耳根同样红得快要滴血了。

　　 一时间，两人相对无言，隐约似有暧昧在空气中蔓延。

　　 良久，乔玥面上薄红才稍稍褪去。她偷偷摸了摸还有些发热的脸颊，收回心神，这才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此行最想问的一句话：“今晨我接到圣旨，与你赐婚。你……是怎么想的？”

　　 圣旨赐婚几乎没有更改的余地，不像之前与赵书萱，那时虽也是皇帝保媒拉纤，可到底没有圣旨，赵书萱才敢和许常青设计退婚的事。如今乔玥和季畅却是绑定了，除非两人想要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，顺便将两家人都拉下水，否则这婚便是成定了。

　　 事实既定，两人怎么想其实都无所谓，但女儿家归根结底还是想要求一个真心。所以乔玥还是问了，而季畅此刻面对着乔玥问询的目光，迟疑一瞬也缓缓答道：“你若愿意，我自是欢喜的。”

　　 这话并不十分真心，可也绝非言不由衷。

　　 一瞬间，乔玥只觉得有什么在心里炸开了，暖暖的满满的，让人忍不住生出欢喜。

　　 乔玥从未这样高兴过。前次她与许常青定亲，不过是因为两人青梅竹马又门当户对，定亲只是因为适合而不是有多喜欢。所以许常青可以轻易变心，而乔玥面对他的背叛也是愤怒多过伤心。可季畅不一样，她心悦她，从这张脸到这个人，没一处不喜欢！

　　 笑容在唇角绽放，双眸中尽是光彩。然后乔玥兴奋之余脑子一热，直接一把抱住了季畅纤瘦单薄的身子，又止不住笑道：“太好了，你也愿意的！”
　　 季畅从未被人这样抱住过，从她记事起便因身份的原因，与人相处总要注意分寸。此刻猝不及防被乔玥抱了满怀，她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，挺直了脊背不敢动弹。

　　 良久，乔玥才松开手，也不知她是发现了季畅的僵硬，还是后知后觉生出了羞赧。便见她松手之后站起身来，转过身就往外跑：“你好好养病，我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
　　 她说来就来，说走就走，一阵风似得就没影了，独留下季畅还有些懵。

　　 出了房门的乔玥立刻伸手捂了捂脸，还是后知后觉的害羞了——她兴奋之下抱住季畅确是无心，可等到她闻见后者身上那熟悉的淡淡幽香后，就已经回了神。但她不舍得放手，哪怕季畅身体僵硬得厉害，她还是想要再多抱一会儿，直到不得不松手，也不好意思再留下了。

　　 只是害羞的乔玥没留意，她出门时满面羞红的模样，已是落进了门外守候的二人眼中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对视一眼，前者挤眉弄眼，眸中满是八卦调侃。后者瞪了他一眼，这才正色上前，轻咳一声问道：“乔小姐，您看过世子，这是要回去了吗？”

　　 乔玥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，捂着脸的手迅速放下，可原本就羞红的脸这会儿却是更红了。万幸常明这会儿半垂着头没看她，乔玥才能勉强维持镇定，答道：“嗯，我来的时间不短了，门口也该消停了，我得领着他们回府去。”

　　 常明闻言便没再说什么，转过身又领着乔玥往府外去。

　　 直到这二人走远，常清才忍不住扶着门框大笑起来。等他笑够了进门来看季畅，却见季畅还呆呆的坐在床上，一只手捂着心口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捂心口）：我的良心莫名跳得有点快……

　　 常清（调侃）：说什么良心，世子你心跳加快难道不是因为被小姑娘抱了吗？！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要你多嘴！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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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5 章
　　 乔府的家丁在武安侯府外大闹了一场，可惜普通家丁技不如人, 二三十人硬是被侯府不足十个护卫按在地上打。等到回府时, 便是个个鼻青脸肿身带伤，差点儿走不回去！

　　 而与家丁队伍的凄凄惨惨相比, 坐在马车里的乔玥却是春风得意，一路脸上的笑意便没退下过。直到回到府里, 仍然止不住脸上的笑，却偏不好在这当口让人看了去, 也免得这些家丁白挨一顿打还要心生怨怼，于是忍笑忍得辛苦。

　　 去过正院见了父母，乔尚书一见乔玥脸上的笑容，便将少女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。老父亲止不住有点酸, 说话也是酸溜溜的：“去了一趟侯府, 你就这般开心？”

　　 这话一出，还没等乔玥开口，乔夫人便偷偷瞪了乔尚书一眼——与老父亲相比, 当娘的显然更在意女儿感受。她虽因季畅身体不好的缘故多有顾虑, 可如今圣旨都下来了, 而且前一晚乔玥遇险还是季畅出手救的人，乔夫人对季畅的态度自然大改。这会儿正巴不得小两口好呢。

　　 乔玥却没注意到父母俩的眉眼官司，她这会儿正满心的欢喜想要找人述说, 于是便喜滋滋的说道：“自然开心，我去问过了，虽然这赐婚来的突然, 但她也欢喜的。”

　　 说着话，乔玥想到自己最后抱季畅那一下，脸又红了，可一双晶亮的眸子却将她的心思暴露无疑。

　　 乔尚书和乔夫人都是过来人，见到女儿如此情态哪能不懂？可两人对视一眼，这回却都没说话，也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了……

　　 乔府的家教绝不算差，乔玥的教育也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来的，待人接物持家理事其实都不错。可就是被父母兄弟娇宠得过了些，以至于有时候过于“耿直”。比如定下婚事后这般急匆匆上门，开口就问对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的，除了乔玥京中大概再没有第二个贵女能做出来了。

　　 也亏得世子是从北疆来，北地的风俗比京城开放许多，谈婚论嫁也远比京城自由。否则季畅怕不是要被乔玥的直白吓一跳，还没成婚就得落下个坏印象来！

　　 此刻的乔父乔母还不知道，他们家闺女还做过更出格的事——头一回见面就直白点破对方帽子颜色什么的，还邀请对方一起去捉奸，除了乔玥大概也是没谁了。

　　 夫妻俩缓了下神，最后乔夫人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：“阿玥，你也要嫁人了，该矜持些的。”

　　 乔玥没有反驳，反而因为乔夫人的话想到自己今日的孟浪举动，于是脸上愈发烧红起来。她轻咳一声点点头，目光却四下飘着：“阿娘教导得是，女儿知道了，下回必不如此。”

　　 言语信誓旦旦，可乔尚书和乔夫人并没有因此放心，实在是乔玥此刻的表现让人放心不了。老两口相顾无言，也是有些心累——前次乔玥和许家定亲时，明明表现得很正常，怎么换了季世子便如此不同？真的是因为看脸的缘故吗？！
　　 不过好在现在是在自己家，一家三口倒也不必顾虑太多。

　　 乔夫人点点头，假装相信了乔玥的回应，转而问道：“你今日去了侯府，见过世子如何？”

　　 乔玥闻言，这才将心神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上收了回来。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，这才出口：“世子自然还好。只是昨夜他跳水救我，不慎染了些风寒，倒是没什么大碍。”

　　 从季畅回京时的低调，到后来退婚闹出动静颇大，再到前些日子与户部对峙讨债，如今的武安侯府在京中已是维持不了原本的低调了。更何况昨晚中秋宴，朝中重臣几乎都围观了那一场闹剧，今日又有圣旨赐婚，短时间内盯着侯府的人必然不少，世子生病的事自然也是瞒不过的。

　　 瞒不过，乔玥索性也就不瞒了，只将季畅的病情说轻些就是。更何况季畅此番生病，全是因为相救自己所致，哪怕乔尚书和乔夫人听了心中不满，可也绝说不出一个坏字。

　　 果不其然，乔夫人听了乔玥的话眉头便是一皱，咕哝了句：“又病了？！”

　　 乔夫人当然不是对季畅本人不满，人家救她女儿，她自然也是感激的。可季畅那身体也真是够让人担忧，别的不说，乔玥昨日也落了水，今日就还活蹦乱跳，可季畅却病倒了……这样的身体怎么能让人安心，又怎么让人放心的把女儿托付给她？！

　　 乔尚书深知老妻心事，听到这声咕哝，便伸手在夫人手上轻拍了两下，劝解道：“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，世子虽单薄了些，但我瞧她平日也没什么不足。”说完又压低声音说了句：“我看昨夜陛下是有意为难，世子也是顶着夜风一身湿出宫的，受凉也没什么意外。”

　　 季畅是真不容易，她身体本就羸弱单薄，昨夜跳水救人后，宫人甚至连块干布都没给她过。万幸还有汉王那件衣裳挡挡风，否则便是身体强健也未必能经得起折腾。

　　 乔夫人不知其中内情，此刻听乔尚书如此说法，也不说话了。倒是乔玥听到这些，又想起今日季畅那毫无血色的脸庞，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了几分心疼来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圣旨既下，乔玥和季畅的婚事便算是彻底定下了。如今季畅正生着病，作为新鲜出炉的未婚妻，乔玥真是恨不得一天三趟的往侯府跑，能留下照顾她最好！

　　 可惜这些都只能想想，毕竟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，戏也还是要演的。

　　 自那日乔玥带着家丁“打上”侯府后，不出意料很快又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。朝中甚至有御史趁机弹劾乔尚书，道他不满圣意心生怨怼，才会放任家人闹事。好在皇帝对这发展喜闻乐见，倒也没有追究太过，只口头上责骂两句，摆出了足够宽容大度的姿态。
　　 朝臣们对于皇帝这一套手段早已经熟悉了，聪明不聪明的，脑子一转也都能想通其中关键。便是常在闺中的乔玥，在这事过去后不久，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。

　　 乔玥当然不会怨怪皇帝手段不光明，她心中甚至是有些感激的——若非有皇帝插手，就季畅原先对她那不咸不淡的模样，她真不觉得自己能等到对方主动上门提亲。

　　 不过感激归感激，乔玥至此对两家的处境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，也知道了那日家丁们上门找打为的是什么。而既然明白，她也就不好再贸贸然登门了，怕自己一个不慎惹得两家麻烦。于是只能每日待在府中盼着季畅早日康复，然后暗戳戳算计着下次两人能有什么机会再见面。

　　 这机会倒是很快来了，只不过不那么让人愉快便是……

　　 这日傍晚，乔玥照常来到主院向父母问安，结果一进门就见乔夫人沉着张脸。扭头再看她爹，脸色也不怎么好看，唬得乔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，忙问道：“阿爹阿娘，发生什么事了吗？”

　　 乔尚书抬眸瞧她一眼，也没解释，顺手便将手边案几上的一张大红请帖递了过去。

　　 乔玥接过一看，顿时明白了她爹娘脸色如此难看的原因——这是一封婚宴请帖，帖子里邀请了乔家全家赴宴观礼，落款处明明白白写着的却是“许常青”三个字。

　　 毫无疑问，这是许常青和赵书萱的婚宴请帖，他和赵书萱这么快就要成婚了不说，竟还能厚着脸皮给乔府送了请帖邀请她赴宴！这算怎么回事，觉得她乔玥好欺负，还是觉得她乔家可欺？！

　　 原本早就将这人抛到脑后的乔玥，此刻捏着请帖，只觉心火“噌”的一下就窜起来了。

　　 乔夫人在旁已是咬牙切齿：“这婚期，这婚期就比当初推迟了五日，许家到底想做什么？！”

　　 她所言婚期乃是当初乔玥与许常青定下的婚期，与此刻请帖上的日子只相隔五日，婚事依旧却换了个新娘。这还不止，许家竟还能觍着脸送来请帖，那请帖分明就是用来膈应人的！

　　 乔尚书也是铁青着脸，阴恻恻说了一句：“还是许家那混账腿好得太快了，若是当初再多断一条腿，看他如今还能蹦跶得这般欢！”

　　 气过一场，可最后乔玥还是准备去看看。除了实在气不过之外，更因为以许家如今做派，连乔家都送了请帖，只怕武安侯府那边也少不了会有一张……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憋屈）：参加前任的婚宴，当然是要带着现任去秀恩爱啊！可是不能秀，好憋屈！！！

　　 世子（笨拙）：别气了，大不了让你偷偷牵个手，抱一下。。。

　　 乔玥（兴奋）：真的吗？

　　 世子（傲娇）：假的！

　　 PS：今天应该有二更，大家花花撒一撒呗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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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6 章
　　 许赵两家的婚事定在了九月十七，正值深秋天还未凉, 对于嫁娶来说也颇为适宜。

　　 九月十七这日一早, 许赵两家便都忙碌了起来，一对新人更是天不亮就起身折腾。收拾祭祖且先不提, 上午迎亲，傍晚拜堂, 晚间还有喜宴要应付，新人一整日的功夫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　　 不过这些都是新人需要操心的。作为宾客, 与两家关系好些的会在上午登门，关系普通的则等到下午，更差一步乃至于只是表面交情的，便只在傍晚婚礼之前才到——以许乔两家原本的关系, 许家有喜事, 乔夫人合该上午登门，可如今闹过一通，她却是连去都不想去了！

　　 对着请帖生了几日闷气, 乔夫人最后还是拍板决定要去。

　　 一来对方都送来请帖耀武扬威, 她不去好似乔家真怕了他们, 她可咽不下这口气。二来却是乔玥主动想要去的，她倒也不怕尴尬，就是想看看许家有什么脸面面对自己！

　　 “要我说, 傍晚去就成了，还真当咱们稀罕参加那喜宴？！”乔夫人坐在梳妆台前，嘟嘟囔囔的埋怨着。两个丫鬟则站在她身侧, 一个帮她上妆，一个帮她梳头，平日里并不十分在意妆容的乔夫人今日却是格外较真，偏要装扮得气势凌人才好。

　　 乔玥明显也仔细装扮过了，显得比平日更添了三分光彩，闻言便道：“傍晚天都黑了，宾客也多，咱们去了也没人瞧见没人搭理，有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 乔夫人闻言想了想，觉得有些道理，可隐隐又觉得不止于此，于是狐疑道：“真就只是这般？你偏要早去，真不是为了别的？”比如对许常青那混球余情未了？

　　 乔玥当然听出了她娘的言外之意，当即恼道：“阿娘你乱想些什么？就许常青那丑样，我还能对他有什么想法不成？”虽然她想早去确实是有原因的，可绝对与许常青无关。

　　 乔夫人一听这话就放心了，毕竟她深知自家女儿性子——别的不提，但凡乔玥骂一个人丑，便是真对那人厌恶到骨子里了。尤其与季世子相比，许常青的容貌确实要输上两筹，仔细这般一想，她家闺女似乎根本不可能对许常青还有什么想法。

　　 放下心来，乔夫人念头一转，倒是很快又有了别的想法。她通过面前的铜镜看了看一旁等候的女儿，见她妆容美丽光彩照人，倒也没再说些什么。

　　 半下午的时候，母女俩收拾妥当，终于出了门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许家今日格外热闹，不仅仅是因为许常青要娶亲的缘故，更因为这桩婚事背后还有皇后的撮合。所以哪怕许父许母心中有再多的不满，表面上也必然要做得妥帖，要表现出万分欢喜。

　　 只是乔家母女的到来显然还是出乎了许母的意料，她看着两人有些诧异，哪怕并没有将话说出口，可那骤然睁大的眼中分明写着一句话：你们怎么来了？！
　　 乔夫人又不瞎，自然一眼看出了许母的惊诧，她眉梢微挑了下，便微微侧头示意身旁跟着的丫鬟。丫鬟也很有眼色，当即便将那封大红的喜帖拿了出来。

　　 许母一见，自然便认了出来，心中大抵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她看了一眼跟在乔夫人身旁的乔玥，心中泛出两分苦意来，面上却还是勉强挤出了三分笑：“是姐姐带着侄女来了啊，快快请进。只是今日府上忙碌，若有招待不周的，还望姐姐见谅。”

　　 乔夫人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，丢下句：“可别，许夫人，我可当不起你一声姐姐。”

　　 怼了许母一句，但好歹还有外人在场，乔夫人也不想表现的太过跋扈，于是拉着女儿便进了许府。身旁跟着许家的丫鬟引路，不过乔夫人显然也没什么顾虑，直接回头对着女儿说道：“看方才那情形，这喜帖倒不像是许家送来的了。”

　　 乔玥自然也将之前许母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，闻言便猜测道：“许是许三郎送的吧。”

　　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，乔玥发现许常青的脑回路和正常人大概是不同的。正常人不会在自己定亲的情况下，还招惹同样有婚约在身的女子，更不会大胆的设计双方退婚。尤其女方的婚约并不简单，他还连出昏招，在作死的道路上拉都拉不回来！

　　 至于许常青这回给她送喜帖到底是为了什么，乔玥也不想去猜了。左右这也不是许家有意羞辱，那么面对许常青那个脑子不正常的，她又何必计较太多？

　　 说服自己暂时放宽心态，乔玥的目光不经意划过周遭——许父到底官职不低，此刻府中也有不少宾客赴宴了，她想找找看，季畅是不是真的来了？

　　 乔夫人听了乔玥的话，想想竟觉有些道理，然后心中便是一阵无语。她也往四周看了眼，这回倒是将声音压低了些：“既是许常青送的喜帖，也不知他有何目的，阿玥你可千万别私下见他。”

　　 京中风气不若北疆开放，但规矩说严也不是太严。如当初丹阳长公主举办诗会游湖，邀请的贵女中便多有定了亲的，未婚夫妻还能趁着机会见上一面。而像今日这般的喜宴，乔玥虽然刚被赐婚，可跟着母亲出来一趟也并没有什么问题，只要不和男客们混在一起就成。

　　 当然，若在婚礼前后与新郎暗通款曲，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
　　 乔玥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，闻言郑重点头：“阿娘放心，我知道的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听她答应也放了心，又叮嘱一句：“那一会儿便跟在我身边，别乱跑知道吗？”

　　 乔玥抿抿唇，这回却没立刻应下——月余未见，她来此是想见见季畅的，既然如此又哪能一直跟在乔夫人身边？如此便是遇见了，她也不好当着母亲的面与对方说话啊！
　　 乔夫人这回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，好笑之余也不点破，只道：“罢了，这里宾客往来，也说不定有你的旧识，阿娘也就不拘着你了。不过今日在这许府，你身边切不可少了人，知道吗？”

　　 这回乔玥应下了，很是爽快。

　　 母女俩跟着许府的丫鬟走了一路，最后来到了接待女客的花厅。放眼望去，倒都是相熟的，毕竟许父与乔父官职相差不大，夫人们的交际圈也都差不离。

　　 这些夫人见到乔家母女，显然都有些惊讶，不过好在经得事多倒也能端得住。短暂的惊讶过后便纷纷上前，与乔夫人寒暄起来，言笑晏晏的模样半点不见尴尬，也绝不提乔许两家的恩怨。倒是贵女那边有年纪小的，忍不住偷偷问了乔玥两句，多是好奇她为何会来。

　　 随口应付了几句，乔玥的目光和心思却都不在眼前这些人身上。她时不时瞥向花厅外，如此也不知过去多久，偶然间一瞥眼，却似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　　 乔玥心中顿时一喜，当下也不耐烦应付，寻个借口便带着丫鬟追了出去。

　　 乔许两家曾多年交好，如今虽然闹崩了，但乔玥与许常青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。所以对于许家，乔玥其实尚算熟悉，她出了花厅便寻着之前看到的方向追了过去，脚步匆匆。

　　 只是走着走着，冷不丁便从道旁伸出一只手来，一把就将乔玥拽住了！

　　 乔玥一惊，还以为拽住自己的是先行一步的季畅。结果等她回头一看，见到的却是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许常青……落差之大，使得乔玥心里顿时一堵，再加上新仇旧恨，想也未想抬脚便狠狠一脚踢在了许常青的小腿上。

　　 许常青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，拽着乔玥的手也不由得松了松。可就在下一秒，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头，微一用力便将她揽入了另一个带着淡淡幽香的怀抱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怒目）：谁敢欺负我媳妇，找打是不是？！

　　 乔玥（慌张）：完了，我抬脚踢人的泼妇形象被心上人看见了！怎么办？在线等，挺急的……

　　 PS：二更送上，大家晚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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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7 章
　　 熟悉的幽香萦绕在鼻间，乔玥不用回头都知道, 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谁。只是她却有些不敢回头, 与许常青纠缠时被对方看到是其一，她抬脚踹人的“英姿”是其二。

　　 婚都定了, 心也动了，她总不好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得太过暴力吧？

　　 这样的念头在乔玥心中一闪而过, 紧接着她便瞧见一只穿着白色靴子的脚一抬，沿着她之前的动作踹在了同样的位置——许常青刚养好的腿被人连踹了两脚, 这会儿只觉得腿骨断裂似得疼，当即身子一歪便摔倒在地，抱着腿哀哀痛嚎。

　　 乔玥被这变故惊得呆了呆，一时也忘了言语, 继而便感觉揽在肩上的手移开了。

　　 季畅蹙眉上前, 面色是比往日更冷三分的冷凝。只见她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纯白手帕，弯腰俯身便塞进了许常青的嘴里：“叫得真是难听。”

　　 许常青的痛嚎声被堵住了，可腿上的剧痛仍旧刺激着他, 断腿的痛苦似乎重演, 直疼得他满头大汗眼前发黑。当此时, 明明只是被季畅随手塞了块手帕在嘴里，手脚全无束缚，他也似无力挣扎。

　　 季畅只看了许常青一眼, 便不屑的收回了目光，她转身回头，便对乔玥说道：“今日这许府宾客众多, 你不该在此，被人瞧见了不好。”

　　 事情发展得很快，从乔玥被许常青拉住，再到后者挨了两脚又被人堵住口舌，其实也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。乔玥眨眨眼倒是明白过来季畅堵嘴的用意，可一旁跟随乔玥而来的丫鬟却还懵着，尤其见到季畅一言不合就踹人堵嘴，还对乔玥如此说话，心里便更害怕了。

　　 饶是如此，丫鬟们却不敢不动作，硬着头皮正要上前却被麦冬一手一个拉住了。紧接着麦冬自己上前，凑到乔玥耳边轻声劝道：“小姐，我们该走了。”

　　 乔玥没回话，可麦冬的话却提醒了几个跟随的丫鬟——她们其实不必面对旁人，只要护着自家小姐好好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便是！

　　 于是见乔玥不说话，几个丫鬟对视一眼后，便主动簇拥着乔玥要走。

　　 乔玥被簇拥着，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两步，紧接着回过神来却是转身一把抓住了季畅的手。触手仍旧是凉的，让她忍不住蹙眉担忧：“你的病好了吗？”

　　 季畅没有急着抽手，闻言眉头一松，清亮的眸子柔和几分：“月余了，自是好了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放了心，可再看看季畅仍旧缺了血色的脸色，又觉得自己似乎放心得太早。她还想与季畅说些什么的，可此情此景，身边不仅跟随了许多丫鬟，旁边还倒着许常青那个□□烦，也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——枉她特意来此，结果却被许常青坏了好事，真恨不得再踹他两脚才好。

　　 这样想着，乔玥的目光也往许常青身上瞥了两眼，只那目光实在是有些凉。
　　 季畅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，恰在此时侧了侧身，正好将身后倒地的许常青挡住了。于是乔玥的目光又只能落在她的身上，带着几许憋闷，几许不舍。

　　 麦冬见差不多了，示意丫鬟们簇拥着乔玥，到底还是把人带走了。

　　 一行人很快走远，季畅也收回了望着乔玥背影的目光。她转身俯视着还在痛嚎的许常青，俊脸微沉，一双桃花眼比之前乔玥还要冷上三分。

　　 常清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后，跃跃欲试的提议道：“这小子果真是不安好心。我看他这腿是好得太快，才有心思想着折腾，要不咱们还是帮帮他？”

　　 抱着腿的许常青疼是疼，可他的腿伤到底也养得七七八八了，除开最初的剧痛外，后来倒是渐渐缓了过来。因此常清的话她听到了，也听出了他话中深意，于是整个人忍不住狠狠瑟缩了下，连嘴边的呜咽痛呼也都一并咽了回去。

　　 场面安静下来，季畅却没有理会常清，她俯下身去随手扯出许常青嘴里的帕子扔在旁边，居高临下般的问道：“你又想做什么？”

　　 她的声音很冷，落在许常青耳中，使他无端生出几分畏惧来。

　　 可许常青还是抬起了头，因为他骨子里也有几分骄傲在。之前事情发展太快，他甚至都没看清眼前人的模样，现在倒是要看这对自己下了黑手，不，黑脚的到底是谁？

　　 目光抬起，落在面前人脸上，入目的是一张俊美无双的脸……眸似秋水，眼若桃花，他看得有些呆了，回神后又皱起了眉头：“你是谁，为何在我家作恶？！”

　　 没错，许常青并不认识季畅，虽然他抢了她曾经的未婚妻。

　　 季畅被这问题迎面一砸，也怔了怔，继而便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，笑得几分嘲讽。还是常清在旁看得气闷，瞪着眼替她答了：“我家少主乃是武安侯世子。”

　　 许常青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，死盯着季畅瞧了两眼，几分嫉妒，几分心虚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乔玥被丫鬟们半是簇拥，半是推攘着离开了现场，心里却是憋屈得要死。

　　 今日许府中乃是许常青的婚宴，作为退婚的前未婚妻，乔玥来此自然算不上痛快。可她还是来了，看热闹的同时也被人当热闹看，这算不上美妙的体验自然不是为了许常青——她是为季畅而来，可惜刚见着人连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，就又分开了，简直不能更惨！

　　 领着几个丫鬟在附近随便转了转，乔玥换了另一条路回到花厅。前后耗费时间并不长，只是离开时尚有些兴冲冲，此刻回来却只余满腹憋闷。

　　 有外人在，乔玥面上倒是平常，不过到底也没能瞒住自家亲娘。

　　 乔夫人便抽了个空，与她低声问道：“是你要出去走走，怎的出去一趟，回来倒是不高兴了？”
　　 乔玥撇撇嘴，面对母亲说了一半实话：“我刚遇见许常青了，他还拉扯我。”

　　 乔夫人一听，不仅脸上的端庄神色维持不住，整个人差点儿就炸了。幸亏乔玥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拉住了，可接下来的话更刺激人：“我没事，恰好季世子路过，帮我解了围。”

　　 乔玥说出实情也只是想告诉乔夫人，她并没有吃亏，然而这话落在乔夫人耳中，却只让她眼前一黑——莫说这世上拈酸吃醋的都是女子，男人小心眼儿起来更让人害怕。今日这事被对方看见，只怕还未成婚心中便已有芥蒂，如此乔玥将来哪还有好日子可过？

　　 看着自家懵懂不知的闺女，乔夫人差点儿忍不住老泪纵横，只后悔来这一趟。

　　 乔玥却不知亲娘心里的苦，沮丧间还脱口说了句：“可惜当时有许常青在场，我都没能跟她好好说几句话，下次再见也不知要再等几月……”

　　 乔夫人这才知道女儿真正郁闷的原因，顿时无言以对。也亏得此刻还有许多外人在场，否则乔夫人真想捧起她闺女的脑袋摇上一摇，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水？！

　　 乔玥没有太多顾虑自然不是因为脑子进水了，而是她确实没在季畅脸上看出介怀。对方或许不是不生气，只是生气的对象不是自己罢了，如此她又为什么要表现得那般在意呢？别到时候提醒了季畅，再让对方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，那才真是作茧自缚了。

　　 眼下乔玥就是觉得遗憾，趴在花厅的小窗边都没了与人应对谈话的兴致。

　　 直到麦冬看不下去自家小姐突然犯傻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小姐别着急，如今时候还早呢，您晚些时候再出去走走，说不定就又遇见世子了呢？”

　　 乔玥闻言愣了愣，旋即眼睛就亮了，又故作踌躇道：“万一我再遇见许常青那丑货……”

　　 听到乔玥的话麦冬嘴角忍不住抽了抽，可也知道乔玥说许常青丑货不是他真有多丑，而是乔小姐的专用骂人词。抛开这点不谈，她略有笃定的说道：“应该不会了。”

　　 麦冬可没忘记，她家小姐走的时候季世子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，而许常青当时可是被踹翻在地爬都没爬起来。虽说是她家小姐先动的脚，可小丫鬟完全有理由相信，许常青当时抱腿惨嚎多半还是季世子出的力。既然如此，那季世子留下会做什么，也就不言而喻了。

　　 今晚还能有新郎出来拜堂就不错了，至于再蹦跶出来找麻烦？不可能的！

　　 乔玥于是愉快的决定，晚些时候再出去“溜达”一圈儿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一本正经）：我不是来砸场子的，我是来约会的。不过如果再破坏了我的约会，我就来砸场子了！！！

　　 世子（漫不经心）： 没关系，我已经替你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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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8 章
　　 乔玥再次见到季畅时，距离傍晚的婚礼已经不远了。

　　 彼时季畅正站在距离花厅不远的一株花树旁, 似不经意般回首一望, 正与乔玥视线对个正着。结果自不必说，乔玥寻了个借口便又出去了, 只是出了花厅才发现对方早就不在花树旁了。

　　 没费多少功夫便寻到了人，季畅的离开倒并非回避, 而是特意选了个远离花厅的位置，免得让人瞧见了多生是非。不过这其中不同乔玥是没空去想了, 她只要看到人就很高兴了：“世子，咱们又见面了。”说完端详对方两眼，又道：“就是这许久不见，你好似又清减了。”

　　 季畅没将这话放在心上, 有没有消瘦她自己清楚, 不过就是孱弱的印象深入人心，这才让人看她一眼都觉得她苍白病弱。却还是回应道：“是吗，我会当心的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便又叮嘱了几句, 不过她本就年少, 又历来体健少有生病修养的时候, 叮嘱的话也显得有些苍白空泛。无非是说些气候变换饮食禁忌之类，最有用的一句是回家寻些药膳方子给侯府送去，让季畅挑着合适的来吃, 不然她偷偷送个厨子过去也成。

　　 季畅耐心听她说完，也看得出她情真意切，心中不禁生出许多波澜来。最后在乔玥说完含笑望过来时, 她却下意识避开了目光，强行转移了话题：“其实我是有意过来寻你的。”

　　 乔玥一听，眸中闪过一丝惊喜：“怎么了，你是有事要与我说吗？”

　　 其实乔玥更想说的是：怎么了，你也想我了吗？不过她到底还没自恋到那份儿上，自然看得出季畅对自己虽不排斥，可要说有多深情厚谊，至少现在是还没有的——她其实也不着急，毕竟两人相识相处的时间都还太短，来日方长的道理她明白。

　　 季畅却没想那么多，当下便点点头道：“嗯，是关于之前许常青的事。你走后我便问了他一些话，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才好。”

　　 一听许常青的名字，乔玥顿时兴趣缺缺，面上也表现得十分明显：“他啊……”

　　 季畅将她神色尽收眼底，继续道：“你大概也看出来了，其实许家并没有给乔府和侯府送喜帖，今日你我会来，都是被许常青另外送的喜帖请来的。他先寻上了你，是有话想要与你说。”说到这里微顿，也不见乔玥有什么兴趣，脸上反倒露出两分不悦来，于是季畅便继续道：“他说他与你是青梅竹马，不忍见你跳入火坑，所以特地选了这个机会，想要劝劝你。”

　　 乔玥听到这里先是一怔，旋即反应过来许常青所谓的“火坑”指的是什么，当即气得几乎跳脚：“胡说八道！那丑货哪里来那么大的脸对我指手画脚？！”

　　 季畅听完桃花眼眨了眨，迟疑的重复了句：“丑货？”
　　 乔玥听到季畅那清润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，莫名觉得羞赧，旋即轻咳一声眼神飘忽：“就，就跟你比起来，他长得可丑多了。”说完面上忍不住微红，于是赶忙转移话题：“许常青那人向来糊涂，也没什么自知之明，说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
　　 季畅见她如此，忍不住笑了一下，旋即却又恢复了正色道：“那人没安好心，但有些话，我却觉得他说得也很有些道理。”说完不等乔玥反驳，便继续道：“他说我身体不佳是真，说侯府远在北疆会使你远离故土也是真，说北疆战乱之地不得安宁还是真……”

　　 乔玥听到这里，也是哑然，眸中不可避免的有些怔忪。

　　 季畅看着她失神也不催促，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，只等到乔玥渐渐回神，方才道：“这些都是事实，未来如何，你有想过吗？”

　　 原本单纯的喜欢被戴上了枷锁，乔玥轻快的心情也不免沉重了两分。她抿唇，显得有些不安，眸中却仍旧带着两分倔强：“我没想过，但你我已经被赐婚了。”

　　 改变不了的既定事实，何必平添烦扰？

　　 季畅抬起手，白皙纤细的手指点在乔玥不知不觉蹙起的眉心，轻轻将那一点隆起揉散：“那你可会不甘？可会后悔？旁人提起你又能否维持本心？”

　　 说这许多，季畅最想说的其实就是这个。她自知亏欠，不仅仅是许常青说的那些，更是自己隐瞒的身份。在这样的前提下，她其实是没有资格要求乔玥什么的，可谁让事关重大，她总还是希望乔玥能够心甘情愿——有皇帝在旁虎视眈眈，乔玥若经不起有心人挑拨，来日便是隐患。

　　 理智的头脑分析着利弊，可作为欺骗者，季畅的良心再次隐隐作痛。

　　 然而这些乔玥都不知道，季畅手刚离开她眉心，她恰巧抬眸，于是一眼便望进了眼前人带着温柔的眸子……心头重重的跳了一下，再跳了一下，乔玥恍惚间忘了刚生出的那点忧虑，只一双眼睛牢牢盯着眼前人，心跳越来越快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婚礼本是昏礼，黄昏之时可成礼，许家这场婚事自然也是在黄昏举行。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，许家便派了丫鬟来花厅请众人前去观礼。

　　 众人陆陆续续走了，乔玥和乔夫人却落在了最后。

　　 乔夫人也不急，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拉着女儿跟上，同时低声问道：“你怎么一下午魂不守舍的？还有之前你又出去，可是又遇见了谁？”

　　 其实乔夫人问这话也是白问，看乔玥那模样，总不是又被许常青纠缠了，那么能引得自家女儿如此魂不守舍的便只剩下季畅了。只是有之前许常青纠缠拉扯的事在，乔夫人多少有些担心，怕季畅多心误会，再伤了女儿的心……虽然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回事。

　　 乔玥其实也憋了好一会儿了。虽然无论季畅说了什么，她看着她也还是那般喜欢，可现实的问题突然压来，也免不了让这个才刚满十六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惶然。
　　 咬了咬下唇，乔玥抬头对着母亲问道：“阿娘，武安侯府的人都在北疆镇守，我若嫁给世子，将来也必是要随她去北疆的。千里迢迢，远离故土，父母不见……您说我该怎么办？”

　　 乔玥没嫌弃过季畅体弱，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身体不好，既然动了心便不会再为此纠结。她所能做的所该做的，便是在将来尽量照顾她，将她的身体养好，而不是怨天尤人心生怨怼。至于北疆凶险，她也听父亲提过，更听过武安侯府的赫赫威名，所以虽然不安她也能劝着自己接受。

　　 真正让乔玥难过的还是离家。她是父母兄弟娇宠着长大的，虽然如今兄弟们外放的外放，游学的游学，都不在家中，可父亲母亲待她却是如珍如宝，真要去了北疆便是再难相见。

　　 只是这样想一想，乔玥心中便生出了太多的不舍，仿佛下一刻便要面对离别。

　　 乔夫人倒没想到她会说这个，先是一怔，又见女儿满脸的难过不舍，忽的便笑了出来。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鬓发，摇头失笑：“女大不中留。我当你为何发愁，竟只是为此吗？”

　　 这般的轻描淡写让乔玥有些不高兴，她委屈的撇撇嘴：“阿娘就这么舍得我吗？！”

　　 乔夫人闻言笑容也淡了，她叹了口气，生出两分怅惘：“我哪里是舍得你远嫁，只是嫁女惯来如此，也没什么好说的。女儿远嫁自是离家甚远，可就近寻了人家难道便不会离京了吗？如你大嫂二嫂，嫁来咱们家也是要随着你兄长外放的，三年五载，十年八载，谁知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　　 这话也有些道理，成婚便是组成了新的家庭，开启了新的人生，总是要离开父母羽翼的。嫁得近了也不能日日归家，嫁得远了更是天南海北，做父母的都是早做好了准备。

　　 乔玥很快被说服了，心里还是难过的，却不像之前那般闷着了。

　　 乔夫人瞧她模样便知她想通了，失笑之余抬手敲了敲她额头，打趣道：“女儿家家，一天到晚想得倒多。如今连婚期都没定下来，就已经想着跟人走了，可真是个没良心的。”

　　 乔玥赧然，面颊染上红晕，所幸此刻正值黄昏，灿烂的晚霞打在脸上本就为她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，那点红晕倒也不算明显。她抱着母亲的胳膊摇了摇，撒娇耍赖倒没了之前的沉闷。

　　 远远地，季畅看到这一幕，沉凝的眉眼松缓下来，在晚霞的映衬下也生出了几分暖意。

　　 又过些时候，众人陆陆续续来到了许府前院的大堂外。宽敞的大堂正中挂着双喜字，大红的绸带装点着厅堂，显出几分洋洋喜气，正是今日一对新人行礼的喜堂。
　　 宾客齐聚后，黄昏也已过半，一对新人终于踏着晚霞牵着红绸花姗姗来迟。

　　 乔玥跟在乔夫人身边，两人站得不远不近，身边还守着两个许府丫鬟时时盯着，仿佛害怕她们会突然发难毁了婚礼。然而母女俩虽不是真心前来庆贺的，但在人家婚礼现场撒泼耍浑这样的事，以二人的修养还是做不出来的，因此满心无语也懒得理会。

　　 等一对新人踏入喜堂，乔玥倒是抬眸瞧了一眼，旋即目光微凝——新人走得虽慢，但如果她没看错的话，许常青走路时腿是不是有点瘸啊？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忽然心虚）：不会是我踹瘸的吧？

　　 世子（豪情万丈）：你尽管踹，瘸了算我的！

　　 许常青（……）：我就只是说点挑拨的实话而已……还有真瘸了难道不是我吗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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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9 章
　 九月里已是深秋，过后天气便是一日凉过一日, 几场秋雨过后便彻底入了冬。

　　 季畅仍是不爱出门的, 她身体不好天冷之后懒得出门是一回事，身份敏感不好与人结交又是另一回事。不过无论如何, 她倒是不缺耐心，也忍得住寂寞, 成日窝在家中也不觉无趣。

　　 汉王登门这一日，外间又下着连绵小雨, 风吹过便带来一阵湿气与寒意。寻常人或许不觉如何，但身体孱弱如季畅，这样的天气已是需要小心谨慎了。

　　 是以汉王刚一进门，就被屋中的暖气熏了一脸。

　　 随手将身上沾染了雨水的大氅解下, 汉王一面往屋中走, 一面说道：“不过是下了几场雨而已，你这里竟就生起了火盆。阿畅，你实话与我说, 你的身体现在如何了？”

　　 季畅坐在屋中, 面前确实是正放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, 她随手往火盆里扔了两块炭，又伸手在火盆上慢慢烤着取暖。闻言抬起头，冲着汉王笑了笑：“我一直怕冷, 你知道的。”

　　 汉王走到近前看着她，些微的火光映照之下，也为她原本苍白的面容添上了两分艳色。可汉王却拧着眉头, 唇角抿直：“以往在北疆你也是如此，可北疆的冬天大雪纷飞，你怕冷便罢了，京中如今都还没落雪，你怎的也是这般？”

　　 北疆的冬天要比京城冷上太多，大雪漫天，真下起来两三日甚至能够有及腰深。所以北疆的冬日是不开战的，打也打不起来，真打起来绝对是拿人命在填。于是冬日人人避寒，就算季畅屋里摆上三四个火盆围着烤，也不甚稀奇。可京城的冬天其实不算太冷，于是季畅的畏寒便显得尤为瞩目。

　　 而汉王的忧心忡忡并不仅仅是因为季畅多烧了个火盆，他实在是担心小伙伴的身体，一瞬间甚至生出了将来要将人送去江南修养的想法。

　　 季畅却只笑了笑，旋即岔开了话题：“不说这个了，殿下今日来寻我，可是有事？”

　　 汉王这才在季畅对面落坐，不过他并不畏寒，这样的天气烤火也实在有些受不住，于是自己又往后挪了挪，离那火盆远了些：“其实也没什么，就是闲来无事，过来与你说说话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眉梢微挑，又抬眸看了眼对面的汉王，并没有说什么。

　　 汉王便自顾自寻了话题来说：“如今陛下与你赐婚也快两个月了，司天监还没算好婚期吗？”

　　 季畅伸手烤着火，不一会儿掌心便被烤热了，于是又翻转过来烤手背。她闻言漫不经心开口：“我没去催过，想来陛下也不会着急，司天监揣摩上意可不就要拖着吗？”

　　 说来季畅身体孱弱，虽是武安侯世子，却不能像曾经的兄长叔伯一般带领军队上阵杀敌，这世子她做得有些名不副实。可另一方面武安侯府人丁凋零，她这世子再不称职，地位也是无可撼动的。所以若为质子，她绝对是有价值的，皇帝不动将她留下的心都难！
　　 借着婚事将人留下，这是最稳妥的选择，谁都说不出一个错来。皇帝由此拖着婚期，可焉知季畅再选择了汉王之后，也并没有那么急切的想要北归了。

　　 汉王见着季畅这般不紧不慢的样子，自然也不着急了，他只好奇的看着季畅：“你不急便不急吧。不过听说月前那许三成婚，还与你和乔小姐送了喜帖，他请你二人去都做了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没什么好瞒的，便将那日的事与汉王说了，旋即总结道：“他请我们，无非是挑拨与挑衅。当时我以为只是他心有不甘，亦或者生出了悔意。可后来想想，却又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了。”

　　 说着话，季畅与汉王使了个眼色，汉王立刻心领神会。

　　 然而无论见识过皇帝多少骚操作，汉王每每想起还是会有几分心累，他揉了把脸说道：“对了，前些日子户部的秋税入库了，你还要去讨债吗？”

　　 季畅一听，毫不迟疑：“当然要讨。”

　　 汉王见她说得义正言辞，便忍不住笑：“敢向老丈人讨债，难怪你都不急着去司天监催婚期，只怕是催了人家乔尚书也不愿意把女儿嫁你吧？”

　　 这明显是调笑了，毕竟各种内情再没有比汉王更清楚的人了。

　　 季畅见他如此便撇撇嘴：“我若真息事宁人，只怕这婚事才是遥遥无期。”说着瞥汉王一眼，又道：“就连殿下你，少不得也得受些猜忌，日子也要难过了。”

　　 汉王偶尔会来侯府，频率倒是不怎么高，明面上一两月来一次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。毕竟汉王就是这般耿直的性格，他从北疆回来，与侯府的人有所联系是正常的。过从甚密自然引人忌惮，可若避讳得毫无交集又会让人觉得假了。饶是如此，也不能说皇帝心中就没有猜忌。

　　 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如果侯府再与朝中势力过从甚密，汉王所承受的猜忌自然也会成倍提升。哪怕季畅和乔玥的婚事，本就是皇帝“一手促成”的！

　　 所以戏还得继续演下去，为了维持各自的处境，侯府必然不能与乔家交好。讨债还是要继续讨，最好讨得鸡飞狗跳人尽皆知，不过讨不回来多少也是必然的——侯府如今少了这些钱也还能维持下去，所以季畅其实并不在意钱财多少，就当舍些钱财卖老丈人面子了。

　　 两人随意商议好了讨债的数额，汉王末了还是没忍住叹气：“季家一门忠烈，这些年为了大晋抛头颅洒热血，末了竟是连些钱财都要被搜刮走，想想可真叫人寒心。”

　　 季畅倒是毫不在意的模样，洒脱中透着凄凉：“人都快没了，还要钱有什么用？”

　　 汉王闻言静默片刻，忽的伸手抓住了季畅的手臂，诚恳道：“季家还有你，不会没人的。你放心，有我一日，我必不会让你有何闪失。”
　　 汉王重诺，这一句话便有千金之重。

　　 季畅得了这一句承诺，心里也轻松了些，对帮助汉王夺嫡也更坚定迫切了些。

　　 唯有一样，皇帝如今虽近天命，可身体却向来硬朗，还有心思搞风搞雨。现在就算汉王夺嫡成功，碾压了一众兄弟得了皇储之位，距离他登基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。更何况太子也还有被废的时候，要说汉王夺嫡就能帮到侯府，其实还差得远呢……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汉王并没有在侯府久待，小坐了半个时辰，外间细雨暂歇，他便又披上大氅走了。

　　 常明进屋来收拾用过的茶盏，见季畅正烤着火在一旁走神，也没出声打扰。谁知冷不丁的季畅回了神，然后眨眨眼突然冒出句：“常明，我恐怕又得病上一场了。”

　　 乍闻此言常明顿时一惊，手中的茶盏差点儿没拿稳，便急急道：“怎么了，世子，您有哪里不适？还是说门窗没关好，或者火盆不够，您又着凉了？！”

　　 季畅看他那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，随意的摆摆手道：“没有没有，你们把我照顾得很好，只是我又到了该生病的时候了。”

　　 常明闻言顿时了然，季畅所说的生病不是真病，而是对外宣称生病。这种事他们来京之后也不是没做过，再来一次也算是驾轻就熟了。只是装病的事前几月刚来过一回，之后季畅又真病了一场，这时候再装病……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儿高啊？如此都不能用孱弱形容，怕是要被传成药罐子了吧？！

　　 世子可才定了亲，这样的名声传到女家去，可不怎么好听。

　　 这样想着，常明也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：“是汉王殿下来说了什么吗？”

　　 常明没有猜错。汉王来后先说了一堆闲话，直到临要走了，他才吐露了一个要紧的消息。他好似漫不经心，也只与季畅提了一句：“每年入秋，陛下都会主持秋猎，今岁不知为何已晚了许多。”

　　 秋猎不是今上定下的规矩，事实上皇帝并不喜欢打猎，他于骑射上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天分。奈何这规矩是一代代传下来的，所以皇帝哪怕不喜欢，每年秋天也还得走上这么一遭。往年他都会选个不冷不热的时节，舒舒服服的去，只当一场游玩，可今岁眼看都入冬了还没成行。

　　 不去是不可能的，可秋猎入冬变成了冬狩，对于行猎而言只会更加艰难。皇帝年纪大了，又不用亲自下场，意思意思用他那糟糕的箭术射上一箭，便能回暖帐自在逍遥，就苦了参与行猎的人。

　　 季畅不用想也知道，凭她的身份是躲不过这一场冬狩的，可她并不想去。

　　 常明听罢想了想，说道：“汉王殿下今日才来，世子您也不好今晚就‘病了’。不若等上两日，我看这天气还会冷，到时再‘着凉’也就顺理成章了。”
　　 季畅听了点点头，觉得这样安排没问题。

　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，常清进门了，他手里还拎着个食盒，刚进门就咋咋呼呼：“怎么了，怎么了，我刚在门外就听见什么病了，什么着凉，世子您又不舒服了吗？！”

　　 季畅刚想解释说没有，结果就看见了常清手里拎着的食盒，于是到嘴边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，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。

　　 常清没得到解释，但见她神色如常也放了心，又见她如此表情，顿时憋笑。他特意提高食盒递到季畅面前，情真意切道：“世子，看，药膳做好了，我特地给您送来的。您快点吃了，早些将身子养好，也别辜负了咱们未来世子夫人的一片苦心啊！”

　　 季畅拒绝，季畅不喜欢吃药，哪怕是药膳里的药也是一样。尤其侯府的厨子并不擅长做药膳，拿着乔玥抄送来的药膳方子一通瞎折腾之后，送来的“药膳”简直比毒药还可怕！

　　 可怜的世子被迫吃了一天两天，到第三天终于忍不住吐了，如今更是敬谢不敏。

　　 她摆了摆手，任常清说得天花乱坠也坚决不碰那所谓的药膳一下，甚至义正言辞道：“我记得这药膳是补气血的，我不想吃也别浪费了，不如就让常清你吃了吧。”

　　 刚刚还幸灾乐祸的常清闻言笑脸顿时一僵，他放下食盒，脚下一步一步往后退：“不，不用了，我气血充足得很，砍两刀都没事，世子您就别客气了。”

　　 说完这话，他转身就跑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再追。

　　 季畅扭头，看向常明，常明一言不发的端着茶盏也走了，表情沉稳脚步略快。

　　 等人都走了，季畅望着面前还没打开的食盒忍不住笑了下，又想起了当初乔玥绞尽脑汁要帮她调养身体的事……少女情真意切，奈何这“药膳”她是真享用不了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常清（幸灾乐祸）：世子快吃，别辜负了咱们未来世子夫人的一片苦心。

　　 世子（愁眉苦脸）：这苦心，是真的苦，字面意义上的……

　　 乔玥（？？？）：……你家怕不是有个假厨子，做了假药膳，等等放着本小姐亲自来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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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0 章
　　 季畅已经打定主意要装病，奈何不知巧合还是其他, 汉王来的第二日皇帝便宣布了即日前往猎场“秋猎”的消息。而这消息一传出, 季畅再要装病就麻烦了。

　　 “这时候传出生病，恐怕太医院的人就该来了。”季畅捧着冒热气的茶盏, 无奈感叹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，尤其常清忍不住嘟哝：“这都入冬了, 还说什么秋猎，那皇帝也不知怎么想的, 就平白折腾人吗？！”嘟哝完想到这些年皇帝为了打压侯府几乎无所不用其极，又觉得这埋怨简直是废话，于是又道：“别说咱们世子体弱，这朝中体弱的老大人可多了去了。”

　　 这话倒是没错, 朝中老臣不少, 尤其位高权重的，几乎都是花了半辈子心血才爬上了高位。举个例子，如今六部尚书里有一半都是过了花甲的, 这天气跋山涉水去行猎, 怕不是要丢掉半条命去。

　　 然而皇帝并不是个会顾惜旁人的人, 他心胸狭隘目光短浅，做起事来更是一意孤行。他不会去想自己心血来潮的折腾究竟会连累多少无辜，只要目的达成便好了——毫无疑问, 折腾报复了许多年仍旧屹立不倒的武安侯府，正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，季畅也理所当然成为了他的目标。

　　 早在来京之前, 季畅就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，所以她面对这些有意无意的刁难也并不觉得意外或者为难。闻言甚至摇摇头对常清解释道：“不一样的，老大人们年事已高，自然不必上场。但我正是年轻，又是武勋出身，这种时候不上场说不过去。”

　　 不上场就是怯懦，上了场却无建树，便是丢了武安侯府的脸。除非季畅在猎场中大发神威，拔得头筹，否则怎么看都是个有苦说不出的局面。

　　 但身体孱弱的季世子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力压众人吗？不可能的，也没人会这样想！

　　 常清和常明一时沉默下来，好半晌常清才道：“那，那到时候我们多打几只猎物便是。世子你别担心，我和常明的箭术很好的，区区狩猎难不住我们的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勾唇笑了笑，捧着茶盏饮了口热茶，也没说什么。

　　 常清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，这边说完了，扭头便去兵器库里挑选趁手的弓箭了。心心念念也不过是替季畅多打几只猎物，好使侯府不堕了威名，也使世子不要为此太过操心。

　　 直等到常清离开，常明才满脸沉凝的开了口：“世子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
　　 常明惯来是比常清想得更多些，他的话季畅也没有否认。捧着茶盏想了想，她便冲常明招了招手，后者会意上前，躬身凑近后便听季畅在他耳边细细吩咐了起来。

　　 片刻后季畅语毕，常明却扭过头诧异的看了季畅一眼，满脸的欲言又止：“世子，这……”
　　 季畅仍是捧着茶盏，满面平静安之若素：“我意已决，你也不必多言，去做准备吧。”

　　 常明在原地僵站了片刻，可他向来知道季畅说一不二，很少有人能劝得动他。于是到底还是咬牙行了一礼，接着转身快步而去，为季畅的吩咐做起了准备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常清做事风风火火，但皇帝此番下决定，却比他更加急迫匆忙。

　　 前一日才传出“秋猎”的消息，第二日便要求众人启程前往西山猎场。至于这么着急的原因……秋猎都被拖到入冬了，再拖拖拉拉难道要拖到明年去吗？！

　　 这话噎了众人一下，可哪怕满心腹诽，也到底没人能够反驳。于是满心郁闷的朝臣们只能早早传了消息回家，让家中女眷提前开始收拾行装——西山猎场距离京城不远不近，赶过去路上便要耗费一日，再加上数日行猎和归途耗时，这一去便不止三五日。

　　 乔尚书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往家里传了消息，乔夫人接到消息后虽诧异，可旋即也有条不紊的开始替乔尚书整理起了行装。

　　 这事乔夫人倒是做得顺手，虽然乔尚书如今位居一部之首，平日里没什么离京远行的机会，但每年的秋猎却都是不曾缺席的。这也是京中高官们特有的福利——猎场上拔得头筹，也是自家子侄崭露头角的一个大好机会——乔夫人早习惯了，除了觉得今年这秋猎来得着实是晚，也没太多感想。

　　 乔玥最近便跟在乔夫人身边，重新学习管家理事。这些她从前倒也不是没学过，只那时她对婚事不上心，学这些也多少有些敷衍。可如今却不同，她倒是愿意多费些心，甚至重新学过。

　　 乔夫人说不上欣慰还是无奈，可自己的女儿，当然还是要教的。

　　 这日替乔尚书收拾行装，乔玥便也在，母女俩絮絮叨叨商量着该带的东西。乔夫人往行李中塞了不少保暖的厚衣甚至是皮裘，同时念叨着：“今年秋猎不知为何晚了这许多，这都入冬了，还得去猎场受冻。保暖的东西还得多带些，免得你爹到时候受罪。”

　　 乔玥点点头，顺手往行李里装了两个精致的手炉，她娘见了又往里面塞了两个汤婆子。母女俩动作不慢，很快便将过冬的装备都收拾齐整了。

　　 不过到底明日乔尚书要出远门，这一走还挺急，主院里便有些忙乱。

　　 乔夫人满心都是琐碎，时不时教导女儿几句，到底也被分走了大半心神。是以等她回过神来再要寻乔玥时，才发现女儿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。

　　 乔玥是收尾的时候才走的，她回到自己房中便让麦冬开始铺纸研墨，要给季畅写信——她替她爹收拾行李时突然想到，这场秋猎季畅恐怕也要去。走得这般突然，她家中尚有母亲替父亲收拾行装，考虑得面面俱到，可侯府连个女主人都没有，就怕匆忙之间缺漏了什么。
　　 还未成婚，乔玥已是替季畅操起了心，于是细细将母亲教导记下，回房来便将要准备的事务都记下了，转头便准备使人悄悄送去侯府。

　　 其实若非需要避讳，她更想亲自过去帮她收拾。只是这些日子下来她也看明白了，她们两家关系挺微妙的，她与季畅也不好如寻常未婚夫妻一般来往无忌。

　　 零零碎碎写了好几页纸，除了需要收拾的东西，还有乔玥自己的叮嘱。末了她搁下笔，叹口气：“她身子本就不好，这天气出门，还是去行猎，可真叫人不放心。”

　　 一旁研磨的麦冬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，却不好接话。恰在此时，房门又被敲响了，麦冬自然去看，来的却是乔夫人院里的丫鬟。对方也没进门，就站在门外与麦冬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，说完该说的话便走了，乔玥也没怎么在意。

　　 麦冬再回来时，乔玥正把自己写好的信纸往信封里装，随口吩咐道：“麦冬，你去寻个嘴严机灵的小厮，一会儿便把这封信送去侯府吧。”

　　 厚厚的一封信交到手里，麦冬却没急着走，她满脸是笑也给乔玥带来了个好消息：“小姐，夫人方才遣人来说，今岁的秋猎宫中有两位公主会同行，所以这次各家的女眷也可以去。夫人不放心老爷，已经打算同去了，您也能跟着一起去的！”

　　 乔玥一听，顿时兴奋起来，连刚写好的书信都顾不上了：“你说真的？”

　　 麦冬重重点头，笑道：“自然是真的，夫人叮嘱小姐赶紧收拾行装呢。”

　　 乔玥眼睛都亮了，起身招呼麦冬便要回房：“走走走，快收拾行李去。”结果走出两步她又停下，回头望见麦冬手里的书信，又道：“不对，你还是先去送信，等回来再收拾行李。”

　　 麦冬自然是听她的，见小姐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，扭头便去寻人送信了。

　　 只是两人显然都忘了，这封信中全是“去不了”的叮嘱，也没提一句乔玥将要同去。以至于收到信的季畅全然没想到她会同往，更没想到会在猎场里再遇见她！

　　 而当此时，收到这封信的季畅心情也有些复杂。她一面使人按照信上叮嘱去做，一面又看着这封信频频出神，总觉得透过这封信看见了女子的真心，又觉得这真心她注定是要辜负的。末了长叹一声，还是将这封信好好收了起来。

　　 不过这些儿女情长暂且抛开，“秋猎”此行，季畅已是另有打算……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激动）：我们马上又能见面了，惊不惊喜，意不意外？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惊喜？不，是惊吓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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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1 章
　　 皇帝选的出行日子真不怎么好。虽然阴雨连绵暂歇，但天气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冷, 等到出行时莫说那些年事已高的老臣了,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窝在马车里不出来。

　　 季畅自然也不例外，她在马车里拥着裘衣烤着炭火, 除了颠簸些外倒也算得舒适。

　　 马车外忽然一阵“哒哒”的马蹄声响过，常清好奇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, 回过头便撇了撇嘴，不等人问便道：“刚才楚王骑马过去了, 裹得跟熊似得，还自以为潇洒。”

　　 不是常清对楚王有偏见，着实是这些皇子的脑回路清奇——秦王和楚王都是京中娇养着长大的，两人针锋相对却都不以勇武见长。偏今日天冷, 皇帝也不知怎么想的, 偶然看到汉王策马走在外面，便随口夸赞了句。结果这话传到秦楚二王耳中，半晌午的就瞧见两人也都出来吹冷风了。

　　 当然, 秦王和楚王出来骑马多半是为了邀宠, 同时也还要在朝臣们面前露个脸。毕竟冷风也不能白吹, 好歹也让自己的支持者看看自己的勇武英姿。

　　 于是一个上午，马车外踢踢踏踏全是这两人在打转，跟开屏孔雀似得到处“炫耀”。

　　 季畅也瞧了不少热闹, 总觉得这些皇子被皇帝带的，除了争权争宠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。好在站在季畅的立场上来说，这些人越不聪明越好, 因此从不予置评。

　　 马车便就这样晃晃悠悠走了一上午，中午时停下稍作休整，用过午膳下午再继续行程。也不知是天冷还是其他缘故，这一回“秋猎”的队伍明显比往年走得要慢些，再加上冬日日短，等到一行人来到西山猎场外时，天都快黑透了，猎场的官员也等候多时了。

　　 猎场内山林密布，猎场外平坦一片。好在此处虽无宫殿，但也不必众人到后亲自动手，猎场接到消息后早就搭好了营帐供众人休憩。

　　 这一日众人赶路疲乏，早早休息，一夜安宁。

　　 等到第二日，“秋猎”便要正式开始了，可惜天空仍是阴沉沉一片，天气也并不怎么好。偶尔一阵冬风穿林刮过，都跟刀子似得，直刮得人脸疼。

　　 季畅这日换了一身骑装，白袍打底，窄袖束腰，难得显出了两分英气。可惜季世子完全不在意形象，她在骑装外添了棕色的皮毛坎肩，又裹了件厚实的披风。可饶是如此，在凛冽的寒风中也还是冷得慌，于是只得揣着手炉裹紧披风，只觉得这样的天气出来打猎真是有病。

　　 有这般想法的大抵不止季畅一个，可惜并没有人敢将这般腹诽宣之于口。早在“秋猎”开始前，众人已至猎场外齐聚，身边更是弓马齐备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便要入场行猎。

　　 常清今日跟在季畅身边，手中提着特意挑选的弓箭，准备等行猎开始后就替季畅多打几只猎物回来。不过眼下一切还未开始，他等了会儿觉得无趣，便又闲不住拉着季畅说起了闲话：“世子，我觉得还是该叫了常明一起去的，他的箭术虽然比不上我，可多个人也多分力啊。”
　　 季畅闻言眼皮都没抬，便道：“常明做事比你细心，留他在营地看家我比较放心。”她说着，扫了身边跟着的几个护卫一眼，又道：“再说咱们侯府也不差会打猎的人。”

　　 几个护卫闻言哄然一笑，七嘴八舌的应承下来，信誓旦旦没一个是会服输的。

　　 常清见此好胜心起，顺势便与众人约定了比试。其实他心里对常明今日不来，多少有些奇怪。不过他向来不爱多想，很快也就抛开了这个话头，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道：“不说这个了。世子，我听说陛下箭术不佳，从来不入猎场，是真的吗？”

　　 季畅听到这话眉心一跳，确定身边都是自己人，这才松了口气。没好气瞥常清一眼，却还是答道：“假的。至少先帝在时，陛下肯定是要上场的。”

　　 常清想想也对，便应了一声：“哦。”

　　 两人对话间，皇帝恰好出来了，于是常清也没有继续问下去。不过关于皇帝箭术的疑问，常清也还是很快得到了答案——皇帝主持的秋猎，惯常以皇帝射鹿为始，以彰勇武以定地位。然而今上却不同，他是头一个“射日”开局的，而所谓“射日”，简单来说就是冲着太阳的方向放一箭。

　　 这怕是明知自己射不中鹿，所以才强行挽尊改的规矩吧？

　　 秋猎射鹿的规矩连常清都知道，这时候见到这般做派，他也是忍不住咂嘴，好歹将涌上喉间的吐槽慢慢咽了回去——要知道，以往哪怕帝王老迈，需要猎场在准备的鹿身上做些手脚，秋猎射鹿的规矩也不曾改过。而真到了确实射不中鹿的地步，皇帝就会将这件事交给储君来做。

　　 今上最有意思的是，他既射不中鹿，也不愿早早立储，更不愿哪个儿子夺了他的风头，于是生生将规矩改成了这般不伦不类。

　　 季畅和常清看了回热闹，不过好在捧场的人并不少。或是因这规矩改了不是一年两年了，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等到皇帝放出一箭，宣布狩猎开始后，众人俱都热情洋溢的冲入了猎场。

　　 狩猎开始得干脆利落，季畅稍等了等便也翻身上马，领着众人往猎场里去了。只是临入猎场前她回头看了一眼，恰见一行穿着骑装的女子露面，往皇帝跟前去了。

　　 马儿跑得快，她恍惚看了一眼也没怎么在意，很快入林去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西山猎场很大，每回秋猎涌入千八百个人进去，便似乎泥牛入海般不会留下半点儿踪迹。若非早在进入时便约定好同行，分开之后再相遇便是十分难得的事了。
　　 季畅自然不会与人有约，虽然一开始汉王担忧她的身体，曾提议同行。可季畅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，以他还需与诸皇子相争，不可在武勇一项上输给旁人的理由，将人早早打发了去。而事实上汉王被拒后，也确实是跟在秦楚二王之后，第一批冲入了猎场。
　　 因而现如今在这条小道上纵马驰骋的，便只有季畅一行人。

　　 常清张弓放箭，不远处一只獐子应声而倒，他见状霎时欣喜起来：“嘿，又是我得的，看样子今日这比试我可要拔得头筹了！”

　　 旁边的护卫顿时不服气了，看着常清策马去捡猎物，便哼声道：“你得意什么，这才哪儿到哪儿？时辰还早着呢，等会儿看哥几个不把你比下去！”

　　 常清跑近后见那獐子还在蹬腿，跳下马背又补了一刀，等那獐子彻底不动弹了，这才将它绑好挂在了马鞍后。而后他随手将手上沾染的血迹擦在了獐子皮毛上，又得意洋洋的往天上一指，说道：“哪有什么时辰还早？你们也不看看这天色，阴沉沉的，说不准晌午就得开始下雨。”

　　 下雨了，狩猎自然得中止。其实若非皇帝脑子一热就拍板要走，让司天监算天气定日子的话，秋猎总还是要在晴天里举行的，至少也不会发生打猎打到一半下雨这种事。

　　 正因为每年秋猎都有司天监测算，今岁许多人便都忽略了这一点，也没考虑过天气问题。

　　 几个护卫抬头看看天，又低头看看常清马背后已是满载的猎物，顿时恨得牙痒：“我就说你小子怎么从入场开始就这么积极，看什么打什么，你闹半天是知道时间不够，专门抢猎物来的！”

　　 事情一挑破，众人顿时收起了漫不经心，面对猎物也不在挑剔。莫说是兔子野鸡了，就算看见只肥些的耗子都恨不得猎回来，一路行去简直“寸草不留”。

　　 季畅的马鞍上也挂着弓箭，不过她并没有出手，只骑着马儿任众人自由发挥。

　　 一行人跑着跑着，便进了山林深处。许是还没被惊扰过，这里的猎物明显比外面要多，也比外面更多了选择的余地。于是“花心”的猎手们挑挑拣拣，选中了新的猎物后，又将之前猎来充数的猎物抛弃了，每个人的马鞍后都挂得满满当当。

　　 常清看到这幅场景，晃着手里的长弓得意道：“世子您看，咱们就算现在回去了，也必不会堕了侯府威名。”说完又抬头看了眼天空，略微惋惜：“我现在倒还挺盼着下雨的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无可无不可，正要说什么，忽听一阵弦响。

　　 狩猎之时，猎场之中，有弓弦声响再寻常不过，之前他们狩猎时那弓弦也不知响过几回了。也正因为这声音太过寻常，谁听见都不曾在意，直到恰好驾马行到季畅身前的一个护卫忽然中箭倒地！
　 “有刺客，保护世子！”常清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抽刀驾马挡在季畅身前。
　　 护卫们反应也很快，闻声纷纷向季畅靠拢，并不去考虑意外的可能。可饶是如此，接下来的情况也不容乐观，因为接下来出现的箭矢便不止一支了。窸窸窣窣数十支箭雨袭来，众人劈刀挡下的同时也是心情沉重——数十支箭，至少代表着数十个敌人，而他们不过区区五六人，还有个中了箭。

　　 常清在此时当机立断，扭头便对季畅道：“世子，您先走，我们留下断后！”

　　 季畅薄唇紧抿，冷然的目光在中箭护卫的身上一扫而过，也并不矫情拖延：“好，我先走一步，看能不能遇见其他人。你们记得保重自身，脱身为上。”

　　 众人应声，举刀迎上了骤然出现的黑衣人，季畅扯过缰绳策马便走。

　　 西山猎场很大，分散后寻常很难再遇见旁人，不过猎场中为了保证这些王公贵胄们的安全，历来是有禁军分散巡查的。季畅他们一刻钟前还远远看到过一队，此时若能脱身赶过去求救，有禁军释放出求救信号，她的安全便有了保证，留下断后的常清等人也更多了几分生机。

　　 抱着这样的念头，季畅策马头也不回的跑了。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，在找到巡逻禁军之前，她不仅先遇到了别的人，而且这个人还是她万万没想到，更万万不想在此刻见到的人。

　　 乔玥一身骑装策马徐行，远远看到季畅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，想也没想就策马迎了上去……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兴奋）：世子，这么巧，在这里遇见，你看咱们是不是很有缘分？

　　 世子（头大）：孽缘啊这是……这糟心媳妇不是说不来的吗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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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2 章
　　 乔玥是跟着昌平、乐平两位公主一同来到猎场的。同行的当然也不止她一人，京中贵女来了不少作陪, 再加上随行的护卫随从丫鬟, 浩浩荡荡的队伍里人数也是不少。

　　 一行人晚了半刻钟才入场，不过贵女们显然不在乎什么猎物, 更不必在这秋猎中争夺露脸的机会，因此对于狩猎很是漫不经心。一路走走停停, 几乎没有人自己张弓行猎，都是随从护卫们随手打的猎物, 而贵女们说说笑笑，只当是来骑马游玩的。

　　 不知不觉，不必狩猎的贵女队伍竟也追上了先行入林的那些儿郎。撞上两拨人之后，昌平公主便不耐烦了那些年轻公子的殷情, 提议道：“咱们往林深处走走吧, 免得总遇上这些人。”

　　 西山猎场是皇家猎场，管理历来严苛，如虎豹之类的猛兽是绝没有的。再加上秋猎有皇帝亲自主持, 参与的也都是王公贵胄, 此时的猎场里尽是禁军巡逻, 是再安全不过的了。也是因此，贵女们才将这里当做了游玩之地，昌平公主提议往林深处走, 也并没有人反对。

　　 乔玥混迹在这群贵女的队伍里，身份不是最尊贵的，也不是最会左右逢源的, 因此并不惹人关注。她信马由缰，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众人说笑，总显得几分漫不经心。

　　 其实乔玥没想过会在猎场里遇见季畅，毕竟西山猎场这般大，需要偶遇特定的人着实不容易。更何况昌平公主不喜欢那些年轻公子的殷情，特地往偏僻处走了走，再要遇见人可就更难了。

　　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她还是遇见了季畅。

　　 望着那策马而来的人，乔玥万分意外，回过神来又觉得这是难得的缘分。她心中蓦地生出许多惊喜，甚至因为这份惊喜太过而忘了克制，主动策马向着季畅的方向迎了过去。

　　 马蹄踏踏，迅速拉近着两人的距离，乔玥惊喜的同时终于看清了季畅脸上的神色——不是惊喜，不是克制，甚至也不是冷淡，而是一瞬间掩不住的惊慌。

　　 “快走，这里有刺客！”季畅冲着迎面而来的人喊道。

　　 乔玥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，箭矢破空的声音也被马蹄声掩盖，让她什么都没听见。她抬头凝眸，只隐约看见远处似乎有一个小黑点，正在迅速靠近。

　　 没经过战场，也没历过险恶的乔玥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那是什么。然而背对着飞来箭矢的季畅却似脑后生眼一般，几乎不用回头就判断了身后情形。她一矮身伏在了马背上，后方飞来的箭矢几乎是擦着她的头顶飞过，直直向着乔玥的方向飞了过去。

　　 乔玥不是目标，所以这支箭最终也没有落在她身上，只是隔着老远擦身而过，继续飞向了她的身后。等到飞了足够远，箭矢渐渐失了力道，终于斜斜插在了尚算松软的泥土地上。
　　 “啊……”身后不知哪个贵女惊呼了一声，声音略有些尖锐。

　　 “有刺客，保护公主！”贵女队伍中的护卫随从呼啦啦跑出来一圈儿，将一群受到惊吓的女子全都围在了中间。但事实上那支飞来的“流矢”落地时，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都还有七八丈远，受惊的众人与其说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流矢吓到，不如说是被那贵女的惊呼声吓到了。

　　 不过无论如何，公主贵女的队伍骤然受惊，是没心思去管刚刚贸然跑出去的乔玥了。

　　 策马奔逃的季畅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，也并不想将危险带给无辜。于是她抬眸望了眼渐渐放缓马速的乔玥，接着猛地一扯缰绳便驱使着马儿偏离了大道，径自冲入了道旁的山林中。

　　 乔玥确实是被那飞来的箭矢吓了一跳，她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，哪怕当时那支箭距离她很远，仍是将她吓出了一身冷汗。于是不知不觉，她放缓了驾马的速度，心有余悸。可再多的心有余悸在看到季畅转身前那复杂的眼神后，都消失无踪了。

　　 她知道，季畅遇见了刺客，身后正有人在追杀她。

　　 她也知道，此刻季畅入林是要将刺客都引走，也是将危险带离。

　　 她更知道，自己应该乖乖回到贵女队伍中去，寻求保护，不给季畅添乱。

　　 然而这些念头却只在她脑海中短暂的停留了一瞬，紧接着更多的惊慌与恐惧袭上心头——不是面对危险的惊慌，而是害怕失去的恐惧。心好似刹那间空了一块，使她根本没有办法冷静的做出选择。

　　 在乔玥回过神来之前，身体已经下意识的驱使马儿，向着季畅消失的山林中追了过去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乔玥的骑术其实挺一般的，在平坦的道路上驱马跑上两圈儿没问题，可崎岖的山路她却从未骑马跑过。山林就更不必说了，不仅要留意脚下的颠簸，更要时时防备那不知从哪儿横出来的树枝打脸。

　　 总的来说，乔玥追得很辛苦，但意外的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危险——如果马儿跑太快，差点儿没把她从马背上颠下来也算危险的话，其余便再没有什么了。

　　 没有危险，可也没追到人，乔玥在山林中穿梭许久后终于勒停了马儿。

　　 她仰头，看了眼头顶枯枝交错间露出的阴沉天空，又扭头看了眼周围安静又陌生的环境，再看看完全辨认不出有没有人行过的地面，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她脑子一热追进来，似乎是把人追丢了。更或许不止是把人跟丢了，她还迷路把自己也弄丢了！

　　 心慌，尴尬，无措，同时涌上心头，乔玥的脸上有点发烫。

　　 良久，乔玥才从眼下尴尬的境况中缓过神来。她左右四顾一番，确定寻不见半分蛛丝马迹，终于尝试着开口：“喂，附近有没有人啊，有禁军在附近吗？”
　　 山林里寂静一片，除了呼呼风声并没有人回应，显然这里并不存在巡逻的禁军。

　　 乔玥没得到回应也不觉得失望，她轻抖缰绳驱使马儿继续前行，行过一阵又喊了一遍。依旧没得到回应后，她再喊出的话就变了：“季世子，季畅，你在哪里，听到了吗？”

　　 不确定那些刺客在哪里，更不确定季畅安全与否，乔玥甚至不敢喊得太大声，怕给自己或者季畅召来麻烦。可是这样小声的呼喊，就连乔玥自己也觉得没什么用，她一面有些丧气，一面却又不愿轻易放弃，于是便继续着这种没什么意义还有危险的举动。

　　 马儿不紧不慢的前行，不知不觉又过去良久。乔玥还没走出这片密林，也没遇见什么人，于是依旧时不时喊上一句，还不敢大声。

　　 忽然间，寂静的山林中传出一阵异样的响动。乔玥寻声看去，却见距离不远的一处灌木丛正在轻微的抖动，像是有什么在其中穿行——冬日枯萎的灌木并不高，显然藏不下一个人，乔玥便是再没有见识，也很快反应过来，那灌木丛后面恐怕是有什么动物。

　　 西山猎场里没什么猛兽，乔玥也不是来打猎的，发现那灌木丛里只是动物之后，她霎时就没了兴趣。随手扯了扯缰绳，便打算继续前行。

　　 哪知她刚要转头，就听“呼啦”一声，那灌木丛中的动物便跳了出来。确实不是什么猛兽，可也不是山鸡野兔之类的小东西，那灌木丛中蹿出来棕黑的一团，分明是只半大的野猪！

　　 野猪皮厚，又有獠牙为利刃，其实杀伤力并不小。可秋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比试，总还是要有拿得出手的猎物才是，所以虎豹之类的猛兽入不得西山猎场，可野猪这些次一等的野兽却还是被留下了。而乔玥遇见的野猪半大不小也不是她运气好，而是留在猎场里的都是这般大小的野猪。

　　 简单来说，并不打算狩猎的乔玥算是倒霉透了。

　　 倒霉的乔小姐看着跳出来的野猪欲哭无泪，手忙脚乱举起了弓箭，可惜射出的箭矢却连根猪毛都没射中。相反她主动攻击的举动激怒了野猪，长相颇有几分凶悍的野猪埋头便向她冲了过来。

　　 乔玥一惊，抬手便将手里的弓箭向着野猪扔了过去，旋即一扯缰绳就想跑。岂知她缰绳刚扯进手里，眼角余光便见一道寒芒闪过，紧接着便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响起，却是那野猪被斜地里飞来的一把匕首正好插在了眼睛里。

　　 本就是只半大的野猪，那匕首又插得深，它挣扎惨嚎片刻，竟渐渐没了声息。

　　 乔玥又被这场面惊出了一身冷汗，她下意识往那寒光闪现的地方望去，却见一棵大树后缓缓走出个人来。清瘦单薄，不是季畅又是谁？
　　 原来她就在距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……

　　 乔玥的心情有一瞬间的复杂，旋即还是被惊喜掩盖了。她翻身下马冲着季畅跑去，刚跑两步又变了脸色，原因无他，只因此刻的季畅算得上狼狈——她身上的披风已是不见，白色的骑装上斑斑点点染着些许血迹，仔细一看便能发现，她胳膊上用布条紧紧扎起，显然是受伤了。

　　 季畅受伤了，脸色也比平日更苍白了两分，她大步流星的走向了乔玥，一把抓住对方手腕便将她重新带回了马旁：“你不该跟来的，这林中危险岂止一只野猪。”

　　 乔玥只觉被季畅抓住的手腕上好似覆了一层冰，但她并没有挣脱，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了上去，习惯性想帮对方暖手。而她的目光盯着季畅的胳膊，第一句话便是：“你受伤了！”

　　 季畅的唇角抿直了些，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，只道：“上马。”

　　 乔玥没动，覆着的手变成紧抓：“这里危险，你跟我一起走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似乎笑了一下，但语气依旧是严肃的：“我当然要跟着你一起走，不然方才闹出那般大的动静，我还留下是怕人找不到吗？”

　　 那野猪叫得半片山林都听见了吧，虽然这猎场里多的是狩猎的人，但刺客说不定也会被引来。

　　 乔玥听了这才放心，她松开了紧抓季畅的手，季畅顺势也松了手。可之后乔玥的第一个动作却不是立刻上马离开，只见她迅速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季畅身上：“这天气太冷，没了披风你小心着凉。”

　　 这回乔玥动作很快，不等季畅拒绝便替她系好了披风。旋即她迅速爬上马背，又冲着马下的季畅伸出了手：“我爹特地挑的好马，载两个人也跑得飞快。”

　　 季畅望着她纤白柔软的手，迟疑一瞬还是握了上去。

　　 乔玥只觉背后一阵风起，季畅便轻飘飘落在了她的身后，她拉人的手甚至都没怎么觉得被借力。这让乔玥有些惊奇：“你，不用借力就能跳上马背？”

　　 季畅的手却已经从乔玥身侧穿过，拉住了她身前的缰绳，策马的同时解释了一句：“我在北疆长大，又怎么能不会骑马。”

　　 乔玥想说她也会骑马，可想想自己那半吊子骑术，也实在没脸在季畅面前提。于是干巴巴岔开话题：“那，那你刚才杀野猪，也挺利落的……”

　　 季畅为了驾马方便，到底还是将乔玥圈进了怀里，闻言眸光闪了闪：“准头好而已。”

　　 乔玥感觉自己窝进了一个带着幽香和清冷的怀抱，脑子一懵，瞬间就不说话了。

　　 马儿跑动起来，有风迎面刮来，满是寒凉也刮得人脸疼。

　　 跑着跑着季畅便觉那寒风里裹着什么落在了脸上，她抬眸往天空看了一眼，却是那阴沉了半日的天终于有了反应。只落下的不是雨，而是纷纷细雪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脸红）：就想赖在这怀里，一点都不想动弹！

　　 世子（轻咳）：其实你抱着也挺……暖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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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3 章
　　 季畅在猎场里遭遇刺客刺杀，乔玥在混乱中追随而去, 其后昌平公主一行人倒是再没遇见什么危险。不过亲眼目睹了追杀的一幕, 这些贵女显然都被吓坏了，两位公主不仅没有留人去搜寻相救, 甚至都没派遣仆从去寻禁军报信，便急匆匆领着人往猎场外的营地折返。

　　 很不凑巧, 一行人来时还遇见过两拨行猎之人，外加一些巡逻禁军, 可折返这一路却是一个人也没遇见。万幸路上再没发生什么，总归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营地。

　　 然而不等公主贵女们松口气，见到的却是慌乱一片的营地。

　　 昌平公主居长，到底沉稳些, 见情形不对便忙使了人去问。这才知道原来猎场里不慎混入了刺客, 遇刺的也不止季畅一个人而已。

　　 比季畅更倒霉的是秦王，狩猎时他一马当先甩开了侍从，谁知暗地里一支冷箭射来, 当胸一箭便将他射落了马下。幸运的是那一箭没射中他的要害, 使他留下了一条性命, 不幸的是坠马时他摔断了肋骨，断裂的肋骨还恰巧伤及了肺腑……据说治好了也会留下肺疾，总归是不好了。

　　 而与之相比, 同样遇刺的楚王运气就好多了。他始终处于侍从们的保护之中，因此再遭遇刺杀时他虽狼狈，但最后到底还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。

　　 昌平等人听完两位皇子的遭遇, 惊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心下也不由得有些庆幸。庆幸那些刺客都跟着季畅走了，否则就她们这一群娇娇弱弱的女子，指不定就要将性命交代了！

　　 不过等到这些后怕散去，如昌平等人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几分疑惑——另两位遇刺的都是皇子，举足轻重，怎么季畅这武安侯世子也有了同样遭遇？那幕后之人真就是同一个吗？

　　 没有人能给她们答案，也没有人会给她们答案。

　　 此时此刻营地御帐之内，皇帝正一脸暴躁的来回踱步，宫人们侍立一旁皆是噤若寒蝉。人人都知道今日两位皇子遇刺，皇帝正是满心愤怒，谁也不会在这当口触皇帝霉头。

　　 而就在此时，张召匆匆自帐外而来，人未近前便听皇帝问道：“如何了？”

　　 张召闻言还未站定，便赶忙道：“回陛下，禁军都已经派出去了，其余几位皇子俱都平安，没有遇见刺客。”说完微顿，见皇帝似乎稍稍放松，才又道：“只是方才昌平公主她们回来了，说是在猎场里遇见了正被刺客追杀的季世子……”

　　 皇帝闻言眸中异光一闪，忙追问了句：“如何，昌平她们可曾受伤？”

　　 张召却摇摇头，答道：“季世子怕连累公主，引着刺客往旁处去了。两位公主都平安回来了，只是，只是刚才汉王回来得到消息，又领着人进猎场了。”

　　 皇帝听了脸色数变，最后也不过冷哼了一声，拂袖道：“他自觉身手好重情义，偏要往那险地，谁还能拦着他不曾？！”
　　 张召闻言垂下了眼眸，一句话没敢接，心里却有些发冷。因为他明白，皇帝这么说并非寻常父亲担忧儿子遇险说的气话，他心里说不定还在气恼今日遇刺的不是汉王呢！

　　 果然，之后皇帝半个字没提派人去追。

　　 不过气归气，一旦想到自己所处的猎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，层层禁军都拦不住那满猎场的刺客，皇帝后背也有些发凉——且不提季畅遇刺一事，至少秦王和楚王那边的刺客绝不会是皇帝动的手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可能，所以这些刺客都只能是真正的刺客！

　　 有刺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行事，甚至伤了自己看重的儿子，焉知他们不会害了自己？

　　 皇帝相当惜命，一面派人彻查此事，一面派人搜查猎场，同时更不忘调遣了更多兵马前来保护自己。至于猎场里被追杀的季畅……汉王不都带人去救她了吗，若遇险也是他们命不好！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和乔玥骑马跑了一阵，天上便下起了雪，雪越下越大，天色也越来越沉。

　　 乔玥窝在季畅怀中，迎面虽是冷风凌冽，可她却觉得整个人从身到心都是暖呼呼的。如此也不知走神了多久，等回过神来时原本纷扬落下的细雪也已经大了起来。

　　 雪落得久了，渐渐便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，将原本黑褐的土地都染成了白——旁的倒不碍事，只马蹄踩在上面便是一个个的印子，一眼看去相当醒目。

　　 乔玥回神后注意到这一点，顿时紧张起来。她扯着季畅的披风回头看她，正要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季畅如玉的脸颊愈发苍白，墨黑的发丝上也积了雪。

　　 恰在此时，一朵雪花飘飘扬扬落在了季畅长长的睫毛上，又随着她眨眼的动作缓缓飘落。

　　 乔玥又被心上人的美貌晃了下神，回神后难得有些懊恼，却是紧张道：“世子，你脸色不好，是不是身体不适？若有什么，便与我说。”

　　 季畅听了却缓缓摇头，只道了句：“无事。”

　　 乔玥觉得她在逞强，可当此之时，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于是欲言又止了一阵后，也只提醒了季畅马蹄印的事，然后回过头看见季畅在自己身前持缰的手，没多想便伸手捂了上去。

　　 如冰一样凉，使乔玥后知后觉意识到，除了受伤之外，这骤然寒冷的天气对季畅或许影响更大。

　　 早已经冻僵的手上忽的覆上了一片温热，虽然这点温热在凌冽的寒风中根本微不足道，但季畅的注意力也不免被带偏了两分——这并不是乔玥头一回给她暖手了，季畅从一开始的排斥不适，到如今也能坦然接受。只是一次又一次，乔玥莽撞的接近，终究扰乱了心头的平静。

　　 好一会儿后，季畅忽然勒停了马。
　　 乔玥回头看她，有点茫然的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 季畅看着她，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，最后移开目光说道：“你不必担心那些刺客了，这里毕竟是有禁军巡逻的猎场，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有追上，想必也不会再追过来了。”

　　 乔玥点点头，丝毫没有怀疑季畅的说辞，只道：“可我们停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似乎重新收拾好了情绪，便抬眸望着她，略显无辜的问道：“你认识回去的路吗？”

　　 乔玥愣住了，一脸懵的看着季畅，似乎有些不可置信：“你不认识路吗？”

　　 季畅便眨眨眼，理所当然道：“我是头一回来这西山猎场，之前又被追得慌不择路，乱跑一阵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，又怎么会知道回去的路？”

　　 乔玥便沉默了，因为她也是头一回来西山猎场，说不上熟悉。而且她方向感还不太好，虽然没有刺客追杀，可之前追人追到密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，现在就更别说知道回营地的路了。

　　 两人坐在马背上，面面相觑，最后季畅叹道：“那就随便走走吧，说不定就遇见巡逻禁军了。”

　　 乔玥却看了看还在飘雪的天空，又看了看季畅积雪的肩头发梢，拒绝了这个提议：“这雪还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，天也太冷了，咱们还是寻个地方避避风雪吧。”

　　 季畅也没有反驳她的提议，因无合适之处，最后两人寻了个足够大的树洞暂时躲了进去。倒也不必担心躲在这里无人来寻，左右之前的场面公主贵女都看了个清楚，就算她们当时不曾伸手相助，回去营地之后总会使人过来找寻的，总归猎场里进了刺客也不是小事。

　　 而对于季畅来说，既然一开始没能寻见禁军相助常清等人，那么晚些回去于她来说或许才是好事——她一点也不急，虽然此刻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境况让她稍微有点不自在。

　　 乔玥就比她想得开多了，两人裹着同一件披风缩在一起，她还絮絮叨叨的说着：“这树洞里好冷，又不能生火，咱们靠近些也暖和些。”说完便伸手揽住了季畅的腰，搂了搂又道：“世子你腰好细啊，感觉比我腰都细，我寻的那些药膳你肯定没有好好吃。”

　　 树洞总归就那么大，季畅避无可避之下被搂了腰，整个人都僵硬得不行。最后憋了许久到底没把人推开，只僵硬着憋出句：“你那些药膳……不好吃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说教）：我的药膳才没有难吃，你不好好吃饭是不对的！

　　 世子（望天）：我到底是怎么沦落到如此境地的？！

　　



第 44 章
　　 虽然自己早就沉迷美色，但季畅说她家的药膳不好吃, 乔玥就很不服气了。

　　 药膳这种东西, 说来是个大夫便了解一二，也能开个简单的方子。可真要将加了药材的食物做的好吃, 令药膳不只是苦涩难忍的药，便少不得费些心思了。因此各种药膳方子也是各家的珍藏, 乔玥能将那些方子送去侯府给季畅，也是费了些心思的。

　　 便不说自己费心费力寻的东西, 单只乔家的药膳被人嫌弃这一点，乔玥就很不能接受。因此她难得反驳了季畅的话：“你胡说，我家的药膳明明很好吃。”

　　 季畅自然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，话出口她其实就有些后悔了, 只是腰间的桎梏让她不适又不安, 这才没过脑子将那话脱口而出。是以现下乔玥反驳，她便也不接话，只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身子, 似乎想要将自己的腰从乔玥的手下解脱出来。

　　 当然, 被“药膳”摧残不轻的季畅心下也是稍稍腹诽——那不比汤药好吃多少, 还得忍着恶心咽下食物的所谓“药膳”，她真不知道哪里好吃了，莫不是乔玥的味觉异于常人？！

　　 话题早就偏得厉害, 不过当事人显然没怎么察觉。

　　 乔玥见季畅不说话，便自顾自又说了句：“药膳我也会做，等回去我亲手做给你吃。”

　　 季畅的心思原本已经不在这儿了, 陡然听到这话，便想也没想的拒绝了：“不必了！”她说得又快又急，仿佛要被逼着去吃毒药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妥：“我是说不必麻烦了。”

　　 乔玥听了轻哼一声：“说什么不必，你压根就是嫌弃我家的药膳吧？！”说完不等季畅说话，搂着她腰肢的手却紧了紧，轻声的嘟哝在树洞里盘桓，清晰的传入了季畅的耳中：“可你生得这般单薄，不好好养养，来日又哪得长久？”

　　 这话几乎就是直言季畅命短了，乔玥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耿直。可听到季畅耳中，她却生不起多少恼怒，反而因为那一句“长久”久久沉默下来。

　　 说到长久，可她和乔玥又哪来得长久呢？她们的纠葛明明就是一场算计一场错！

　　 季畅不再试图远离乔玥，藏在披风下的手抬起又落下，犹豫再三后缓缓落在了乔玥肩头，不动声色将她揽入了怀中——这一瞬间，季畅甚至希望乔玥能够发现些什么，如此她便不必再为这场欺骗而愧疚，乔玥也能在弥足深陷之前抽身。

　　 说到底季畅还年轻，她可以算计，但心到底还是不够坚硬，甚至是柔软的。

　　 然而乔玥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，她察觉到了季畅的动作，心跳蓦地加快了许多，整颗心都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所牵动，又哪还有心神去注意其他？只缓缓地，她顺着季畅的动作靠进了对方怀里，又偷偷地抬眸望了望心上人精致的侧颜，最后轻轻将头靠在了对方肩头。
　　 有淡淡的幽香萦绕鼻间，环抱着的身躯虽单薄清冷，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汉王找到季畅和乔玥时，两人躲在树洞里都快冻僵了。

　　 在这林木遍地的猎场里，藏在树洞里躲雪原本就不易被人发现，还是季畅将马儿拴在了外面，觉得明明白白有个标识，这才放心的进了树洞躲雪。只是那马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，树洞中的两人并无察觉，这才等了又等，好不容易等来了汉王的搜寻。

　　 不过汉王能找到两人也是巧合，彼时他正一无所觉的驾马从树洞旁经过，隐隐约约好似听到了一道女声哆哆嗦嗦的念叨着些什么。等他察觉后驾马走近了，这才发现对方是在报药膳菜谱……

　　 汉王当时的心情相当微妙，不过找到了人总是好的，哪怕树洞里的两人狼狈不已。

　　 递上带来的厚实披风，匀出两匹马给两人骑乘，汉王凑到季畅身边看见了她受伤的手臂，可话到嘴边还是没忍住先问了句：“你俩躲树洞里做什么呢？”

　　 季畅本就畏寒，之前又受了伤，这会儿不仅脸色苍白，就连唇色都浅淡了许多。她裹紧身上的披风，闻言瞥了汉王一眼，也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纯粹觉得他在问废话，便没开口。

　　 倒是一旁刚费力爬上马背的乔玥听见了，回了一句：“外面雪太大，我们就躲起来避雪了。”

　　 汉王想问的当然不只是这个，他更好奇两人的相处——荒山野岭，孤男寡女，还躲在一个树洞里裹着同一件披风取暖。正常来说总该发生些暧昧，尤其两人还是未婚夫妻，尤其乔玥明显对季畅倾心。然而她俩做了什么？躲在树洞里报菜谱！还能有比这更奇葩的事情吗？！

　　 纵使汉王自觉不解风情，见到这般情景时，心情也是相当复杂。他甚至怀疑小伙伴太年轻还没有开窍，以至于想到要不要带她出去长长见识，或者送她两本小画册自学成才？

　　 正直的汉王殿下此刻满脑子不可言说，还是同行的侍从想法更直接，顺手递了干粮和水给刚被找到的两人——清晨出来打猎，晌午遇刺奔逃，到汉王找到二人时天都快黑了，两人已是错过了两顿饭食。这会儿自是饥肠辘辘，乔玥报菜谱倒不是望梅止渴，纯粹就是还没忘记季畅之前的嫌弃。

　　 当然，此时此刻没有好吃的药膳，先吃点干粮充饥也是好的。

　　 季畅啃着略有些冷硬的饼子，偶尔举起水囊饮一口，不见异色。倒是苦了乔玥，从未吃过苦的大小姐咬着饼子只觉得咯牙，等再饮一口水囊里的“水”，更是差点儿一口喷出来。

　　 等她好不容易捂着嘴忍下了不适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……原来那水囊里装的根本不是水，而是烈酒，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喝上一口，火辣辣的感觉便从口腔直入胃肠。再等片刻，一股热气便会发散至四肢百骸，在这寒冷冬日最适合驱寒不过。
　　 只是乔玥没经历过这些，毫无防备之下闹得狼狈。季畅见了下意识替她拍了拍后背，显出两分与以往不同的亲近来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
　　 乔玥摆了摆手，一口烈酒下肚，她只觉得热气上头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，白皙的脸颊上也透出了几分粉嫩：“没，没事，就是没喝过这般烈的酒而已。不过现在倒不觉得冷了。”

　　 她说完，去看季畅，却意外的发现她饮了酒同样面不改色，清隽的脸庞依旧那般苍白。

　　 这让乔玥有些不安，不过还不等她说些什么，就听终于回神的汉王说道：“天快黑了，这猎场中也不安全，咱们还是尽快回去吧。”

　　 这话没人反对，季畅和乔玥吃了点干粮也算填了肚子，从善如流的跟着离开。

　　 回营地的路上汉王才问起前事，季畅也不隐瞒，将遇刺的经过简单说了，最后才蹙着眉说了句：“我本是想寻禁军求助的，没想到却遇见了公主贵女……也不知常清他们如何了。”

　　 汉王走得早也不知详情，闻言少不得宽慰两句，又说起了秦王和楚王遇刺的事。只他自己却是好运，许是不得皇帝看重，也许是低调到乏人问津的缘故，两入猎场却是一个刺客也没撞见。相反早在禁军通知回营地之前，他纵马执弓堪称大杀四方，猎了不少好东西回去。

　　 等一行人回到猎场外的营地时，天色已是彻底暗了下来。许是白日那几场刺杀的缘故，营地里巡逻值守的禁军明显更多了。可饶是如此，营地中仍旧显出了几分冷清，只因除了禁军便少见旁人。

　　 乔尚书大约是唯一还等在外面的朝臣，一见有人马从猎场里出来，便忙不迭的迎了上去——从晌午知道自家闺女跟着遇刺的季畅跑了开始，乔尚书已是提心吊胆一整日了。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女儿归来，这会儿早已是心急如焚，等终于见到女儿，也顾不得其他，拉着乔玥便关切起来。

　　 同样等到人的还有常明，他见到季畅忙迎了上去，满脸担忧：“世子，您终于回来了！常清中午回来便说了遇刺的事，您可有伤到哪里？”

　　 季畅自是受伤了，回来时脸色苍白，衣上可见斑斑血迹，甚至当晚又发起高热病了起来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汉王（一言难尽）：小伙伴如此不解风情，我是不是得教教她？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多谢，不必！！！

　　 乔玥（目光闪烁）：其实我觉得可以教下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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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5 章
　　 皇帝惜命，在知道猎场里有刺客的第一时间便想回宫了。奈何秦王伤势着实不轻, 轻易不好移动, 再加上到底不想给臣子留下胆小怕死的印象，便耐下性子多等了一日。

　　 翌日一早, 皇帝便问张召：“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 张召不用想也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，小心翼翼答道：“回禀陛下, 禁军已经将整个猎场都搜查了一遍，只是, 只是除了昨日寻到的那几具刺客尸体，并没有什么发现。”

　　 皇帝一听，脸就黑了，禁军寻不到人岂不是说那些刺客出入猎场如入无人之境？要知道, 封锁猎场以及在猎场里巡逻搜查的都是禁军, 这样的结果难说不是禁军出了问题，又如何让皇帝再放心将自身安危交给禁军？因此几乎没有多想，皇帝便下令道：“立刻回宫！”

　　 张召领命, 见皇帝没其他吩咐正要离去, 皇帝却有反悔了：“等等, 先去宣大理寺卿前来，此事还需彻查！”说完似乎冷静下来，便又问：“武安侯世子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 昨日季畅跟随汉王归来时天色已晚, 再加上皇帝的心思全放在了刺客和秦王身上，倒是没留意太多。只隐约听到禀报，说汉王将人寻了回来, 季畅还受了伤。

　　 张召闻言赶紧应下，又回禀道：“禀陛下，世子昨日遇刺，伤了手臂，伤势不重没什么大碍。不过昨日天气骤冷降雪，世子在猎场里待了整日，晚间回来便染了风寒发起高热……”

　　 皇帝听罢，脸色阴晴不定，不过到底没多说什么，摆摆手便让张召下去准备回宫事宜了。

　　 张召领命而去，转身的时候眉眼微凝——以他对皇帝的了解，这次的刺杀恐怕并不是出自皇帝之手，包括刺杀季畅的那些刺客都不是。那么事情便有意思了，遇刺的两个皇子一个世子，要么是储位的有力竞争者，要么身份敏感牵扯甚多，又是谁会对三人同时出手呢？

　　 各种念头在张召脑子里转了一圈，在走出御帐的那一刻又尽数压下。他转身吩咐一旁的小内侍去宣大理寺卿，一面又让人准备起回宫事宜。

　　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内侍总管而已，又何必操心其他？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据说病得不轻的季畅此刻穿着厚袄，裹着大氅，几乎被裹成了一个球。面前还有个火盆烤着，热气扑面而来，熏得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缺了几分精神。

　　 来探病的汉王坐在她对面，随手拿了几个栗子放在火盆边烤着，偶尔抬眼看看她脸色：“你说说你，回京之后一会儿真病一会儿假病的，这回是真是假我倒是分不清了。”

　　 季畅裹着大氅也不搭话，目光在汉王烤的一排栗子上扫了一圈儿，估摸着差不多可以吃了，便毫不客气的伸手拿了一个。刚烤好的栗子拿在手里滚烫，寻常人只怕刚拿起就要丢下了，偏季畅手凉也不怕烫，在手里倒腾了两圈儿倒是正好顺便暖手了。
　　 等热气腾腾的烤栗子入口，季畅这才漫不经心的开口回了句：“真假有什么关系？”

　　 确实也没什么关系。要说平常季畅装病，便是要将自己身体孱弱的印象深入人心，借此放低皇帝的戒心。可这回不同，秦王遇刺伤得不轻，留下病根便是与大位无缘。皇帝的心思想必已被刺客吸引了大半，余下也都放在秦王身上了，又哪还有心思去理会她这个小小的侯府世子？

　　 汉王因此想了想，而后颇为担忧道：“这么说你是真病了？”

　　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试季畅额头，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季畅挡下了：“烤着火呢，你能试出什么？”

　　 汉王看她还算精神，收回手也放心了不少，转而去火盆边拿了个栗子。只他没有季畅那不怕烫的本事，当下被烫得几乎将栗子扔出去，捏着耳垂缓解烫伤的模样还颇有些滑稽。

　　 季畅见状忍不住弯了弯眉眼，汉王却是一脸的无可奈何：“我都忘了你不怕烫的，还跟着你学。”

　　 嘟囔两句，到底还是吃上了烤栗子。随后汉王抛开那片刻的轻松惬意，正了神色，也说起了正事：“昨日遇刺之事，你可有眉目了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拿栗子的手顿了顿，到底还是又捏了一颗入掌中，慢慢的揉搓着：“还没有。昨日遇刺突然，兵荒马乱也没来得及发现端倪，回来之后我就病了，哪来得及查证什么？”说着微顿，却又道：“不过对于这场刺杀，我倒有几分猜测。”

　　 猜测便是全无依据，然而汉王听了仍是正色说道：“愿闻其详。”

　　 季畅揉搓着手心滚圆的栗子，缓缓道来：“这次的刺杀，我看不像是陛下手笔。他自来要脸面，又顾虑着侯府与北军，并不愿意明目张胆的冲我下手。当然，就算陛下要冲我出手，也没道理派人刺杀秦王和楚王，以至于打破朝中如今尚算平衡的夺嫡局面。”

　　 汉王听到此处点了点头，颇觉有理，虽然季畅遇刺时他头一个想到的便是皇帝——毕竟武安侯府镇守北疆多年，在京中又低调，还真没什么与人结仇的机会，季畅更不会平白无故被人针对。

　　 季畅于是自顾自说了下去：“秋猎不是小事，猎场内外也都是禁军布防，出了如今事故，总归是与禁军脱不开关系的。如此一来，寻常人可没本事让这许多刺客混入猎场，最后还能全身而退……若要我说，此番猎场遇刺，恐怕与那两位脱不开干系。”

　　 汉王一听便知道，季畅所指是秦王与楚王。两人如今正是夺嫡之争中的佼佼者，朝中不知有多少人已经投了二人门下，也难说禁军中是否有人冲他二人投诚。若果真如此，有了禁军里应外合，放几个刺客进出猎场，便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。
　　 于是汉王想了想，接着却又忍不住皱眉疑惑：“阿畅的意思，难不曾是楚王兄动的手？秦王兄如今伤势沉重，我私下也与太医问过，都道他八成要留下肺疾病根了。如此他于夺嫡上的优势便十去七八，楚王兄该是大为受益。只他派人行刺于你，为的又是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眼睫微颤，却并没有让汉王看出异样来：“或许吧。至于我被刺杀，也许针对的却是殿下您呢？您可别忘了，在来猎场的路上，秦王与楚王连骑马那点风头也不愿被您占了去。”

　　 今上的皇子当然不止秦王几人，但真正出挑的也就这几个了。别看汉王平日里低调异常，也没什么人追随，但比起其余皇子来说其实也算是不错了——他虽不受宠，到底凭军功封了王，好歹在朝中也有着一席之地。其余皇子却是更加的默默无闻，甚至有意无意间被人彻底忽视了。

　　 要说夺嫡，秦王和楚王自是针锋相对的敌人。可自季畅入京，汉王生出夺嫡之心后，这几月陆陆续续也暗自收拢了些人手。不知那两人是否有所察觉，亦或者单纯忌惮武安侯府手中的兵权，这才在秋猎的路上对汉王多加针对。

　　 汉王听罢，心中也生出了几分警惕，一时在趁机出头与继续蛰伏之间犹豫起来。

　　 季畅见他神色也能将他心思猜个七七八八，不过她也没立刻开口劝说什么，只将掌心已经滚得温热的栗子捏在了指间。而后她手指稍一用力，便听“咔嚓”一声，却是将那深色的栗子壳捏开了，隐约可见内里黄澄澄的果肉，隐隐的栗子香也飘散了出来。

　　 汉王想了许久，到底还是决定静观其变。一来秦王伤重却没彻底废了，回京之后是何等局面还难说。二来他决定争储也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情，目前积蓄的力量还是太少，也没资本与人争斗。

　　 心中有了决断，汉王也放松下来，结果目光一扫却发现自己烤的一排栗子已经少了大半。接着他抬眼一看，就见对面季畅脸颊微鼓，一面吃着栗子，一面手上还捏着颗在剥。

　　 难得见到季畅如此模样，汉王失笑之余正想说些什么，就听营帐外传来一声通禀。

　　 乔玥来了，来探望受伤生病的季畅，手中还拎着个食盒。等进了营帐见到汉王在此，她一怔之后也是规规矩矩行了礼，道了声：“见过汉王殿下。”

　　 汉王道过免礼，目光落在乔玥拎着的食盒上，免不了又想起昨日寻到二人时的场景。如今想想仍旧忍不住好笑，他便顺口调侃了句：“乔小姐怎的带着食盒来，莫不是真给阿畅送饭菜来了？”

　　 乔玥倒是落落大方，并不介意汉王的调侃，顺着他的话点点头道：“世子身体不好，我听说她昨晚又病了，便来探望，顺便也给她送几道药膳补补。”
　　 汉王点头，也没多想，目光在小两口身上一扫而过。

　　 季畅却是被侯府的厨子摧残了几日，如今侯府里不仅药膳绝迹，她更是听到“药膳”这两个字就有些生理性反胃。此刻再看乔玥拎着的那个大食盒，她更是心有戚戚——早知道乔玥如此较真，她昨日就不说她家药膳不好吃了，可惜后悔晚矣。

　　 等乔玥顺手将食盒放到季畅身旁的小几上，扭头就见季畅摊开的手心放着颗剥好的栗子，眨巴着眼睛问她道：“刚烤好的栗子，你吃吗？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严肃）：吃了我的栗子，就不能逼我吃药膳了

　　 乔玥（……）：我今天怕是见到了个假世子？！

　　 PS：今晚有二更掉落，大家给点花呗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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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6 章
　　 黄澄澄的栗子落在季畅如玉的掌心，看上去似乎也变得格外诱人起来。又是季畅亲手剥的, 乔玥自然不会拒绝。她从善如流的吃了栗子, 然后决定投桃报李，亲手端起药膳喂到了季畅唇边。

　　 季畅：“……”并不是很想吃怎么办？

　　 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想吃那所谓的药膳, 给乔玥那颗栗子，又何尝不是讨好——季畅或许没这么想, 却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举动，只盼着乔玥收了她的讨好, 不要继续强人所难。可惜两人的脑回路并不在一条线上，乔玥喜滋滋的吃了栗子，却并不打算放过她。

　　 季畅有些委屈，却还是垂死挣扎道：“我刚吃了许多栗子, 这会儿肚子已经饱了, 实在吃不下其他。要不然这些药膳就先放着，等中午时我再吃可好？”

　　 乔玥闻言却微微眯起了眼睛，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的不信任：“你是嫌弃我的手艺？”

　　 昨日季畅对药膳的嫌弃还言犹在耳, 乔玥自然看出了她满脸的拒绝。可今日这些药膳都是她亲手做的, 费了不少功夫也费了不少心思, 若是对方连一口都不吃，乔玥又如何甘心？

　　 所幸没等乔玥再说什么，季畅听到是她亲手做的药膳, 便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了——几道菜不算什么，可这其中包含的却是乔玥的心意。季畅当然明白，乔玥今日会送药膳过来, 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昨日一句口无遮拦，更多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养好身体。

　　 自觉有愧在前，这般的心意季畅不忍辜负，也不敢辜负。

　　 微微垂眸瞧了瞧递到面前的药膳，季畅也顾不得喂食的举动有多亲近暧昧，她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，到底还是张开嘴吃了下去。

　　 万幸，乔小姐的自信也不是没有来由，她做的药膳果真不错。淡淡的药香融入食材，好似成了另一番调料，并没有让药材原本的苦涩占据所有，反而调理出了一股别样的滋味儿。

　　 季畅缓缓咀嚼着口中的食物，眨了眨眼睛，又看了看对面正兴致勃勃投喂的乔玥，觉得自己之前吃的果然都是假药膳——侯府那些闲了几十年的厨子果然不靠谱，拿着药膳的方子，生生做出了毒药的效果，险些害她错怪了乔玥。

　　 乔玥投喂完并没有错过季畅眼中的诧异，心中一时也生出了两分得意来，笑眯眯问道：“怎么样，我做的药膳好吃吧？”

　　 季畅抿了抿唇，也笑了，并不吝惜夸奖：“东西很好吃，阿乔的手艺也很好。”

　　 乔玥听了便更高兴了，兴冲冲打算继续投喂。倒是一旁的汉王有些受不了两人亲昵，随手将火盆边的烤栗子抓走了两颗，然后一边被烫得换手一边起身离开了。

　　 见汉王离开，乔玥又投喂了一回才问道：“我听说你昨晚又病了？”

　　 季畅被喂得也有些不自在，便自己接过了碗，闻言也没有隐瞒的意思：“我没事，只是有点着凉罢了，消息传出去其实多有夸大。”
　　 乔玥知道适可而止，也没坚持继续投喂，顺势交出碗筷后便支着下巴将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，见她精神不错，这才信了她的话放心下来。

　　 等到季畅吃饱喝足，已经快晌午了，想来今日的午膳是可以省了。

　　 只半晌午的时候，营帐外却来了禁军传递消息。彼时乔玥还未离去，不好让禁军看到两人此刻在一起的场面，便都没有露面。只隔着一层帐帘听见了外间的传话，果不其然便是皇帝宣布秋猎终止，要众人提前收整回京。

　　 乔玥刚还因成功投喂而愉悦的心情，听了这消息顿时生出几分失望。

　　 两人被赐婚也有些时日了，可不仅是婚期未定，在京城还总是顾虑太多，少有见面的机会。如今好不容易来了猎场有机会多见几面，结果偏偏遇见了刺杀。昨日的凶险就不提了，今日更是一言不合就停了“秋猎”打道回府，天知道等回去京城，她再要见季畅有多不容易！

　　 想着这些，乔玥便忍不住气闷，面上也露出了两分依依不舍来。

　　 季畅瞧见了，心蓦地软了一下，便软言哄道：“好了，一会儿便要开拔回返了，阿乔你也先回去吧。等回去京城，咱们再寻机会见面就是了。”

　　 乔玥正失望，闻言眼睛就亮了，立刻抓着季畅微凉的手问了一句：“果真？”

　　 季畅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眸，自然也生不出什么后悔的心思来：“自然是真的。接下来一段时日，陛下的心思只怕都要放在朝堂上了，再没那心思来注意咱们。”

　　 其实皇帝针对季畅也是闲的，谁让如今世道太平，朝中局势亦算平稳，皇帝闲着没事干就喜欢四处算计。如今可好，秦王伤重，朝中夺嫡的局势就要变上一变了——楚王骤然占优，秦王少不得要垂死挣扎，两人一番争斗且不提会掀起多少滔天巨浪，总归皇帝是不放心让谁一家独大的。

　　 有关于朝廷局势的这些事乔玥不懂，不过她听季畅如此说，自然也是愿意信的。当下更是惊喜，迫不及待便要定下邀约：“正好再过半月就是我的生辰了，到时候你可记得要来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自然应下，而后亲自将乔玥送了出去，这才使人收拾行装准备回京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与来时队伍中尚算轻松的氛围不同，回京时整支队伍不仅沉默，气氛中也平添了几分压抑。别说是争相骑马展现风姿的年轻儿郎了，便连禁军策马而过时，都显得小心翼翼。

　　 季畅手里捧着盏姜汤，偶尔抿上一口，又因那辛辣的滋味儿忍不住微微蹙眉——自昨日她在猎场中受凉，回来之后所饮的茶水便都被换成了姜汤，在这大冷天里喝两盏姜汤驱驱寒倒也没什么，不过那刺鼻的辛辣总让人难以适应，让人不想多碰。
　　 常清陪着季畅喝姜汤，他倒不曾受凉，只是昨日在猎场中遇险，好不容易带着人突出重围，到底是被人砍了几刀。失血过多让他有些畏寒，不过姜汤他还是不爱喝的，便嘟哝着抱怨：“要驱寒，饮些烈酒多好，咱们在北疆不都这么过的，哪像这姜汤这么难喝。”

　　 这一句嘟哝总算打破了四周的沉静，常明闻言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：“喝酒误事，你以为咱们这是在哪儿？”

　　 常清便不说话了，乖乖捧着姜汤饮了一口，被那辛辣冲得直皱鼻子——他当然不是不知轻重，就算原本还有几分松懈，经过昨日之事后，也再不敢放松。或许在他心里，这歌舞升平的京城，远比战事频发的北疆更可怕，明枪暗箭也比北疆的刀光剑影来得凶险。

　　 季畅没理会常清的气闷，转而问常明道：“可打听到什么消息？”

　　 常明闻言先是瞥了常清一眼，这才开口答道：“临出发前打听到些消息，说是秦王伤势颇重，暂时移动不得，如今只能暂时留在猎场边修养，等过几日再设法将人接回京中。楚王那边倒是没什么消息，似乎昨日遇刺一事将他吓着了，这两日显得有些低调。”

　　 季畅未说什么，常清听了却一翻白眼：“又没受伤，这楚王是老鼠胆子吧，这都能被吓着？依我看，这刺杀的事怕是与他脱不开干系，不然咱们世子和秦王都受伤了，就他什么事都没有？！”

　　 常明闻言下意识往车厢外瞥了一眼，虽然赶车的也是侯府的人，但四周尚有禁军相随护卫，难说隔墙有耳。于是他低声斥了一句：“别胡说，除了楚王，还有这许多人没遇见刺客呢！”

　　 常清闻言有些不服气，可对上常明严肃的目光，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
　　 季畅也不在意常清的莽撞，她看着常明又问道：“那刺客呢？猎场里混入刺客不是小事，陛下当使人去查了，可有查出些什么？”

　　 常明眸光闪了闪，正想着如何开口，忽听外间传来一片喧哗。沉闷的寂静被打破，伴随着四下响起的马蹄声，更有剧烈的撞击声突兀响起，却是越来越远。

　　 车厢里的三人被这动静惊了一下，却都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
　　 常清最是坐不住，当下跑到车窗边探出脑袋往外瞧去，却只看到了队伍前方一片混乱喧嚣，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。还是问过在外赶车的车夫才知道，前方的队伍里似乎有马惊了，那马儿便拉着车横冲直撞冲出了队伍，期间还撞到了不少马车。

　　 车厢里的季畅和常明显然也都听到了车夫的话，两人对视一眼，神情却都有些复杂。

　　 短暂的沉默过后，常明深吸口气，拧着眉说道：“咱们走在队伍里已是靠前，能走在咱们前面的……身份怕是有些贵重。”
　　 这场事故显然不算小，很快整支队伍便都停下了，消息也陆陆续续传了回来。

　　 仿佛印证常明的话，却道那被惊马拖跑的马车正是楚王的车驾，横冲直撞间已撞坏了周围好几辆马车，甚至险些撞上御驾。不过没撞上的结果也并不比撞上了好多少，因为不等众禁军将马车拦下，车厢里的楚王便被甩了出来，摔得还不轻，此刻已是头破血流人事不知！

　　 常清听完全程后回到车厢咂咂嘴，嘀咕了句：“我许是错怪楚王了，他也不怎么好运啊，这好端端坐个马车都能摔了！”

　　 季畅和常明正满腹心思，冷不丁听到这话，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满的一言难尽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期待）：生日约不约？

　　 世子（迅速）：约！

　　 汉王（沉吟）：我的小画册是不是该早点儿送出去了？

　　 PS：有点晚，不过二更送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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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7 章
　　 秦王新伤，扭头楚王也遭了难, 这场秋猎真可以称得上是多事之秋了。

　　 季畅听了消息之后自然没有瞎参合, 之后一路安安静静待在马车里，也算是平安回到了京城。只是事情的发展多少有些出乎她的意料, 因此回京之后便更是低调行事。

　　 当然，在此关头季畅低不低调都没什么差别了, 因为皇帝根本无暇再顾及她——与秦王不同，秦王虽是嫡出, 可皇帝私心里更宠爱的却是楚王。这一回楚王在回京途中遭逢“意外”，更倒霉的是摔倒之后便昏迷不醒了，皇帝的心思自然全被这爱子占了去。

　　 大抵是两位皇子都遭遇不测，群龙无首之下, 朝中局势倒是诡异的平静下来。只除了太医院近来不得安宁, 大理寺被皇帝催促调查之外，其余好似再没什么了。

　　 如此又过了许多天，之前因伤势沉重被留在猎场的秦王终于被接回京了, 京中的局势便又生出了些微妙的变化——原以为秦王受伤留下病根, 将与大位无缘, 人心浮动间又岂料楚王迅速步了后尘。甚至在这当口，比起昏迷不醒的楚王，尚且清醒能够主事的秦王还要更占优势。

　　 可谁又能说楚王就此醒不过来, 亦或者谁又知道楚王会在什么时候醒来呢？

　　 这般局势反复简直令人措手不及，万幸季畅并不需要在此时掺和进去。是以回到京城后她日子过的颇为低调，借口伤病未愈, 便是连大门都不曾出过。

　　 当然，如今京城也是大雪纷飞的时节，比起外出季畅显然也更乐意窝在府中避寒。只她不出门，外间的消息也会源源不绝的送入侯府，并不会让她闭塞了视听。甚至常清还很乐意亲自出府去打听些有的没的，半点闲不住的模样，却是全然不顾自己新添的伤势。

　　 又一日，常清自府外归来，带着满身寒气，兴冲冲闯入了季畅房中。

　　 彼时常明也在房中，冷不丁被扑面而来的风雪刮了一脸，忙将常清打开的门关上了，这才开口问道：“又怎么了，你这般风风火火的跑来？”

　　 常清笑嘻嘻的，顺手塞了包街上买的零嘴给常明：“我刚出府去了，听了一桩热闹，这不是迫不及待要来与世子说吗。”说完也不等常明询问，便自顾自说了下去：“楚王这都昏迷快半个月了也没醒，秦王的伤却已经养好了大半，结果今早楚王世子提着剑就去了□□。”

　　 这话听着真是没多少逻辑，常清如此开头，便是想让常明来问。然而常明听罢却是一脸平静，半点儿追问的意思也没有。于是常清又去看季畅，后者也只静静地看着他，并不言语。

　　 常清说八卦的热切心情霎时被浇灭了大半，然而话已经开了头，自然还是要说下去的：“听说楚王世子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，说楚王当日所乘车驾出事，全因被人动了手脚，幕后之人便是秦王。楚王世子因此暴怒，提着剑便去了□□，要为自己的父王报仇。”
　　 秦楚二王在一众皇子中算是居长，两人比起汉王来要年长不少。如今汉王不过一子，还不到三岁，楚王世子却已经十三四了。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是冲动，被人一蛊惑，便是不管不顾。

　　 常清说完了热闹，再看看屋中另两人，结果对上的却是两人一如既往的平静模样。原本兴冲冲的心情顿时一滞，常清不禁挠了挠头有些疑惑：“你们都没反应的吗？！”

　　 季畅握着手炉，淡淡开口：“楚王世子提着剑去了□□，又能做什么？”

　　 自然是什么也做不了的。且不提秦王本是楚王世子的王叔，身份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语，就说□□本就是秦王的地盘，楚王世子去了又能做什么呢？他提着剑去，甚至都不可能出现在秦王面前，至多不过一场闹剧罢了，结局都是可以预料的。

　　 本来挺有意思的一件事，被季畅这般清清淡淡的一说，常清的兴致顿时也失了七八分。他顺着季畅的话想想也觉得无趣，因为结局真的就是一场闹剧而已。

　　 抛开这桩事不提，季畅倒是又问了面前两人另一个问题：“过几日便是乔家小姐的生辰了，我与她也算定了亲，总该送些礼物过去。你们帮我想想，到底送些什么才好？”

　　 常明闻言一脸为难，显然季畅的问题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。倒是常清，张嘴便道：“衣裳首饰，胭脂水粉，自然是什么精巧漂亮就送什么。”说完他眨眨眼，又笑得别有深意起来：“当然了，如果人家姑娘喜欢您，您便是送根草，她也是喜欢的。”

　　 季畅听到最后一句，心中微动，耳根却不知不觉烫了起来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连日大雪过后，冬日里难得一个暖阳天，季畅裹着厚氅终于还是出门了。

　　 乔玥的生辰快到了，然而季畅却还没有准备好贺礼。好不容易从常清那里问出些意见，她自然是要趁着天气尚好，准备起来——衣裳首饰，胭脂水粉，精心挑选总能寻见好的，准备起来也不难。至于常清说送根草对方也欢喜什么的，季畅全当没听见了。

　　 京城繁华，有四方商贾聚集，各式各样的铺子开了满城。只季畅等人回京时虽然收集了京中的各种消息，但总不会连商铺之类也有收集，因此一路行来也是看到大些的铺子就进去看看。

　　 衣裳首饰这些且不提，只脂粉铺子季畅长这么大也还是头一回进，连带着身后跟随的常清常明两人一起，三人进了铺子也不知从何挑起。

　　 季畅向来观察细致，扫一眼满柜台的瓶瓶罐罐，也不难发现其中各有不同。但与此同时她也看出这些不同相当细微，粗心些的人恐怕压根看不出区别……北疆兵戈之地，自幼被当做男儿教养的世子其实有些不拘小节，便不是很明白这细微的差别有什么好挑的？
　　 犹豫半晌，季畅决定问问似乎很懂的常清：“你觉得这些脂粉，哪样比较好？”

　　 常清闻言却是一脸懵，与同样满脸茫然的常明对视一眼后，磕磕绊绊道：“这，世子，我又不是姑娘家，哪里会挑这些？”顿了顿又奇道：“这几瓶有差别吗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一默，却不料旁侧传来一声轻笑。三人闻声侧头去看，却是个妇人装扮的年轻女子，领着丫鬟本是挑选胭脂，许是听了常清的话正掩嘴而笑。

　　 不过是自己三人不懂闹了笑话，季畅也不放在心上，只一眼瞧见那女子侧颜却似有些熟悉，她便多瞧了两眼。不防这一看那女子笑罢也扭头看了过来，季畅一见她正脸，眉心便是微微一跳。倒是对面的女子并不认识她，只被她过盛的容貌吸引，看得愣了一愣。

　　 许是被季畅容貌所慑，也许是刚笑话了人家有些不好意思，女子回神之后倒是添了两分拘束，又主动开口道：“方才失礼了。不过公子若是要挑胭脂，小女子或可相助一二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，目光在她妇人发髻上一扫而过，旋即淡声道：“多谢，不必了。”

　　 说完这话，季畅也不再看柜台上的胭脂水粉，领着常清常明转身便走。不过许是她拒绝得干脆，走得又突然，那女子还有些没回过神，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：“诶……”

　　 身旁的丫鬟见状忙将女子拦下，提醒似得喊了一句：“少夫人！”

　　 女子这才止住步子，只目光不知不觉，还是在季畅的背影身上多停留了片刻。等到她收回目光却又一副无事模样，转身回到柜台前，继续挑选起那些胭脂水粉。

　　 另一边季畅等人离开了脂粉铺，虽交流不过片刻，常清和常明却都看出了些端倪。不过两人都聪明的没有多问，只常清回头往那脂粉铺望了一眼，问了句：“世子，咱们还去别家挑吗？”

　　 季畅便瞧他一眼，颇为无语：“你会挑吗？”

　　 常清闻言讪讪，季畅也不打算为难自己，于是三人很快又转道进了一家首饰铺。

　　 这回有掌柜亲自过来招待，听闻是要送给未婚妻的礼物，便引着季畅去看钗环步摇。各种首饰都做得精巧，只最后季畅却没相中，反倒一眼看中了另一边的一方玉佩。

　　 掌柜见状便忍不住笑，取出玉佩来却是相似的两块，又递给季畅去看：“公子倒是好眼光，这玉佩原是一对，赠以佳人再适合不过了。”

　　 季畅伸手接过，大冬天的入手却不凉，反而隐隐有些暖意，竟是两块难得的暖玉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为难）：选礼物什么的，好难啊。

　　 乔玥（轻咳）：其实不用这么费心，你把自己送我就挺好了……

　　 世子（沉吟）：那今年送了，明年送什么？

　　 PS：今晚还有二更掉落，大家给点花花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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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8 章
　　 乔玥的生辰在十一月里，天气很是寒冷, 并不好邀约客人前来, 因此往往都是一家人在家中小聚一回便罢了。今岁本也是如此，然而她出嫁在即, 哪怕婚期还未定下，明年的生辰定也不能在家中过了。因此事到临头, 言家那边的外祖母却是临时将她唤了去庆生。

　　 说实话，乔玥挺不想去的, 她满心惦记的都是答应为她庆生的季畅。奈何长辈召唤，乔玥也并没有拒绝的余地，因此只能早去早回了。

　　 乔夫人陪着乔玥一起回了娘家，于是等到不知就里的季畅登门拜访时, 乔家也只剩了个乔尚书。

　　 乔尚书和季畅在外表面不和, 但私下里却是早有默契，甚至就连与乔玥的婚事也是两人默契之下的结果。不料今日季畅登门，乔尚书对她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, 多有看不惯的意思, 张口便道：“近日天寒地冻, 素闻世子身体不健，怎的在此时登门了？”

　　 季畅自然不明白老丈人看女婿的心情，闻言想了想, 自然还是说了实话：“听闻今日是乔小姐生辰，我与她已有赐婚，自该来替她庆生。”

　　 说着话, 季畅还从袖袋里取出只锦盒，里面装着的明显便是贺礼。

　　 乔尚书瞥了锦盒一眼，却是道：“小女今日去了外家，并不在家中，世子怕是白跑一趟了。”

　　 邀约本是乔玥定下的，季畅倒没想过她自己会不在，因此闻言微微一怔。不过这一怔之下她也只是眨了眨眼，便又道：“无妨，我等她回来便是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听了，这才正眼将人打量了一番——毫无疑问，季畅是个优秀的人，她不仅出生良好容貌俱佳，本身也是个极聪明又不失胆魄的人。与这样一个人结盟，乔尚书是放心的，甚至也愿意将女儿的终身交托。可作为父亲，圣旨赐婚后他偶尔也会患得患失，总怕季畅心中只有算计没有真心。

　　 此刻见着季畅在意模样，乔尚书心中倒是莫名放松了些，只老丈人看女婿总不那么顺眼：“既然如此，那你便慢慢等着吧。”说完倒也没走，陪着季畅干坐。

　　 季畅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，偷偷瞧了乔尚书好几眼，也没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冷淡。

　　 两人相对而坐，房中的火盆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碳，就放在季畅脚边。她坐了许久倒不觉得冷，只是就这么干坐着，时间久了气氛多少有些尴尬。季畅埋头想了许久，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忽然开口问道：“伯父，不知近来朝中局势可还好？”

　　 乔尚书听她一开口又是正事，脸色便不怎么好，不过还是答道：“楚王受伤还没醒，秦王也还在养伤不能上朝，朝中局势自然算得平稳。只是二王相继出事，殿下原本不出头的，现如今也多了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。万幸楚王世子闹了一通，到底又将众人目光拉回了二王身上。”
　　 说到这里，乔尚书看着季畅的目光却深了两分，再开口时声量也压低不少：“说来前次猎场遇刺，还有这回楚王世子突然发难，背后似乎都不简单……”

　　 季畅自然听懂了他话中深意，不过却没打算接这个话茬，只随口道：“如今殿下手中势力不足，尚不到下场争夺的时候，有秦王顶在前面就挺好。至于楚王惊马落车之事，是不是真与秦王有关，也自有陛下定夺，与我等无关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听她半点口风不漏，多少有些不悦，也不想继续话头了。

　　 然而就在下一刻，他便听对面少年踟蹰着说道：“如今楚王受伤未醒，秦王身上也是麻烦不断，朝事虽还平稳，但陛下的心思想必都被二王吸引了。伯父你说，我此时往司天监如何？”

　　 司天监乃是测算之所，上测天文，下算吉凶。如皇亲贵胄的婚丧嫁娶，亦或者季畅与乔玥这般被皇帝赐婚的，吉时吉日也都由司天监来测算决定。而季畅与乔玥的婚期之所以迟迟不能定下，也正是因为司天监拖延，两家也都不曾追问的结果。

　　 此时此刻季畅说要上司天监，毫无疑问就是为了去问婚期的，也是真正将婚事提上议程。

　　 乔尚书闻言果然郑重起来，之前对季畅的不满似乎也散了些：“拖到今日，你倒敢去司天监催了？陛下如今是无暇他顾，可你就不怕他事后察觉有异，再生报复？”

　　 季畅听了这话哪里还不明白，老丈人之前对自己诸多不满，全是因为婚事拖延太过——虽然乔尚书清醒理智的明白彼此处境，然而作为父亲，他总不愿让女儿太过委屈的。如此季畅的一拖再拖，在他眼中又何尝不是没有担当？

　　 心中明白了这一点，季畅神色倒是从容了几分，她笑了笑说道：“我又未曾想过悔婚，这婚事早晚都要结的，总不能因为陛下疑心就一直拖延下去。之所以等这许久，也不过是个缓冲，免得陛下察觉我等急切，自觉被愚弄了。”

　　 还有件事季畅却没说，便是汉王前些日子意外与司天监的人搭上了线。现在去司天监请测婚期，等事后皇帝知道了，司天监的人也会帮着圆话，便能少许多风险。

　　 乔尚书闻言便不再说什么，只轻哼一声：“你要记得抓紧机会才好。”

　　 季畅自是应下，这件事便算有了决断。只她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，心中一时好似沉甸甸的，一时又好似骤然轻松许多，也说不清是何种复杂心思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乔玥在言家待了一上午，用过午膳后又陪着外祖母待了许久，直到半下午才终于得以脱身。等回到府上天已不早，进了家门，乔玥走出两步又退回去，询问门房道：“今日府上可来了客人？”

　　 门房听问便答道：“武安侯世子晌午便来了，至今未曾离去。”
　　 乔玥一听，眼睛就亮了，再往府中行去时，脚步都跟着轻快了几分。身后的麦冬瞧着，只觉她家小姐若非顾及形象，只怕这会儿都能蹦着走。

　　 等乔玥兴冲冲跑进待客的前厅，果不其然便瞧见季畅正捧着茶盏等在厅中。见她归来，季畅侧首扬起一抹笑，问道：“你回来了？”

　　 许是这一笑太好看，乔玥忽然红了脸，讷讷道：“嗯，我回来了，让你久等了。”

　　 两人四目相对，一时都忘了其他，尤其一旁陪着等人的老父亲，更是被女儿忽视了个干净。乔尚书刚对季畅生出的两分好感，霎时又散了个干净，冷哼一声，甩袖便走。

　　 乔玥这才回过神来，欲要追时乔尚书都已经出门了：“诶，阿爹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听见了，却没有回头，迈开步子自顾自走了。乔玥犹豫了一下，追到门口也就止了步，季畅也起身走了过去：“这，伯父好像有些不高兴，阿乔你不跟去看看吗？”

　　 乔玥却是心宽，转身便拉住了季畅的手，牵着她便要出门往自己院中去：“没事，我爹偶尔闹点小脾气，等回头哄哄他就好了。”

　　 季畅听她这般说，再想想乔尚书面对自己时正经威严的模样，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。不过察觉乔玥要拉自己走，她却忙将人拉住了：“先等等。”

　　 乔玥不解回头，却见季畅挣脱了她的手反身回去，不多时又拿了个锦盒回来，郑重递给她：“阿乔，生辰快乐。这是我准备的贺礼，希望你能喜欢。”

　　 “我自然是喜欢的。”还没打开锦盒，乔玥便如此说道，脸上亦是毫不作为的欣喜。

　　 巴掌大的锦盒打开后，便见其中躺着一枚玉佩，白玉精雕，触手温润，恰是一块难得的暖玉。乔玥见了果然喜欢，不过她第一时间却没伸手去取那玉佩，反而转眸看向了季畅的腰间——今日季畅腰间也佩了玉，恰好是一块白玉，更恰好与这锦盒中的玉佩极为相似。

　　 季畅自己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，出门前大咧咧将这块玉佩挂在了腰间。然而她也没想到乔玥如此敏锐，刚见面送上贺礼，她便能发现自己腰间的另一块。

　　 仿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被揭破，季畅面上难得露出两分赧然。

　　 乔玥却是极高兴的，也不觉两人戴着一对玉佩有什么不妥，收回目光后便取出锦盒中的玉佩递给了季畅：“世子送的贺礼，帮我戴上可好？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大咧咧）：亲爹不重要，之后哄哄就好了，现在还是约会比较要紧。

　　 乔尚书（……）：亲生的，亲生的，我不生气，不生气……

　　 PS：二更送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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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9 章
　　 “世子送的贺礼，帮我戴上可好？”乔玥笑眯眯望着季畅, 理所当然的要求着。

　　 季畅闻言勉强将那一丝赧然压下, 同时偷偷瞄了乔玥一眼，发现她脸上笑容一如既往, 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的窘迫……以及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。

　　 短暂的沉默，乔玥见季畅迟迟没有回应, 索性便将玉佩直接塞进了心上人手中，望着她再次重复道：“帮我戴上, 可好？”语调温柔，目光缱绻。

　　 今日的乔玥似乎有些不同……

　　 季畅在乔玥的注视下没来得及深思更多，握着被塞回来的玉佩，已是答应了下来：“好。”

　　 话音落下, 季畅才又回了神, 握着玉佩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。不过话又说回来，只是帮忙戴个玉佩而已，本也不是什么大事, 所以心下一紧之后季畅很快又释然了。

　　 玉佩上本有编好的红绳, 或佩于腰间, 或戴在颈上，都极为方便。季畅便提着那红绳看了看，总觉得若是替乔玥直接戴在颈上会显得过于亲近, 于是在一瞬间的犹豫之后便决定同样替她系在腰间——至于被人瞧见两人戴着明显一对的玉佩会怎么想，季畅暂时没有去想。

　　 打定主意，季畅便主动向乔玥走近了两步。两人间只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, 她桃花眼微垂，目光落在乔玥腰间，白皙纤细的手指提着红绳，心无旁骛的替对方系起玉佩。

　　 只垂着眸的季畅却没瞧见，正对着她的乔玥目光并没有放在玉佩上。

　　 乔玥微仰头看着季畅，目光从她微垂的长睫移到她英挺的鼻梁，再到她那总比旁人浅淡几分的唇上……眼神痴痴，目光灼灼。

　　 不多时，季畅便将玉佩系好了，同时她也莫名松了口气：“好了。”

　　 说着话，季畅便打算后退，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。哪怕她心无旁骛，偶尔也能察觉到乔玥呼出的气息，轻轻浅浅却不容忽视。不经意间，便将人的心神都勾走了几分，也幸亏乔玥不曾去看，否则早就察觉到季畅替她系玉佩时，动作曾有些微停顿。

　　 万幸，赶在心思纷乱前，季畅系好了玉佩。她自然松口气想要功成身退，却不曾想脚步还没迈出，就被乔玥忽然一把抓住了手。

　　 季畅诧异，抬眸去看，结果却见乔玥已经倾身向她靠来。

　　 一瞬间，季畅心跳如鼓，一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中只映着眼前之人。她心知自己该立刻后退，与乔玥保持距离，以免她愈陷愈深。然而在那一瞬间的理智过后，她的大脑却是空白一片，身体也仿佛有了自我意识，直挺挺的站在那里，并不肯后退，反而像是在等待些什么。

　　 乔玥并没有让她等太久，她倾身上前，旋即轻轻地一个吻落在了季畅的脸颊上。温软的触感拨动着季畅的心弦，让她本就鼓噪的心跳似乎也愈发快了起来，又似有些微的失落……
　　 季畅终于往后退了一步，毫无防备的乔玥往前趔趄了一下，被她扶住了肩膀。但旋即季畅就跟被烫了似得，迅速将手收了回来，然后一个转身背对着乔玥。

　　 乔玥被季畅这反应唬得一怔，正待懊恼自己举动过于孟浪，结果抬眸细细一看，却发现背对着她的季畅耳根已经红得要滴血了。

　　 对方哪是气她孟浪，她分明就是害羞了！

　　 意识到这一点的乔玥心头有些诧异，而后就眯眼笑了起来，尤其当她发现季畅背对着她偷偷拿手捂脸之后，脸上的笑容便愈发止不住了——京中的风流公子她见得多了，季畅在她面前也多是冷静自持的模样，谁料她竟如此纯情，亲个脸颊都能让她羞得不行。

　　 好吧，乔玥得承认，她方才举动确实孟浪了些，可面对季畅她总忍不住想要亲近。更何况她们都已经定亲了，早晚也是要在一起的，提早亲近些也没什么吧？

　　 这样想着，乔玥刚冒头的那点羞赧也消失不见了。她伸手勾了勾腰间玉佩，笑眯眯开口时总感觉还有未尽之语：“多谢世子的礼物，我很喜欢。”

　　 季畅却是好不容易才压下骤然涌上头的热血，这会儿还觉得脸颊滚烫，怕是已经红成了一片。她听见乔玥的话也只是胡乱的应了一声，并不敢在此时回头，就怕自己满脸绯红的样子让乔玥看了去。却不知自己那红彤彤的耳朵早已经暴露了一切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今日是来替乔玥贺生的，奈何乔玥回来时已是不早，再加上之前那让人羞赧的小插曲，她便也没有了久留的心思。等将心情收拾好，季畅便打算告辞回去了。

　　 乔玥却没打算放她走，一把拽住了对方衣袖：“世子等等，我有回礼要给你。”

　　 季畅好不容易压下满腹心思，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——送礼这事你来我往是正常的，可也没听说过有谁会当场送回礼的。更何况这还是她给乔玥送的生辰礼，按理来说不该等她生辰时，乔玥再送她礼物作为回来吗？这般急匆匆送的回礼，反倒像是急于与她撇清关系似得。

　　 这样的念头一生出来，季畅心中便莫名堵了两分。可不等她有所表示，自说自话完的乔玥已经与她“说好”等待，然后转身就往自己院子跑去。

　　 季畅自然不好去追，更不好就此离去，于是只得继续在前厅等候。

　　 只是坐在温暖的火盆边，季畅不自觉又摸了摸被乔玥亲过的脸颊，心思却不可避免的跑偏了——说实话，直到此刻她也没想明白，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？她明明身手不差，明明反应机敏，乔玥那突然的接近她也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躲开的。

　　 然而结果并没有。

　　 不是躲不开，而是不想躲。
　　 季畅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一点，可也正因为清楚明白，才让她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慌张。不仅仅是因为事情超出了控制，更因为那不受控制的源头是她自己……

　　 想到这里，季畅蹙起眉，忍不住又抚了抚心口。“砰砰”的跳动在掌心下清晰感知，只是这一回，心头的异样似乎再不是来自于良心的谴责。别样的情绪在心底滋生。她或许知道那是什么，却又固执的不愿意深想，于是又将抚在心口的手蜷起收回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
　　 又过了片刻，季畅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。她眸色沉了沉，而后抿着唇伸手将之解了下来，藏回袖中，便似重新藏起了自己不安定的心。

　　 乔府不算小，乔玥的闺房在后院，距离前厅自然有些距离。她去取礼物时一来一回，足用了盏茶功夫，因而等她回来时，季畅自是早将心情收拾妥当了。

　　 乔玥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细节，她怀中抱着一堆皮毛，乍一眼还以为她抱着的是一件披风，走近了才看清那毛茸茸的一堆分明是些小物件。

　　 “这是……”季畅不禁问道。

　　 乔玥闻言却是眉飞色舞，她笑眯眯的把手中的东西一股脑的塞到了季畅怀里，这才开口道：“最近天冷得厉害，你又那么怕冷，我特地挑的好皮毛给你做的这些。”她说着一件件指给季畅看：“这是手笼，这是帽子，还有这个是围脖……”

　　 零零碎碎都是些小东西，但就如乔玥所言一般，季畅抱着那一捧皮毛触手便感觉到了温暖，想来东西确实是不错的。不过比起这些，季畅更在意的显然是其他：“这些，是你做的？”

　　 乔玥本是兴致勃勃，正将那围脖往季畅脖子上戴，闻言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两分不好意思来。她眨眨眼垂下目光，故作无事道：“是我做的怎么了，你不许嫌弃！”

　　 说话间，乔玥便将围脖围在了季畅的脖子上，后者也没阻止。乔玥抿起的唇角微扬，目光顺势落在了心上人光洁的脖颈上——美人生得好看便是处处好看，肌肤白皙，脖颈修长，饶是乔玥对此没有偏好，此刻瞧了也差点儿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摸。

　　 好在最后理智制止了她，只是将围脖围好后，她脑海中的画面仍旧有些挥之不去。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，想得久了，她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，一时却又想不起来。

　　 季畅并没发现自己不经意露出的破绽，她此刻说不上什么心情，只神色莫名的盯着乔玥又瞧了半晌，这才轻声说了句：“多谢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心情复杂）：好像心动了怎么办？

　　 乔玥（突然兴奋）：那就不要大意的上啊，不然我主动也是可以的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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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0 章
　　 乔玥的生辰已经过去好几天了，季畅从乔府回来也有好几天了。只是这一趟归来, 常清和常明便都发现, 他们家世子这几日总是神情恍惚，也不知那日在乔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　　 常清猜测, 许是那日准备的贺礼不合乔小姐的心意，两人闹了矛盾？不过这话他也不敢去问季畅, 一连憋了好几天，最后终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 试探着问季畅道：“世子，您之前不是说要趁着朝中局势混乱，皇帝无暇他顾时，去司天监将婚期定下来吗？”

　　 婚期的事, 季畅其实盘算很久了。

　　 一方面她不愿意婚期定得太早, 因为她心里始终顾忌着自己的身份，也不想乔玥真嫁给自己后耽误一生。若是能在与乔尚书结盟的前提下，不与乔玥成婚, 哪怕是拖着, 等到将来汉王事成, 两人寻机解除婚约也能对乔玥的影响小些。否则两人被皇帝赐婚，将来想要和离都不可能。

　　 另一方面季畅却也明白，皇帝年纪虽然不小了, 可身体却还称得上健朗，汉王哪怕能在夺嫡之中拔得头筹，想要真正坐上皇位无所顾忌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。她们根本拖不起, 更不能在这关头让乔尚书怀疑她们联姻结盟的诚意。

　　 纠结踌躇了许久，季畅最终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，这才定下了司天监之行。

　　 这是季畅去乔府前就想好的，哪怕当日乔尚书的态度不是那般，她早晚也会将此事告知。只是等到乔府归来，季畅那颗理智的心却已经乱了起来，浑浑噩噩，一晃数日。

　　 此刻听到常清提起，季畅心中第一个升起的念头便是逃避：“嗯？”

　　 常清却没领会季畅不想提及的心，还自以为体贴的往窗外指了指，说道：“世子，今日外面没有落雪，还出了太阳，出行也没那么冷了，正可往司天监一行。”

　　 季畅听了下意识往窗户的方向瞧了一眼，结果自然只瞧见了紧闭的窗户，至于窗外是否阳光灿烂，却是半点儿没瞧见。只是盯着那紧闭的窗户，她看着看着竟又走起了神，脑子里也是乱糟糟一片，好半晌都没有理会一旁的常清。

　　 而另一边常清见她盯着窗户久久不语，也不再多说什么了——他自然不是真没脑子不会看人脸色，之前提起司天监和婚期，其实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二。

　　 现在看季畅这模样，他心中已是认定，这小两口八成是闹矛盾了，他可不敢掺和。

　　 如此过了一会儿，季畅突然振袖起身，迈步便往门口方向行去。

　　 常清一时没反应过来，慢半拍才起身追了上去：“世子，您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
　　 季畅却已经穿上了披风，一面系着颈间的系带，一面语气平静的说道：“自然是去司天监。你不是说今日天气好，适合外出吗？”
　　 常清闻言又是一怔，讷讷的应了一声，脑子却还没反应过来——世子之前不还不乐意去司天监吗，怎么盯着窗户瞧了一会儿，就改变心意了？

　　 莫不是真因为今日天气好？！

　　 这莫名其妙的念头刚在常清脑海中冒头，便又被他压下了。再去看季畅，却见她已经穿戴整齐，不仅穿好了披风，围脖、手笼、手炉也是样样不差，已然一副出门的架势。

　　 常清倒不怕冷，出门也没有季畅讲究多，见状来不及胡思乱想便道：“世子稍等，我这就去让人准备马车。”说完匆匆忙忙便跑了。

　　 季畅稍后出门，一出来便见阳光洒在对面的屋脊上，将那屋顶上的一片积雪映得几分耀目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司天监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官署，他们大多时候并不参与朝政，但朝中诸事却少不得要与他们有所牵连。大到黄历的编著颁布，小到观测天气配合典礼，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，但又处处藏于人后。

　　 总的来说，这便是个低调又忙碌的部门。

　　 季畅来到司天监时，见到的便是个冷冷清清的衙署，等了片刻便有少监亲自出来迎接。

　　 司天监的少监姓秦，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，一见季畅便上前行礼道：“有劳世子久侯了。王大人前两日观星着了凉，这几日都告假在家，只能由下官前来相迎，还请世子见谅。”

　　 秦少监口中的王大人正是司天监，按理说皇帝赐婚的婚期，为表郑重也该由司天监来测算。只是季畅却知道，与汉王交好的司天监官员，恰是眼前的秦少监。至于司天监王大人，季畅并不知道他告病在家，不过人不在更好，还能省一番口舌。

　　 双方对此心知肚明，因此秦少监开口也只是客套，季畅当然更不会说什么。两人随意交谈几句，秦少监便引着季畅入了司天监。

　　 司天监里的人不太多，其中多半还是跟着学习的生员，一见二人俱是躬身行礼。

　　 秦少监随意的颔首示意，带着季畅一面往里走，一面随口寒暄交谈。而秦少监这人倒不似司天监给人印象中那般，只知埋头做事，反而颇有些长袖善舞。

　　 不多时，两人便到了秦少监办公的屋子，他倒也是快人快语，直接拿出一张纸递给季畅：“下官有幸与汉王殿下结识，殿下前些日子便说过，世子近来多半要来司天监问婚期了。恰逢王大人告病，下官不才，擅自为世子与乔家小姐测算了一二，不知世子意下如何？”

　　 季畅倒没想到他开口便点明了与汉王的关系，下意识紧张了一下，再看秦少监倒是一脸坦荡模样。于是她将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，接过纸张道了声：“多谢。”

　　 皇帝赐婚自然也不是胡来，因为除了当今，大概也没哪位帝王是盼着赐出一对怨侣的。因此赐婚前让司天监合赐婚双方八字，是自古以来都有的规矩，今上当然也不能例外——他是不盼着两人好，但也没必要赐个八字不合的婚事，否则这明晃晃的把柄露出来也是让他没脸。
　　 因着有这一遭，司天监早便存有季畅与乔玥二人的八字，秦少监要查自然也是方便。

　　 当此时，秦少监递给季畅的纸上便写有他测算出的吉日，甚至体贴的不止一个。分别是来年的三月初七，六月十三，以及九月初八。分别在春日、夏日以及秋日，横跨了一年中的三个季节，也可知这三个吉日之间的跨度之大。

　　 婚期测算本就将就极多，测出年头年尾的日子也不算稀奇。不过季畅看到这三个日子的那一眼就明白，这是秦少监特地安排的，目的或许是为了配合她与汉王自己的安排吧？

　　 下意识的，季畅便将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九月初八上，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拖延的心思。

　　 可不过片刻，季畅的目光便从九月初八上移开了，因为不能逃避这件事，早在她来司天监前就想明白了——左右也是拖不过的事，还是早些定下，也好让乔尚书彻底安下心来。只是她若真与乔玥成了婚，以对方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“不矜持”，她想要继续隐瞒身份只怕会很麻烦。

　　 想到乔玥，季畅不知怎的，目光又一下子移回了第一个三月初七的日子上。算算距今尚有三四月的光景，皇帝赐婚六礼也省了大半，走完其余礼节也是尽够了……

　　 许是季畅的目光指向太明显，秦少监在一旁看得分明，当下便笑着说道：“三月初七是个好日子，春暖花开，想必世子会喜欢。”说完微顿，又笑道：“世子年纪也不小了，知慕少艾，早些成婚也是好事，武安侯在北疆也能早些安心。”

　　 最后一句显得有些交浅言深了，不过秦少监说这话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打趣，反而在提醒季畅早些联姻的好处——也不知他与汉王到底是如何相交的，但这人知道得显然不少。

　　 可惜季畅听了他的话，却压根没想太多，反而因那一句“知慕少艾”红了耳根。

　　 仿佛隐秘的心思被人点破，季畅难得有些慌张，她想也不想就摇头道：“不不不，三月太早了，只怕婚事筹备不齐。我看，我看还是六月吧，六月入夏也挺好的……”

　　 秦少监听罢却是一脸莫名的看着她，本想提醒季畅，皇帝赐婚自有礼部帮忙筹备婚礼，不单靠她侯府也不会耽误了婚事。可他到底也不傻，目光一转就瞧见了季畅烧得通红的耳根，瞬间便意会了什么，脸上重又浮现起笑容。

　　 既然不是单纯的联姻，少年人又为着婚事害羞，他当然也不会煞风景的去反驳什么，当下便笑道：“世子说的是，六月也不错，若非天热那本就是最好的日子。”
　　 季畅听罢这才笑了笑，别管有多少纠结，心中总算是有一块大石落地。不过旋即她低头看看手中还捏着的那张纸，心中又有些怅然若失。

　　 六月啊，等到来年六月，她回京便也有一年了，耽搁得日子真算是长久。

　　 而如今距离来年六月也还有大半年的光景，谁又知道这大半年间会发生些什么呢？

　　 季畅总觉得这半年中会发生些什么，不仅仅的朝廷动荡，也不仅仅是汉王的夺嫡之争，更是她渐渐变得不平静的心……明知双方都是女子，可她对乔玥，似乎已然不同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纠结）：说好的骗婚呢，结果婚还没骗成，眼看着心都要丢了……

　　 乔玥（兴奋）：来来来，我接住你的小心心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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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1 章
　　 婚期既然已经定下，季畅自然不会再多拖延, 回府之后便写了封书信, 将六月十三这个选定的吉日告知了乔家。至于为什么不亲自前往以示郑重，自然是怕再遇见乔玥。

　　 季畅觉得, 自己或许该静下心来，好好理一理自己的心思了。

　　 好在乔尚书对此也没有什么不满的, 他只以为季畅还是为了避嫌，再想想如今朝中乱成一团的局势, 便也觉得小心些没什么不好，左右婚期定下他便也安了心。

　　 倒是乔夫人看过日子后似有不满，冲着乔尚书嘀咕了句：“还有大半年，重新筹备婚事倒是够了。只咱们阿玥最是怕热, 夏日里连门都不爱出的, 偏要选这么个日子成婚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对此倒不觉有什么，左右婚礼也只一日，乔玥再是怕热, 一天也总是忍得的。而成婚之后, 乔玥也不过是从乔府搬去侯府, 想来季畅也不至于亏待了她……想着想着，乔尚书忽然又有些心酸，他好不容易宠大的女儿, 眼看着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，心情真是复杂得不行。

　　 乔夫人见乔尚书没吱声，不禁问道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
　　 乔尚书面对老妻显然没有防备, 闻言下意识脱口道：“我得抽空去武安侯府看看，她家那宅子都在京城空了快二十年了，也不知如今有没有破败。”

　　 乔夫人被自家夫君这天马行空的话题说愣了，好在老夫老妻多年，她很快反应过来，对方这是担心侯府破败，等他闺女嫁过去会住得不舒服——意识到这一点的乔夫人很有些无语，不过想想自己之前还在担心婚礼时天热这种小问题，她又不觉得乔尚书的担忧有什么稀奇了。

　　 夫妻俩相互安慰了几句，心中到底还是惆怅的。

　　 而另一边，同样刚刚得知了婚期的乔玥却表现得相当心大。她看过日子后，压根没注意到六月中的婚礼天气该有多热，第一反应只是：“六月啊，那还有大半年呢，怎么这么久？！”

　　 幸而当时房中只有麦冬一个人在，听到这话的也只有麦冬，否则只怕乔大小姐恨嫁的消息，当天就能传遍全府。

　　 饶是如此，听到自家小姐埋怨的麦冬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，最终看着乔玥发愁的模样忍不住说了一句：“小姐，您之前不是一直不想嫁人的吗，还说嫁人之后没在家里自在。”

　　 这是实话，不管嫁去哪里，总没有待在自己家来得自在。尤其之前乔玥与许常青的婚事将近，乔夫人早早便将嫁人之后的不易都与乔玥说了，也说得她对婚姻少了许多期待。

　　 然而此刻的乔玥却似将这些都忘了，双眸亮晶晶，唇角总含笑，明显就是一副春心萌动，对婚事期待万分的小女儿模样。就算听了麦冬泼凉水的话，她也没有坏了好心情，反而理所当然的摆摆手道：“那不一样。你看许常青，那般的人品性情，嫁过去可就是跳火坑了。”
　　 她没说季畅的好话，可麦冬看她那模样，又哪里能不明白？

　　 但麦冬心中也免不了腹诽：许常青与人有私这事爆发出来之前，那也是人人称赞的少年俊杰，与她家小姐还能算是青梅竹马，可不照样没得青睐吗？

　　 再看看乔玥此时欣喜的模样，麦冬默默看穿了本质——自从遇见了季世子，她是愈发看清了自家小姐颜控的本性。所以说到底，这般的态度差异，也只是因为季世子比许常青生得好吧？

　　 麦冬得承认，季畅确实生得眉目如画，是难得一见的美人。可她欣赏不来这样的美，麦冬喜欢的是英姿勃发的俊朗，比如汉王那样的。她更不明白她家小姐为什么偏偏喜欢季畅那般的精致美丽，难道面对比自己生得更漂亮的夫君，她家小姐心里都不会自卑的吗？!

　　 乱七八糟想了挺多，等麦冬回神时，就见乔玥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：“想什么呢，这般入神？”

　　 麦冬当然不能说，自己在想“小姐您在世子面前会不会因为容貌自卑”这种事。她迅速收敛了心神，而后带着几分小心问道：“奴婢走神了，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吗？”

　　 乔玥当然没有深究什么，眨眨眼睛便吩咐道：“麦冬，之前备的嫁妆单子我记得是你收起来了吧，你去取来给我看看。”说完顿了顿，又道：“然后再去替我寻两个手艺好的绣娘来。”

　　 麦冬没多想，答应一声便去了。等她转身走出了两步才反应过来，又回头道：“小姐，您的嫁衣之前其实已经绣得差不多了。现在天冷，也不必急于一时吧。”

　　 两人说的嫁妆，自然是之前与许常青定亲之后的乔家替乔玥准备的嫁妆，嫁衣也是那时就备好的。只不过当然乔玥对这桩婚事并不十分上心，草草过目之后，便都交给了麦冬帮忙打理——左右她在乔家受宠，爹娘也不会短了她什么，那时的乔玥也算是相当随性了。

　　 可以说，有关乔玥婚事的准备，乔家早已经备得七七八八了，麦冬才有此一说。

　　 谁料乔玥听了这话，先是眉头一皱，嘟哝道：“婚事都退了，那件嫁衣我不要了！”她说完面上又露出两分不自在来，脸微红，继续道：“阿娘不是说，嫁衣都要新嫁娘亲手绣才好吗？这回的嫁衣我要自己绣，就是……就是我绣技不太好，还得请人教上一教才是。”

　　 麦冬听罢，默然无语，算是彻底明白这两桩婚事在她家小姐心中的差距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并不知道，因为自己的一封信，乔玥已经兴致勃勃的准备重绣嫁衣了。她去过司天监后，又是一连数日没有出门，便是平日与汉王沟通的书信都少了许多，惹得汉王差点儿再次登门。
　　 当此多事之秋，汉王身份更是敏感，与武安侯府来往过密实在算不上好事。好在季畅也不是满脑子儿女情长的人，她因乔玥神情恍惚了数日，到底还是被汉王传来的一个消息唤回了心神。

　　 秋猎猎场遇刺之后，皇帝曾派大理寺卿留下调查，只是之后楚王又遭逢意外，朝局一时间变得混乱起来，许多人便也将这事暂时抛在了脑后。秋猎距今也有月余了，皇帝什么都没说，众人还以为大理寺卿什么也没查到，结果汉王却得到消息，大理寺卿早已经向皇帝禀明了所查。

　　 事情的真相挺有意思，秦王、楚王同时遇刺，查到最后却发现那些刺客与这两位皇子分别有所牵扯。换句话说，行刺秦王的人，是楚王派去的，而行刺楚王的人却是秦王派去的。至于季畅，或许只是被牵连罢了，毕竟她与汉王关系实在不错，武安侯府也是今非昔比。

　　 季畅看完汉王送来的信，却是忍不住笑了笑，一双桃花眼里思绪沉沉，让人猜不透心思。

　　 送信过来的常清等了一会儿，最终忍不住问道：“世子，汉王信里说了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倒也不瞒两人，常清常明能被她带回京城，本就是她心腹。当下随手便将看完的信纸递给了二人，在二人看信的时候，她便开口说道：“之前秋猎遇刺，除了秦王和楚王，唯一牵扯到的便是我。未免替人背了黑锅，咱们也该先下手为强了。”

　　 汉王的信不长，常清和常明看得也很快。听到季畅说替人背黑锅时，常清显得有些愤愤，常明却是目光奇异的看了自家世子一眼。旋即便听常清问道：“那世子，咱们要怎么做？”

　　 季畅便幽幽道：“自然是让真相大白。”

　　 常清点点头，表示认同，心里已经盘算起怎么将消息宣扬得尽人皆知了。

　　 却听季畅突然开口问道：“楚王还是昏迷不醒。我记得之前楚王世子曾去秦王|府闹事，事后倒没传出什么消息，现在楚王世子如何了？”

　　 这个常清知道，他最爱打听这些八卦：“那次楚王世子没占到便宜，还被秦王在皇帝面前狠狠告了一状，最后楚王世子因不敬长辈被陛下斥责了。这些日子楚王一直没醒，楚王世子一面使人延请名医，一面接手了楚王府事务，倒是颇为忙碌。”

　　 有些话常清没说，不过季畅也能想到——楚王世子不过十三四的年纪，还未长成，原本又有楚王在前顶门立户，还轮不到他对府中乃至于朝中诸事指手画脚。而如今这些担子骤然压到了他身上，结果可想而知。不说楚王府中会是何等混乱，更重要的是朝中的楚王一党会遭逢何等重创。

　　 只怕除了真正忠心和难以脱身的，那些墙头草这一个月来都跑得差不多了吧？

　　 楚王党不可避免的元气大伤了，此消彼长之下，秦王党如今在朝中可谓一枝独秀。而且比起楚王因得帝宠，门下多是投机逢迎之辈，秦王因嫡出而得到的支持显然更具忠心。
　　 这样的局势可不能长久保持，否则哪怕皇帝不愿，等到秦王大势已成后他也不得不将储君之位给他。所以季畅沉吟片刻之后，便对常明吩咐道：“设法将东西给楚王世子送去吧。”

　　 常明点点头，心照不宣的应下，而后转身快步离去。

　　 常清一看连忙跟了出去，出了门边走边问：“世子让送的是什么东西啊？”

　　 常明倒不瞒他，随口答道：“自然是秦王安排刺客行刺的证据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麦冬（疑惑）：面对比自己生得更漂亮的夫君，小姐心里不会自卑吗？

　　 乔玥（摇头）：完全不会，美人都是我的了，骄傲都来不及。有那自卑的时间，还不如舔颜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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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2 章
　　 诚如季畅猜测的那般，楚王世子乃至于整个楚王府近来的日子都很不好过。

　　 自秋猎归来那日算起, 楚王出事至今已经昏迷月余了。从一开始皇帝万分着急的派太医诊治, 到后来整个太医院都对楚王的伤势束手无策。皇帝虽然为此治罪了不少人，可归根结底, 楚王醒不来还是醒不来。时间久了，皇帝都对这个儿子失去了信心, 已不再来看他。

　　 于是短短月余的时间，曾经天潢贵胄的楚王世子, 可谓尝尽了人情冷暖——他虽年少还未曾入朝参政，可楚王府在外到底还有耳目，因此每日都能收到有人转投了秦王的消息。

　　 或许楚王还有清醒的机会，奈何一个月的昏迷时间太长, 已经没有人敢对他抱有信心了。

　　 楚王世子不蠢, 更何况就算他不懂，楚王府也不会少了头脑清醒的幕僚。因此他很清楚继续这样下去，等着楚王府的便只剩下了末路。奈何他无力改变现状, 于是便只能一日比一日焦躁, 到了后来甚至都不敢信任宫中的太医了, 反而派了人去民间再寻国手。

　　 前两日楚王府刚请回了一位名医，对方替楚王检查过后，终于没有再对着楚王世子摇头表示无能为力。楚王世子见此几乎称得上是欣喜若狂, 立刻便将人留下了，替楚王诊治伤势。

　　 因为父王的伤情有了好转的可能，楚王世子这两日心情也轻松了不少。哪怕这日又见侍卫统领慌里慌张跑来, 他也只是皱了皱眉，便问道：“又是谁投了秦王叔了？”

　　 结果侍卫统领却摇了摇头，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呈上：“不是谁投了秦王。世子，这是刚意外得来的消息，您且看看。”

　　 楚王世子见他一脸激动的模样，狐疑的接过书信看了起来。结果却是越看他眼睛越亮，最后狠狠一把将信纸攥在了掌心，忍着激动冲侍卫统领吩咐道：“张统领，你且带几个……不，你多带些人马去，务必要将人带回来。”说完又强调：“记住，要活的！”

　　 侍卫统领抱拳应下，转身匆匆而去，片刻后便带着人马离开了楚王府。

　　 楚王世子又将手中攥皱的书信展开来看了一遍，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——他就知道自家父王出事定是秦王的手笔，至于对方遇刺受伤之事，多半还是苦肉计。只可惜一直没有证据，之前他闹去秦王|府还被皇祖父斥责了一通。现在可好，他终于找到证据了，等到他将证据呈给皇祖父，如今的楚王府有多落魄，之后的秦王|府就会比他们还凄惨！

　　 少年目光闪动着，似乎已经瞧见了秦王被问罪的场面。正兴奋间，又见丫鬟匆匆跑来，不等他斥责便欢喜道：“世子，王爷醒了，您快跟我去看看啊。”

　　 楚王世子一听，哪里还顾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，一撩袍服拔腿便跑。
　　 等楚王世子跑去正殿，真正见到楚王醒来，更是激动得落下泪来。这些日子他支撑得太辛苦，此刻心弦一松，他扑到床边便冲楚王哭道：“父王，父王，您终于醒了……”

　　 楚王昏迷多时初醒，脑子还有些懵，记忆也还停留在惊马坠车的时候。此刻见儿子伏在他床边痛哭，他也只以为自己坠车受伤吓到了对方，想要抬手摸摸儿子脑袋安慰两句，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发软，使不上力也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 等世子发泄得差不多了，这才一抹眼泪对楚王道：“父王您放心，我知道都是秦王叔在害您。秋猎猎场里的刺杀是他安排的，回城路上也是他派人对马下的药。我找到证据了，等张统领把证人带回来，我就都呈报给皇祖父，定不让他好过！”

　　 听到儿子说起秋猎刺客的事，楚王的目光闪了闪，最后却是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——猎场里的刺客他也有份，秦王受伤并不是什么苦肉计，而是真的遇刺受伤。不过他心中也很清楚，猎场里的刺客根本就不是同一拨。至少他遇刺那事，便不是做戏而是真的，是真有人行刺他。

　　 所以说，猎场里秦王是真有对他下过手的，只是他生来谨慎不似秦王那般自大，这才没有着了道。而他惊马坠车的事，八成也与秦王脱不开关系，想想就知道该是对方狗急跳墙了。

　　 朝中争斗，无中生有也要将对方拉下马来，更何况这些都是真的，楚王当然不会阻止儿子告状。还亏他初醒尚不知局势，否则恐怕更恨不得要咬下秦王几块肉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楚王苏醒，秦王问罪，朝中少不得又是一番风起云涌。

　　 一手创造成如今局面的人却是安之若素。

　　 季畅烤着火，剥着橘子，随手将剥下的橘皮往火盆里一扔，很快空气中便泛起了淡淡的橘皮香。她漫不经心的继续剥着橘子瓣上白色的丝络，说话也是不紧不慢：“赵大夫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，现在这样挺好，咱们又可以闲一阵了。”

　　 楚王醒的很是时候。他若不醒，哪怕楚王世子真拿到了秦王派遣刺客的切实证据，皇帝碍于朝中局势恐怕也不一定会对秦王治罪。可楚王醒了，卧病许久的他消瘦苍白，皇帝对他又最是偏宠，再看“罪魁祸首”的秦王自是更加不满。再加上楚王醒后朝中一家独大的局面被打破，皇帝的顾虑也少了许多。

　　 如此，秦王被皇帝打压问罪，楚王重新出面收拢势力，局势瞬间又是一个大反转。

　　 不过经此一事，有些事变了终究是变了。比如曾经投靠了楚王，又在楚王昏迷不醒的时候转投了秦王的那些人，当此时自是后悔不跌。可墙头草这种事，做过一次便也够了，哪怕他们如今想再回到楚王门下，楚王便真收了他们又如何敢信？而他们又如何能信楚王不会秋后算账？
　　 秦王眼看着不好，楚王那里又回不去，这一部分人自然而然便要另寻它路了——眼下情况或许不显，但随着秦王局势越来越不好，动作的人也必然是越来越多。

　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，汉王就是那个渔翁，也是无处可去之人的“它路”。

　　 可以想见，汉王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会是何等的忙碌。不过这些跟季畅就没什么关系了，反正她也不可能出面与朝臣周旋联络，安安心心窝家里避寒就挺好。

　　 一口气吃了整个橘子，新采买的蜜桔挺甜的，季畅吃完一个又伸手拿了一个来剥。剥着剥着又忽然开口道：“这橘子挺好吃的，一会儿给那边送去些吧。”

　　 同样围炉吃橘子的常清二人闻言，立刻反应过来季畅所说的“那边”是指乔家，更准确说是指乔玥。

　　 常明默默应下没什么表示，常清也只是笑呵呵的没说什么。结果季畅剥完橘子却忍不住了，抬头看看两人，欲言又止道：“那边……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？”

　　 以前季畅并不会主动过问乔玥的事，哪怕两人许久不见，她也难得想起对方。可近来不知为何，哪怕她忙着布局算计，脑海中偶尔也会有乔玥的身影闪过。而如今局面一如所料般发展，季畅也闲下来了，不可避免想得更多，也终于忍不住出口询问。

　　 武安侯府迁往北疆多年，但在京中自然也留了耳目势力，否则季畅做事不会如此顺利。她想要知道什么消息当然不难，只是脸皮薄，莫名不好意思多问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自然看得出来，八卦的常清惯来掌管消息渠道，此刻闻言眨眨眼，便笑道：“都挺好的。就是快年底了，尚书大人近来忙碌了些，但私下也帮殿下拉拢了不少人来……”

　　 絮絮叨叨，常清说了不少，但都是正事，乔玥却是一个字没提。

　　 季畅听到最后脸都黑了，自然不是不想听正事的缘故，而是她看出常清在故意吊她胃口了。于是一个冷眼瞥了过去，常清瞬间就老实了：“乔家也没什么大事，就是听说乔小姐近来请了两个有名的绣娘入府，好像是在学着绣嫁衣。”

　　 常清吊胃口时，季畅觉得不耐，等他真说起乔玥绣嫁衣，季畅又莫名有些不自在。她压下心里隐约的小高兴，故作平淡的开口：“这么冷的天，她怎么想起做这个了？！”

　　 绣活儿可是个精细活儿，这大冷的天气里手都冻僵了，还要怎么捏针——季畅是不太明白乔玥的想法，虽然对方如此表现，她心里也莫名觉得高兴。

　　 只常清也不知是心太大，还是故意的，竟附和了一句：“可不是，这大冷的天学绣花，不说能绣成什么样，乔小姐那手只怕都能冻成胡萝卜。”
　　 北疆的冬日格外冷，但将士们为了御敌总也少不了操练。因此一到冬天去校场，一眼看去便是人人冻得脸通红眉带霜，伸出手就是十根胡萝卜——季畅对此印象太过深刻，常清一说，她脑海中便免不了浮现出画面，将乔玥的纤纤玉指替换成了胡萝卜模样。

　　 这样一想，季畅心里莫名竟生出两分心疼来，紧接着又有些烦躁。她白了常清一眼：“瞎说什么呢，你以为这里是北疆吗？”说完便赶人：“行了，你们待得也够久了，都做事去吧。”

　　 被赶出门的常清一点儿也不恼，嘿嘿一笑，勾着常明的肩膀便一起走了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纠结）：我是女的，女的，我不喜欢妹子，也不能喜欢妹子……

　　 常清（感慨）：啧啧，世子竟然还没认清现实吗？！

　　 常明（一针见血）：最后的挣扎而已。

　　 PS：2019最后一天了，明天大概开个新坑，《和离行不行》文案在本文文案下方，感兴趣的到时去看看啊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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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3 章
　　 乔玥说要自己绣嫁衣便不止是说说而已，念头一起便真的请了绣娘来教, 之后的一段时间更是将心思全都扑在了这上面。甚至于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愈发高了, 原本半吊子的绣技在绣娘的教导下日益精湛，她犹不满意, 嫁衣上的绣花也是绣绣拆拆，务必要求个尽善尽美。

　　 这没什么不好的。乔玥出身富贵又有家人宠爱, 自来便有些散漫，学东西也多是三天兴趣。难得见她如此专注于一件事, 乔夫人甚至有些欣慰。

　　 然而与乔夫人想法完全不同的却是乔尚书。老父亲见着女儿为婚事这般上心的模样，愈发酸了，已不止一次再私下与老妻抱怨：“这大冷的天，阿玥何苦这般。之前不都说好了吗, 这绣嫁衣也只是个心意而已, 等绣娘绣好再让阿玥添几针就是了。”

　　 乔夫人一开始没怎么理会，听得多了到底没忍住白了夫君一眼：“瞎说什么呢？女儿有这心，自然由她自己来动手更好。更何况就阿玥那散漫的性子, 难得沉下心, 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。”

　　 至于天冷什么的, 对于他们这般的富贵人家来说，压根不是问题。

　　 乔尚书听了无法反驳，便只不乐意的自顾嘀咕了几句。

　　 乔夫人怕他还有什么不满, 便凝神细听，这才听见他说的是：“这小没良心的，这么多年也就绣了只荷包送给亲爹, 兰草绣得像杂草也没想过再学学。现在可好，还没嫁出去心就偏得没边了……”

　　 听到这话，再看乔尚书那张威严面容，便不难发现他严肃表情下藏着的酸——乔夫人看得险些笑出来，想说女儿为了婚事尽心没错，可再想想自家夫君哪会不明白这些？他就是单纯的酸了，感觉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要被别人家的猪拱了，正心气不平呢！

　　 说来乔玥议亲也是第二回了，头一次与许常青定亲时，乔尚书的反应还没这么大。那时他看着女儿不上心，还替她着急来着，可现在看着女儿这般上心，他却又忍不住酸了。

　　 当爹的感觉大抵还是和当娘的不同，至少乔夫人看着女婿人好，便不会有这许多复杂心思。

　　 乔夫人不能理解乔尚书的酸，不过想来这点小情绪也不碍事，她便装作没听到乔尚书的抱怨，打算若无其事的离开。至少脚步还没迈出，她便又被乔尚书扯住了袖子。

　　 老夫老妻多年，乔夫人早习惯了乔尚书的沉稳有度，乍然被扯住袖子都愣了：“老爷？”

　　 乔尚书也是脑子一热才举止失态，这时忙缩回手，端回架子。他轻咳一声，脸上犹自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：“那什么，我还有事与夫人说，夫人你先别走。”

　　 乔夫人闻言自然止了步，好奇问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 见夫人没有取笑的意思，乔尚书面色这才自然起来，便道：“是这样，前两日我听朝中同僚说，朝阳山上的腊梅开了。我本想与夫人同去看看的，奈何近日朝中又出了不少事，只怕一时半会儿走不开。不如便让阿玥陪夫人去一趟，再替为夫带枝腊梅回来如何？”
　　 乔府里没有种腊梅，但乔尚书若真想要，寻一枝来是再容易不过的，又何必大老远跑去朝阳山折？他这么说，不过是想让妻女出去走走，也免得冬日总窝在府里。

　　 这一趟其实也就是去玩而已，乔夫人当然不会拒绝，只心里隐约可惜乔尚书不能同去。不过有句话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：“腊梅自是好得，不过老爷就这般看不上季世子？”

　　 之前与许家议亲时，可没见乔尚书这般针对。

　　 面对夫人的问题，乔尚书其实也知道自己偶尔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了。可他沉吟了片刻，却还是开了口：“我倒不是有意针对谁，只是阿玥对她实在太过上心了。”

　　 话说到这里，乔夫人其实就明白了。乔尚书酸归酸，但更怕女儿一心扑在季畅身上，陷得太深。倒不是说两人的婚事还有变故，只是做父亲的单纯为女儿考量罢了——这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，男子三妻四妾的多了去，少年情浓自是甜蜜，可将来却是难说。

　　 甚至不说远的，就说眼前。别看乔家如今一副夫妻和睦父慈女孝的和乐融融模样，可乔府当初也是有过姨娘的，只是现在没有了而已。

　　 而季畅与乔玥的婚事中，更牵扯了许多利益，季畅如今有几分真心乔尚书尚难确定。

　　 乔夫人听罢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你说得对，我这便去寻阿玥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乔玥跟随母亲出门，去了朝阳山上赏梅的事，季畅很快就知道了——自从她主动开口向常清询问过乔玥的事后，常清就变得相当自觉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消息，他都会主动告知。

　　 季畅对此没说什么，有消息也都听着，只心中却着实有些矛盾。

　　 她自来是个聪明人，算计得了旁人，自然也不会对自己的内心一无所知。所以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对乔玥的态度转变，也很快理清了这样的转变意味着什么。只是知道归知道，接受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，至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，她还没办法坦然接受自己对同为女子的乔玥动了心。

　　 或许是下意识的逃避，也或许是她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，季畅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只是随便一听，很快就抛到脑后了，并没有想过追去朝阳山来一场偶遇。

　　 私下里，常清见季畅无动于衷，还与常明嘀咕了几句：“咱们世子可真是的，大好的机会都不会抓。明明就想人家姑娘了，还在这儿假装矜持，难道非得等人家姑娘主动来寻？”虽然在此之前，似乎是乔家小姐更主动，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，也该轮到人家矜持的时候了。
　　 常明听了却没赞同，反而瞪了他一眼：“如今正是天冷，世子还是少出门才好，你可少去世子面前鼓动。否则世子病了，为你是问。”

　　 常清听了恹恹，果然不再说什么。

　　 然而到下午的时候，季畅偶然间推开窗户透气，却发现外间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鹅毛大雪。

　　 这大抵是今冬最大的一场雪了，纷纷扬扬，满目雪白几乎遮天蔽日。

　　 季畅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大的雪，北疆的冬天只会比京城更冷，下的雪也比京城更大。可正因如此，这样的大雪落在京城，才格外的让人意外，也格外的引人注意。

　　 常明推门进来，见到季畅站在敞开的窗前，忙拿着厚氅走了过去，劝道：“世子，今日天冷，您少站在窗前才好，免得吹了冷风着凉。”

　　 季畅接过了常明递来的厚氅披上，却并没有关上窗户，反而问道：“什么时候下的雪？”

　　 常明听问便答：“半个时辰前下起来的。”说完又道：“听说京城少见这样的大雪，不过这雪应该也下不长，许是再过一会儿便停了吧。”

　　 季畅望了眼庭中积雪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关窗时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。

　　 之后的时间，季畅时不时便会开窗看上一眼，然而外间的大雪却并没有如常明所说，很快就停下。直到傍晚天色渐暗，那纷纷扬扬的大雪也没有丝毫停止的架势，反而越下越大了。

　　 终于，季畅忍不住了，叫来常明吩咐道：“你去乔家一趟，看看乔夫人她们回来没有。”

　　 常明这才想起早晨常清随口提的那句话，也才意识到季畅一下午的心神不宁到底是为什么。想到出城赏梅的乔家母女，常明忙抱拳应下，然后转身就走。

　　 半个时辰不到，常明就从乔家回来了，外间的大雪还没有停：“世子，乔夫人和乔小姐还没有回来，许是被大雪拖住了。不过乔家已经派人去朝阳山寻人了，应该没什么事。”

　　 说来乔玥母女也是倒霉，乔尚书不过心血来潮才让母女俩出去玩玩，她们还特地选了个看上去风和日丽的日子才出的门。哪知清晨出门看着还是好天气，一路行去朝阳山也没什么问题，等到下午却忽然下起了大雪，而且一避雪就再没见那雪停，最后竟生生将她们一行人堵在了朝阳山。

　　 常明说完见季畅没有回应，便试探问道：“世子，咱们要派人出城去看看吗？”

　　 季畅听到乔玥母女果然被大雪拖在了城外，下意识便皱了皱眉，此刻闻言却又犹豫起来——她心里实在有些担忧，但乔家既然都已经派人去了，自己再派人是否有些不妥？

　　 想了想，到底还是不放心，季畅吩咐常明道：“派两个人出城看看吧，如果没事就不用露面了。”说完又道：“再派人去乔府外等着，有事就回来通报一声。”
　　 常明答应一声，转身就又出去了，不过心里倒没太将这当一回事——他们出身北疆，大雪的天气实在见得多了，冬日里齐腰的雪都趟过。这不过才下了半日的雪，小腿都没埋完，能有什么事？顶多不过风雪阻路，车马难行，就在城外走也能走回来的。

　　 季畅或许也这样想，只因受困的人是乔玥才多两分担忧。但他们却不明白，北疆汉子随便趟的风雪，对于京城这些娇生惯养的夫人贵女来说，已经算是一场灾难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……）：雪大，被困住了，急需心上人拯救，然而心上人却打算让我自己走回去？

　　 亲爹（见缝插针）：靠不住，趁早踹了吧，踹不了也趁早收收心

　　 世子（？？？）：突然感觉背上有点重。。。

　　 PS：隔壁新坑已开，双开求个关注，顺便还是再放一回新坑文案吧——《和离行不行》

　　 路以卿穿越了，穿进了一本书里，穿成了一个有妇之“夫”。

　　 白得个媳妇挺好的，然而知道媳妇名字的那一刻，路以卿只想和离！

　　 心有所属的媳妇，红杏出墙的媳妇，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媳妇……

　　 不离留着过年吗？！！！

　　 沈望舒（扶额叹气）：阿卿，你又失忆了吗？

　　 自成婚以来，路以卿以三月一次的频率开始“失忆”，每回失忆都小心翼翼四处打听，得知身份后立刻对沈望舒敬而远之。

　　 沈望舒经历了十次“被和离”，终于摸清了路以卿“发癔症”时的设定——哦，原来她以为自己进到一本书里了。哦，原来自己在那书里还是个红杏出墙的坏女人！

　　 路以卿（垂死挣扎）：我真的穿书了！

　　 沈望舒（一脸冷漠）：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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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4 章
　　 乔玥是被她娘强行拉出来散心的，原因是她沉迷刺绣, 她娘怕她坏了眼睛。

　　 这个理由……也行吧, 确实听说很多绣娘绣活儿做得多了，后来眼睛渐渐就不好了。可乔玥想着自己还有美人要看, 甚至是下半辈子日日都要看，眼睛不好可不成。

　　 于是乔玥轻易就被乔夫人说服了。她放下了手中刚开始绣制的嫁衣, 陪着她娘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出门，去了朝阳山上替她忙碌的亲爹折一枝腊梅回来。

　　 只是母女俩的运气实在算不得好, 清晨出门时明明看着一副风和日丽的模样，哪知午后刚到朝阳山不久，她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选一枝漂亮的腊梅折下，天空中便纷纷扬扬的开始飘起了雪花。而后不过是躲个雪的功夫, 这雪还越下越大了。

　　 乔玥与乔夫人带着几个丫鬟仆从, 一行七八个人挤在了山间一个破旧的猎户小屋中。

　　 有仆从翻出了之前猎户留下的干柴点燃了火堆，乔夫人便领着几个丫鬟坐在了火堆旁。她看一眼守在门边的乔玥，劝道：“风大雪大, 阿玥你也别站在门口吹风了, 先过来烤会儿火吧。”说完透过门缝也看到了外间铺天盖地的大雪, 又道：“今天这雪下得真大，不过应该也下不长的，等等就好了。”

　　 京城的冬日虽冷, 可远比不上北疆的冰天雪地，因此鹅毛大雪也是难得一见。这时候谁都没想过大雪会下个不停，甚至因为这雪难得一见, 还有丫鬟仆从时不时跑去门窗边看雪的。

　　 当然，她们也是在盯着什么时候雪停，然而这一等竟是半个下午都过去了，也没见雪停。

　　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，乔玥终于忍不住，对她娘道：“阿娘，这雪看上去还没有要停的意思。咱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，万一雪一直不停，咱们下山都是问题。”

　　 乔夫人闻言迟疑：“这……”

　　 其实乔玥这话说晚了。她们一行人上山时，天气也只是微微阴沉，因此在马车只能行到半山腰的情况下，谁也没有带伞。如此骤逢落雪，一行人才会选择就近找了这个小屋来避雪。可那时都没想过冒雪下山，现下不仅雪更大了，地上还添了积雪更难行走，再下山也更难了许多。

　　 此时别说乔夫人没尝试过冒雪赶路的艰难，露出迟疑，便是一旁的丫鬟也是为难的：“夫人，小姐，外面的雪一直下个不停，现在积雪都快盖住脚面了，咱们现在下山……是不是不太妥当？”

　　 一行七八人，大半都是女子，她们体力本就不好，冒雪踏冰的想要下山更是难上加难。

　　 乔玥当然也没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，但一直留在这里，她心里总觉得不安。而这些不安被乔夫人发现了，便劝她道：“阿玥别急，雪下得这般大，咱们一直不回去也有人来找的。”
　　 对于母亲的话，人总是下意识相信的，乔玥也不例外。更何况她也知道母亲说得没错，不说半山腰还有人守着马车，就是府中见着这般大雪，她们又久久不归，也会派人来寻。届时不说别的，清一条小路带几把伞，总不是什么难事。

　　 便是如此，乔玥也不说什么了，一行人安安心心待在小屋里等人来寻。

　　 另一边的京城乔府里，乔尚书却是临近傍晚归家才知道夫人和女儿没回来。再看外间大雪纷飞，顿时着急又懊恼，二话不说忙派了人出城来寻。

　　 可惜这时积雪又厚了几分，而偌大的朝阳山上满山的腊梅盛开，乔夫人说要上山折腊梅，这一去却是谁都不知道她们走去了哪里。乔府派了几十个家丁来寻人，入山后却被大雪拖累得寸步难行，想要寻人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心里记挂着乔玥，从下午等到了傍晚，又从傍晚等到了天黑。然而外间的风雪始终未停，派去乔府和城外的人也都没有消息传回，时间拖得越久，她心中便越是不安。

　　 终于，季畅坐不住了，起身披上大氅就要出门。

　　 常清平日里总爱瞎掺和，这时见状却将人拦下了：“世子您这是要去哪里？外面天都黑了，雪还在下，实在不宜出门。”说完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而且这似乎城门也都关了。”

　　 显然，常清是怕季畅一个冲动，直接跑去城外寻人。

　　 然而季畅又不是脑子不清楚，当然知道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了，她也正是因此才愈发担忧。至于这时候出城？别开玩笑了，她又没有圣旨，哪里叫得开京城城门？！

　　 抬手将拦路的常清推开一边，季畅穿好了大氅继续抬步往外走：“我去乔府看看，许是接回了人还在路上。”

　　 常清一听季畅不是想出城，提着的心顿时也放下了。他赶紧跟了上去，嘴上也碎碎念的安慰着：“世子说的是，乔家都派人去寻了，乔夫人和乔小姐肯定已经被接回来了。只是时间晚了些，消息这才没有立刻传回来，世子您也别太担心了……”

　　 然而常清的安慰就真只是安慰而已，两人赶到乔府时，看到的只有急的团团转的乔尚书。至于乔玥和乔夫人，竟是还没被寻到，就更别提回来了。

　　 夫人和女儿都被困在了山上，乔尚书这会儿已是毁得肠子都青了。一见季畅到来，他也顾不上对着未来女婿横挑鼻子竖挑眼了，忙道：“阿畅，我记得你府中都是北疆退下来的老兵，且借我些人手出城去寻人。这般的天气夫人和阿玥流落在外，我实在是担心。”

　　 季畅得知乔玥果然被阻在了朝阳山，也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，心中翻滚的担忧让她想也没想便答道：“伯父放心，我这就回去叫人，然后亲自出城去找。”
　　 说完这话，季畅转身就准备走，却是被乔尚书拦下了。

　　 乔尚书见季畅的担忧不比自己少，这会儿心气也平了些，便道：“你让人召集人手悄悄去城门便是。现在这时辰，城门早就关了，没有圣旨或者军报是不会提前打开的。只是夫人和阿玥等不及，咱们得用些手段悄悄出城，可别闹出太大的动静。”

　　 季畅听得了然，事实上乔尚书问她借人时她就知道，对方肯定有办法出城。于是转过头，冲着一旁的常清吩咐几句，后者当即领命回侯府叫人去了。

　　 乔尚书这边也没耽搁，同样安排一番后，便亲自带着季畅去了城门。

　　 侯府里都是老兵，哪怕守着侯府安逸了许久，但真正动作起来倒是迅捷。等季畅和乔尚书赶到城门口时，常清早已经带着十几个侍卫等在暗处了。

　　 之后与守城将领的一番交锋，便都是乔尚书去的。只是偷偷开城门是不可能，城门开启的动静太大，想要瞒住人根本不可能。不过事急从权也总有应对之策，比如进出城也未必要走城门，一个吊篮就能解决的事，乔尚书还是轻易“说服”了对方。

　　 侯府的老兵被一个个放下了城楼，他们需要冒着风雪赶上十几里路，去到朝阳山寻人。如果乔玥她们已经被找到下山了还好，如果还没找到，他们还得上山去寻人。

　　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，但对于北疆那等苦寒之地出身的老兵来说，也不算太难为。

　　 乔尚书也是因此借人，见状稍稍松了口气，然后一转头就看见季畅正要往吊篮里去。他当即就被吓了一跳，一把拽住了吊篮上的绳子问道：“阿畅你这是做什么？！”

　　 季畅抿唇抬眸，看上去有些固执：“我不放心，亲去看看才好。”

　　 乔尚书闻言有些一言难尽。他当然看得出季畅此刻的真心，心里对她的芥蒂也因此减低了许多。可他看着眼前固执的年轻人也真想说一句：就你那风吹就跑的孱弱身体，偏要去凑什么热闹？别到时候你家那些老兵都被你拖了后腿，赶不及寻人救人了！

　　 想归想，可碍于少年人的颜面，乔尚书当然不好直白的宣诸于口。可他的表情和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，季畅自然也看出来了，便保证道：“伯父放心，我不会拖人后腿的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哑然，对上季畅坚定的目光，不知怎的，握着绳索的手竟是渐渐地松了。

　　 一旁的常清早知劝不动季畅，见事已至此索性便没开口。他冲着乔尚书微行一礼，同样翻进了吊篮，最后与季畅一同被放下了城墙。

　　 夜风呼啸，风雪扑面，翻出吊篮的季畅抬头看了眼城楼上的灯火，忽的便笑了一下。

　　 一旁的常清借着侍卫们刚点燃的火把看见了，不禁也抬头往城楼上看去，除了巍峨城墙和城楼上的些许光亮，并不能看到其他。于是他好奇的问道：“世子在笑什么？”
　　 季畅裹了裹身上的狐裘大氅，领着一行人开始向着朝阳山方向走去，边走边道：“我在想，今日这城门的守将胆子可真大，竟是连我都敢私放出城门。”

　　 季畅不是质子，可皇帝想要将她留在京中牵制武安侯的事，众人也算是心照不宣。若是平常也就罢了，如今城门都关了，她却突然要趁天黑出城，也真亏得那守将二话没说就敢放她出来。

　　 常清也意识到了什么，回头再看一眼城墙，一双眼中精光闪烁。

　　 季畅说完那一句却是再不多言，她还急着去寻人呢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啧啧）：我这老丈人啊，平时没事就把我当仇人看，有事阿畅叫得可欢。

　　 乔尚书（……）：滚滚滚，找你媳妇去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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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5 章

　 大雪纷飞下个不停，猎户小屋里的干柴终于要渐渐烧尽了。

　　 乔玥和乔夫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 两人被大雪阻在了山上, 等着府中人来寻，结果却是从天亮等到天黑也不见人。到傍晚众人已是饥肠辘辘, 没带干粮的众人翻遍了小屋，也只翻出只破旧的陶罐。丫鬟装了些雪回来, 架在火上烧开，也不过是得了一罐热水入口而已。

　　 而后等到寒夜到来, 干柴将尽，小屋里靠着火堆取暖的众人也终于是慌了。不得已几个仆从冒雪出了门，也只在附近收罗了些沾了雪的湿柴，放到火堆边烤干才好再用。

　　 小屋外风雪大作, 小屋里火光点点, 众人守着火堆都有些沉默。

　　 乔玥靠在母亲身上，没有抱怨什么，可毫无疑问此刻的她也是觉得有些难熬——生来富贵, 受尽宠爱, 乔小姐活了十六年, 还是头一回体验饿肚子的滋味儿。更别说这山中凄冷，哪怕有狐裘裹身，火堆取暖, 随着夜深也能察觉到寒意的侵袭。

　　 外间又是一阵风雪刮过，本就破旧的小屋四处漏风，挤进屋中的一股寒风正对着乔玥后脖颈吹来, 冷得她顿时就是一哆嗦。

　　 与乔玥靠在一起的乔夫人立刻察觉到了，便伸手摸了摸她，问道：“阿玥冷吗？”

　　 乔玥其实感觉还好，比起只穿着棉袄的丫鬟仆从来说，她和乔夫人至少都还有件厚厚的裘衣。不过还没等她说话，她便察觉到乔夫人摸她的手竟是滚烫的！

　　 这般寒冷的环境下，哪怕烤着火也不会觉得热，更不至于将手烤得滚烫。

　　 乔玥当时就是一惊，抓住她娘的手便坐直了身子，急道：“阿娘你手怎的这般烫，可是着凉发热了？！”说话间还伸手去摸乔夫人额头。

　　 乔夫人躲闪了一下，乔玥一时没摸到，可坐直身子的她已然看到对方脸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。而就算如此，乔夫人也还是坚持说道：“许是在火堆前烤得久了，手才有些发烫。没事，一会儿就凉了，你也别担心阿娘被火烫着。”

　　 乔玥便不问她了，当即站起身来走到了门边，打开屋门往外看了一眼。

　　 夜风裹着冷雪蹿进了门扉，刮得火堆一阵火光摇曳。而被这骤然闯入的寒风一激，屋中原本昏昏沉沉的众人都是一激灵，还有那已经缩在火堆边睡着了的，也都被冻得醒了过来。

　　 乔夫人见状忙站了起来，身子却略微晃了晃，被身旁的丫鬟扶了一把才道：“阿玥你这是做什么？外面冷得紧，赶紧将门关了。”

　　 乔玥望着外间黑漆漆的夜，白皑皑的雪，眉头不由紧皱。但回过头来她却是一脸坚定的道：“阿娘，咱们下山吧。”说完又回头望着外间：“朝阳山太大，又有风雪阻路，山下的人想要寻上来不易。现在天黑了，他们就更找不到了，咱们要等的话明日都不一定能等到人来。”
　　 乔夫人本想让她别胡闹，听完却不禁沉默了——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，年纪大了身体便不如年轻人，之前也不知吹了哪阵风，小半个时辰前便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了。等后来发了热，她就更知道不好了，明早她或许等得，但再拖下去病情必然加重。

　　 她还不想为了夫君随口的一枝腊梅，便轻易断送了自己的性命！

　　 可大半夜的冒雪下山，难道就真的好吗？

　　 乔夫人踟蹰片刻，还是摇头拒绝了：“外间正是天黑，咱们也都走不惯山路，下山又哪是好下的？不若明早吧，等天亮了不管雪停没停，咱们都下山去。”

　　 如果乔夫人没有着凉发热，乔玥便是这般打算的，可现在她却不觉得自己还等得下去。于是她扭头看了看外间的积雪，又抬头看了看猎户小屋破旧的屋顶，忽然道：“阿娘，你知道外间雪有多厚了吗？”说完也不等乔夫人回答，便道：“几乎淹没小腿了。这些雪也是很重的。”

　　 众人都听着她说话，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的，想到乔玥之前看屋顶的动作，也明白了她的意思——雪灾这种事没见过也听过，更何况京城也不是没有穷人，哪年都能听到几处破屋被雪压塌的事。

　　 不想还没感觉，想到这里再看看外间的积雪，众人心中也都生出了几分惴惴。

　　 其实让人将屋顶的雪扫一扫也不是不行，至少这小屋看着破旧，但也没见要塌的意思。然众人见乔玥坚定模样，也知她主意已定——其实除了乔夫人，仆从是没有选择的。他们要听主人的话，更不敢劝乔夫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，在这里拖延病情。

　　 小屋里一时静默，乔夫人还是犹豫。乔玥见状折返回去，坚定的扶住了她娘的手臂，又握住了她发热到滚烫的手：“阿娘，你生病了，不能再拖下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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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季畅生得苍白单薄，看上去就一副病恹恹模样，时不时还要病上一场，便总让人觉得她病弱无力，担不起武安侯府传承，也不是长寿之象。

　　 然而今夜她出城寻人，答应了乔尚书不拖后腿，这一路冒雪奔走便果真没有落下。

　　 十几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，寻常走上大半个时辰便也到了，冒雪踏冰自然更慢些。可军士行军却都讲究个快字，因此哪怕没有马，凭着两条腿他们也跑得比常人要快。

　　 出城不到半个时辰，侯府一行人便来到了朝阳山脚下。

　　 大雪的天，常清跑出了一头热汗，喘口气面前都是大片的白雾。他倒没什么不习惯的，反而有种回到北疆的错觉，一边抹着汗一边望着漆黑一片的朝阳山说道：“世子，咱们路上都没遇到人，乔夫人和乔小姐肯定还在朝阳山。咱们是在周围先找找，还是直接上山去？”
　　 季畅因之前一番运动，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抹薄红，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。但即便如此，她额上也是干干净净一丝热汗也无，闻言同样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高山，便道：“直接上山吧。”

　　 “诶？”常清听得有些意外，不过见季畅直接迈步，便没多问直接跟了上去。

　　 一行十数人，举着火把上了山，星星点点的火光被黑夜与风雪吞噬，除了举着火把的人外，在山下远远看去已是不见他们踪影。便如之前上山的乔府家丁一般，融入山林再也不见。

　　 朝阳山很大，白日里看着便是连绵一片的山脉，夜间看上去更是无边无际。要在这样一座山上寻人，哪怕目标是其中腊梅林，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……

　　 “世子，这雪下得太快，所有的痕迹都被雪盖住了。”曾经的精锐斥候举着火把往四周照了一圈儿，入目除了积雪就是积雪，再利的双眼也寻不到半分前人踪迹。莫说是早就上山的乔夫人与乔小姐了，就是后来上山寻人的那些家丁，他们都找不到。

　　 这样的情况下除了碰运气，季畅当然也没别的办法，她甚至从未来过朝阳山。闭着眼回忆了一下乔尚书告诉她腊梅林的大致方位，她索性随手一指：“走这边吧。”

　　 众人没有异议，由最擅长探路的斥候打头，全都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季畅所指而行。

　　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碰运气，常清甚至觉得他家世子这是在白费功夫，连带着要求连夜寻人的乔尚书都是急昏了头。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当他们花了一个时辰爬到山腰以上，却意外撞见一群人下山时，双方都惊讶得不行。领头的斥候甚至下意识的摆出了防御的姿势。

　　 等意识到自己是来寻人的，斥候这才收起了动作开口问道：“请问可是乔府的人？”

　　 在斥候想来，他们撞见的该是乔府那些寻人的家丁。毕竟如果乔夫人等人愿意冒雪下山的话，哪里还用等到晚上？半下午下雪的时候他们就能趁着积雪尚薄下山了，也不会有这两府来寻。

　　 哪知对面回话的却是个女声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
　　 一听这声音，季畅便从队伍中间走了出来，她接过常清递来的一枝火把，往前晃了晃：“我是武安侯府季畅，乔尚书托我等出来寻人的。”

　　 此言一出，便听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是有人踏着积雪快步而来。

　　 直到看到乔玥那张略显狼狈的脸，季畅提了整日的心这才放了下来。她举着火把迎上了艰难行走的乔玥，猝不及防却被对方抱了个满怀，旋即耳边传来少女带着些哽咽的声音：“你终于来了。我还以为我今晚走不下山，要冻死在这山上了！”

　　 其实乔玥她们上山折腊梅，也并没有爬得太高，但下山远比上山难，更何况是摸黑冒雪下山。最开始还能凭着一股气支撑，后来却是看不清前路又越走越冷，心中自然也是越来越没底。
　　 季畅乍然被抱，身体不由得僵了僵。可等听出乔玥的恐惧之后，她还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回抱了一下，轻声安抚：“没事，没事，我来了，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
　　 乔玥真哭了，她将眼泪抹在了季畅肩头：“季畅，我娘病了，我得带她回城去请大夫。”

　　 季畅这才知道她们为什么连夜冒雪下山。甚至低头仔细去看乔玥，便能发现她裘衣上沾雪的狼狈，显然不仅仅是冒雪赶路而已，怕这一路还摔过。

　　 忍不住有些心疼，季畅保证道：“放心，接下来交给我，我带你们回城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哭唧唧）：终于有人可以依靠，让没吃过苦的我先哭一会儿。

　　 世子（心疼）：媳妇受苦了，来亲亲抱抱举高高~

　　 众人（啧啧）：你举着火把抱媳妇，就是为了把狗粮照得更亮些吗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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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6 章
　　 乔玥一行人下山走了不远，但却是个个狼狈。尤其乔夫人生着病还要冒雪赶路, 哪怕是有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扶着, 走了这许久也是满身疲惫，风寒好似也更重了。

　　 等看清这一行人的狼狈, 季畅其实挺想说，她们还不如乖乖待在那猎户小屋, 经过这一番折腾乔夫人的病情或许也不比在小屋里拖着好。不过相遇就是缘分，如果没有乔玥莽莽撞撞的带着人下山, 他们这一行也不一定能摸到猎户小屋寻到人。

　　 这样想着，听完乔玥解释的季畅也没说什么。她看了一眼在两个丫鬟搀扶下缓缓走来的乔夫人，想了想，便转身对跟来的常清吩咐了两句。

　　 后者点头退下, 带着两个人离开队伍, 也不知做什么去了。

　　 乔夫人走到近前时，状态明显不好，声音里都透着两分虚弱：“是季世子啊, 这大半夜的顶风冒雪, 你怎么来了？”说完想起季畅之前的话, 便又道：“老爷也是糊涂，怎么能让你来呢。”

　　 季畅在长辈面前倒也耿直，先是问了一句：“伯母可还好？”问完后解释道：“伯母误会了, 不是乔伯父让我来的。他傍晚便派了家丁山上来寻您，可惜风雪太大，一直没有找到人。后来着实担心, 便问我借了家中老兵出来寻人，我是自己要跟来的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听了解释也不生气，知道季畅坚持要来她甚至还挺开心——季畅病弱的形象深入人心，她大冬天连门都不出的人，却愿意为了乔玥半夜冒雪上山寻人，可见其重视。

　　 有这样一个女婿，乔夫人自然是高兴的。

　　 双方站在原地交谈了几句，可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。纷飞大雪也还在下，只需在原地站上片刻，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大雪便好似能将人埋了一般。

　　 当然，这只是错觉，可这样的错觉也让人担心。于是乔玥最先打断了对话，提议道：“好了，咱们别站在这里说话了，先下山去吧，阿娘也得尽快去看大夫。”

　　 其实见到人就可以直接迎了她们下山的，只是季畅站在了原地没走，一行人才都没有动。此刻她闻言回头张望一番，恰见常清带着人回来了，几人手中还拿着什么。等走近一看便能发现，那是他们就近取材刚刚做好的简易担架，显然是为了乔夫人这个病号临时准备的。

　　 季畅点了两个身强体壮的老兵来抬，又回头对乔夫人道：“我们来得匆忙，也不曾准备什么。夫人若是不弃，便让他们抬着您下山吧，也免得您路上辛苦。”

　　 乔夫人见了自然欣喜，这会儿她不仅是累，走这一路腿脚也早被冻得没了知觉——其实以她如今病况，若非顾虑着男女有别，早该让人背下山的。可正是因为顾虑太多不肯让男子近身，身边的两个小丫鬟也背不动她，她这一路走来才显得格外辛苦。
　　 如今少了这顾虑，乔夫人自是欣然应了，看季畅这细心的女婿也愈发顺眼起来。而后也没嫌那担架做得简陋粗糙，很快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坐了上去。

　　 乔玥见母亲有了妥帖安排，也松了口气。她握住季畅冰凉的手，两人的手今日也是难得的一样凉，只是交握在一起，却似有了温度：“好了，咱们下山吧。”

　　 季畅带来的人已经开始折返下山，探路的斥候快走几步，重新跑去了队伍前方领路。

　　 眼看着乔玥跟着队伍就要走，季畅却忽然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乔玥手里，暖呼呼的还有余温。而后不等她反应过来，便感觉手臂被人拉扯了一下，而后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一倾，竟是直接被人背了起来！

　　 乔玥捧着季畅塞来的东西，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。

　　 山中正静，除了风雪再无其他声音，骤然响起的惊呼声颇为唬人。走在前方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扭头看来，见是季畅将人背在了背上，侯府的老兵也没有劝解，相反全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。

　　 季畅被众人调侃似得看着，脸上莫名有些热，却故作平静道：“走吧，下山。”

　　 众人笑了一场，气氛轻松起来，下山时走得也并不慢。

　　 乔玥趴在季畅背上却很担心，她一手扒着季畅的肩膀，一手还抓住季畅塞来的纸包，不住劝道：“世子，你放我下来吧，我自己能走下山的。”

　　 季畅看着单薄，乔玥趴在她背上也觉得单薄，但在这雪地里一步一步却是走得沉稳。她呼出一口气，面前凝结出大片白雾：“别闹，你那不是走下山，是摔下山的。”说完又向后歪了歪头，说道：“下午就被困在了山上，早饿了吧，我给你带的东西你先垫垫肚子。”

　　 乔玥这才知道，原来季畅塞给她的竟是一包吃食。又想到纸包被季畅塞过来时还带着余温，这冰天雪地里，恐怕是被她一路护在怀中带来的吧？

　　 捧着那纸包，乔玥弯起唇角又笑了起来，只觉得心中暖洋洋一片，连刮面的风雪都不那么冷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一行人出城走得匆忙，再加上没走城门而是从吊篮放下城墙的，所携带的东西自然也不多——城楼吊篮放不下马匹，他们只能靠着两条腿来回，负重太多全是拖累。因此几乎人人空手，就连担架也是就地取材临时做的。

　　 要说他们唯一随身携带的东西，除了防身的武器，无非一些吃食。

　　 乔玥收到了季畅的暖心小食，乔夫人等人也各自被分到了一些吃食。冷冰冰的好不好吃且不提，但饿着肚子的人囫囵吃下去，到底也长了几分力气，不那么冷了。

　　 众人上山花了一个时辰，下山走得更慢，等到了山脚下已是半夜三更。

　　 这时间，夜更深了，风雪也更大了。天跟被桶了个窟窿似得，呼啦啦往外倾倒着雪花，何止铺天盖地，简直是没完没了，原本小腿厚的积雪渐渐也有向大腿蔓延的趋势。
　　 季畅长长的呼出口气，背着乔玥走了这一路，她手脚倒还稳得很：“走吧，这雪下个不停，咱们还是早些回城才好。”说着喘了口气，又道：“之前我便与伯父商量好了，他会在城楼上等消息的，咱们寻到人直接回去便是，不必担心被城墙拦在外面。”

　　 众人听了放心不少，尤其是乔家那些丫鬟仆从，明明只是跟着夫人小姐出来游玩的，结果这一天一夜竟是将平日里没吃过的苦头都吃了个尽。现如今听到能连夜回城，想到家中的热食暖炕，原本已经疲乏不堪的身体，似乎也陡然爆发出了力量，能一口气跑十几里回城的那种！

　　 所谓一鼓作气，趁着这股气没泄，众人脚下亦不敢停。

　　 走在路上其实不止一个人在想：如果遇见乔府先出来寻人的那批家丁就好了，当时城门没关，他们还带了马匹和马车出城。若有这些代步，十几里路也不是那么难行。

　　 可惜没遇见就是没遇见，那群人真不知跑哪儿去寻人了，这十几里路他们也只能自己踏雪走回去。老兵们在及膝的雪地里依旧健步如飞，就可怜了乔家那些人，他们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大雪？在积雪里行走的经验也不足，深一脚浅一脚的，看着都累。

　　 乔玥就是那个看着的人。她伏在季畅背上，几次想要开口让对方将自己放下，可看看众人进行的速度，到底没好意思开这个口——除了乔夫人是被抬着，几个丫鬟几乎是被侯府的老兵拖着走的。她若不让季畅背着，且不提雪地行走的艰难，自己压根跟不上这速度。

　　 在这样的情况下，是劳累季畅一个人，还是拖所有人后腿，乔玥十分拿不定主意。

　　 双手环住季畅的脖颈，用衣袖帮她擦了擦额上浸出的热汗，乔玥犹豫再三才在她耳边道：“世子，如果你觉得累了就放我下来，我自己也能走的。你，你别累坏了。”

　　 季畅自然不是不累的，这一夜顶风冒雪又是爬山又是背人，折腾了足足三四个时辰，铁打的人也会累。但她的坚韧显然也出乎了其他人的预料，不说一路走来没给老兵们拖过后腿，更是背着乔玥走了一路也没将人放下，着实让人刮目相看。

　　 尤其是乔家那些赶路赶得要死要活的仆从，看着季畅健步如飞的模样，再也不觉得这未来姑爷单薄病弱了。他们看看自己，再看看对方，怀疑自己才是那个身体不行的病秧子。

　　 季畅确实累了，脚下看着稳健如初，其实速度已经慢了下来。可她听了乔玥的话也没将人放下，只背着人喘着气说道：“没关系，我记得路上还有几户人家。到时如果实在累了，今晚咱们在那里借宿歇脚也行，只要让人将伯母尽早送回城去就医，咱们明日再回城也没什么。”
　　 乔玥听了，这才放心下来。至于大半夜别人都已经睡下这一点，两人也都没有在意，大不了就多给些钱财补贴，几户人家里总能有愿意收留他们的。

　　 两人打算得不错，旁边听了季畅话的人也都放松了不少，感觉希望就在眼前。

　　 只是谁也没想到，他们刚刚看到季畅所说的那几户人家，就听见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远处那隐约可见的房屋竟是在这瞬间崩塌了！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感动）：媳妇身体不好，还坚持背我下山，是真爱了。

　　 世子（霸道）：自己的媳妇当然自己背，别人休想碰一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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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7 章
　　 望着远处突然崩塌的屋子，一行人都沉默了。

　　 季畅觉得有些心累, 也很倒霉, 她只是想过去借宿暂时歇脚而已，为什么房子就塌了呢？而且早不塌晚不塌, 好巧不巧是他们刚刚看到就塌了！

　　 同行的乔家众人更心累，更觉得倒霉。他们的倒霉已经不止是现在了, 而是从他们踏上朝阳山那一刻开始，一直倒霉到了现在。就连被担架抬着的乔夫人都忍不住在心中盘算, 要不要等病好了去护国寺上香，拜拜菩萨也好改改运气……这真是倒霉的没谁了。

　　 短暂的沉默后，有人弱弱问道：“咱们，还要过去吗？”

　　 屋子倒了一间, 倒还有其他人家,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歇脚的问题了。远处相连的几乎人家显然也被这巨响惊动，陆陆续续燃起了灯火，而后便有隐约的吵杂声传来。

　　 季畅抿着唇沉吟了一瞬, 还是背着乔玥迈步向前走去：“过去看看吧。屋子半夜塌了, 里面肯定埋了人, 咱们既然看到了，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。”

　　 这话不好反驳，虽然众人都已是疲惫不堪, 但毕竟人命关天也不好置身事外。

　　 事实上季畅一行人的到来也确实帮了不少忙，这几户人家住在路边，也并没有形成一个村子。现在屋子突然塌了, 左邻右舍想要帮忙也是人手不足，更何况是这样恶劣的天气，天知道那屋子里被埋的人再被多埋片刻还有没有命在？

　　 季畅一行足有二十来人，身强体壮的老兵也有十几个，救起人来并不含糊。前后不过用了不到一刻钟功夫，倒塌的屋子便被翻开，屋主夫妇和他们的小儿子也被侯府老兵们挖了出来。

　　 帮了忙，救了人，季畅一行人自然得到了邻里的热情招待。

　　 季畅没敢耽搁，叫了两个体力上佳的老兵，又派了常清跟随，便使他们抬着生病的乔夫人匆匆回了城。至于其他人，尤其是乔府众人早已是筋疲力尽，这时能有个暖和的屋子待着，还有碗热水能够暖胃，也就半点不想动弹了，只等着明日两府派了马车来接。

　　 众人暂时安置下来，季畅事后问过方知，原是今夜雪下得太大太急，那屋子倒塌全因屋顶积雪太厚，生生将房子压塌的。于是众人救过人后，头一件事也是清扫屋顶积雪。

　　 乔玥听了这般缘由，心中也不由生出两分感慨来——当时她要下山，便以猎户小屋破旧，屋顶不堪重负做过借口。那时她还只是随口一提，哪知下山后还真见到有人屋子被雪压塌的。现在想想如果他们真的留在山上，那小屋还不如这些屋子坚固，说不定一个不留神就真被埋里面了！

　　 想想有些后怕，又有些庆幸，不过她们终究已经下山了，而且是被她心心念念的人亲自背下山的。这样一想，那些后怕似乎也都褪去了，至于些许甜蜜盘桓心间。
　　 这边乔玥只在庆幸，那边季畅想着被大雪压塌的房屋，却已经想到了其他……

　　 她生在北疆，每年冬日都是大雪纷飞，比京城这一场雪大的时候多了去了，积雪甚至及腰。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，房屋被大雪压塌的事在北疆其实反而不常见。毕竟积年累月的大雪，人们早做好了准备，屋子建得坚固不说，人们也不会忘了定时清扫屋顶积雪。

　　 反倒是京城这边的人，许是习惯了安逸没经历过这些，一场不大不小的雪竟也能将屋子压塌了。说实话季畅刚听到这缘故时，还有些始料未及，随后想想又觉释然。

　　 然后不自觉的，季畅的思绪开始发散。她首先想到了今夜同样被大雪压塌的屋子，肯定不止他们撞见的这一处，京城附近的贫户也不知有多少遭了央。而后她又想到了至今未停的大雪，这雪下了不到一天一夜，就已有这般威力，若是继续又当如何？

　　 “雪灾”这两个字，渐渐出现在了季畅的脑海。但凡沾个“灾”字显然就不是什么好事，季畅想到这里心中也不由得一惊，转瞬她又想到了司天监和汉王。

　　 如果司天监能够测算上奏，雪灾被控制预防便是好事，否则她就要想想汉王要如何从中谋利了。

　　 季畅想得有些远，但若没有雪灾，明日大雪就停了自然更好。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，便忽视了身边的乔玥，不经意间一抬眸，却发现对方并没有闭目休息，反而蹙着眉似在忍耐些什么。

　　 是不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下坐着休息吗？可他们这许多人，能向人家借几间屋子暂避风雪已是不易，再想要家中高床软枕的好环境，那是不可能的——平心而论，这样的农户人家，就算他们借了床给她们，季畅和乔玥也不一定睡得惯，还不如坐一晚呢。

　　 季畅想到这些，倒也没有觉得乔玥娇贵或者矫情，毕竟人家姑娘是被宠大的。她扫一眼屋中已经东倒西歪睡着休息的其他人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阿玥，可是有何不适？”

　　 乔玥闻言，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，答道：“没，就是有些不习惯。”

　　 季畅原是猜她不习惯环境，可真见她如此回答，又不信了。尤其是乔玥勉强收敛表情时的模样，更像是在强忍些什么，并不仅仅是不习惯而已。于是她追问道：“你到底怎么了？有何不适就与我说，千万别自己忍着，忍出问题可怎么办？”

　　 乔玥听着季畅的话，莫名感觉两人间的关系似又亲近了几分，这让她心中也放松了些许。又见季畅着急模样，抿抿唇，终究还是说了：“也没什么，我就是，就是脚有些疼。”

　　 这话出口，乔玥着实有些不好意思。毕竟她下山以来几乎全都是季畅背着走的，季畅足足背了她两个时辰，别人累死累活她却轻轻松松。这会儿背了她一路的季畅还没说什么，她反而说自己脚疼，这话听着可真是再矫情不过了……虽然她确实脚疼。
　　 季畅听了却没觉得她矫情，相反一双眉头都皱了起来，脸上还不免有些担忧。她低头看了看乔玥藏在裙下的脚，而后抬头问她：“我能看看你的脚吗？”

　　 这般要求显然有些逾越，但季畅说得却很认真，满脸的担忧好似在验伤。

　　 乔玥脸有些红，女儿家的脚可是再私密不过了，除了丈夫哪能给男子看？不过季畅又有不同，她们到底已经有了婚约，成婚也不过是半年后的事。而且她现在确实脚疼需要看看，既然都已经被对方发现提起了，那么再拒绝其实也是另一种矫情。

　　 乔小姐向来直爽，因此只略一思忖，便同意了。

　　 屋中毕竟还有其他人在，季畅便扶着乔玥去了屋子一角，自己挡在前面足以遮挡旁人视线。而后她才蹲下身掀起了乔玥的裙摆，露出了裙摆下一双穿着鹿皮靴的脚。

　　 近来天冷，时不时也会下场小雪，因此今日出门时乔玥特意换了这么一双靴子。靴子是好靴子，保暖又轻巧，踩在雪地里也不容易被雪水浸湿，是京中贵女冬日出门首选。然而问题出就出在今日下的不是小雪，而是积起来足以淹没小腿的大雪，这双靴子就显得不够看了。

　　 乔玥下山时踩着积雪，那雪淹没小腿，就顺着小腿落进了靴子里。本就寒冷的天气，再被湿淋淋的雪水泡着，天知道会有多冷。也亏得乔玥一路只顾着担心季畅，否则只怕早就该察觉脚疼了。

　　 季畅对此颇有见识，一见乔玥穿的靴子，便将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。她蹙了蹙眉，握住乔玥小腿便替她将一只靴子脱了下来，果不其然里面的足袋已经湿透了。等再将足袋解开，便见那精致秀气的脚上已是通红一片，看着隐隐还有些肿。

　　 乔玥光脚暴露在了空气中，除了感觉到冷之外，还有被人注视的不自在。她下意思将脚往后缩了缩，却被季畅低声喝止了：“别动，你的脚冻伤了。”

　　 “啊？”乔玥惊讶，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。

　　 季畅脸上却是严肃，转手又将乔玥的另一只靴子也脱了，果然也是同样的冻伤。

　　 其实这时候如果有盆温水能给乔玥泡泡脚最好，她冻伤也不严重，等脚回温后再用些冻伤的膏药，将养一阵，用不了多久这伤势就能好了。

　　 然而此刻她们却是借宿他处，主人家将他们安置在这间房中便去休息了，又哪里去寻温水？更别说冻伤的膏药了，想也知道这里没有，而就算有也不会是什么好药。

　　 季畅只迟疑了一瞬，便解开衣襟直接将乔玥的一双脚捂进了怀里。冰凉的小脚隔着中衣踩在她肚子上，顿时将她冻得打了个寒颤，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改变主意，反而将怀中那双脚捂得更紧了些，明显就是在用自己的体温帮对方暖脚。
　　 乔玥实在没想到季畅会这么做，一时又是惊讶又是脸红，心中的动容更是溢于言表：“你，世子你不必如此，我没事的，脚我也可以自己捂……”

　　 季畅看着却很平静，捂着她的脚也只道：“这没什么。在北疆冻伤的事时有发生，大家遇见了，也都是这般互相帮助的。只是捂个脚而已，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　　 乔玥本是满心感动，闻言却莫名酸了，一句话脱口而出：“那你也帮其他姑娘捂过脚吗？”

　　 季畅听了却没说话，她微微别过了头——显然是没有的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柠檬）：说，我是不是头一个有捂脚待遇的？

　　 世子（宠溺）：是是是，特殊待遇全是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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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8 章
　　 乔玥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只知一觉醒来外面天都亮了。她刚一动弹就感觉浑身僵硬, 捂着酸痛的脖子活动了好一会儿, 才感觉身体恢复了自如。

　　 “你醒了，快把鞋穿上吧。”季畅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。

　　 乔玥闻言扭头, 就见季畅手中提着的正是她那双精致小巧的鹿皮靴——回忆起昨晚种种，她下意识动了动藏在裙摆下的脚趾, 意料之外的并没有感觉到冷，而且光脚上也穿好了足袋。不是昨晚被雪水浸湿的冰凉, 反而干燥温暖，明显已经被处理过了。

　　 不过比起足袋和鹿皮靴，显然还是昨晚的经历更让人在意些。乔玥不知不觉将目光从鹿皮靴移到了季畅脸上，想到昨夜对方的体贴, 白皙的脸颊慢慢爬上了红晕。

　　 季畅见她走神, 无奈叹了口气，俯下|身就要替她将鞋穿上。

　　 乔玥这才回神，忙伸手将鹿皮靴接了过来。入手自然不是昨夜被雪水浸湿的冰冷, 而是刚刚被烘烤过后, 余温尚存的温暖：“我, 我自己来就好，昨晚多谢你了。”

　　 季畅自然没有强求，顺势也松了手, 又问她道：“你脚怎么样，今天还疼吗？”

　　 乔玥脸红红的，一面弯腰往自己脚上套靴子, 一面答道：“没事，已经不疼了。”说话间一双靴子也穿好了，她又抬头去看季畅，反而担心道：“倒是世子你，你身体本就不好，昨晚又是冒雪赶路，又是帮我……这里环境也不好，你昨晚可有着凉？”

　　 在乔玥心里，季畅几乎就是个漂亮的瓷娃娃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可能病上一场。她既然倾心便不会嫌弃什么，可人若真是病了，她自然也是担心的。

　　 然而经过昨夜那一番折腾，向来体弱的季世子今日看起来却没什么不妥。虽然她面色依旧算不上好，唇色也比常人更浅淡些，但却没有什么明显的病态：“我无碍，你放心便是。”季畅说完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不过回京之后，你也别与旁人说我昨夜上山寻你之事。”

　　 乔玥想问为什么不能说，忽然转念想起昨晚季畅背着她走了半夜的事。隐隐约约，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，可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，终究没被她抓住。

　　 想不明白乔玥索性也就不想了，她乖乖点头答应下来：“好，我都听你的。”

　　 这边两人刚说完话，那边就传来“吱呀”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，旋即一股冷气夹杂着雪花闯入了屋中。虽然来人很快就将门又关上了，可被那突如其来的寒气一激，屋中原本还没醒的几人也都打了个寒颤，迷迷糊糊醒了过来。只那揉着眼睛的模样，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。

　　 季畅闻声看了过去，刚进门的是侯府的一个老兵。他今早最先醒来，醒来后就瞧见了自家世子帮人姑娘捂脚的一幕。有些惊讶，不过他也没声张，早早就出去等来接应的人了。
　　 直到此时归来，老兵径自走到季畅面前，不无忧虑道：“世子，外面的雪刚小些，积雪现在都有近二尺了，马车出城恐怕不容易。”

　　 换句话说，在这儿等人来接恐怕不容易，也是提醒季畅可以自行回城。

　　 老兵的声音并不小，屋子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，刚被寒气激醒的几人闻言也立刻清醒了起来。且不说侯府那些老兵如何反应，乔府众人却是面面相觑，脸色都不怎么好看。

　　 半夜的休整根本算不得什么，他们想到了昨晚的艰难跋涉，这会儿只感觉抬抬手脚都费劲，哪还想自己挣扎回城？于是几人便将目光投向了乔玥，指望自家小姐出言否决。

　　 结果众人一看才发现，乔玥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，只盯着季畅似乎在等她决定。

　　 好在季畅的决定并没有让众人失望，只见她垂眸沉吟片刻，便说道：“雪既然小了，早晚便会停。再说这里距离京城也不远了，如果想要接人，没有马车也能来接的。咱们且先等着，如果过了正午雪还没停，或者还没人来接，咱们再自己走回去便是。”

　　 这话没人反驳，乔家众人包括乔玥都暗暗松了口气——乔玥的脚冻伤了，季畅已经叮嘱过好些回，让她近来小心保暖。然而她的鞋就那样，真要出门踩踏积雪便免不了重蹈覆辙。

　　 万幸，她们并不急着回去，她不必担心再次受冻加重伤情，也不必担心季畅坚持背她回去。

　　 想到这里，乔玥还是不放心季畅那孱弱的身体，于是偷偷摸摸伸手碰了碰季畅的手。触感微凉，与平日一般无二的温度，果然没有发热的迹象，也让人放心许多。

　　 只乔玥这举动算是突兀，季畅下意识看了过来，目带询问。

　　 乔玥也没说什么，冲她笑笑，一脸无辜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晌午的时候，一行人终于等到了乔尚书派来接应的人。他比众人想的更看重女儿，也不知从哪儿又借来的人手，竟是生生从京城除雪开了一条路来到这农户，使得车马畅行。

　　 相较而言，侯府却是毫无动静，季畅索性也就蹭了乔家的马车一同回城。

　　 马车“吱呀”，行在渐渐又积起雪花的小路上，乔玥掀开车帘看了两眼，左右尽是白茫茫一片，好似天地都只剩下了白。

　　 季畅将她拉了回来，重新放下透风的车帘：“别看了，盯着雪看久了对眼睛不好。”

　　 乔玥倒也没有坚持，乖乖在马车内坐好，这才道：“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雪。”

　　 她脸上尽是新奇，一副小女儿情态，似乎已经忘记昨日自己一行人才被大雪困在山中的艰难。季畅见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，好半晌说出句：“北疆冬日的雪比这里还大。”
　　 乔玥一听，耳朵就动了动，再看向季畅时，眸中也不再是纯然的好奇——她与季畅有了婚约，来日嫁了她，早晚也是要去北疆生活的。可她对北疆几乎一无所知，只凭借着对季畅的喜欢，才坚定的想要跟随，此刻却是想听听季畅口中的北疆是何种模样。

　　 季畅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桃花眼微抬，看了她一眼。而后似乎察觉到了乔玥的意图，索性便将话题延续了下去，缓缓与她讲述起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。

　　 北疆或许不算什么好地方，严寒酷暑，战事频发，可在少年人口中也总是有着美好的。

　　 或是城外那一片桃花，或是河中那一群青鱼，或是傍晚天边那一缕残阳，经过季畅口中说来，似乎都变得尤为美丽。

　　 乔玥托腮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，也不知是被她的讲述吸引，还是单纯在看她这个人。

　　 季畅也是头一次与人说这些，娓娓道来，车内气氛一时大好。直到马车忽然一个颠簸，托着腮的少女猝不及防，一个前扑直接跌进了心上人敞开的怀抱。

　　 没有什么暧昧旖旎，撞得有些重，季畅被撞到胸眉头狠皱了一下。

　　 乔玥慌慌张张从她怀里爬出来，脸上绯红一片：“你，你没事吧，有没有被撞到哪里？”

　　 季畅自然不好说，深吸口气答道：“我无碍，你没事吧？”

　　 乔玥赶忙摇头，乖巧说道：“我没事。”

　　 这时外间才传来车夫匆忙告罪的声音，乔玥和季畅也不是苛刻的人，便也没说什么。不过经此一事，之前的话题算是打住了，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儿，渐渐听到外间喧闹起来。

　　 “应是入城了吧？”季畅说着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
　　 车帘一掀，那喧闹声便又大了许多，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哭嚎，不似平常热闹。

　　 乔玥也听见了，脑袋凑过去，与季畅一同往外看：“怎么了，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？”

　　 季畅便让开些许位置，让她自己看的同时也开口道：“是城里也有房子被雪压塌了，许是还伤了人。”她说着眉头微蹙，这已算是雪灾了，只不知规模多大。

　　 乔玥听到这话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，只一眼远远望去，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人趴在一片废墟中哭泣，一边哭还一边在那废墟里扒拉着什么。许是还有家人被压在那废墟之下，也许是想要翻找自己被压在废墟之下的钱财，总之看得人莫名有些心酸。

　　 马车走得不算快，但不过片刻功夫，便从那处离开，渐渐行得远了。也所幸这里是京城，贫困的人家虽有，但街道两旁的房屋多半结实，接下来的一路倒也没瞧见哪处房屋坍塌了。

　　 乔玥松了口气，见季畅若有所思的样子，便主动与外间车夫道：“先别回去，先去武安侯府。”

　　 她本意是送季畅回家，昨晚一夜奔波，虽然季畅意外的没有病倒，可受累总是不可避免的。她想将人送回去好好休息休息，谁料季畅听到这话却道：“不必，先去乔府吧。”
　　 车夫听了似乎并不意外，应得也很快，马鞭一甩继续向着乔家而去。

　　 约莫又行了一刻钟，马车终于抵达了乔府，难得没在乔府门口停下，而是直接从侧门进到府内。车停后季畅先下了车，本是准备回头再扶乔玥下车的，谁料下车后一抬头，不仅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乔尚书，更是在乔尚书身旁看到了穿得一身低调的汉王。

　　 后者冲她扬扬眉梢，笑得有些调侃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托腮）：世子说的北疆还是挺美好的。

　　 乔尚书（摇晃）：醒醒，北疆那地方，她不说好点怎么能拐你回去啊？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人艰不拆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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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9 章
　　 汉王的身份还是有些敏感，季畅也没想到他竟然堂而皇之的登了乔府的大门。要知道, 就连季畅自己轻易也是不敢登门的, 就怕一不留神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。

　　 似看出了季畅的担忧，汉王当先道：“你别看我, 我来时小心着呢，肯定没人瞧见。”

　　 对于汉王的身手和警惕心, 季畅还是相信的。毕竟也是从北疆战场上历练出来的，若是没两分本事, 便是皇子在乱战里也讨不了好。她放心些许，转过身正见乔玥从马车上下来，下意识便伸手去扶了一把，换回未婚妻一个灿烂的微笑。

　　 两人间的气氛较之以往, 似乎又有了不同, 变得亲近了不少。

　　 乔尚书轻咳一声，打断了两人对视，旋即对乔玥说道：“阿玥昨夜受苦了, 好不容易回来, 你也先去休息吧。”说完似怕她不肯, 于是又补了句：“我与世子还有正事要说。”

　　 季畅听到乔尚书又改口叫回自己“世子”，眉梢几不可察的挑了挑。

　　 乔玥却没觉出异样，闻言虽有些恋恋不舍, 可看了旁边汉王一眼，还是乖乖答应下来。只是走了几步，她又回头, 问乔尚书道：“对了阿爹，阿娘昨晚被送回来，也不知现在如何了？”

　　 此刻虽有汉王这个外人在场，并不适合谈论私事，但这话倒也没什么好避讳的。乔尚书便随口答了一句：“请大夫看过了，你娘只是染了风寒，并没有什么大碍。不过你既然回来了，未免你娘继续担心，还是先抽空过去看一眼，之后再回去休息吧。”

　　 乔玥自然没有异议，答应一声，最后又看了季畅一眼。

　　 季畅对上她视线，便温声道：“记得回去用些药，也好得快些。”

　　 她说的是乔玥脚上的冻伤，后者听话的点点头，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。只一旁乔尚书不知就里，听到季畅说用药便有些担心，可惜一双眼将女儿上下扫视个遍，也没瞧出她哪里不妥来。而更让人无奈的是，乔玥只顾着瞧心上人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亲爹。

　　 行吧，现在也不是问话的时候，乔尚书只好将话憋回了心里。

　　 乔玥终于走了，季畅往她背影多瞧了一眼，就听汉王调侃道：“听说阿畅昨晚不顾乔大人劝阻，执意出城寻人，还亲自把人从山上背下来了……啧啧啧，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怜香惜玉的时候。”

　　 乔尚书闻言，看季畅的目光终于多了几分满意，显然她昨晚的作为很是讨了这难缠老丈人的欢心。不过比起乔尚书此刻的反应，季畅显然还是更在意汉王，她不着痕迹的多瞧了他两眼，直到确定汉王只是单纯的调侃，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。

　　 然后季畅就白了汉王一眼，又冲乔尚书的方向使了个眼色。

　　 汉王显然读懂了她的意思，抿着唇忍下笑意——好歹也是当着人家岳父的面，他作为朋友调侃一句就得了，说多了显然是在给自家兄弟挖坑。
　　 至于君臣之别，此时的汉王显然还没在意那么多，与季畅相处时也与当初在北疆没大差别。

　　 三人聚在一起，唯一不相干的女眷乔玥也离开了。乔尚书作为长者又是主家，自是主动开口相邀道：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，殿下和世子还是先随我来，咱们去书房再详谈吧。”

　　 汉王没有异议，季畅自然也不说什么，三人便一同去了乔尚书的书房。

　　 书房里，炭火融融，季畅依旧是坐在离火盆最近的地方。她一边烤火一边抬眸，扫了二人一眼，目光落在汉王身上：“说吧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，殿下竟直接来了乔府？”

　　 今日并非休沐，但乔尚书却没有去户部当值，显然是担心妻女告了假。

　　 汉王因此直接找来乔家，便显得很急，季畅还以为这两日朝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
　　 哪知汉王一开口，却是说道：“我本是去寻你的，哪知你并不在府上，你家常清更有意思，直接让我来乔府等你。我便来了，顺便也好与乔大人商议一二。”

　　 季畅听到还有常清的事，只觉昨晚让他陪着乔夫人先回城，似乎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。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，她当下更好奇了：“到底是何事，殿下这般着急？”

　　 汉王便道：“阿畅你今日回城，马车行了一路，不知你可遇见大雪压塌房屋的？”

　　 这问题显得多余，就算季畅路上没看见，她昨晚也见过了。不过汉王能提这个，显然也是想到了雪灾，他保持着赤子之心忧国忧民，也没什么不好。

　　 季畅脑子一转，便将思绪理清了，直接问道：“秦少监那边，可是测算出了什么？”

　　 汉王点点头，脸色肃穆不见之前玩笑：“这两日骤降大雪，我府上家将有外出的察觉有异，便将事情报与我知了。天没亮我就去了司天监，秦少监只道司天监测算出天气有异，已是将防灾的奏疏呈递了上去。只是陛下显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，各衙署此时也不见有所动作。”

　　 乔尚书闻言在旁补了一句：“我虽告假在家，但户部应当没收到陛下旨意。”

　　 户部并不直接掌管防灾救灾之事，但户部却掌管天下户籍钱粮。京城里的雪灾，就在这天子脚下，京兆尹或者骁骑营若是有所动作，必然少不了户部配合调度物资。

　　 季畅听了这话倒不觉意外，她勾了勾唇角，笑得意味不明：“楚王初醒，如今正跟秦王斗得厉害，朝中权力更迭风起云涌，陛下一双眼睛哪里还看得到下方的升斗小民？”她说着，桃花眼微抬：“说不定司天监递上的那封奏疏，陛下就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呢。”
　　 汉王知她说得不差，司天监职责虽重，但向来是被边缘化的，递上的奏疏不被皇帝重视也没什么稀奇。左右身居高位，雪下得再大也冻不着皇帝。

　　 可汉王想说的不是这个，他道：“不论陛下如何，这雪灾咱们总不能不管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眸光微闪，也没劝汉王什么，只道：“这是自然，不过殿下此时也是韬光养晦，有些事您也不可太过高调。”她说着，还瞥了一旁开始老神在在的乔尚书一眼。

　　 汉王秒懂，知道她这是提醒自己不要为此暴露势力。

　　 想了想这提醒没毛病，可汉王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——他往日无权无势，做事掣肘也便罢了。如今好不容易收拢些势力，明明有人可供驱使却仍旧掣肘，又怎么能不憋屈呢？

　　 乔尚书看看汉王满脸的郁闷，又看了看自家未来女婿，只觉得他这女婿心可比汉王狠多了——汉王掣肘，雪灾预防必定不及，等失态扩大再由汉王第一时间出面救灾，无疑能给他带来更多名望。甚至就连一些清流纯臣，经此一事恐怕也会对汉王生出许多好感来。

　　 最后的最后，汉王明明有心预防，却因掣肘无法施为，显然也将无力小可怜的形象刷了个十足。只怕皇帝和秦楚二王事后知道了汉王作为，在这当口也难对他生出戒心。

　　 未来女婿心狠手黑，不过她肯对女儿好，也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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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出城折腾了一趟，昨晚又只是坐着睡了半宿，但其实乔玥今天的精神却还不错。

　　 与季畅等人分别之后，乔玥便听了乔尚书的话往主院而去。她来的时间正好，昨晚乔夫人回城之后一番诊治，然后喝了药倒头便睡到了现在，醒来正担心女儿呢，她就来了。

　　 乔夫人半倚在床上，见着乔玥便一把拉住了女儿的手，先是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，见她除了些许狼狈并没有什么不妥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，问道：“阿玥这是才回来？昨夜权宜之计，将你留在了城外，也是让你受苦了。季世子她可有好好护着你？”

　　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，越看越喜欢。乔夫人之前虽然总是担心季畅身体不好，也怕女儿将来去了北疆受苦，可昨晚亲眼见到对方大雪天背了自家女儿一路，一颗心也早就软了。否则但凡她还有一点迟疑顾虑，都不可能大半夜将女儿独自留在城外，有乔府仆从跟着也不行。

　　 乔玥自然更不会说季畅不好，在她眼里季畅本就是再好不过了，当下便笑道：“阿娘放心，世子待我很好的，昨夜我……总之她有好好护着我，我也没吃什么苦。”

　　 她本是想说季畅昨夜替她捂脚的事，但想了想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来。

　　 乔夫人却听出些端倪，对于未婚的女儿本能着紧，忙追问了句：“昨晚怎么了，可是她欺负你了？”说完越想越紧张，又正色道：“阿玥你与为娘说清楚，你小小年纪不懂事，可别被占了便宜！”
　　 乔玥虽才十六，但也是及笄的人了，并不是什么都不懂。她听了乔夫人的话脸上便是一红，又羞又恼道：“阿娘你胡猜些什么呢，世子才不是那样的人。只是昨晚下山我靴子被雪浸透，脚不小心给冻伤了，疼得厉害，她就帮我捂了一晚上的脚。”

　　 其实脚被冻伤这事，乔夫人也是同样情况。只不同的是她提前回了家，有高床软枕也有丫鬟服侍，区区温水药膏，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。早早料理过后她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，更没被冻得脚疼，直到此时听乔玥提起，这才想起这事，又对女儿一阵心疼。

　　 乔夫人拉着女儿在床边坐下，就要去看她的脚：“你脚上现在如何了，可还疼？”

　　 乔玥也没有在这里脱鞋的意思，便摇头道：“没事了，等回去我再抹些药就好了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心想着回头再请个医女来给女儿看脚，倒也没再纠结此事。她转而又问了问季畅情况，知道她此番并没有病倒，这时正与自家老爷谈正事，冷不丁便说了句：“昨晚季世子背着你下山走了半夜，又是冒着那样的风雪，竟也没什么不适。之前倒是我狭隘了，看来她身子也没传闻那般孱弱。”

　　 乔玥听到这话愣了愣，而后随着母亲话语一想，竟也觉得没毛病——季畅昨晚背着她冒雪走了一二十里，今天依旧生龙活虎，真是除了那张脸和单薄身材，哪里也看不出孱弱来。

　　 难不曾对方身体根本没毛病，之前都是装的？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怀疑）：世子你真不是故意装病弱，装可怜？

　　 世子（小得意）：背媳妇，走多远都不带累的，更何况媳妇还没一副盔甲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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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0 章
　　 司天监的预测并没有出错，今冬的雪便好似无穷无尽一般, 自那日开始便没怎么停歇过。偶尔雪小了, 雪停了，结果还不等积雪融化, 便又开始了新的一轮降雪。

　　 武安侯府里，季畅又是一连数日没有出门, 时不时盯着庭院中的积雪，渐渐也露出了忧色。

　　 常清回到小院时, 也是难得看见季畅没有待在屋中，而是站在廊下看雪。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，见他回来，便侧头问了一句；“如何了？”

　　 这一句顿时就将常清的关心堵在了嘴里, 只道话头一转答道：“不怎么好。城中的炭价已经翻了三倍了, 再这样下去寻常百姓怕是买不起。而且不止是炭，就连布庄里的粗布棉布价格都在涨。还有城门那边，京畿附近遭灾的难民也在陆陆续续往京城涌来, 听说冻死了不少人……”

　　 季畅拥着皮裘站在廊下, 藏在袖中的手指不停的摩挲着手炉, 听着他一一汇报京城如今的局势。等到他说完了，这才开口问道：“京兆尹那边还没开始救灾吗？”

　　 常清面上也没了往日嬉笑，肃着张脸摇摇头道：“没有, 倒是听说要不许难民入城了。”

　　 其实京城本是一国之都，难民入城这种有损颜面的事压根不该发生在这里。也是这几日雪下得又大又急，无论朝廷还是京兆府, 都有些猝不及防，这才让那些骤然受灾的难民一股脑涌进了城里。

　　 季畅听到不许难民入城也不觉得意外，只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，朝廷和皇帝也没拿出个章程。这还是天子脚下，想想都让人觉得寒心。所幸季畅也没对当今抱有多大期待，便问道：“那殿下呢，这些天他奔走筹备，可有什么成效？”

　　 说到这个，常清就感觉有些一言难尽，他无奈道：“汉王殿下这些天四处奔走，奈何朝中那些大人似乎并不给他面子。这几天折腾下来，也就从骁骑营那边要到点物资，也是杯水车薪。”

　　 皇帝品性在那里，又有二王相争，朝中大臣也多是见风使舵之辈。现在投靠了秦王的那批墙头草还没有被逼到绝境，一时间也还没将目光放在汉王身上，对他自然没有逢迎讨好。而骁骑营之所以给了点东西，也并不是偏向汉王，只是看他在北疆与武安侯府有旧，勉强跟武将多了几分香火情。

　　 简单来说，汉王忙忙碌碌许久，到头来谁也没拉到，只能带着自己府上的家将甲士自行救灾。可汉王府的家底就那些，带着人手帮忙救灾还成，赈灾什么的就是想也别想了。

　　 季畅对这个发展并不觉得意外，就是这雪下个没完有些超出了她的意料。她又看了看庭中厚厚的积雪，想着常清说有人冻死的话，到底还是没狠心到极致。

　　 想了想，她便对常清吩咐道：“这雪下个没完，计划还是提前吧。”
　　 常清闻言也是松了口气。他在北疆见惯了风雪，出入战场也见多了死人，可还真没见过一场大雪死这么多人的。看到那些被冻得脸色青白，倒毙在路边的难民，对于常清而言是另一种冲击，因为这些人不久前还是安居乐业的百姓，更因为他们原可以不用死得这般轻易。

　　 如果皇帝下令救灾，如果朝廷在意百姓，甚至如果汉王的奔走不被无视，他们都不必死得这般不值。只是一场大雪而已，多则一月少则十天，雪停了雪化了，这些人总还有活命的机会。

　　 常清知道自家世子有着更大的筹谋，可眼下的局面还是让他心里沉甸甸的。当下也没说什么，抱拳领命而去，心里却是想着要将事情尽快办好才是。

　　 这便常清匆匆走了，也没来得及关心季畅一句，那边常明却是行到季畅身边，低声劝道：“世子在廊下也站了许久了，当心着凉，还是先回屋中吧。”

　　 季畅却没回应，她垂眸想了想，忽然说道：“备车，我要去乔府一趟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晌午突然拜访乔府，乔尚书自然是不在家的。

　　 年底了，作为户部之主的乔尚书很忙，忙着为即将结束的一年做总结，也忙着为即将开始的新一年做预算。除此之外，还有眼下这场雪灾——虽说朝中至今没有重视这场雪灾，皇帝也没有下旨赈灾的意思，可无论是为了帮汉王还是为了自己的良心，乔尚书都在筹备赈灾的物资。

　　 乔尚书不在家中，接待季畅的便是乔夫人这个当家主母了，又因季畅身份特殊，双方见面倒也没有太多规矩。甚至就连乔玥知道季畅登门后，也偷偷跑去了待客的前厅。

　　 乔夫人见到季畅比乔尚书态度好多了，她一脸笑容温和慈爱，开口先是道谢：“前次被困山中，太过匆忙还未向世子道谢，多谢世子当日援手了。”

　　 季畅自然连道不敢：“伯母客气了，那本是应有之义的，实在当不得谢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听到这话有些熨帖，她自然不会觉得什么应有之义理所当然，季畅能顶风冒雪连夜上山寻人，为的也只能是她闺女。这是未来女婿对女儿的看重，现在毫不居功的模样，更是将彼此拉近到了一家人的范畴中。她看这未来女婿，也是越看越顺眼了。

　　 而后乔夫人又问了季畅身体，得知她身体无碍后，双方又客气的寒暄了几句。等闲话说得差不多了，乔夫人这才问道：“世子今日突然登门，可是有事？”

　　 这时候规矩多，哪怕季畅是乔家的准女婿，登门也是要提前送上拜贴的。如今这贸贸然就跑来了，还是在乔尚书这个男主人不在的情况下，自然有些失礼，也显得匆忙。

　　 季畅自然也明白这些，她桃花眼眨了眨，乖巧又温顺：“是有些事，想请伯母帮忙。”
　　 乔夫人闻言有些意外：“找我帮忙？！”

　　 季畅肯定的点点头，说道：“是请伯母帮忙。”

　　 乔夫人更诧异了：“可我只是个内宅妇人，能帮你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便道：“伯母近来刚刚病愈，想必还没出过门。不过这大雪连下数日，想必伯母也见想见外间情况。如那晚被大雪压塌的屋子，京中因这场雪受灾的人已经越来越多，而且京畿之地具是大雪不停，如今已有难民入城了，可朝中却迟迟没有赈灾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听到这里，有了些明悟，便道：“世子的意思，是想让我捐钱救灾？”

　　 说实话，别看这时的女子多是依附丈夫而生，但家中的财政大权往往也是掌握在她们手中的。男人们只管在外忙事业，俗务都懒得理会，便统统交给了夫人打理。如乔家这般，乔尚书虽是身居高位，但要单论挣钱，他的俸禄指不定还没乔夫人经营产业挣得多。

　　 不过除非夫人格外强势，要挪用大笔银钱，也没有直接越过家主找上夫人的。季畅自然也不是惦记着乔家那点钱，当下便摇头道：“并非如此，小侄是想请伯母联络相熟的夫人，过几日一起出面施粥赈济灾民。”说完又补充：“最好多拉些人一起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听罢恍然：“这话倒也对，有许多难民的话，只我一家施粥也是杯水车薪。而且赈济灾民也是积阴德的好事，只是花费些银钱，大家也不会不舍得。”

　　 乔夫人说得轻松，事实也是如此。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其实根本不缺钱，夫人们去趟寺庙上香，添个香油钱都是百八十两的，这些钱也不知能买多少粮食了。而且比起上香添香油，救人一命更胜造七级浮屠，顺便还能得灾民几句感恩戴德不是更让人开心吗？

　　 说来前几日被困山上那般倒霉，乔夫人本就准备等病愈雪停，就去护国寺上香的，现在把香油钱拿来施粥的话她也完全不心疼，再多添些也没关系。

　　 乔玥恰在这时来了，听了只言片语，便想兴冲冲说道：“要施粥吗，我可以去帮忙的。”

　　 季畅见她到来，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，片刻后恍然回神，又忙将目光收了回来。她却不知，这般情态全被乔夫人看在了眼里，丈母娘眼中顿时添了三分笑意。

　　 乔玥没在意这些，性子爽直的她更没什么顾虑，喜滋滋直接坐在了季畅身旁，又问：“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施粥？我带头寻些小姐妹，明天就能把粥棚架起来！”

　　 她一脸兴冲冲，显然有些邀功的意思，结果季畅却摇头拒绝了：“不必这么着急，再过几日才好。而且施粥又不是一天，总要多些准备的。”

　　 乔玥被拒绝了也没生气，反而一本正经的点头：“说的是，是我太着急了。”
　　 倒是乔夫人听了季畅的话若有所思——真要是单纯的救灾，现在外面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人被冻死饿死，施粥自然是及早才好。至于联络和准备，都可以在施粥开始后同时进行。可季畅却拒绝了这个提议，她表现得不慌不忙，显然心中是另有成算的。

　　 至于季畅到底在谋算些什么，乔尚书对家人亦是守口如瓶，所以乔夫人并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一抬眼，就见自家闺女已经快凑到人家身上了！

　　 乔玥与季畅肩挨着肩，她看着她时双眸亮晶晶，语调软软像是在撒娇：“那等过几天，我准备好了去给难民施粥，你记得来看我好吗？”

　　 季畅与她对视，再做不到从前那般心如止水，只片刻便败下阵来。

　　 她先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又怕乔玥没听见，于是又补了一句：“我会去的。”

　　 乔玥听到了，顿时便高兴起来，眉眼弯弯的模样，简直恨不得把家底都送给对方才好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大手一挥）：败家算什么？只要媳妇需要，家底都送给她！

　　 乔尚书&乔夫人（摇头）：虽然是自家女儿，但……颜控果然没得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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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1 章
　　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了，涌入城中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了, 京兆府终于下令驱逐。一时间城里城外哀鸿遍野, 只一夜时间，被驱逐出城的难民又冻死了不知多少。

　　 终于, 看不见希望的难民绝望了，他们不再随波逐流的等死, 而是选择了奋起反抗。

　　 汉王又来了武安侯府，说到这些事时,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：“陛下没有旨意，京城的城门不能关闭，但那些难民本就是受灾才来的，几乎个个手无寸铁。他们只拿着树枝石块跟守城军拼命, 还有拿冰块雪团的, 哪里敌得过装备精良的守城军？！”

　　 说是难民奋起反抗，可到了最后也不过是一场杀戮。只是汉王杀人见得多了，他自己在北疆杀敌也没手软过, 却不曾想朝廷的军士也有一天会将屠刀挥向百姓。

　　 每每想到那时场景, 汉王就觉得心比天气都凉, 可他能做的偏偏有限。

　　 季畅倒了盏热茶递给他，能理解他的愤怒，却只淡淡道：“所谓上行下效而已, 殿下这些年还看得少吗？”说完微顿，又道：“见了这些，要么忍, 要么改。”

　　 毫无疑问，汉王选择了后者，他更明白愤怒有多无用。

　　 端起季畅递来的热茶一口饮尽，只觉一股热气从喉间一路暖到了胃里，也稍稍驱逐了那浸透心肺的寒意。汉王微微用力将空茶盏放在了手边的小几上，抬眸直视着季畅，目光少见的有些凌厉：“阿畅，死的人不少了，也是时候变一变了。”

　　 季畅知道，汉王这是在催促她出手了，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——汉王并不是蠢人，但或许一开始就受她引导的缘故，他对她明显寄予“厚望”。可他或许没有察觉，在他说出这句话时，已是有意无意将这场雪灾死去的那些人都放在了她的肩上让她背负。

　　 汉王只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，可季畅听了心里却很不好受，所以她对他道：“殿下何必如此？你要寻求改变，从来不该指望我一人。你可以看看朝堂，也可以看看百姓。”

　　 没有得到满意的回复，汉王懵了一下，但好在他对季畅到底是有些了解的，一见她神色就知道她不高兴了。他暗自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语，终于发现了不妥，好在还能抹得下面子来道歉：“对不起阿畅，是我失言了，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。”

　　 其实雪灾从开始到现在，也不过短短十来天，但就在这短短时日里发生了太多事，死了太多的人。季畅成日躲在府里或许没什么感受，可汉王处处碰壁却早已是满心焦躁。

　　 季畅对他的道歉没什么表示，又倒了杯茶与他，便送客了。

　　 汉王走后，常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房内，就坐在汉王之前的位置，与季畅只隔着一只炭盆。他看着季畅，有些忧心忡忡：“世子，殿下他……是不是变了？”
　　 汉王变了吗？或许没有。他仍旧满腔热忱心怀天下，只是所站的位置不同了，他自以为拥有了改变的实力，于是便愈发难以忍受眼下的无能为力。他信任季畅，依赖季畅，因而也对季畅苛责。说不上对与错，可终归是让人寒心的，尤其季畅并不算他的谋士。

　　 季畅生气了一下，倒也没有更多的反应，只抿了口茶水说了句：“等着吧。”

　　 说是等，其实也并没有等多久，京中的局势便又发生了变化。倒不是城外那些手无寸铁的难民终于打败守城军攻入了京城，而是随着大雪降下，城中的房屋陆陆续续又有了损坏。

　　 新一批的灾民出现了，不等汉王带人救灾，京兆府便来了人要将他们驱逐。

　　 城里的百姓到底是要比官员豪富更多，之前他们能高高挂起，对难民的遭遇不闻不问，只是因为事不关己而已。如今又有人屋子被雪压塌了，而且同样要被驱逐出城，终究还是挑动了众人的神经。

　　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雪什么时候停，更不能保证自家的屋子就可以坚固的撑过这场雪灾。万一自家的屋子也塌了呢？那是不是就要跟城外那些可怜的难民拥有同样的遭遇，没吃没喝没屋子住，还要被守城的官兵借口叛乱肆意屠杀？

　　 不管守城军举刀的理由如何，反正满心惊惧的百姓已经将他们妖魔化了。

　　 渐渐也不知从哪里开始传出了流言，都道是皇帝失德，这才引得上天降下惩罚，这连日的大雪便是征兆，可惜百姓无辜，偏偏受了昏君连累……

　　 大抵是因为心中对眼下局面的愤怒与畏惧，这条流言传得极快极广。尤其城外那些难民得知之后，更是把“昏君无道，引得上天责罚”当成了口号来喊。所谓法不责众，更何况难民被赶出城已经没了多少生路，便更是无所畏惧，生生在一天时间里闹得京城内外人尽皆知。

　　 古来便是如此，天灾往往爱跟君主德行相牵连。比如某地地动，规模大了便需要皇帝下罪己诏，或者是让丞相来顶缸。京中下几天雪，皇帝本是没放在心上的，眼下也被这动静闹得不轻。

　　 说来有些可笑，难民的生死，竟是比不过两句流言。

　　 翌日早朝，朝中终于有人将京中大雪这件事提了出来，而皇帝也难得没有避而不谈。他目中一扫朝中众臣，便问：“京畿大雪已成灾，不知哪位爱卿能替朕平息此事？”

　　 此时雪灾的事已经闹大了，皇帝失德的流言更是满天飞，辟谣甚至比赈灾更难。而就在秦楚二王与一众朝臣们各自思量得失的当口，汉王却已经挺身而出：“回父皇，儿臣请命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乔玥答应了季畅施粥，甚至都不用乔夫人再操心什么，几日时间便自行联络人手筹措了物资。这对于她来说也并不难，京城的贵女圈子，她身为尚书独女总还是有着一席之地的。位低的巴结她，位高的也不愿无故得罪她，更何况施粥也不是坏事，倒是很快都有了响应。
　　 至于施粥的米粮，乔玥也并不缺，她只是施粥又不是赈灾，乔家自己的粮铺就能供应得上。用乔夫人的话来说，不过是少赚些钱财而已，换来好名声也不亏。

　　 倒是京兆府下令将难民驱逐出城后，乔玥还担心过一阵：“这难民都不许入城了，要施粥岂不是要去城外？到时候没人看着，只怕这些米粮出城就要被人抢了去啊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听了心思一动，拍拍女儿的手：“你急什么，不是还要准备几日吗？”

　　 果不其然，事情就在乔夫人所说的这几天里有了变化。比如汉王接手了赈灾的事。又比如汉王解除了之前对难民驱逐的命令，反而在外城圈定了一片区域安置难民。再比如汉王通知了各家府邸，可用三餐雇佣那些难民做事，勉强也算是以工代赈。

　　 许是因为灾情一开始，汉王便领着家将护卫四处救灾的缘故，他的名声在难民中竟是极好的。原本还因驱逐和流言闹得沸沸扬扬的难民到了他这里，竟是连点风浪都没掀起就偃旗息鼓了。

　　 雪还在下，雪灾也没有过去，但难民间的秩序却已经开始建立。

　　 事情发展得很快，平息得也很快，等到乔玥将大锅和米粮准备好，已是再没有难民闹事的消息传出。至于她要施粥，那便更简单了，直接去汉王划定的区域便好，还有汉王府的甲士和骁骑营帮忙维持秩序，更不必担心有人抢粮伤人。

　　 乔玥放心了，得到消息的第二日便领着家中仆从，推着粮车去了难民安置地。

　　 粥棚搭好，大锅架起，家丁们忙忙碌碌开始烧火熬粥。而后随着滚滚蒸腾热气，淡淡的粥米香气萦绕四周，很快引得饥肠辘辘的难民们排起了长队。

　　 乔家不是独一家来施粥的，毕竟一枝独秀在此时绝算不上好事。乔玥私下联络了一众贵女，乔夫人也依约邀请了不少夫人一同施粥，消息又从两个圈子往外传。众人约好了时间前来，一同搭的粥棚，一起架的大锅，一溜烟儿的队伍排过去，看上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，颇有几分壮观。

　　 这样的施粥自然不比朝廷大手笔，或许三五日便难以为继。但毫无疑问，那一碗碗的热粥终究还是暖了难民的肠胃，也暖了他们的心，最终使得汉王赈灾的事进行得更加顺利。

　　 不过这些有关大局的事，乔玥是不关心的，她尽心尽力也不过是因为季畅的一句话而已。

　　 施粥的头一日，她站在粥棚里，亲自提勺给面前的难民舀粥。

　　 得了施粥的难民对她感恩戴德。有夸她人美心善的，她随意笑笑并不放在心上。有祝她家人福寿安康的，她笑容便更真实两分，开口谢过对方祝福。也有见她云英未嫁，祝她觅得良人的，乔玥眼中的笑意便掩也掩不住，虽未开口，却叫人人都看得出她欢喜。
　　 随后祝福的人便更多了，一碗热粥换一句祝福，对双方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。甚至因为有来有往的回应，乔家粥棚这边的气氛比起其他人家的，还要更好上几分。

　　 只是乔玥舀着粥，目光却时不时往外瞟，心思显然不全在正事上——她在等季畅。说好要来看她的，她粥棚都架起来了，粥都舀了快半桶了，怎么人还没来？

　　 正这样想着，也不知第几次回头，熟悉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碎碎念）：还不来，还不来，还不来，半桶粥都舀出去了，见面的时间又少了半桶粥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别念了，迟到的时间补给你还不成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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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2 章
　　 看到季畅的那一刻，乔玥便将手中的勺子扔了, 然后转头就跑。

　　 排到队的难民祝福话已经到了嘴边, 结果话还没出口，一抬头眼前的人却没了。只余一个大大的汤勺被扔在粥桶里, 压着熬得浓稠的粥，缓缓向下沉去。

　　 领粥的难民懵了, 但好在一旁的家丁没有。家丁见状连忙上前捡起了汤勺，继续乔玥之前的工作, 给面前的难民继续舀粥，然后换回一句干巴巴的“谢谢”。

　　 难民捧着刚领到的粥离开了队伍，边走边向着乔玥离去的方向看去，于是一眼就看到了少女欢欣雀跃的迎向心上人的画面——是心上人吧, 那般好看的少年郎, 合该与这心善的大小姐配对。不过有了心上人，也难怪之前这乔家小姐听到人祝福她觅得良人便笑个不停。

　　 暖和浓稠的粥水下肚，饥肠辘辘的肠胃得到了安抚, 就连早已经冻僵的手脚似乎都恢复了些许暖意。难民珍惜的又喝了一口粥, 同时收回了好奇的目光, 心里却也是愿意送上一份祝福的。

　　 当然，这些祝福乔玥并不知道，季畅的出现让她眼中心中只余那人。

　　 脚步轻快的迎了上去, 乔玥刚走近便忍不住开口埋怨了一句：“你答应要来看我的。我清晨就带着人来搭粥棚了，你怎么这么晚才来？！”

　　 季畅是有意来迟的，但她并不是故意要让她等。不过是怕来得早了, 乔玥一见她便黏上来，引得旁人过多瞩目。像现在才来就不错，放眼望去全是难民在排队领粥，前面设粥棚施粥的人也都忙碌，哪里还有人来注意她们的相见相处？

　　 不过这实话显然不好与乔玥说，毕竟两人都被赐婚了，低调是一回事，可又不是见不得人。于是季畅一抬手，将手中握着的手炉递了过去：“是我不好，来得迟了。”

　　 乔玥相当好哄，至少在季畅面前是如此，因为面对美人她从来生不起气。

　　 见怕冷的季畅要将手炉递给她，乔玥想也没想就推了回去：“不用不用，你拿着就好，我刚还在那儿给人施粥呢，手被蒸得热乎乎的，才不觉得冷。”

　　 这是实话，两人手碰到一起的时候，双方便都知道了。因为哪怕一路握着手炉，季畅的手碰上乔玥也觉得很暖，而乔玥碰到季畅的手反而被冰了一下。于是乔小姐在拒绝了手炉之后，还相当得寸进尺的握了回去，同时嘟哝道：“你身体还是不太好，手这么凉啊。”

　　 众目睽睽之下，季畅被乔玥毫不避讳的暖手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，轻轻挣扎了一下。

　　 然而乔玥握手握得挺紧，并没能让她挣脱不说，还抬头嗔了她一眼：“挣扎些什么？你都帮我捂过脚了，我帮你捂下手有什么好拒绝的？！”

　　 有来有往，话都让她说了。

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算的，她帮她捂脚那是两人私下的事，现在众目睽睽那么多眼睛盯着呢。尤其常清今天还跟在后面，季畅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对方眼中骤然亮起的八卦光芒……这就太尴尬了，饶是季畅冷静自持，这时候也不免红了耳根。
　　 轻咳两声，掩去那些许不自在。季畅也知道乔玥有些小固执，不好劝说，所以她眨眨眼只道：“这里人太多了，也别挡着人排队，咱们还是去人少的地方再说话吧。”

　　 所幸乔玥也并没有当众与季畅亲近的兴趣，闻言倒也没有反对。她一只手仍旧牵着季畅，另一只手冲旁边一指道：“人都过来排队了，咱们到那边去吧，走远些应该就没什么人了。可惜这边施粥还不知道要多久，我也不好离得太远，咱们就先过去说说话吧。”

　　 季畅没有反对，只是被乔玥拉着走了两步，忽然就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投来——她的感知向来敏锐，来到京城之后更是半刻都不敢放松。此时骤然察觉有人注视，而且这目光不似寻常瞩目打量，反而格外深沉，于是她立刻就转头看了过去。

　　 许是季畅转身回望得太快，对方并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，季畅这一眼望去便恰好四目相对。

　　 是个熟人，但认真算来也不算太熟。两人之前只在脂粉铺里见过一面，可真要论起身份关系却远不止一面之缘。因为那站在粥棚里远远望来的，正是季畅的前未婚妻赵书萱。

　　 乔玥察觉到了季畅回头，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，口中顺便还问了句：“你看什么呢？”

　　 然而话音落下，乔玥便也看到了粥棚里那人。而对于赵书萱，她可比季畅熟悉多了，只这一眼看去她脸色就是一变，下意识拉着季畅就走：“走走走，有什么好看的？！”

　　 季畅没有反对，从善如流的回过身，由她牵着走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因着有赵书萱这个意外的插曲，乔玥拉着季畅走得更远了，彻底将粥棚抛到了身后。

　　 两人一路走到了僻静处，眼见着四下无人，乔玥停步回头刚想说些什么，开口却变成了气鼓鼓的质问：“刚才那是赵书萱，你盯着她瞧什么，余情未了吗？！”

　　 季畅见她质问不仅没生气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，一双桃花眼都笑弯了起来。

　　 乔玥脸顿时红了，结结巴巴没了之前的气势：“问你话呢，你笑什么，有什么好笑的？！”还笑得这么好看，简直犯规！

　　 季畅早就发现了，乔玥其实最喜欢的是她的脸。虽然这么说很肤浅，可皮囊也是她的，乔玥既然喜欢她的容貌，她自然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。并且在知道自身优势的情况下，她也从不吝于利用这样的优势。从前是靠这张脸勾引乔玥，促使两家联姻，如今也还如今的用途。

　　 如此时，她一笑引得乔玥失神，敛了笑意又惹得对方紧张：“我与她，哪里来的余情未了？倒是你，我怎么觉得你今日熬得不是粥，而是醋呢？”
　　 确实是醋，空气里飘着的都是酸，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酸。

　　 乔玥当然知道季畅和赵书萱的旧事，毕竟当初还是她亲自领着人去捉奸的。要说季畅与赵书萱原本也没有多少情谊，据说季畅回京之前两人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，乔玥这醋吃得实在没什么道理。可酸了就是酸了，赵书萱嫁给许常青她没什么想法，甚至还能应邀前去参加婚礼。但只要一想起赵书萱曾经顶着季畅未婚妻的名头，乔玥就免不了心里发酸，更见不得两人相处。

　　 对视一眼都不行！

　　 大小姐这时候显得有些霸道，被心上人看穿了心思也没再瞒着，扬着小下巴哼声道：“我就是酸了，我就是醋了，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她，怎样？”

　　 还能怎样？自然是不怎样的。

　　 若是两人赐婚之初，乔玥是不敢对着季畅说出这番话的，因为那时她明白，季畅的心里还没有她。可经历过这三番五次，她明显感觉到了季畅的在意，整个人便都有些飘了。

　　 她要飘，季畅也由着她，笑了笑便应下来：“你要怎样，依你就是。”

　　 这样的答案无疑是很讨女孩子欢心的，尤其乔玥明白，季畅并不只是说说而已，她答应的事少有做不到的。于是乔玥眼珠子一转，开始提出无理要求：“那你一会儿跟我去粥棚边转转。”她说着手上微动，手指插入指缝与季畅十指相扣，又举起来示意一番：“就这样去。”

　　 毫无疑问，乔玥这临时起意并不是回去转转那么简单，她是要去赵书萱面前示威的——虽然季畅完全不明白，自己跟赵书萱早无瓜葛，乔玥的示威又有什么意义？

　　 季畅这样想着，便也这样问了：“你是故意的，故意做给赵书萱看。”这话她说得肯定，乔玥也没反驳，于是她又道：“你家如今与许家应是早就闹翻了，你和赵书萱应该也早就断交了，结果今日施粥她不仅来了，还将粥棚搭得与你家那般近……莫不是你故意邀她来的？”

　　 这猜测一出口，乔玥当即就不乐意了，反驳道：“谁约她了？！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，早不将她放在心上了。这回我只邀了些交好的姐妹，结果消息传出去，谁知她从哪儿跑来凑热闹的。”

　　 季畅见她神色，也知这只是巧合了，怪自己想太多惹得对方不高兴。她牵着乔玥的手轻轻摇了摇，放软了声音道歉：“阿玥别生气，是我不好，是我多虑了。”

　　 惯来严肃的人，骤然软下神色……乔玥感觉自己被撒娇了。

　　 心里软软的，还有些甜，乔玥看着季畅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明亮。她不自觉弯起唇角，哪里还记得什么不高兴，简直恨不得把人抱住好好亲近亲近。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，她按下了心头的蠢蠢欲动，只是又扬了扬下巴骄矜道：“那你还要不要跟我回去？”
　　 季畅看着她故作姿态的扬着下巴，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的模样，眼底也染满了笑意。

　　 她知道赵书萱身份特殊，不仅是自己的前未婚妻，更是皇后的堂妹，是该敬而远之的对象。可看着这样的乔玥，她突然就不想反驳什么了：“都说了依你，你说什么，自然就是什么。”

　　 乔玥便高兴起来，牵着季畅又往回走，不过在迈开脚步之前，她突然倾身在季畅脸颊上亲了下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哼唧）：吃醋了吃醋了，不给亲亲哄不好的那种！

　　 世子（故作为难）：那，那就给你亲一下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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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3 章
　　 赵书萱嫁到许家已经有两个月了，她曾为这门婚事费劲心思, 付出良多才换得得偿所愿。但这门她期许甚高的婚事, 其实婚后并没有想象中过得那般顺遂。

　　 倒不是许常青对她不好，可婚姻本就是两姓之事, 她嫁人后需要面对的也不仅仅是许常青而已。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只要婆家有一个人不喜欢她, 便都是麻烦。

　　 而显然，许家除了许常青之外, 压根就没人喜欢她。

　　 许母便不说了，她本是看着乔玥长大的，也早将她当做了儿媳。结果婚事都定下了，临了又被赵书萱插了一脚。不说她有多喜欢乔玥, 可正常人也不会喜欢赵书萱这般与男子私相授受的女人, 而且这个女人原本还有婚约在身，就更让人怀疑她的品性了。

　　 许父对她也没个好脸色。他本与乔尚书关系交好，两人在朝中也算是相互扶持了多年, 两家定亲不说是利益结合, 但也是在拉紧彼此的关系, 将来在朝中也好共进退。结果被赵书萱这一掺和，联姻变成了结仇不说，还坏了许家的名声, 最后不是捏着鼻子他都不肯认这门亲。

　　 两老都不喜欢她，即便新婚时与许常青还有一段浓情蜜意，可现实也很快打破了赵书萱对未来的美好期待——二老的冷待她可以忍耐, 但她骤然发现，便连府中的下人也是看不起她的。

　　 赵书萱本就是心气甚高的人，不然不会看不上病秧子未婚夫，更不敢谋划着悔婚换人。可嫁人之后到底不同了，在许家她没有放肆的资格，出嫁后承恩公府对她也是不闻不问。如此赵书萱在婆家不得喜欢，娘家不给撑腰，短短时日也让她隐约感受到了艰辛。

　　 只是时日还短，情意还在，许常青对她也还维护得紧，才让她日子不至于难熬。

　　 不过话又说回来，以赵书萱那般的性子，生活中这些许的不如意也足以让她耿耿于怀了。但她不肯后悔，于是便只能怨愤，怨许常青不能摆平一切，更恨乔玥这个前未婚妻的存在。

　　 然而许家和乔家都断交了，平日里两人也没机会见面，让她连想嘲讽乔玥捡了她不要的病秧子都没有机会——私心里，她觉得乔玥该是比她更惨的。传说中的季世子不仅体弱多病，武安侯府也是风雨飘摇，除此之外乔家和侯府的关系也不好，乔玥出嫁后只会比她更艰难。

　　 便是带着这微妙的优越感，赵书萱等到了这次京城雪灾。她原本窝在家中避寒也不在意，直到听说了乔玥联络好友一起施粥，这才又生出了争比的心思。

　　 说起施粥，不过就是为了个好名声，她难道就缺了这点钱吗？

　　 赵书萱虽然过得有些不如意，但要说缺钱也是真不缺的，至少承恩公府为了脸面也不可能在嫁妆方面苛待她。于是她打听到了乔玥设粥棚的时间，早早也备好了粮食人手，当天同样凑热闹施粥不说，还将粥棚搭得跟乔家极近，就为了跟乔玥别个苗头。
　　 可惜，她人来了，粥施了，隔壁的小丫头却压根不瞧她一眼。反而被那些领粥的难民哄着三言两语，说得眉开眼笑，哪里有半分不如意的模样？

　　 然后过了一会儿，赵书萱又眼睁睁看着乔玥扔了勺子，奔向了一个俊美少年郎。

　　 这人她见过，脂粉铺里惊鸿一瞥也是惊艳。不客气的说，光看脸许常青完全没有可比性，真要将两人放在一起，许常青就是被比到泥地里的尘埃。

　　 虽说选夫君不全看脸，家世人品才华哪样都很重要，可少女怀春哪个有不喜欢俊俏的？便如赵书萱，虽然当初也没因为对方那张脸恋恋不忘，但印象深刻总还是有的，心里多少也对对方有些好感……然后这好感就终结在了乔玥手拉住对方的那一刻。

　　 这这这，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？！

　　 赵书萱有些不淡定了，她跟着乔玥走出了粥棚，远远看着那两人旁若无人的亲近，终是暗自咬紧了牙关——乔家的大小姐，如今还被圣旨赐婚给了武安侯世子，总不敢在众目睽睽下与外人亲近。所以这少年的身份只可能有一个，那便是她的未婚夫，也是被自己嫌弃的前未婚夫。

　　 这个猜测让赵书萱一时有些恍惚。她其实没见过季畅，哪怕两人之前定亲多年，可季畅一直跟随武安侯驻守边关，京中就没一个人见过她。所以有关于季畅所有的了解，全都来自于传闻。

　　 传闻中满府糙汉的武安侯府，传闻中身体孱弱的病秧子世子，会是眼前这翩翩少年？！

　　 赵书萱有些不敢承认，可目光还是紧紧的盯着那两人，隐隐约约有些悔意在心中冒头。倒不是全然因对方容貌，也因她如今求来的这桩婚事并不如意。

　　 恍惚间，她看到那少年回头看了过来。下意识想躲，可心中莫名涌起的情绪又让她犹豫要不要露出个笑脸，结果还没等她纠结完，对方却已经故作无事的回过了头。

　　 仿佛她只是路人，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……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对于季畅来说，赵书萱确实是不值得放在心上的。虽然她当初给过自己难堪，可自己对她又何尝不是利用？双方彼此彼此，她眼界也不至于低到跟个姑娘家计较。

　　 不过季畅不计较，乔玥显然对这前未婚妻还是耿耿于怀——说来真是孽缘，当初为着许常青，或者说是为着自己的颜面，乔玥不得不和赵书萱对立。如今局面大改，又因着季畅前未婚妻这个身份，乔玥对赵书萱仍旧不能释怀。两人可以说是天生的不对盘了。

　　 冲动的心思一起，乔玥便要拉着季畅回去冲这前任情敌示威。

　　 季畅没反对，只是一路走来神情多少还有些恍惚，若是凑近了看，便能发现她常年苍白的脸色今日多了几分血色。倒不是身体养好了面色红润，纯粹就是羞的。
　　 讲真，除了乔玥，季畅这辈子真没跟谁这般亲近过——抱也抱了，背也背了，同乘一骑不算什么，帮着捂脚也都过去了，今天她还被对方亲了一口！

　　 乔玥的唇软软的，亲在脸颊上，莫名撩拨人心弦。

　　 饶是季畅年少沉稳，那一瞬间也不由得心跳如鼓，甚至那种触觉似乎至今仍有残留。惹得她几次想要抬手摸摸脸，最后险险按捺下冲动，这才不至于被乔玥发现后得意。

　　 一路回去，季畅几乎都是被乔玥牵着走的，神思不属的模样恐怕乔玥将她牵去卖了，她一时半会儿都反应不过来——虽然乔小姐舍不得，明显更乐意把人拐回自己家去。

　　 等季畅回过神，两人已经重新回到粥棚附近了，眼前黑压压一片全是来领粥的人。

　　 乔玥站在原地张望了一番，很容易便在自家粥棚隔壁发现了赵书萱。她当即恨得牙痒，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将粥棚搭在了她家隔壁。

　　 如今乔许两家可算不上亲近，赵书萱这么做明显别有用心。

　　 当然，乔玥没想过赵书萱单纯就是来跟她别苗头的，在季畅出现之前她甚至都没发现对方。她理所当然的以为对方是冲着季畅来的，毕竟在她心里就没有比季畅更好的人了，而许常青在她心里跟季畅也没有多少可比性——无论从出身到人品，两人都差的远，更何况季畅还拥有盛世美颜呢。

　　 乔小姐心偏得没办法，心里没有“旧爱”只有新欢，发现有人觊觎自己的心上人后，更是燃起了熊熊斗志。好在教养深入骨髓，她也做不出与人当街骂架之事。

　　 望着面前黑压压一片的难民，乔玥眼珠子一转，便拉着季畅走向了自家粥棚。

　　 季畅还是顺着她去了，边走边问：“这是要做什么？”

　　 乔玥拉着她头也没回，语气中却带着些小雀跃：“你提议设的粥棚，咱们一起施粥啊。”

　　 季畅想说你不是回来示威的吗，怎么又改变主意跑来施粥了？结果她桃花眼一抬，恰好就看见了隔壁粥棚的赵书萱，瞬间就明白了过来。

　　 少女的心思很好猜，无非就是在前任情敌面前秀恩爱，越恩爱越能呕死她。更何况好巧不巧，或者说是有意无意，赵书萱设的粥棚就在隔壁，近距离围观之下，恐怕气人的效果更佳。

　　 季畅望着乔玥的侧颜，唇角不自觉勾起，抛开顾虑也就随她去了。

　　 然而乔玥的小心思显然还不止这点。她虽跟季畅离开了许久，可领粥的队伍却排得长，以至于后排的人现在都还知道乔玥之前最爱听的好话。此刻又见着两人举止亲近，模样登对，那祝福的好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两人面前送。
　　 季畅提着勺子舀出一碗粥，就能听见一句“金童玉女”，再舀一碗又能听见一句“百年好合”，甚至说到后来还有人祝二人“早生贵子”的。

　　 虽说听到最后一句季畅心情有些复杂，可前面那一句句祝福却说得她心里隐隐泛着喜意。

　　 连季畅都欢喜了，乔玥自然更不必说，舀粥的手一点都不抖，每次都是满满的一大勺给人舀过去。不过相较而言，隔壁也听得一清二楚的赵书萱心里就是另一番滋味儿了。

　　 呸，谁跟她说武安侯府与乔家有仇的，这两人分明恩爱得不行！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赵书萱（咬牙）：呸，秀恩爱，死得快

　　 乔玥（得意）：略略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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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4 章
　　 赵书萱施粥本是奔着跟乔玥别苗头去的，结果不仅发现自己当初抛弃的未婚夫并不如想象那般糟糕, 还被人秀了一脸。她气得不行, 更不愿意听隔壁那些领粥的难民一句句称赞祝福扎心，于是也没在粥棚里待多久, 早早就冷着张脸回府去了。

　　 许家人还是不待见她，除了她自己带来的那些陪嫁, 府里的下人对她也称不上有多恭敬。这些往日里还能忍耐的小事，今日却是愈发的刺激着她的神经。

　　 如此等回到自己屋子, 她脸色便不怎么好看，一时气愤还摔了个杯子。

　　 恰巧许常青今日待在房中，见状迎了过来，不解道：“娘子今日不是出门施粥去了吗, 怎的这些早回来了, 这是……谁给你气受了？”

　　 许常青其实也不傻，更何况一片痴心都放在了赵书萱身上，对她婚后的不顺也是看在了眼里。平日就总是哄着她, 而赵书萱既然肯冒险退婚也要嫁给他, 对许常青自然也是喜欢的。所以许常青平日哄着, 她也就应着，两人你来我往日子其实并不算差。

　　 只今日赵书萱确实是被刺激得不轻，许常青哄着也不太好使。不过她目光在许常青身上一转, 忽而问道：“听闻夫君与乔家小姐是青梅竹马，想必感情甚笃？”

　　 许常青一听这话，头皮都炸了一下, 赶忙解释：“没有没有，我与她只是兄妹之情。”

　　 见鬼的兄妹之情，兄妹之情还能定亲？赵书萱才不信这话。不过她眼下却是顾不得拈酸吃醋了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报复回乔玥——既然乔玥拿自己未曾谋面的前未婚夫刺激自己，那自己拿她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夫刺激她又有什么不行呢？

　　 不就是秀恩爱吗？她跟许常青都成婚了，名正言顺的夫妻秀起来，不比对方得心应手？

　　 女人的嫉妒心总是很奇怪，狠起来连自家夫君都不顾了。此时的赵书萱这样一想竟觉得很有些道理，当下一扯许常青衣袖，冲他道：“粥还没施完我就回来了，不行，你得再陪着我去一趟。”

　　 话题转变得相当快了，饶是许常青不蠢，这会儿也跟不上赵书萱的思路。不过对于赵书萱的要求，他向来也是哄着应着，当下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，便点头应下了。心里甚至还有些美滋滋，觉得娘子提前回府就是因为身边缺不了自己，特地回来寻他的。

　　 至于之前被摔碎的那个杯子？不就是娘子手滑了吗，又有什么要紧的。

　　 于是赵书萱回府不到一刻钟，便又拉着许常青出了门。她气势汹汹奔去了粥棚，正想与乔玥再来一场明争暗斗，反秀对方一脸。结果到了地方一看，人已经不在了。

　　 许常青还傻乎乎的跑到粥棚里招呼她：“娘子快来，咱们一起施粥啊。”

　　 赵书萱：“……”气得肝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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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施粥也是个力气活儿，哪怕只是舀粥，那长长的队伍一眼都望不见尽头，自然不是乔玥这个身娇体弱的贵女能够应付的。所以她也只是开个头，露露脸，之后事情还是要交给家仆的。

　　 更何况难得的相处时光，乔玥也是不愿意全浪费在粥棚里的。

　　 察觉到赵书萱被气走了，乔玥便将舀粥的汤勺递给了旁人，自己拉着季畅离开了粥棚。而季畅将这些统统看在了眼里，顺着她走的同时，也扬着笑问她：“可得意了？”

　　 乔玥手挽着季畅的胳膊，闻言小下巴一抬，眉眼间神采飞扬：“得意！”

　　 季畅也没避讳，任她挽着胳膊，又问她：“那可开心了？”

　　 乔玥顿时眉开眼笑，继续直言不讳：“开心！”

　　 两人便就这样欢欢喜喜的走了，这一回交代了人手处理粥棚事宜，今日也不打算再回来了。一来是乔玥想跟季畅单独待会儿，二来她又不傻，也怕赵书萱回头想不开，带着许常青杀回来膈应她——那是真的膈应，虽然她对许常青并没有多少情爱，可她也怕季畅见了心里不舒服啊。

　　 虽说许赵两人的婚礼她们都去见证过，可毕竟此一时彼一时。

　　 乔玥想得很清楚，不想给自己本来上佳的心情添堵，于是果断拉着季畅就撤了。至于之后要去哪里，她本来也没打算，不过拉着季畅随便走走也没什么不好。

　　 也不知该说两人运气好，还是连老天都给汉王面子。自从汉王接手了赈灾之事后，京城连下数日的大雪终于渐渐转小了，而等到乔玥准备好开始施粥这一日，天空中更是干干净净连片雪花都没往下落。虽然也没放晴，天气更算不上暖和，但外出行走总是方便许多。

　　 乔玥与季畅并肩走在京城被清扫过的街道上，许是之前雪灾的缘故，雪停后的京城仍旧显得冷清。整条街上都没什么人，乔玥因此也少了几分拘束，或者说今天的她已经足够放飞自我，也不怕再放飞一些。

　　 走着走着，她便会回头去看季畅一眼，也不说什么，回过头再走两步，又偏头看一眼。

　　 如此几次三番，季畅自然不是没察觉的，因此等到乔玥再看过来时，她索性也转过了头去。两人四目相对，而后季畅问道：“你在看些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其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，乔玥的目光灼热又直白，让她莫名有些招架不住。

　　 然而乔玥直白的又何止是目光？她被季畅逮到偷看也不惊慌，闻言甚至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，然后给出了一个乔玥式的标准答案：“当然是看你好看啊。”

　　 季畅的脸不自觉又红了，虽然她早知道乔玥喜欢她的容貌，可被这样直白的说出来，她还是莫名感到了羞赧。结果这一回当着乔玥的面脸红，自然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，乔玥惊奇之余甚至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颊：“呀，世子，你竟然脸红了吗？”
　　 闻言脸更红了的季畅：“……”

　　 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局面，红着脸的季畅只好努力将表情变得更严肃些，却不知她红着脸装严肃的模样落在乔玥眼中更是可爱。

　　 乔玥没收回手，又戳了戳季畅脸颊，感觉手感好得不行。

　　 季畅也是被戳得没脾气了，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对待，就算幼时将军府也没人会戳她的脸。只是面对乔玥她也气不起来，于是只好假装无事，转回头迈步继续往前。

　　 乔玥望着季畅逃也似得背影弯起唇角，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，脚下却是毫不迟疑的追了上去，口中还喋喋不休的说着：“我说真的，世子你长得真好看。其实当初见到你的第一面，我就觉得赵书萱是傻了，明明有这么好看的未婚夫，却偏要看上许常青那家伙，不是眼瞎是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知道乔玥追来，虽然还有些不自在，但脚下步子却是不自觉放缓了。然后稍等了等，乔玥果然追了上来，只是口中话锋一转，夸起了季畅的盛世美颜。

　　 说实话，季畅的心情挺复杂的。虽说她本身也是女子，被人夸奖容貌应该挺高兴，然而多年以来都是被当做男子教养，让她听到乔玥这一连串的夸赞又有些别扭。于是走着走着她忽然止了步，扭头问乔玥道：“所以说，你当真就只喜欢我这张脸？”

　　 喜欢季畅的容貌吗？自然是喜欢的，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是见色起意。

　　 不过从初见到如今，两人也算有过一番经历，要说如今的情谊全靠脸倒也不尽然。更何况乔玥的求生欲还是极强的，当下便眨巴着眼睛答道：“自然不是，相处下来我更喜欢你这个人。”

　　 季畅被一句话哄好了，身上那股别扭消失，整个人都更柔和了几分。只是听到乔玥几近于告白的话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，心中同时还有些隐隐的窃喜。

　　 乔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见季畅没有反应，便扯了扯她的衣袖问道：“那你喜欢我吗？”

　　 在面对季世子时，乔小姐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矜持。第一次见面是她主动，第一次牵手是她主动，第一次拥抱是她主动，就连第一次表白也是她主动。

　　 季畅抬眸，对上了乔玥笑盈盈的眸子，并没有错过那眸底一闪而过的紧张。话到嘴边转了转，有一瞬间忘了矜持更忘了顾虑，脱口道：“喜欢的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怀疑）：你是不是只喜欢我的脸，如果有人比我长得更好看了，你是不是就跟人跑了？！

　　 乔玥（求生欲）：我不是，我没有，媳妇最好看，媳妇人最好，我最喜欢媳妇了。。。

　　 PS：大家评论花花热情一点啊，今晚会有二更掉落！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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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5 章　　 京城本就不比北地严寒，之前虽不知为何忽然连降大雪, 但雪停之后竟也没再下了。或者说下得再不是那般不受控制的大雪, 零零散散的小雪与往年无异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这两日也闲了下来，站在廊下说着闲话。

　　 常明往屋中看了一眼, 便问常清道：“你有没有发现，世子这两日心神不定, 时不时皱眉不说，还唉声叹气的。我从前都没见过她这样, 你说是不是汉王殿下那里又有什么不妥了？”

　　 常清抱胸倚在廊柱上，闻言翻了个白眼：“想什么呢？就这天气转变，根本是连老天爷都帮着汉王，哪里有什么不妥了？我听说城里那些被雪压塌的房子都开始重建了。”他说着又往皇宫方向扬了扬下巴, 压低声音说：“而且如今的朝堂乱成一团, 汉王很快就有机会露头了。”

　　 常明闻言便追问了一句：“怎么回事，你与我说说。”

　　 常清掌控着消息渠道，知道消息自然也比常明要快, 嘿嘿笑着与他道：“你还不知道, 前段时间楚王醒了, 不是和秦王斗得厉害吗？结果现在风水轮流转了，先前猎场遇刺秦王恰好伤了肺腑，听说前两日偶感风寒, 一下子就不好了。据说都咳血了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
　　 既然只是偶感风寒，那咳血八成就不是真的, 不过病肯定是病了，否则这当口秦王怎么可能放任这样的传闻流出——身体对于夺嫡来说有多重要，楚王之前已经身体力行的验证过了。

　　 事实也是如此，秦王一病，秦王党瞬间就乱了手脚，被骤然翻身的楚王打了个措手不及。不过想也知道，接下来又是一番此消彼长的相互消耗，朝局又要迎来新一波的动荡了。而这其中最慌的，大概就是之前弃楚王而去，如今投奔了秦王，又发现这个靠山并不牢靠的人。

　　 眼下这情况，他们在秦王这里待得不安心，又回不去楚王那里，说不得就要另寻它路。而恰在此时，汉王开始崭露头角。虽然这次赈灾规模不大只能算是小事，可汉王前后奔走也被人看在了眼里，如今他不仅在民间刷了一拨声望，也在朝中清流那里很刷了一拨好感。

　　 如果说从前的汉王还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可怜，那么如今他也算是在朝中有了名望，最重要的是他手下还没有自己的势力。如此时机，如此情况，岂非眼下最好的投奔对象？

　　 常明想也知道，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汉王手中的势力势必要开始膨胀了。虽说这当口投奔来的都是墙头草，可能用就行，更何况汉王将来所依赖的股肱也不可能从这里面选。

　　 汉王的情况可以说是很好了，一切也都是按部就班的来。

　　 常明就有些不明白了：“既然汉王殿下那里一切顺利，世子又在愁些什么？”
　　 常清就看他一眼，又摇摇头叹道：“你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呢？！”

　　 常明闻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，紧接着又瞪了他一眼。不过常清的话他却是听明白了，世子既不是为正事筹谋，那么想必便是为儿女情长费心了。不过他还是不明白：“可前两日世子见了乔小姐回来，明明心情就不错啊，脸上还带着笑呢，怎么转头又愁上了？”

　　 这个常清就不知道了，他其实也很费解，明明那天两人见面黏糊得不行，怎么自家世子还发愁呢？大抵还是单身久了，不懂她们谈情说爱的心思。

　　 两只单身狗在门外嘀咕了半晌，也嘀咕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　　 恰在此时，有仆从自院外而来，见着两人便禀报说府门外有乔家的人来了。

　　 两人对视一眼，常明忙跟着仆从出去迎人了，常清则是脚步一转去了屋中告知季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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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季畅这两日确实有些恍惚，因为之前对乔玥说出的那句“喜欢”，而且汉王那边又恰好发展顺利不需她费心。于是她腾出了时间精力，开始细细梳理自己的心。

　　 从一开始满怀算计而来，到之后因缘际会认识乔玥，再到发现对方钦慕由此利用联姻……一桩桩一件件，季畅以为自己可以理智的对待这桩婚事，从中谋取最大的利益。

　　 可她的心却似乎不受控制，随着与乔玥接触越多，她的心也不由得渐渐偏了。

　　 季畅不知道自己到底从何时起对乔玥起了心思，等到察觉时，那些情丝已经细细密密缠了上来。她不是扯不开斩不断，只是不想动手而已，私心里就是留恋的。可与此同时，季畅又清醒的认识到，自己对乔玥一开始怀有的不仅是利用，还有欺骗！

　　 越是心动，越是踌躇，隐藏的秘密成了最大的隐患，惯来自持的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。

　　 而就在这时，常清来了，说是有乔家人到访。季畅第一个念头就是乔玥来了，她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眼睛有多亮，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起身迎了出去。

　　 常清站在门边，将季畅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，末了茫然的摇摇头，还是看不懂。

　　 这边季畅迎了出去，那边常明的动作也不慢，很快便将来人迎入了府中。双方在半道上撞见了，季畅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常明身边的麦冬，她下意识往对方身后望去，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。

　　 不可避免的，季畅脸上露出了一抹失望，而后又迅速收敛起来：“姑娘登门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
　　 麦冬其实有偷偷观察季畅，因此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她没有错过，心中顿时安稳许多。她捧上一只匣子，冲季畅说道：“我家小姐不便前来，便命奴婢将这匣子送与世子。”

　　 这一看就是礼物，虽然季畅也不明白乔玥怎么突然想起给她送礼了，但有人惦记着总是让人开心的。她伸手接过匣子，面上表情不自觉柔和起来：“我知道了。转告你家小姐，近来事忙，没时间去乔府看她，等过些时日我再找机会去见她。”
　　 麦冬听了自然没说什么，乖乖答应转告，倒是一旁的常清常明闻言不由得多看季畅一眼——世子近来很忙吗？不，世子闲得都快发霉了。成天胡思乱想，也不知去哄哄未来媳妇。

　　 不过腹诽归腹诽，常清常明显然没有拆台的必要，两人默契的闭嘴送走了麦冬。

　　 等人一走，季畅又回了房，握着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匣子看了两眼，然后打开了。匣子里躺着的是只香囊，青色为底，绣着一枝青竹，那算不上十分好的做工轻易昭示了这香囊的来历——必不是乔府的绣娘做的，再想想乔玥之前学绣嫁衣的事，八成这香囊便是出自她手。

　　 喜欢的人亲手做的礼物，即便精致不比旁人，季畅收到也是欢喜的。她紧抿的唇角微微勾起，指尖在香囊上轻轻摩挲，而后拿来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
　　 淡淡的甜香很是熟悉，几乎在嗅到的瞬间，季畅便想到了这只香囊的主人……

　　 其实季畅平日里很是谨慎守礼，轻易不会让旁人近身，可偏偏有一个人总能轻易靠近她。于是渐渐地，她对那人的气息从陌生到熟悉，再到几日之前的那次见面，留下了更为深刻的记忆。

　　 那一日，两人见面，乔玥吻了她。

　　 第一次吻在了脸颊上，那个吻轻轻软软，撩人心弦。

　　 第二次她吻住了她的唇，在她说出那句喜欢之后，彼时鼻间萦绕的便是这熟悉的甜香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脸红）：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，总感觉媳妇送我这香囊别有深意……

　　 乔玥（得意）：当然有深意，沾沾气味，圈个地盘。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一言难尽

　　 PS：二更送上，求花花！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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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6 章
　　 季畅又一连在家闷了好几天，也没想好今后面对乔玥要怎么办。倒是乔玥让人送来的那只香囊, 她几乎半分犹豫都没有就挂在了腰间, 甚至不知不觉养成了摸香囊的习惯——其实也只有她自己想不通还纠结而已，常清和常明看到她腰间香囊的那一刻, 便已经看透了自家世子的心思。

　　 这一日，天空难得放了晴, 屋外的积雪开始融化，房檐下淅淅沥沥滴着水。

　　 季畅依旧窝在屋中烤火, 她身体不好很是畏寒，化雪的天气比下雪还冷，所以哪怕外间有难得的冬日暖阳冒头，她也半点没有外出的意思。

　　 常明跪坐在季畅对面, 近来一切顺遂他也是闲得很, 于是一边烹茶一边劝着季畅：“世子，这两天天气看起来还不错，等雪化了咱们也出去走走吧。毕竟年底了, 也该备些年礼。”

　　 侯府主人久不在京, 与京中大部分人家的关系都淡了, 尚在维持的也有侯府管家按照惯例准备年礼。这些都是不需要季畅操心的，但有几家的年礼却是需要她亲自过问，其一是汉王府, 其二是乔府，其三是外祖卫家。最后她如今身在京城，也还要备份礼物使人送回北疆。

　　 说起来如今距离年节还有些日子, 不过要准备的话，现在也可以准备起来了。尤其北疆路远，还时不时会有大雪阻路，早些准备也好。

　　 季畅对此兴致不高，不过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，她闷在家中许多天，也是难得想出去走走了。

　　 这边两人还没商议出个具体时间，那边常清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。他手中捏着个小信筒，难得不是一脸的八卦，反而几分郑重：“世子，宫里刚传了消息出来。”

　　 季畅一听这话，顿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抛开了一旁：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
　　 武安侯府多年以来阳盛阴衰，在宫中是没有侯府出身的后妃的，再加上武安侯一直镇守边疆，别说宫中，在京中的势力都是有限。不过季畅既然要回京，自然也要做出完全的准备，阴差阳错亦或者有心筹谋，还真让她在宫中经营出了一条眼线。只是这眼线有些特别，轻易不会动用。

　　 而此时她没有联系宫中，宫中却主动传了消息出来，想必便不会是小事。她接过信筒拆了密封，立刻便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。

　　 只片刻，一封信看完，季畅眉心微蹙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一直观察着她神色，见她皱眉便知果然是有大事发生。可他们等了半晌却没见她说话，终于忍不住问道：“世子，宫中是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，桃花眼微垂，长长的眼睫将情绪尽数遮掩。但面对常清和常明，她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，因为从现实来说，眼前这两人才是她的心腹，甚至比起汉王来更值得她信任。当下手一扬，便将看完的书信交到了常明手中，两颗脑袋顿时一起凑了过去。
　　 书信不长，没有落款，甚至就连笔迹都做了掩饰，可信中所书的内容若传出去，却足以让整个京城都跟着震三震——皇帝昏迷了，不是生病也不是其他，而是被人下毒导致的昏迷！

　　 昨日恰是十五，皇帝按惯例去了皇后宫中，顺便陪着皇后一同用了晚膳。但晚膳用过后不久，皇帝便忽然吐血昏迷了，叫来太医一查便确认是中毒。皇帝在皇后宫中遭遇不测，皇后自然责无旁贷，奈何后宫中没有太后，东宫没有太子，皇帝昏迷不醒的情况下，自然还是由皇后做主的。

　　 皇后也是个狠人，当即下令彻查，结果一路查到了贵妃头上。贵妃与皇后是宿敌，多年的争宠且不提，贵妃是楚王的母亲，皇后是秦王的母亲，看这两人在朝中的架势，也不难想象贵妃与皇后再后宫中该是何等的针锋相对。所以说，这事到底是谁陷害谁，还真不好说。

　　 只是皇后的身份天然占有优势，她一口咬定是贵妃行刺，贵妃根本没机会挣扎就被拿下了。同时皇后下令封锁了消息，今早又恰好没有朝会，因此才使消息瞒了一天。

　　 不过一天也是极限了，诸王骤然与宫中断了消息，想来很快就会察觉

　　 常清看完消息咂咂嘴，还在纠结：“世子你说，那毒到底是谁下的啊？皇后在这当口下令封锁消息，莫不是要毁灭证据，顺便屈打成招？”

　　 然而季畅并不关心这个，两方势力狗咬狗才好，她只关心皇帝到底能不能被毒死？

　　 可惜了，信上的消息不够详细，只说皇帝吐血昏迷，也没说他中的是什么毒，又有没有性命之忧？不过皇后如此大胆，就算毒不死，皇帝的情况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吧？

　　 季畅垂眸思量着局势，一旁的常清见她不理会，也不多说什么了，安安静静等着世子吩咐。倒是常明想了想，问了句：“世子，这消息咱们要传给汉王殿下吗？”

　　 汉王在前朝是个小透明，汉王的母亲在后宫也不遑多让，平日里已是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了。如果她生性机敏，或许还能察觉到这一日间气氛不对，但如果她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，怕是连宫中发生了大事都不知道……总归汉王若是想靠她得到宫中消息，基本上就是痴心妄想。

　　 在这方面，汉王比起秦楚二王来逊色了很多，后宫方面他全然没有助力。而他自己原本还是个耿直性子，也不知道在宫中经营人脉，常明真担心他在这当口被蒙在鼓里。

　　 季畅闻言也想了想，却摇头道：“不好说，还是先使人盯着秦楚二王府邸吧。”

　　 对于汉王，季畅虽然选择了辅佐，可身份地位决定她也不能对他全然信任。底牌她还是要留的，而且暴露太多，她也怕汉王将来对她生出忌惮之心。
　　 常明也不傻，转念想想就明白了七八分，当即答应一声匆匆退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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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皇帝中毒昏迷的事到底没能瞒太久，当天下午就有人察觉出了不对。皇帝不见大臣不批奏折是一方面，诸王不管地位如何得不得宠，与后宫总还是有联系的，骤然断了联系他们岂能不觉？

　　 在这方面，汉王何止是比不上秦楚二王，后宫中八成的皇子他都比不过。如果不是季畅使人盯着秦|王府和楚王府，一有异动便向汉王传了消息，否则他怕是要等到诸王去堵宫门了，才会知道宫中有事发生。可饶是如此，他抵达宫门前也还是一头雾水。

　　 好在近来汉王确实收拢了不少朝臣，诸王赶到宫门外时，陆陆续续也有大臣赶了过来。等汉王从车驾上下来，便有投靠的朝臣过来介绍了情况，原是诸王忽然都与宫中断了联系。

　　 这事可大可小，往小了说可能只是众人太过敏感，虚惊一场。但往大了说，宫门骤然封锁，消息内外断绝，说不好就是谋逆逼宫的戏码！

　　 汉王既然想要夺嫡，自然也不会缺了这份敏锐，当下目光一凛往周围看去。

　　 今上的皇子不多也不少，出头的不出头的加起来七八个，如今倒是都来得齐整。不仅有楚王在宫门前领头想要闯宫，便是连生病的秦王，以及早早因为瘸腿深居简出的燕王都来了——汉王这一眼望去，发现兄弟们一个也不少，而且都对眼下情形不明所以，也是有些懵。

　　 难不成还真是他想太多，这一场闹出来，根本不是什么逼宫谋逆的大事？可又是谁下令封锁了宫门，闹得这般兴师动众，父皇在宫中都不管管的吗？

　　 皇子们很懵，朝臣们也很懵，不过也有聪明人想到了皇后身上。

　　 众人围在宫门前吵吵嚷嚷，等到一众皇子到齐，朝中也来了丞相等人挑大梁，楚王便第一个跳出去与宫门禁军争执，闹着要进皇宫了。

　　 汉王见到这场面还嘀咕了一句：“楚王兄今日看着有些冲动，好像格外焦躁啊。”

　　 闯宫门可不是什么好事，尤其此刻宫中情况不明，万一就是皇帝抽风下令封锁宫门的，楚王此时跳出来少不得就要吃挂落。不过话又说回来，楚王这些年因为贵妃得了皇帝的爱屋及乌，一直颇得圣宠，想必敢如此作为心中也是有着几分底气吧？

　　 汉王并不知楚王心中的焦虑，身边新投奔来的大臣更是恨不得楚王闹腾得越厉害越好——他们也算是三投了，虽然汉王未必对他们有多信任，可楚王和秦王还是倒了好，免得秋后算账。

　　 宫门外的众人各怀心思，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想要进宫看看的，于是便聚在宫门口闹腾了一下午。然而哪怕心中再是怀疑，皇子们都还在宫外，没有人露出昭然反心，自然也没有人敢真正驱逐禁军闯宫门。所以闹腾来闹腾去，到底也是投鼠忌器。
　　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，汉王拧着眉心中都开始思量要不要打道回府了，结果宫门却在此时开了。有内侍奉了口谕出来，宣召众皇子进宫。

　　 楚王本是带头要入宫的，此时却犹豫了：“父皇只宣召了皇子，那朝臣们呢？”

　　 内侍不慌不忙，答道：“陛下身体不适，此时不想见外臣，是以请众位大臣先行回府。”

　　 这话一出，不止是楚王，连汉王也察觉到了不对，对危险的本能让他背上汗毛直竖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走剧情，剧情走得差不多了才好安心谈恋爱，世子还要自行扒马呢

　　 PS：更新晚了，不过还是补一句大家新年快乐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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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7 章
　　 能在皇宫中生存下来的，谁都不是傻子。若说一开始听到内侍宣召, 这些皇子还有心入宫一探究竟, 可等楚王问过话后，大部分人心里也都打起了鼓。

　　 宫中明显出了变故, 可不让朝臣入宫拜见，只宣召他们这些皇子算什么, 一网成擒吗？

　　 众皇子心中都泛起了嘀咕，可左右看看身边的兄弟, 却个个都是一脸的无辜。秦王和楚王两个本就占优，在宫中还有母亲做靠山的，尤其被多看了几眼。然而宫里出来的人，哪个不会些做戏的本事, 便是表面再不漏破绽, 旁人也是不敢尽信的。

　　 宫门外陷入了诡异的沉静，皇子们显然都不想以身试险，拒绝进宫的意思很明显了, 却又碍于那不知真假的口谕, 不敢轻易转身离开。倒是有人提议过要请宗亲一同入宫, 结果那传旨的内侍却也不曾应下，只道是陛下不曾召见，然后态度强硬的要求皇子们入宫。

　　 前有禁军虎视眈眈, 后有朝臣众目睽睽，即便强势如楚王，这时候显然也不敢公然抗旨。皇子们顿时陷入两难, 进退维谷，不过显然最后也是逃不过入宫走这一趟的。

　　 汉王眉头紧皱，望着这些年出入过无数次的宫门，头一次觉得那仿佛是择人而噬的凶兽巨口。

　　 身边的朝臣也是满脸担忧，想来也是知道汉王在宫中没什么势力，于是小声劝他：“殿下，今次之事有些不对，这宫门恐怕轻易入不得啊。”

　　 这道理汉王哪里不明白，他一脸无奈道：“可父皇有旨，我们又哪能不去？”

　　 朝臣想说那口谕未必是真，可这种时候真假又真的重要吗？除非有人敢真的撕破脸，带着私兵将逼宫的事坐实了，否则哪怕知道这口谕八成是假的，他们难道就真的敢违抗吗？

　　 汉王偷偷打量着秦王和楚王，两人表情都掩饰得极好，面上茫然和焦躁都与身旁的兄弟们表现得一般无二。只是偶尔的，汉王观察久了也能瞧见两人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，即便他读不懂这两位皇兄的心思，可也能看出二人心中应是有了算计。

　　 渐渐地，宫门外的形势有了转变，传旨的内侍也开始催促起皇子入宫。

　　 秦王心里大概是有了些底气，第一个站了出来。楚王看他一眼，想想自家母妃在宫中也是经营多年，倒也并不比皇后差多少。于是见秦王出头，他自然也站了出来。

　　 这两人本就是皇子夺嫡的佼佼者，甚至可以说有这二人争斗，其余皇子早就被压得不见光芒。因而此刻有了两人首先出头，余下皇子们面面相觑一阵后，还是都咬牙站了出来。至于他们私底下都和亲近的官员交代了什么，那就是旁人不得而知的了。

　　 这么明显的局，汉王一点都不想踏进去，然而此刻也由不得他了。刚扭头准备冲身边人叮嘱几句，身边却有人擦肩而过，顺便还往他手里塞了东西。
　　 汉王很机敏，当下便握紧了手掌，将东西藏进了袖子里。他也没回头去看那给他塞东西的人，只是神色如常的与人交代了几句，然后便向着自己的一众兄弟走去。

　　 路上偷偷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东西，是一只手指大的小瓷瓶，瓷瓶外还写着一个熟悉的人名。

　　 汉王想了想，大抵明白了什么，掌心在瓷瓶上磨蹭了几下，瓶身上的那两个字便化成了他掌心的一点墨痕。之后他也没将瓷瓶收起，反而就这般一直握在掌心入了宫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今日的宫廷，比起往日似乎冷清了些，平添一股肃杀。

　　 几个皇子相携入宫，守着各自的小心思，彼此都带着些防备。还是燕王最洒脱，或者说他早因残疾退出了竞争，反而无所顾忌：“今日宫门紧闭，宫中也没人走动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　　 这话燕王是在问那传旨内侍，后者有些脸生，口气却是半点不弱：“殿下不必问奴，等到了宣室殿见到陛下，殿下们便都明白了。”

　　 燕王眉头紧皱，看了眼内侍，到底也没有发作，竖起耳朵的众皇子倒都有些失望。

　　 在所有不明真相的皇子里，汉王大抵是猜到事实最多的了——他在入宫前被塞进手里的是瓶药，具体是什么药他不知道，但要猜也不难。药瓶上的名字更有意思，张召，皇帝身边最得信任的内侍总管，而送药给他的人明显是在示意他将东西转交给张召。

　　 这当口给张召递药，为的是什么？汉王能想到的，其一是给皇帝下毒。可今日这局若真是皇帝设下的，他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给对方的内侍总管递药，他俩怕不是都嫌命长了。所以汉王选择了第二种可能，那便是皇帝出事了，这药是递给张召，让他给皇帝救命用的。

　　 可皇帝到底又出了什么事，是中毒了，遇刺了，还是病倒了？

　　 各种猜测在汉王脑海中一闪而过，最终化为更现实的问题：如今宫中掌权的又是谁？

　　 每个人心中都对眼下境况生出了无数猜测，但好在这些疑问很快就能得到解答——皇帝的寝宫宣室殿，因着要接见朝臣处理政务的缘故，距离宫门并不太远，不多时也就走到了。

　　 宫殿外，有重重禁军拱卫，较之平常防卫何止多了一倍。

　　 众人心中的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，有那不够沉稳的皇子，脸色都白了几分。可这时候哪里还有他们的退路，更何况也没有时间给他们犹豫，几乎是人刚到，宣室殿内便来了人宣召入内。

　　 皇子们面面相觑，秦王见到这局面，心倒是又稳了稳——贵妃得宠又如何？她的身份必然是越不过皇后去的。这宫中没有太后，皇帝排第一，皇后就排第二。如果皇帝真有什么不测，禁军们首先听从的肯定是皇后，贵妃连棵葱都算不上！
　　 至于禁军被贵妃收买？别开玩笑了，就皇帝那防范着所有人的疑心病，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
　　 秦王心里觉得稳了，便是连止不住咳嗽时，都似带着轻松愉悦的。见有宫人出来宣召，他也是头一个毫无畏惧的踏进殿门的，其余人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。

　　 此时楚王扫一眼禁军，却觉得心中不妙之感甚重。尤其他一眼扫过宣室殿，见着殿中有个熟悉的小内侍冲他微微摇了摇头，当下便觉心中一个咯噔。

　　 迈出的脚步生生转了个弯，楚王道：“你们先去见父皇，我要去临华殿见我母妃。”

　　 说完这话，楚王根本没给众人反应，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是何等的僭越，转身快步就要走。只是他反应得快，宣室殿里等着的皇后反应也不慢，当下三两步踏出殿门便对禁军道：“来人，给本宫将这谋害君父的逆子拿下！”

　　 禁军统领此刻正亲自守在宣室殿外，闻言只犹豫了一瞬，便下令将楚王请了回来——虽然不客气，但也是真的请，并不是拿下。

　　 由此可见，禁军统领也并非对皇后言听计从，他所忠于的始终只有皇帝一人。

　　 皇后对禁军统领的处理显然有些不满，冷厉的眉眼扫过，却只对上军人坚毅的脸庞。她暗自咬牙，真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将皇帝闷死，然后让自己的儿子登基，看谁还敢忤逆她！

　　 可惜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，皇帝更不能死在她面前，她只能冷着脸甩袖转身回了宣室殿。

　　 禁军将楚王请进了宣室殿，其余皇子见状也都跟了进去——他们没有忽略皇后那一句“谋害君父”，明白皇帝果然是出事了。众人由此心中惴惴，可想到禁军统领的态度，提起的心又不觉放下了两分。至少如今的宫中还不全是皇后的一言堂，那么他们也便能壮着胆子进去看看。

　　 宣室殿内与往常似乎没有太大的不同，除了更为安静之外，原本在殿内伺候的宫人也都还在。只是内殿里多了两个太医，张召也一直守在龙榻边寸步不离。

　　 楚王见状头一个冲到了龙榻旁，跪在那里喊道：“父皇，父皇，您怎么了，您醒醒啊。”

　　 然而皇帝平躺在床上，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。他双目紧闭，面色微青，唇色看着似乎也比往日更深了几分，让人一眼瞧见便能知道他的遭遇——不是遇刺，而是中毒了。

　　 秦王此时已经将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，虽然诧异与皇后没有提前与他商量，也没有事先跟他通气，可该怎么表现他还是很清楚的。只是他表现的动作到底还是太慢，竟是被楚王抢了个先，这时候难免气结，便说了句：“你这般假惺惺是做给谁看，父皇如此难道不是因为你吗？”
　　 楚王一听，顿时怒极，扭头便斥了一声：“你血口喷人！”

　　 皇后此时冷冷瞥他一眼，开口道：“你母妃向陛下投毒的事已经查实了，是不是血口喷人可不是你一句叫嚣能作数的。”说完左右一瞥，又道：“还不将楚王拿下？！”

　　 这回皇后吩咐的便是殿中的宫人，这些宫人显然要比殿外的禁军好使。他们惯来捧高踩低，这时候见识过了贵妃倒台，自然是全然倾向了皇后一方。而身为宣室殿的宫人，他们此时甚至都没有向张召这个总管看上一眼，便直接上手将楚王押下了，打算以此讨好皇后和秦王。

　　 楚王武艺稀松平常，自然是敌不过这许多宫人的压制，不多时便被押至殿中跪下。秦王有意无意，还站在了他前面，正正好受了他这跪礼，眉眼间的得意几乎都掩饰不住。

　　 两人本是多年宿敌，见秦王如此，楚王一口牙几乎都快咬碎了。他犹自不死心的冲着龙榻方向叫了两声“父皇”，又叫着要见自己的母妃，给自己的母妃伸冤。可惜皇帝昏迷没醒，宣室殿的大门也不知何时被关上了，莫名给人一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。

　　 张召从始至终都没说什么，他只守在皇帝的龙榻边，垂着眸老神在在。

　　 当此时，汉王悄无声息的凑到了龙榻边，先是往龙榻上看了一眼皇帝，然后又不动声色的将手中药瓶塞到了张召手里。后者终于抬眼，却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，闹得汉王还以为自己是会错了意。

　　 汉王对上他目光时有些慌，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被人陷害了——入宫前他猜测药瓶是季畅给的，又想着如今局面，无论皇后与秦王此刻有多得意，这宫廷之行有多凶险，但只要皇帝醒了便可破局。毕竟皇帝就算不靠谱，他的君威也不是这一天半天就能瓦解的。可如果药瓶不是季畅给的，或者季畅的意思不是让他把药给张召，张召此时被他塞了个药瓶又会作何感想？

　　 别的不说，只要将他此时举动公之于众，汉王的处境瞬间就能比楚王更惨。

　　 但好在张召的诧异也只是一瞬，他看了汉王一眼，竟也不动声色的将那药瓶收了起来。就是汉王被吓得不轻，面上竭力镇定的同时，后背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层。

　　 这边汉王虚惊一场，那边皇后与秦王收拾完楚王，已经开始大肆牵连其余皇子了。他们一口咬定皇帝是被楚王母子投毒所害，期间只要哪个皇子神色有异，就会被攀扯其中。

　　 其实理由都很牵强，然而皇后今日摆明就是备了一出鸿门宴，又岂会让人安安稳稳回去？

　　 殿门一关，禁军不敢擅闯，楚王自然要除，可这些皇子也不能放过。哪怕这些人在朝中基本都是小透明，可比起如今的秦王，这些人至少还有一副强健的体魄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威胁。
　　 在这其中，汉王自然也是被针对的对象，尤其他近来在朝中还冒头了。

　　 皇后随意处置了两个皇子，随即矛头一转，刚准备冲汉王下手，忽然就听殿中一声惨嚎。汉王寻声看去，就见小透明滕王正被两个内侍压在地上。但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他的右手正被一个内侍踩在脚下，等后者假装失误挪开脚时，滕王的右手已经有两根手指被踩得扭曲骨折了。

　　 那是右手，挽弓持剑提笔，样样都离不开的右手。

　　 一瞬间，汉王眼眸微沉，心中却已是一片清明——皇帝还没咽气，外面还有并不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禁军统领守着，皇后不敢直接屠杀皇子，却是打算利用这种手段废了他们！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小乔&世子（咕噜咕噜咕噜）：宫斗夺嫡剧情中，冒泡失败……

　　 世子（摊手）：谁叫我身体不好，只能走幕后呢

　　 PS：宫斗剧情下章就可以带过了，不用急，毕竟主角没登场也不想写太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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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8 章
　　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，论起身份比他们这些皇子还要贵重许多, 毕竟怎么说都是嫡母。哪怕是太子当前, 也不敢轻易跟皇后硬顶，更何况他们这一行人里还没有储君呢。

　　 汉王将自己的位置看得很清, 哪怕近些日子手下势力膨胀，可曾经的谨小慎微也并没有被他丢掉。所以在意识到皇后的打算之后, 他也没再注意力放在倒霉的滕王身上，而是趁着皇后还没来得及针对自己, 先走到太医面前问道：“父皇身体到底怎么了，为何会突然昏迷，还迟迟不曾醒来？”

　　 之前皇后其实已经将下毒的事扣在贵妃母子头上了，然而汉王就假装没听到一般。秦王闻言顿时冷哼了一声, 借机发挥道：“母后之前已经说过了, 父皇是被贵妃投毒所害。汉王弟还这般问，是不相信母后，还是有心偏帮楚王……莫非你与他们母子也是一伙的？”

　　 滕王之前就是这般莫名其妙被扣上罪名, 顺便踩废了手的——虽然这说法压根立不住脚, 可人都已经废了, 之后定不定罪也就不重要——汉王自然不会再步他的后尘。

　　 扫一眼殿中已经蠢蠢欲动的宫人，汉王冷嗤一声：“秦王兄哪来的道理？父皇如今躺在病床上情况不明，我身为人子关心两句倒成了罪过, 难不成要不闻不问不孝？”

　　 这话几乎就差指着秦王的鼻子骂他不孝了，因为从众人入殿开始，他就没去看过龙榻上的皇帝一眼。当然除了楚王和汉王, 其他皇子也没来得及看，不过别人都是被皇后针对了没机会上前，而秦王就纯粹是没这份心了，他的心思全放在了争权夺利上。

　　 秦王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，被刺激得捂着嘴咳了好一阵。不过此刻殿门都关了，他们这些人在宣室殿中也称得上一句图穷匕见。秦王自觉占尽优势，便冷笑道：“不与你耍嘴皮子。”

　　 此言一出，便是要拿人，殿中的宫人哪里不明白？

　　 当下便有两个身形健硕的内侍跳了出来，可要拿骁勇善战的汉王当软柿子拿捏，他们显然也挑错了对象。只见汉王勾唇冷笑一声，抬脚便将一人踹翻了，顺手又抓住另一人的手臂一拖一带，同样轻而易举将人放倒在地，而这一番动作前后所用不过一瞬。

　　 这下不仅秦王，便是连皇后的眼皮都忍不住跟着跳了跳，旋即又端出皇后的架子斥道：“汉王，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，是想要造反吗？！”

　　 汉王瞥了眼想要爬起来的内侍，顺便又一脚将人踹开了，昂然答道：“自然是我父皇的宣室殿。”

　　 宣室殿乃是皇帝居所，皇后虽然身份尊贵可以自由出入，但这殿中做主的永远只有皇帝一人。哪怕是皇后，她也没权利处置这宫中的任何一个人，更别说是他们这些皇子了。
　　 汉王明明白白点出了这一点，余下几个皇子也反应过来。燕王身为长兄，首先上前踹翻了压着滕王的人，然后护着这可怜的弟弟和众人抱成了一团：“汉王弟说的是，如今父皇昏迷未醒，也未有圣意留下。母后要处置我等，莫非是想插手前朝政事？！”

　　 皇子们出了宫，入朝参政，便再不归后宫管辖了，皇后唯一能压着众人的也就是她嫡母的身份。眼下众皇子回神想起了反抗，在不动用禁军的条件下，皇后还真没办法拿他们如何。

　　 场面似乎陷入了胶着，殿中众人分作了几方，相互对峙。

　　 而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峙上时，谁也没留意守在龙榻旁的张召从床尾走到了床头位置，更是微微倾身，不着痕迹的将一粒药丸塞进了昏迷的皇帝口中。

　　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药，张召也不清楚，喂就完事了，左右毒死了不还有贵妃和皇后背锅吗？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皇宫内已是风云变幻，宫门外等着的朝臣却没有散去离开，反而越聚越多。宗室的人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，几个老王爷在宫门口闹着想要进宫，谁都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
　　 而在众人乘坐赶来的马车中，有一辆最不起眼的远远停在了后方，马车的主人也始终没有露面。

　　 季畅便坐在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里，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将车帘挑起了一个缝，正好能将宫门口的情况尽收眼底。她盯着看了许久才收回手，车帘由此垂落。

　　 外间充作车夫的常清看看天色，说了一句：“汉王他们入宫快一个时辰了。”

　　 季畅听见了，神色平静不露分毫，只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香囊，泄露了她此时心情并不如面上平静——她已将她能想到要做的都做了，可事出突然她也被打了措手不及。再加上宫中到底是她力有未逮的地界，此刻她连这一局幕后之人都不能确定，又如何能准确判断出汉王他们的处境？

　　 好一些的，汉王等人不是被针对的对象，对方顾虑着不敢对所有皇子下手。差一些的自然是遇到斩草除根，一刀抹了所有皇子的脖子，留根独苗想不登基都不行。

　　 季畅想，如果她是设局之人，她定是要抹杀所有被翻盘的可能，如此汉王也只能自求多福了。

　　 常明陪着季畅坐在马车里，他先前出去溜达了一趟，顺便给汉王送了药。此时瞧见季畅手上的小动作，便不免劝了一句：“世子莫要太担心，之前咱们送了药，说不定陛下就醒了呢。”

　　 皇帝一醒，局面可破，但天知道那药有没有用，毕竟他们连皇帝具体中了什么毒都不清楚。只是一颗解毒丸的话，哪怕能解世间十之□□的毒，但还有一二是例外呢？

　　 季畅只怕皇帝运气不好，连累得汉王也要跟着凉。

　　 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，季畅忽然道：“常明你说，如果今日汉王真的出不来了，咱们该怎么办？”
　　 常明其实想过这个问题，闻言却还是一怔，因为拿主意的人从来都是季畅，他没想过对方会拿这样的大事问自己。不过既然季畅问了，他便答道：“自然是回北疆去，京中一刻也留不得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垂下了眸子，心中明白常明说得对，可只要想想心中便不免涌起了不舍与不甘——她和乔玥已经定下婚事了，再有半年她们就会成婚。可如果她此时一走，两人还能有未来吗？她看不到了，而且自己这一走说不定还会牵累对方。

　　 常明头一次意识到了自家世子的儿女情长，想想不知该怎么劝，索性闭嘴。

　　 好半晌才听季畅说了一句：“算了，不说这些了，汉王定能回来的！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宫门外，众人等得心焦，宣室殿中的局势却又变了。

　　 皇后面对着抱团反抗的皇子，也耗尽了最后的耐心，她随手抄起案几上的茶盏摔杯为号，侧殿里瞬间涌出了一群人——自然不是禁军，禁军还在外面守着。冲进来的是一群内侍，可与寻常内侍不同，这些人脚步沉稳肌肉虬结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
　　 汉王见状眸子顿时深沉了两分，因为他看出这些人不仅是练家子，说不定还是皇后养的死士。一个两个他可以不放在心上，但这一涌进来就是二三十，他对上也难全身而退。

　　 殿中的气氛霎时一凝，皇后也不废话，直接下令道：“将人都给本宫拿下！”

　　 死士们二话不说，冲着几个皇子一涌而上，看架势仿佛饿虎扑食。

　　 燕王等人吓得魂不附体，可就在此时，变故又生。宣室殿紧闭的殿门忽然被推开了，门外穿着红色军服的禁军呼啦啦涌了进来，瞬间就将那二十几个内侍死士拿下了。

　　 皇后脸色倏然一变，刚要开口，却见敞开的殿门外，姿态端庄的贵妃正款款而入。

　　 汉王也被这变故惊了一下，目光却还是在贵妃身上多停留了片刻。于是不难发现，看上去端庄从容的贵妃，其实在一些细节上却透露着狼狈——依皇后之前所言，贵妃被扣上谋刺帝王的罪名后，恐怕还真是吃了一番苦头，就不知她又是如何翻身出现的？

　　 可惜汉王看出来的这些东西，皇后并没有看出来，她看到贵妃在禁军的簇拥下进门时，心里已经慌了：“你谋害陛下，不是已经被拿下了吗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！”

　　 贵妃闻言冷笑一声：“皇后好手段，陛下在你宫中出事，你却能栽赃到我头上……”

　　 皇后不听她说，皱眉看着涌入殿中的禁军便问：“裴统领呢，你就是这般守护陛下的宣室殿？还是说你已经投靠了这奸妃，要一同谋害陛下？！”

　　 禁军统领并没有进殿，事实上跟在贵妃身后近来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副统领。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，自己管理得铁桶一般的禁军中，竟有一个副统领被贵妃收买了。而此刻毫无防备的他，已被骤然反水的副统领等人压制在了殿外一角，听着皇后的话脸色发青。
　　 贵妃这时也不再废唇舌了，冷笑一声便下令道：“皇后毒害陛下，嫁祸本宫，今日又假传圣旨宣召众皇子入宫，图谋不轨。众将士，还不将人拿下？！”

　　 到此时皇后终于脸色大变，见着禁军果然动作，便厉声斥道：“尔等放肆！”

　　 皇后掌管中宫多年，养得一身气势倒是足够唬人，禁军们被这一喝倒真停了停。可也只是一个停顿而已，旋即就又上前，果然不顾皇后身份，将人押了起来。

　　 一瞬间，局势颠倒，狼狈的人变成了皇后，原本得意的秦王也在瞬间被打落尘埃。

　　 然而这样的局势翻转对于汉王等人来说，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本质变化，不过是面对的豺狼变成了虎豹而已。谁都不会天真的以为，贵妃带着人来就是解救他们的，手握禁军的贵妃杀起人来怕是更加干脆利落。

　　 众人心中惴惴，终于有人想到了楚王——似乎从被皇后指控拿下之后，这位张扬的皇子便再没了动静，包括此刻贵妃突然杀到，也没见他跳出来洋洋得意。

　　 想到这些的人心中顿时一咯噔，刚想找找楚王，忽然便听龙榻边张召惊喜的喊道：“陛下，陛下，您终于醒了……”

　　 行吧，被忽略的不止是楚王，还有昏睡的皇帝！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张召（沉吟）：其实我以为世子送来的是毒药来着，原来还真是救命药啊？！

　　 世子（叹气）：没办法，这时候死一个皇帝，还得搭一个汉王，算算有点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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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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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季畅在宫门外一直等到了傍晚。常清和常明都开始盘算如何逃离京城，如何设法北上赶回北疆了, 结果紧闭的宫门却在此时突然打开了。

　　 汉王没有出来, 任何一位皇子都没有出来，不过季畅却敏锐的发现那些守门的禁军不似之前紧绷了。宫门口的气氛都随之和缓了许多, 直到宫门里再次出现了一个带着口谕而来的内侍——依旧是皇帝的口谕，这回宣召的却是宫门外等候的一众宗室, 也没有赶朝臣离开的意思。

　　 “回去吧。”季畅看着宗室里几个老王爷的背影消失，放下车帘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
　　 常清在马车外听见了, 不免回头问了一句：“世子，咱们这就回去吗？我看朝中那些大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，这会儿还守着宫门呢。”

　　 季畅顺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，漫不经心说了句：“车里炭都烧完了, 还留在这儿做什么？”

　　 常清没想到季畅会说这个, 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，还是车里的常明凑到车门边低声与他说了句：“你管那些大人做什么？咱们和他们能一样吗？”

　　 武安侯府可遭皇帝惦记呢，这时候又颇为敏感, 说不好留下又被泼了脏水惹一身骚。

　　 常清也反应过来, 懊恼的皱了皱眉, 倒也没再质疑季畅的话，驾着马车便离开了宫门口。直等到马车行出了两条街去，融入了逐渐热闹的街市, 常清这才放心问了一句：“世子，咱们这时候就走了，是不用管汉王了吗？还是您看出了什么, 咱们要连夜离京了？”

　　 马车里的常明听到这话也回头去看季畅，显然也是想求个答案——他们都明白，宫门打开就意味着宫中的变故告一段落了，只那结果是好是坏却是难以判断。

　　 季畅神色淡淡的，她坐在那里，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膝上轻点：“无事，不用急着走。若我所料不差，宫中的情况应该不是太坏。”说完微顿，又道：“就算我猜错了，宫中出现了宫变这样的大事，那么无论谁胜谁败，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没心思放在咱们身上。”

　　 他们有足够全身而退的时间，可季畅也不觉得自己判断有误。

　　 就之前的情形来说，皇后哪怕拿下了贵妃，对皇宫的掌控力应该也是有限。在有掣肘的前提下，她轻易不敢对皇子们下杀手，那么想要达成她所希望的局面，耗费的时间必然会更久。而且无论是皇后成事，还是贵妃翻盘，按理来说都不会这么快召集宗室。

　　 会这么做的人应该只有皇帝。再加上皇帝一直以来身体康健，又有满腹心机手段，身边的禁军必然是牢牢握在掌心的。想来也只有他醒了，禁军才会这么快从紧绷变得放松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听季畅如此说，自然也是相信的，提着的心稍稍放下。
　　 三人也不在外逗留，驾着马车便回府去了，打算稍晚些再从乔府那边打探一下消息——乔尚书官居二品，今日也是等在宫门外的。皇帝若是醒了，见过宗室想必也会召见大臣安抚人心，有什么消息乔尚书也比季畅他们更容易知道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宫门外一整日人心惶惶，宫门里一场变故，瞬息间便是天翻地覆。但这些对于平常百姓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，包括乔家这样的官宦人家也未必知道什么。

　　 如乔玥还是在晚膳时候过来陪父母用膳，没见到乔尚书，这才问了一句：“今天衙署那边事情很多吗，都到这个时辰了，阿爹竟然还没回来。”

　　 乔夫人早得了乔尚书传话，不过也等了许久了：“你阿爹下午时便让人传了话回来，说是晚上可能回来得回晚些，倒也没说到底是几时。我让厨房将晚膳推迟了些，阿玥你要是等得饿了，便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，或者让厨房另外备些饭菜先用吧。”

　　 乔玥倒是不饿，也不着急，摇摇头拒绝了先行用膳的提议：“不用了，我也不饿，就在这里陪着阿娘一起等阿爹回来吧。”

　　 自从兄长和弟弟们相继离家，如今的乔府里也就只有她陪着父母了，因此一家三口也是习惯了一同用膳。白日里乔尚书在衙署办公就不说了，晚间回府自是要一起的，用过饭后一家人还会说说话，乔玥如今还没嫁人，可能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也不多了。

　　 乔夫人当然不会拒绝，母女俩便一起等着乔尚书归来。时不时的，两人会往门口方向望一眼，只是大冷的天连房门都是关着的，自然也看不到什么。

　　 时间一点点过去，外面天色渐暗，屋中点起了烛火。

　　 糕点用过半盘，乔夫人等得也不耐了，终于开口道：“你阿爹到此时还没回来，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了，我让人去衙署那边问问吧。”

　　 乔玥自然没什么异议，只是乔夫人刚派了人出门，门房那边却又传来了消息，道是有客来访。

　　 乔夫人诧异，甚至还往外看了看天色：“都这个时辰了，怎么还有人来？”

　　 乔玥倒是想到了迟迟未归的父亲，不过她待在家中也不知外间发生了什么事，自然也猜不到更多。只是想到家中如今只剩两个女眷，这个时间并不合适见人，便问了句：“来的是什么人啊？”

　　 门房派来的小厮便答道：“好像是侯府那边派了人来。”

　　 乔玥听了眼前顿时一亮，她也许久没与季畅联系了，便脱口道：“那快让人过来啊。”

　　 话说出口，乔玥才意识到了时间的不妥，又回头去看乔夫人。乔夫人哪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，也见不得她那眼巴巴的模样，便冲着小厮挥挥手道：“把人带过来吧。”

　　 小厮得了吩咐，这才匆匆而去，乔玥也凑过去挽着乔夫人的手臂讨好的笑。
　　 乔夫人无奈，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，语气里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：“你啊，将来可留点心吧。这还没出嫁呢，就被人吃得死死的了。”

　　 乔玥揉着额头死不悔改，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：“可谁叫她长得好看嘛。”

　　 乔夫人被乔玥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得一时无言，她一直都知道女儿好颜色，可却也一直觉得这是正常的。哪个少女不怀春，哪个少女又不爱俊俏儿郎？可偏爱归偏爱，像她家女儿这般纯粹看脸的，也是少见了——虽然武安侯家的世子确实生得漂亮，两人如今还定了婚。

　　 摆摆手，乔夫人也是没脾气了：“随你吧。我看世子人也不错，只愿你别哪天看厌了那张脸，或者再见到了比世子更好看的人，再变了心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当即摇头：“没有比她更好看的人了。”说完顿了顿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满，于是话锋一转又道：“我都要嫁给她了，将来就算有更好看的人，也与我无关了。”

　　 她这话掷地有声，恰好被小厮引来的人耳聪目明，听了个正着。

　　 下一刻，房门被敲响，乔玥兴冲冲亲自去开了房门。

　　 原以为像上次她派麦冬去侯府送香囊一般，这回季畅也是派了人过来。哪知门外的人见了她，将头上带着的兜帽一掀，露出的竟是乔玥最偏爱的那张脸——季畅竟是亲自来了，虽然藏头遮脸连乔府的门房都没认出来，可乔玥还是因为她的突然到来感到了惊喜。

　　 “世子你来了？！”乔玥脱口喊了声，一双眸子亮晶晶的，满是惊喜。

　　 季畅见她如此，也不自觉柔和了眉眼，只是唇角微弯的同时却是竖起一指抵在唇边，示意她噤声。

　　 乔玥也反应过来了，季畅登门却做如此打扮，显然是不想人知道。她顿时整肃了眉眼去看一旁引路的小厮，后者虽然听了个清楚，却还是低眉顺目假装没听到。

　　 乔夫人这时也过来了，见这情形也看了眼小厮，旋即道：“没事，你们先进屋。”

　　 季畅冲着乔夫人匆匆行了一礼，后者微微颔首，她这才跟着乔玥进了房门。

　　 小厮那边自然有乔夫人封口，乔玥也不担心，拉着季畅的手臂便问道：“世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？天都这么晚了，你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？”

　　 乔玥其实很想问，你是不是想我了才过来的，可她到底还是没有这么自恋——季畅要见她什么时候不成，偏偏要赶在天黑之后？她们是有顾虑要避嫌，可都定亲了，也不至于闹得跟偷情似得。再加上乔尚书今晚迟迟不归家，季畅为正事而来的事实便也不难猜测了。

　　 季畅确实是为了正事而来，不过她会亲自跑这一趟，也未必没有想来亲眼看看乔玥的私心。只是这些她不会说，因此她只道：“今日宫中似乎出了些变故，我此来是想向伯父打听些消息。”
　　 乔玥猜到了，可还是失望：“这样啊，可我阿爹还没回来呢。”

　　 季畅见她眉眼低落，也觉得自己说话过于直接。她正想说些什么，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见乔玥眼中的低落散去，复又高兴起来：“不过没关系，你可以留在这儿陪我们一起等。”

　　 行吧，就乔玥那性子，面对美人才不会生气失落，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了。

　　 季畅觉得这样的乔玥有些可爱，她柔和的眉眼染上了笑，抿抿唇还是补了一句：“你我许久未见，我今晚过来，也是想看看你的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骄傲）：看，我都不需要你哄，自己就能把自己哄高兴了。

　　 世子（微笑）：媳妇这么可爱，正事是什么？老丈人是什么？都先扔一边去吧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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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0 章
　　 “我今晚过来，也是想看看你的。”季畅抿着唇, 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　　 乔玥没察觉这些细节, 她本就不奢望季畅今晚是专程来看自己的，结果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。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很是高兴, 一双眼睛都笑弯了，还得寸进尺的问了一句：“你是不是想我了？”

　　 季畅眨了眨眼睛, 几不可察的犹豫，最后还是点头：“是, 我想你了。”

　　 一句话，让乔玥飘忽不定了许久的心顿时安稳了下来——她们许久未见了，自从上回季畅承认了喜欢，便再没来见过她。季畅说忙碌, 乔玥也不好打扰, 可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，她却总担心那日的亲吻，那日的喜欢, 都是自己的黄粱一梦。

　　 梦醒了, 人还是离得远远的, 甚至比从前更加拒人千里。

　　 乔玥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般想法，但或许便是直觉吧，她总觉得那日分别时季畅的神情有些不对。可她又不明白这些不安来自何处, 直到今日再见到季畅，那颗不安稳的心才有重新安定下来。

　　 “那，那我也想你了。”乔玥如是说着, 凑近几分，伸出手去勾季畅的手指。

　　 她的手很暖和，季畅的手却很凉。两人指尖相触，季畅感觉到了那灼人般的温暖，下意识想要缩手，结果却被乔玥一把拽住了指尖。于是渐渐地，冰凉的手指被那掌心的温度温暖，那股温度似也顺着指尖一路融进了心扉，让人不自觉生出了几许眷恋。

　　 这一刻，季畅忘记了自己的顾虑，她目光定定的望着乔玥，眼中的情意几乎无法遮掩。

　　 乔玥被这目光看得垂下了头，向来大胆主动的姑娘难得生出了几分羞赧来。她攥着季畅指尖的手微微松了松，结果这回却被季畅反手捉住了——季畅的手还是凉的，不过没关系，她不怕凉。

　　 两人无声交流，些许的小动作，似乎都透出丝丝缕缕的甜。

　　 直到乔夫人处理完小厮，转身回来，季畅当着长辈的面下意识松了手，乔玥心中还有些怅然。

　　 乔夫人是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，却发现了两人站得极近。她倒也没说什么，经历过雪夜季畅出城相救的事，她对这女婿是越看越顺眼了。更别提当初大雪，季畅背着乔玥走了一夜不说，当晚因为乔玥的脚冻伤还帮她捂了一夜的脚。如此亲密都有过，现今两人再亲近，乔夫人也是乐见其成的。

　　 想想彼此关系也算亲近，乔夫人便也没有多做寒暄，她目光直接落在了季畅身上，开门见山道：“世子此时前来，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
　　 季畅发热的脑子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，又冲着乔夫人行了一礼，先说了句：“趁夜前来，实在打扰，还请伯母见谅。”然后才又道：“小侄今日前来，是想向伯父打听些消息的。”
　　 乔夫人一听便知，又有大事发生，可惜她什么都不知道：“那世子来得倒不是时候，老爷今日在外耽搁了，此刻尚未回府。不过世子若真有要事，留下等等也无妨。”

　　 季畅没有推辞，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。又见乔夫人一无所知的模样，怕她担心在外的乔尚书，是以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都告诉了母女二人——只汉王送药那茬她没提，张召的事她更是没说，这些消息哪怕是面对乔尚书本人，她也不可能知无不言。

　　 乔夫人听完略有些紧张，她是内宅妇人知道的不多，可身为当家主母却也清楚自家的立场。乔尚书因着季畅的牵线搭桥，暗地里是投了汉王的，如果汉王出事，乔家难说会不会被发现清算。

　　 季畅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安，便安慰了一句：“伯母不必想太多。宫中若是局势未定，暂时是牵连不到朝臣的，汉王殿下也非坐以待毙之人。”

　　 乔夫人见季畅镇定，渐渐也稳住了心神，只目光却不自觉往门口方向多瞟了好几眼。

　　 乔玥更是直接，她抓住了季畅的手：“要不然我们去门房那边等吧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最后当然是没有人过去门房等人的。乔夫人和乔玥是女眷，在门房久待有些不像话，季畅本是低调前来，更不可能去门房那边露脸了。所以乔玥的提议被否决了，倒是知道乔尚书一时半会儿等不回来，还等着没用晚膳的母女俩决定先填了肚子再继续等人。

　　 季畅同样被邀请了，推辞不过，吃饱了才来的她陪着母女二人又用了一餐。

　　 好巧不巧，三人饭刚用到一半，原本以为暂时回不来的乔尚书却拖着满身的疲惫回来了——他在宫门外守了整日，天黑才被宣进宫中见了皇帝一面，此时回府正满身疲惫饥肠辘辘。

　　 回到家，乔尚书紧绷了整日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，以为等着自己的是老妻女儿的迎接与关怀。结果迎接是有迎接，关怀是有关怀，只是家里多混进来一个人不说，桌上还有吃到一半的饭菜！

　　 不是，说好的等他一起回来吃饭呢？！

　　 乔尚书的目光顺势就落在了季畅身上，看这未来女婿又不顺眼起来。

　　 好在乔夫人与他多年夫妻，一眼就能看出乔尚书此刻所想，帮忙解释了一句：“你早先传回话说要晚些回来，我与阿玥等你等到现在，也都饿了，又不知道你何时回来，这才先用了膳。”

　　 乔尚书一听，火气顿时又消了：“不是说回来晚不让你们等吗，你们还等我做什么？”

　　 乔尚书是真没想过母女俩等的，虽然一家人用膳是惯例，可今日发生这许多事，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，自然是不肯让家人饿着肚子等他。只是回来的路上恰好遇见家仆，知道两人还在等他，匆匆赶回家时心里也是有些高兴与期盼的，结果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。
　　 乔夫人三言两语，便说得乔尚书没了脾气，顺手又替他摘了官帽脱了大氅。然后将人引去侧间收拾一番，换了家居的常服出来后，一家人这才重新落坐。

　　 饭菜自然是要撤了上新的，乔尚书饥肠辘辘只得先吃了两块点心垫垫肚子，然后一边捧着茶杯饮了一口，一边才问季畅道：“世子今日怎的过来了？”

　　 这就是一句废话，季畅因何而来，两人都是心知肚明。

　　 不过季畅也知道，自己莫名其妙又惹了老丈人不高兴，于是只得摆出一副晚辈乖顺的模样，答道：“是小侄失礼打扰了。冒昧前来，是想向伯父打听一下宫中情况。”

　　 乔尚书闻言看向同桌的妻女，想了想夫人与自己一体，如此大事没必要瞒着。女儿也将出嫁，倒时候虽然便宜了眼前这臭小子，可做了人家的世子夫人早晚也是要当家理事的。所以最后他也没有瞒着两人的意思，只叮嘱二人不要外传，便徐徐开口了。

　　 从乔尚书的角度来看，今天发生的一切，又与季畅有些不同。

　　 乔玥自小受宠，因为乔家阳盛阴衰自来少女儿，因此乔尚书虽然身居高位，但跟后宫还真没有关系。在后宫没有关系，便没有眼线，乔尚书身为朝臣知道消息时便比季畅晚了许多。

　　 他是在诸王堵了宫门才知道这事的，还是因为六部之间有联络，他这才听到些风声。之后就与季畅一样，他看着诸王被宣进宫，看着宫门紧闭将众人阻挡在外，再看着宫门重新开启，宣了宗室进宫。他们一众朝臣等在宫门外，不说人心惶惶，至少是心中没底的。

　　 这一等，季畅走了，他们却一直等到了天黑。宫中又出来人宣召，这回宣的是丞相、大将军，以及六部尚书这样的高官重臣，其余朝臣也同时被遣散了。

　　 乔尚书说起来还有些唏嘘：“我等进宫见到了陛下，不过陛下的情况似乎很不好，脸色都是青的，勉强打起精神接见我等而已。汉王倒还好，一直守在陛下床边，看着倒是无事。”说完顿了顿，才压低声音又道：“我倒是听到些风声，说是后宫里有人给陛下投毒，这才闹了今日这一场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听到这里皱了皱眉，乔玥却有些沉不住气，惊诧道：“谁这么大胆子敢给陛下投毒？！而且现在陛下还没事，岂非要被清算？”

　　 皇帝不能说没事，但只要他还醒着还有口气，便足以清算敢给他下毒的人了。

　　 乔尚书没这么快得到消息，不过老狐狸却自有他的猜测：“今日这般大事，却只有汉王守在陛下病床旁。秦王和楚王都不在，后宫那边也不见皇后与贵妃身影……”

　　 话说到这里，其实已经很明白了，这件事恐怕少不得这两党出手。要说他们死对头合作是不可能的，但看如今情形就说不定是来了场狗咬狗，谁都没能讨得了好。不过乔尚书不明白的是，汉王如何就得了皇帝青眼，难不曾还有人趁机宫变，他守着陛下救驾了？
　　 可惜当时那般情形，乔尚书别说跟汉王说话了，两人就连眼神交流都要收敛。到最后汉王也只寻机给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，再多便没有了。

　　 不过有这一个眼神示意，乔尚书确实也安心许多，回家后这才有心思计较其他。

　　 季畅听到汉王没事也就放心了。到底是谁给皇帝下毒，又是谁将宫中闹得天翻地覆，她其实并不关心，因为只要皇帝没死，这些人便注定出局了。

　　 她正想着宫中局势，却忽听乔尚书说道：“天色不早了，该说的我也说了，世子不回去吗？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尚书（恼怒）：滚滚滚，拐了我的女儿，还吃了我的饭，这女婿真是再讨厌没有了！

　　 世子（小委屈）：媳妇，你爹要赶我走。

　　 乔玥（眼微亮）：没关系，走，跟我回我院子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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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1 章
　　 乔尚书几乎是在赶人了，不过大晚上的正事也说完了, 他不愿留客也没什么问题。

　　 只是乔玥舍不得。她跟季畅许久没见了, 这回相见私下也没说上几句话，两人就又要分开。而且经过之前乔尚书那番开诚布公, 她也明白朝中局势有变，说不定之后一段日子季畅更忙。她忙起来两人便又没机会见面了, 乔玥想到这里看着心上人，只觉满心满眼都是不舍。

　　 “天色不早了, 要不然……”世子还是别回去了吧。

　　 乔玥想这样说，可是话说到一半就被看穿她心思的乔夫人打断了，后者的眼中满是不赞同。毕竟女儿还没出嫁，哪能随意留宿这未来女婿, 万一对方觉得轻浮怎么办？

　　 乔夫人是不知道, 乔玥瞒着他们做了多少事——相识、牵手、拥抱、亲吻，乃至于告白，哪样不是乔玥主动的？在这个女子多矜持的年头, 季畅之所以会对乔玥动心, 基本就是因为她那锲而不舍的追逐。而乔玥在季畅面前, 似乎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矜持这两个字。

　　 季畅没觉得有什么不好，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乔玥。只是当着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面，季畅自然也要有些顾虑, 因此她主动开口道：“伯父说的是，时候不早，我也该告辞了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顿时苦了一张脸, 退而求其次道：“那，那我送你出去吧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听了轻咳两声，目光斜睨着小两口，分明就是不满意。

　　 好在一旁还有乔夫人打圆场，她先是看了乔尚书一眼，而后轻笑着说道：“世子今日来得低调，阿玥也不好将人送到大门口，不如便送出院门吧。”说完又冲着满脸不高兴的乔尚书道：“厨下的饭菜差不多该送来了，老爷此时还未用膳想是饿了，还是先用些饭菜别伤了肠胃。”

　　 乔尚书听着夫人的关心，这才将不满的目光从女婿身上收回来，又看了看自家那不争气的女儿说道：“嗯，那阿玥就送世子出院门吧。世子也早些回去休息的好，这几日朝中恐怕不太平。”

　　 季畅点头应下，又冲二老行礼告辞，这才跟着乔玥转身离开。

　　 其实对于乔尚书，季畅感觉挺愁的。一开始她只拿对方当合作对象，目的就是勾搭过来给汉王添助力，老丈人的名头她也没放在心上。可随着她跟乔玥的关系转变，她对乔尚书的态度自然也就不同了。然而老丈人看女婿，越看越不顺眼，也真是至理名言，感觉怎么讨好对方都没用啊！

　　 乔玥和季畅一起出了房门，乔家主院虽是不小，可院门隔着也不是很远。舍不得心上人的乔玥只好将步子放慢，两人并肩走过一段路，乔玥转过头问她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没过脑子，下意识答道：“在想怎么讨好老丈人。”
　　 乔玥听到这个答案怔了一下，旋即笑意便爬上了她的眼眸。她弯起唇角笑得开心，手自然而然的牵住了季畅的手，有些小骄矜的开口：“想这么多，哪用你来讨好？我阿爹可是很明事理的，只要你对他女儿好，他难道还会为难嫌弃你不成？”

　　 大言不惭的说完这话，乔玥的耳尖微红，目光更是不自觉有些飘忽。好在此时天早黑透了，廊下的灯火影影绰绰，顺利将那点绯红隐藏在了夜色之下。

　　 季畅没瞧见乔玥此刻的羞涩情态，不过对于她的话，她其实很想点头的。

　　 好在理智尚存，季畅到底没好意思当着乔玥的面说她爹有多难缠，想了想倒是郑重点头应道：“你说的对，伯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”

　　 乔玥没想到她真顺着话应下了，一瞬间仿佛得到了承诺，愈发羞赧的同时，心头也不可抑制的涌出丝丝甜蜜。她又侧过头去看季畅，只觉那侧颜精致绝美，怎么看都看不够。结果一时看得入神，也没注意脚下的路，走着走着不知在哪儿绊了下，险些在自己家摔个狼狈。

　　 还是季畅眼疾手快，一把将人捞了回来。乔玥顺势跌进了季畅怀里，尚有些惊魂未定，也没注意到自己一只手好巧不巧正按在了季畅胸口。

　　 一瞬间，什么暧昧旖旎都顾不上了，季畅脸色一变心神一紧，下意识推开人往后退了两步。

　　 乔玥猝不及防，差点儿又摔了，还是季畅伸手扶了一把，却隔得远远地再不敢让人近身——纠结了许多日，季畅觉得自己或许该与乔玥坦白，也算是对这段感情有个交代。可此时她尚未做好准备，当下也并不是揭破的时机，而她更没打算让自己的身份因意外揭穿。

　　 季畅是怕乔玥按着自己胸口察觉到什么，在这节骨眼上多生事端，可惊魂甫定的乔玥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。她只看到了季畅迫不及待的退离，那模样仿佛有多嫌弃她似得。

　　 乔小姐委屈了，尤其季畅刚还答应要好好照顾她的，现在想来只觉得方才感动的自己是在犯傻。那既然这么嫌弃她，她走还不成吗？当下生气的甩开季畅的手抬步就走。

　　 季畅自然看出了她的气恼，下意识跟着追了过去：“阿玥，你听我说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　　 然而乔家的主院就那么大，之前是两个人有心慢走拖延时间，现在步子一快还真没几步。等季畅一句话说完，两人都站在院门口了，乔玥自然而然的抬手示意：“世子请回吧，我就送到这里了。”

　　 这还是乔玥头一回冲着季畅闹小脾气，虽然她会自己哄自己，可季畅之前迫不及待推开她的动作也确实是伤人。乔小姐觉得这回她得多生一会儿起，就算要哄好自己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……最起码再下次见面之前，她肯定是哄不好自己了。
　　 乔玥气鼓鼓的，季畅自然不肯就此离开。她抿着唇上前去拉乔玥的手，想要以此示好，结果乔玥别过头将手一背，拒绝的态度显而易见。

　　 季畅有些无措，她其实真没哄过女孩子，面对乔玥的拒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。

　　 而乔玥虽然别过了头，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，眼角余光却还是关注着季畅的——她自己哄自己是费劲了，可如果季畅来哄她，哪怕只是三两句软语，她肯定也就顺坡下了。

　　 然而并没有。平日里惯会算计人心的季畅此时似乎犯了傻，一时竟是想不出借口来解释，或者说她并不想再说些假话来骗乔玥。所以犹豫再三之后，她竟没有开口，反而学着乔玥从前的模样扯了扯对方的衣袖，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。

　　 乔玥眼睫颤了颤，强忍着没有回头，季畅于是又扯了扯她衣袖。

　　 终于，乔玥被季畅这小动作弄得心痒难耐，还是回过了头。她想要说些什么，结果一回头却发现季畅不知何时已经站得离她极近了，她这一回头两人几乎贴在一块儿。

　　 乔玥眨了眨眼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，抬眸却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迅速靠近。紧接着她便觉唇上一软，似被什么轻触了下，季畅声音小小的问她：“刚才是我不好，给你赔罪，可以吗？”

　　 心脏“噗通”“噗通”一阵狂跳，带着难以言说的喜悦。

　　 乔玥唇角都要勾起了，结果想到什么又被她强压了回去，而后她微扬起下巴故作骄矜道：“你说赔罪就赔罪啊，诚意呢，我怎么觉得你诚意不够？”

　　 季畅不傻，自然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，心跳蓦地快了两分，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再次落在了乔玥粉润的唇上。下一秒她握住了乔玥的手腕，顺势倾身吻了下去。

　　 很生涩的一个吻，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，可这个生涩的吻中却透着甜，甜得让人留恋。

　　 乔玥说，季畅之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没有诚意，季畅这回索性吻上就不急着退开了。唇齿相依，她压抑着自己鼓噪的心跳，开始试着探究，试着一点点攻的城略地。

　　 不知不觉，气息交融，两人都沉溺了下去，直到季畅率先退开。

　　 乔玥随之从这一吻中回过神，她唇瓣红润异常，看着心上人的眼神却透着几分茫然。

　　 季畅怕她又生气，忙开口解释了一句，声音微哑道：“有人来了。”

　　 几乎就在季畅话音刚落的同时，乔玥也听到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。她回头一看，却见两个丫鬟正拎着食盒匆匆而来，见着两人还屈膝行了一礼。

　　 乔玥一下子脸红的厉害，眼神都飘忽了下，忙让开院门放两个丫鬟进去送膳——此刻她有些庆幸又有些懊恼，庆幸季畅察觉得早，否则两人亲密只怕要被当场撞破。可同时她也是懊恼的，懊恼于季畅还能庆幸的留意周围，不像她，之前被吻得脑子都快成浆糊了。
　　 不过这些小女儿家的别扭，显然不好与心上人说，乔玥等那两个丫鬟走远后这才开口：“时辰不早了，世子你也早些回去，我便送你到这里吧。”

　　 还是差不多的话，可这一回乔玥的态度显然缓和了，语调都是软的甜的。

　　 季畅莫名不舍，可也明白不好久留，是时候该走了。而她向来是个自制的人，所以最后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乔玥一眼，说道：“那我先走了，等过段时日，我再来看你。”

　　 乔玥闷闷的“嗯”了一声，高昂的情绪瞬间萎靡下来，看着心上人转身离去。

　　 季畅戴上兜帽走出老远，回头时发现乔玥还站在原地看她，于是心中蓦地一软——她不该想着逃避，她该给她个解释的，等局势定下她就与她坦白！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不舍）：媳妇又香又软，想吃，舍不得走

　　 乔玥（脸红）：世子又美又甜，想拱，舍不得放她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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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2 章
　　 宫中这一番变故很快有了定论，不过三日便昭告天下——皇后下毒暗害皇帝, 嫁祸贵妃铲除异己, 贵妃却勾结了禁军副统领意图宫变谋反。事后两人均被赐死，至于秦王和楚王, 或许皇帝还留有几分父子之情，并未要了两人性命, 不过却都被发配去守皇陵了。

　　 除此之外，还有个小道消息, 据传楚王在宫中曾为皇后所害，如今已是傻了。

　　 常清面对着新得来的消息，啧啧有声：“你们说皇后是不是傻啊，好端端的她给陛下投毒做什么？而且我观之前秦王那模样, 怕是都不知道他娘做的好事。”

　　 常明倒是淡定, 想了想答道：“大概还是因为秦王最近在朝中显露的颓势，让皇后着急了吧。秦王本是最有可能夺嫡之人，楚王虽然占着皇帝的宠爱, 可秦王占嫡自然就有人拥簇。结果就因为秋猎那一场刺杀, 秦王身体一坏, 你也看见朝中那些人的反应了。”

　　 秦王也是真的惨，秋猎受伤后他本该跌入低谷，结果却因楚王那一场昏迷迎来了虚假的繁荣。那时的他在朝中风头无两, 仿佛储君之位已是唾手可得。然后呢，然后楚王醒了，朝中的局势便又在皇帝的插手下恢复了平衡, 最后又因为他入冬这一场病，门下之人纷纷改投了汉王。

　　 如果一个人不曾站在高处，那么即便是失败也不是太过难以接受。可偏偏在这数月间，秦王经历了大起大落，连带着皇后也跟着大起大落，两人心态失衡也是正常的。

　　 还有一点不用明说众人也能想到——如今秦王不过刚露颓势，门下那些墙头草就跑了大半，如果他今后都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呢？门人跟着他，为的是争权逐利，看不到希望这些人自然会走。便是最后留下些遵从礼教的清流，又有什么用呢？

　　 所以赶在秦王真正落败之前，皇后出手了，也打了众人一个猝不及防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将事情分析了个头头是道，那边季畅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，目光却是落在了手中纸条上。这纸条是刚从皇宫里传出来的，送来的速度比她预计要快不少。

　　 片刻后，季畅看完了，随手一扬便将之抛进了火堆里，瞬息间烧成了一片飞灰。

　　 常清见状下意识伸了伸手，看着火舌迅速吞噬了纸条，又讪讪的将手收了回来。他眼巴巴望着季畅，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：“世子，宫里又传出了什么消息吗？”

　　 季畅拢了拢身上大氅，闻言瞥了两人一眼，丢出句：“毒不一定是皇后下的。”

　　 常清和常明闻言都是一懵：“诶？”

　　 季畅瞥了眼火盆，又丢出一句：“也不一定是贵妃。”

　　 常清和常明更懵了：“啊？！”

　　 季畅见两人整个傻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失笑，这一笑便如春花灿烂，若是乔玥在此定是又要看得呆住。可惜乔小姐不在，面前两个糙汉早习惯了自家世子的美貌，眼巴巴只求个答案。
　　 好在季畅玩笑过后也没卖关子，直接说道：“宫中传出的消息，皇帝其实根本没查出是谁下的毒。而且在这件事发生之前，无论秦王还是楚王，压根也都不知情。他们是皇子，无论皇后还是贵妃冲着皇帝下手，最终都是为了他们，没道理不跟儿子通气的。”

　　 常清和常明想想那日在宫门外的情形，也觉得有理，不由得面面相觑：“那又是谁给陛下下的毒呢？总不能宫里还有什么厉害人物，是咱们不知道的吧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脸上现出几分无奈：“这谁又知道呢？”

　　 连皇帝都查不到的事，季畅这些只能等消息的人自然更不知道了。不过不论是不是她们投的毒，皇后和贵妃被处置得都不冤——两人是当着皇帝的面，将自己的野心昭然若揭，自然是逃不过清算的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对视一眼，担心的却是汉王：“若有这样一个人，那汉王殿下岂非危险？”

　　 如今秦王和楚王算是彻底倒台了，原本被两党瓜分的势力霎时洗牌。燕王和滕王都算是废了，其余几个皇子原本也都是小透明，这一来二去最出众的反倒成了汉王。尤其之前一场宫变，秦王和楚王在宣室殿只顾着争权夺利，只有汉王守在了龙榻前，关键时候还给出了自己保命的良药。

　　 皇帝心思狡诈归狡诈，生命垂危时被汉王维护也难免生出几分动容。如今几日过去，其余皇子都被遣回府邸了，唯独汉王还被留在宫中，便彻底昭示了他的不同。

　　 都道是枪打出头鸟，汉王摇身一变，说不定就成了众矢之的。

　　 季畅却是半点不慌，眼也未抬道：“殿下不会有事。”她笃定的说完这句，才又解释道：“今次皇帝中毒不轻，内里根基早就有损，与寿数怕是有碍。他没精神折腾更多了，再加上之前那一番宫变，他如今更是惜命，会将整个皇宫打造成铁桶一片，不会再给人以可乘之机了。”

　　 常清和常明一听，眉眼彻底放松下来了——世子这意思是皇帝命不长了，他们只需等着皇帝驾崩，汉王上位即可。而这已是手到擒来的成功，汉王总不会守不住。

　　 屋中气氛霎时轻松起来，皇帝中毒这事也没人再深究了。

　　 过了会儿季畅突然抬眸，问了二人一句：“今天是什么日子了？”

　　 常清和常明都是一愣，常明下意识答道：“世子，今天是冬月二十七。”

　　 季畅眉头一皱，又问二人：“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，年礼都准备得如何了？”

　　 两人又是一愣，这才想起前些日子三人还商讨过年礼的事。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置办，众人的心神便都被宫中这一场变故吸引了去，谁都没有心思再去理会这些。
　　 季畅见状便摆摆手：“行了，都别在这儿说闲话了，又不是真的闲。赶紧去准备年礼，现在使人送回北疆怕是都晚了，也不知道北上的路有没有被大雪封堵。”

　　 常清和常明一听，赶紧应下，果断起身就走。

　　 季畅在原地又坐了会儿，想到什么，也起身出去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年前的一个月，本该争斗不休的朝堂，竟是诡异的平静。

　　 秦王和楚王同时落马，朝中两党群龙无首，慌乱过一阵之后纷纷夹起尾巴做人。而皇帝余毒未清，中毒有伤根本，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出面理政。汉王由此被推到了台面上，即便还没有册封太子，可代皇帝监国本就是储君的特权，几乎便已是默认了他的身份。

　　 汉王党几乎弹冠相庆。可局势转变得太快，除了少数汉王亲自折服收拢的人才，投奔他的八成都是些墙头草。这些人汉王压根不信任，他处事便也没有偏颇，渐渐也让这些人看清了局势。

　　 一来二去，朝堂竟是这几年来少见的清明，也让朝中忠良对汉王更添几分好感。

　　 等一个月过去，又有新的朝臣聚拢在了汉王身边，成为了一股新的势力。这一回不再是那些只会拍马逢迎的墙头草，而有更多的良才美玉，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他的肱股。

　　 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，皇帝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，苍老瘦削，仿佛一个月老了二十岁不止。

　　 如果宫变前的他还称得上一句年富力强，如今的皇帝就只能用风烛残年来形容了。他高坐在龙椅之上，看着站在殿下最前排挺拔昂然的儿子，有些欣慰，有些嫉妒，更多的却还是无力。

　　 勉力坐了半个时辰，朝议结束，皇帝便抬抬手，让张召宣读了册封太子的旨意。

　　 毫不意外，监国一月的汉王终是成了储君，可不少朝臣回头想想，又觉得仿佛犹在梦中。

　　 等朝会散后，朝臣们纷纷向新太子道贺，又恍恍惚惚着结伴离开。走出宣室殿那一刻，不少人望着宫殿下方高高的台阶还有些晃神——一年前，汉王还只是个偶尔陪皇帝下棋的小透明。一月前，汉王还只是崭露头角，收拢了一群墙头草不足为虑。可谁又能想到，他如今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呢？！

　　 不仅这些朝臣想不到，就连汉王以及真正的汉王党都没想到。

　　 乔尚书走得比众人都要晚些。一直等到恭贺的朝臣散去，宣室殿内恢复冷清，他最后才领着户部几个官员一同上前，冲着新太子深施一礼：“恭贺殿下。”

　　 太子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：“乔大人请起。”说完手还抬着，神情间却终于露出两分恍惚：“乔大人，我，父皇真的册封我做太子了？！”

　　 乔尚书知道，汉王这是被馅饼砸懵了，哪怕监国那一月早有预料，也还是懵。
　　 不过当此时，乔尚书当然不会说别的，他又冲着太子拱拱手：“是，殿下如今已是太子了。”

　　 太子点点头，脸上这才露出两分笑来，笑着笑着又抬手捂住了眼睛。

　　 乔尚书很有颜色，自然不会留在这里看太子失态，于是忙告退一声便领着自己的下属离开了。

　　 一直到出了宫门，左侍郎才出言问道：“大人，咱们回衙署吗？”

　　 乔尚书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，摆手道：“都放年假了，还回去做什么，散了吧。”

　　 几个户部官员闻言也挺高兴，抬手冲他行了一礼，而后纷纷告退。

　　 乔尚书稍后就坐着马车回府去了，回到家中正听老妻冲人吩咐：“这大过年的，世子一个人留在京中侯府也是冷清，你去把人请来一起过年吧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尚书（笑容逐渐消失）：臭小子什么时候收买的夫人，过年还要来跟我抢女儿，糟心！

　　 世子（抱着年礼）：今后都不用偷偷摸摸登门了，开心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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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3 章
　　 乔尚书一点也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见到季畅，可对于老妻的吩咐最终也没说什么——如今朝事算是尘埃落定, 接下来对乔家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乔玥的婚事了。他可以对女婿百般嫌弃, 但也明白将来女儿嫁人之后是要跟着对方生活的，实在没必要太过得罪对方。

　　 再者说, 季畅本身也并不让人讨厌。若非她勾走了自家女儿的心，供走了自家养了十六年的白菜, 乔尚书对于这个年轻人其实是欣赏的。

　　 转眼间，除夕便到了, 在乔尚书的默许下，乔夫人邀了季畅前来。

　　 乔玥对此很高兴，她又有一个月没见到季畅了，除夕那日一早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在了乔府门口。那眼巴巴盼着心上人登门的模样, 看得乔尚书又是一阵牙疼。

　　 最后乔尚书终于忍不住了, 冲乔夫人吩咐道：“夫人，你去把她给我带回来。这都还没有成婚呢，她个姑娘家也不知道矜持, 也不怕那小子将来看轻她。”

　　 乔夫人闻言忙在乔尚书背上轻拍两下, 安抚笑道：“好了好了, 我这就去。老爷你也别生气，阿玥到底年纪还小，如今正是年少情浓的时候, 少些分寸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”说着忽的又掩唇笑了笑：“说起来当初咱们订亲，你还翻过我家墙头呢。”

　　 两人本是少年夫妻，当年也是青梅竹马, 翻起这些旧账来，便是乔尚书也忍不住老脸一红。他别过头，轻推了夫人一把：“你去就去吧，别老翻这些旧账，都多大年纪了。”

　　 乔夫人难得见他窘迫，也不好继续揭短，笑眯眯转身走了。

　　 等到乔夫人来到门前时，季畅早就到了，小两口正站在门前说着话，一时也忘了进门。

　　 乔夫人看季畅这女婿是挺顺眼的，见状也没责怪什么，只笑道：“世子来了？既然来了就快进门吧，如今这天气还冷，在门外站久了小心着凉。”

　　 季畅和乔玥这才发现乔夫人的到来，双双生出窘迫，都当是乔夫人在家中久等二人不至，这才出来看看的。季畅尤其不好意思，赶忙将准备好的礼物奉上：“祝伯母新年安康。是小侄来迟了，劳伯母久侯不说，还亲自出来一趟，实在是失礼。”

　　 乔夫人亲手接过了礼物，又转交给身边跟着的丫鬟，脸上仍旧带着宽和的笑：“哪里的话，世子客气了。这里不好说话，咱们还是先进府再说吧。”

　　 双方客套一番，一行人这才进了乔府。

　　 乔夫人兀自走在前面，季畅和乔玥跟在她身后。世子还想在长辈面前保持最后的分寸，奈何身边的未婚妻骚扰不断，一路勾勾搭搭，到底还是牵上了世子的手。

　　 季畅侧头去看乔玥，眸中带着些无奈，乔玥也不说话只冲着她笑，笑得季畅最后完全没脾气——能有什么办法呢？自己选的未婚妻，早就想好要补偿她对她好了。现如今更是不可能放手，自然只能对她好些更好些，以期将来两人不至于走上陌路。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到底是过年，乔尚书也没为难季畅。两人不咸不淡说了会儿话，也没提及朝堂或者其他正事。然后便因为看不惯小两口在他面前眉目传情，挥挥手将这碍眼的两人打发走了。

　　 乔玥挺乐意跟季畅独处的，从乔尚书那里出来，便拉着季畅要去她院子里看看。

　　 季畅还有些顾虑，被乔玥拉着手走了几步，却几乎下意识想要回头：“这不好吧，你我还未成婚，若是让……让旁人知道了，怕是对你名声不好。”

　　 乔玥却知道，季畅顾虑更多的是她爹，而亲爹的心情她也不可能不顾忌。乔小姐只好不乐意的止住了步子，还嘟哝了一句：“就去看看而已，有什么，我还想给你看看我绣的嫁衣呢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心中微动，问了一句：“嫁衣你都绣好了？！”

　　 乔玥抿抿唇，摇头：“那倒没有，不过我绣到一半了，想给你看看。”

　　 季畅知道嫁衣有多难绣，也知道京中贵女的嫁衣多半不会亲自动手，所谓的亲手绣制也不过添上三两针罢了。也只有乔玥，愿意跟着绣娘学习，一针一线的去绣那嫁衣。而那每一针每一线所包含的，也都是她的心意情意，与之相比季畅忽然生出了许多惭愧。

　　 看着乔玥说起嫁衣时目光明亮，满脸期盼的模样，季畅尤其愧疚。有那么一瞬间，她几乎冲动的想要将欺骗和盘托出：“阿玥，我有件事……”

　　 乔玥闻声回头，眸光清亮的看着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 季畅的话到底没说出口，因为还不到时候，大过年的也并不适合说这些。于是她眸子沉了沉，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扯出一个笑容说道：“没什么，我就是想说，咱们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做，不如出去走走。”说完微顿，又道：“等明年你出嫁，咱们在京城恐怕也不会久待。”

　　 乔玥明白，季畅的意思是明年过年，她们俩或许不会再在京城。而乔玥是在京城出生长大的，骤然想到离开，哪怕是跟着心上人远走，竟也生出了几分不舍来。

　　 “那，那咱们就出去走走吧。”乔玥牵着季畅的手，其实也并不介意去哪里。

　　 小两口派人与乔夫人知会一声，便出门去了。

　　 除夕这日街上其实算不上热闹，大部分商铺都关门过年了，只有街上偶尔会有几个小摊摆着，也不卖别的，就卖些小孩儿平日里吃不到的吃食——过年时小孩儿也会得几个铜板，不是买了炮仗，就是买了吃食，欢欢喜喜凑做一团，便是整条街上最热闹的存在了。

　　 乔玥和季畅随意走着，看着街上嬉笑着跑过的孩童，乔玥脸上还有两分新奇：“以往过年其实我都是待在家里的，或者是去外祖家，还真没出来走过。”
　　 季畅附和的点点头：“这时节的北疆最冷，我也不怎么出门。”

　　 雪灾过后，京城的天气便是时好时坏，比起往年还是冷些，时不时就要落一场雪。不过像之前雪灾那样的大雪是没了，如今也不过是屋顶上留着些残雪，一两日便能化了。

　　 两人正说着闲话，身边风风火火跑过一群小孩儿。为首的小童手里拿着炮仗，跑一段路就点一根往旁边一仍，跟着他的小孩儿也都不怕，捂着耳朵等炮仗炸了，又闹哄哄的跟着那小童又是笑又是叫的，吵闹得很。不过这大过年的时候也没人会嫌孩子吵就是了。

　　 乔玥往那小童身上多看了两眼，季畅立时便发现了，好笑的看着她：“你也想玩？”

　　 这话问得乔玥有些不好意思，如果是旁人开口，乔玥肯定是要否认的。可问的人是季畅，所以她想了想后还是点头了：“嗯，我没玩过，从前也就在府里听个响。”

　　 其实季畅也没玩过，北疆的冬天着实太冷，她生来畏寒冬日几乎不出门。此刻见乔玥眸子晶亮，明显感兴趣的模样，自己也生出了几分兴趣来。等到身边又有小孩儿经过，她便弯腰掏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，问道：“哪里有卖炮仗的，你们知道吗？”

　　 小孩儿当然知道，意外收获铜板更是喜滋滋的，一蹦一跳走在前面直接带路。

　　 乔玥见季畅真要去买炮仗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，扯了扯她衣袖：“这，还是算了吧，咱们都这般年纪了，哪还能跟小孩子一样玩闹？”

　　 季畅却不在意，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：“那我玩，你看着。”

　　 乔玥一听，顿时就改主意了：“那算了，还是我陪你一起吧，免得你一个人尴尬。”

　　 季畅听了只是笑笑，牵着乔玥跟着那小童，很快找到了卖炮仗的摊子。她也没多买，只给自己和乔玥各买了十只，又见那带路的小童眼巴巴的没有，也买了十只送他。

　　 小孩儿拿着炮仗欢天喜地的跑了，乔玥捧着炮仗却有些犯难：“咱们去哪儿放啊？”

　　 季畅抬抬下巴，不在意道：“随便走，随便放啊，你看那些小孩儿不是一路炸过去的吗？”

　　 乔玥还是觉得跟孩子一般玩闹有些丢脸，左右看了看，万幸街上也没人认识她们。等走过一段路，又见到了之前那个带头放炮仗的小童，他正站在一户人家外面，点了炮仗往那屋顶上扔——这家屋顶上的积雪最厚，也不知是谁提议的要炸雪，于是一群小孩儿闹闹哄哄停了下来。

　　 见这热闹，乔玥和季畅也停下了，看那小童努力往屋顶上扔炮仗。结果小童人小力弱，连扔了几只炮仗都没能扔上房顶，落在地上炸了个噼里啪啦，起哄声四起。
　　 许是气氛不错，之前还一直顾虑颇多的乔玥忽然也有些手痒。她将捧着的炮仗往季畅手里一塞，自己拿起一只点燃就扔人家屋顶上了——十六七的少女，力气和准头都不是那些小孩儿能比的，因此她顺利的将炮仗扔上了屋顶不说，还正好落在了积雪里。

　　 季畅买的炮仗不错，没有因为掉进雪堆里就熄灭，少倾便“砰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
　　 沿街的房屋多是砖石的，屋顶也是瓦片，炮仗一炸并不会炸坏屋顶。不过屋顶上的积雪和结冰却都被炸开了，稀里哗啦落了一地，之前扔炮仗的小童都呆住了。

　　 恰此时，屋子的主人似被惊动，屋中传来一声质问：“是谁在外面胡来？！”

　　 围着屋子的小孩儿被吓了一跳，转身就要跑，结果罪魁祸首比他们跑得还快——世子抱起媳妇拔腿就跑，眨眼的功夫就从这条街上消失了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叹气）：媳妇犯熊被抓到多丢脸啊，除了抱起来一个百米冲刺，我还能做什么？

　　 小童（委屈）：所以这就是我背锅的理由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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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4 章
　　 季畅抱起乔玥，一口气跑出两条街去, 冷风呼呼的刮在脸上, 乔玥完全没反应过来。

　　 片刻后，乔玥的目光落在季畅精致的下颚上, 发现从这个角度去看，那精致柔和的线条又是另一番风景——怎么看怎么好看的风景, 于是看着看着她也就忘了其他。

　　 直到季畅停下脚步，长长的吐出口气, 乔玥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黏在心上人脸上的目光。然后她想到了什么，忽然伸手戳了戳季畅的胳膊，戳完之后又捏了捏。

　　 不是很明白乔玥的举动，季畅一面把人放下, 一面问道：“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
　　 乔玥却是捏着她的胳膊若有所思：“我在想, 你忽然抱着我跑这么远，力气可真不小。我还以为你手臂肯定很结实，结果捏了捏, 好像和我也没什么差别。”说完顿了顿, 又补了句：“比许常青那个文弱书生的手臂还要纤细, 你怎么有那么大力气的？”

　　 季畅听到这话微微别开了目光，又将胳膊从乔玥手中挣开：“我刚就是着急，才抱着你跑的, 被人抓住多尴尬啊。还有，大过年的，你就别提其他人了。”

　　 乔玥听到最后一句, 瞬间就被转移了主意，她笑眯眯问道：“怎么，你吃醋啊？”

　　 季畅不是很想说这个，她们俩之前虽然各有婚约，可她与赵书萱压根没有半分交情，许常青和乔玥却是青梅竹马。从前她可以不在乎，现在想想也是真的有点酸。不过她深知乔玥那得寸进尺的性子，自然不会承认，转移话题道：“炮仗就剩这几个了，其他的路上都丢了，你还要放吗？”

　　 说着话，季畅摊开手掌，掌心还攥着四五个炮仗，其余在逃离现场的时候丢了。估计之前那一群小孩儿要被逮个正着了，毕竟买不起炮仗的小孩儿见到一地的炮仗，可舍不得不捡。

　　 乔玥看了眼炮仗，又抿着唇笑了下，显然看穿了季畅的拙劣手段。

　　 她抓起她掌心的炮仗，随手递给了路边的小孩儿，又冲着季畅眨眨眼：“不玩了，免得又炸到哪里，还得劳烦世子再抱着我跑上几条街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也忍不住笑，倒不怪乔玥之前莽撞——两人从前都是循规蹈矩的人，许是在季畅面前放飞心性惯了，乔玥才会一时冲动学了小儿闯祸。不过想到当时乔玥那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，季畅心里早就软成了一片，又哪里舍得苛责她？

　　 又不是杀人放火，季畅也用不着给她递刀添柴，一点小事自然也不必放在心上。

　　 乔玥重又牵起了季畅的手，却发现她刚跑过一趟，指尖竟还是冰凉一片。她又抬手摸了摸季畅脸颊，感觉就跟摸着一块冷玉似得，也没多少温度，不禁问道：“你手一直这么冷的吗？”

　　 其实不必季畅回答，乔玥几乎每次去牵她手都是凉的，盛夏她们头一回见面时便是如此。不过从前乔玥没敢多问，因为人人都知道季畅身体孱弱，也有多有人因此看不起她，乔玥怕问多了惹得季畅不快。而如今两人关系不同寻常，她表示关心也便是理所当然了。
　　 季畅却没表现出乔玥以为的在意，她抬手拿下乔玥捂在她脸上的手，随意答道：“我生来体质偏冷畏寒，都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，治不好的。不过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太大影响。”

　　 乔玥想到当初季畅雪夜里背着她冒雪赶路，又想到季畅刚才抱着她拔腿就跑了两条街，并不怀疑季畅的话。她偷偷打量起季畅，就是不明白她这单薄羸弱的身躯中，究竟是怎么藏下那些力量的？

　　 她又想去戳她胳膊了，好在最后忍住了，只是牵起了对方的手：“那挺好的，我天生体质偏热也怕热，冬天里还好，一到夏天日子就难熬。今后有了你，夏天我也不怕了。”说完冲季畅眨了眨右眼：“冬天我给你当火炉，夏天你给我当冰盆，你说咱们俩是不是天生一对啊？”

　　 季畅被她牵着手，确实暖和的像是握住了一只小火炉。她听着她说天生一对，唇角便忍不住上翘，又想到她说的火炉冰盆，耳根却忍不住有些发热。

　　 好半晌，季畅才紧了紧握着的手：“嗯，不说这个了，咱们继续走走吧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除夕的街上没什么热闹，尤其是白天，家家户户都躲在家中准备过年。

　　 季畅和乔玥其实没什么目标，两人随意在外面走着也只是想寻个机会独处而已。否则待在乔家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，便是没有乔尚书开口，也是不自在的。

　　 两人在外面漫无目的的闲逛了半日，眼看着天色不算早了，终究还是不能在外面耽搁到太晚。于是季畅牵着乔玥的手转身：“好了，不早了，咱们回去吧。”

　　 乔玥点点头，只觉得这一下午的时间过得真快，可仔细想想两人其实也没做什么。

　　 她们打道回府，走到半路看见一个扛着糖葫芦叫卖的小贩。只是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晚了，街上跑来跑去的小孩儿都已经被叫回了家，他的糖葫芦也没人再买，还剩了小半。

　　 乔玥盯着那红彤彤的糖葫芦看了两眼，忽然迈步走了过去，季畅被她牵着一起。等走到小贩面前，乔玥才回头问季畅道：“你吃过糖葫芦吗？”

　　 季畅看了眼糖葫芦，又看了看乔玥，迟疑着摇头。

　　 乔玥见状便嘟哝了句：“北疆到底是什么地方啊，连糖葫芦都没有的吗？！”

　　 北疆确实不富裕，本就是边境苦寒之地，还有胡人年年寇边。不过要说连糖葫芦都没有，那倒是夸张了，只是季畅从小就被父母管教得严，这些东西都没尝过。

　　 也不等季畅解释，乔玥便从荷包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小贩：“给我一串糖葫芦。”
　　 小贩原本见两人衣着富贵，还有些激动，结果到头来竟只卖出去一串糖葫芦，表情瞬间僵了一下。不过左右这些糖葫芦都卖不出去了，现在能卖出一串也是好的，于是又扬起笑脸收钱给东西。

　　 乔玥也没在意小贩的反应，接过糖葫芦便拉着季畅走了，也没问季畅要不要吃，因此季畅到最后也没明白这串糖葫芦到底是给谁买的。

　　 直到两人走出一段路，乔玥突然将手中举着的糖葫芦送到季畅唇边：“尝尝？”

　　 季畅抬眸看她，见乔玥含笑望着自己，到底启唇咬下一颗来。红彤彤的糖葫芦入口清甜，尝到的先是外面裹着的那层糖衣，而等到糖衣被咬破后，里面山楂的酸瞬间就盈满了口腔。饶是季畅惯来不动声色，这会儿也被酸得皱了皱脸，又顾虑着形象迅速忍了下来。

　　 乔玥还是看见了，便忍不住笑：“很酸吧，这东西吃多了能酸倒牙。”她说着便将手里的糖葫芦塞进了季畅手中，然后再就着她的手咬下一颗：“所以咱们俩吃一串就够了。”

　　 季畅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糖葫芦，满嘴的酸中又透出丝丝缕缕的甜。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好吃，季畅也不喜欢吃太酸的，不过看着乔玥眉眼弯弯的模样，她也不排斥陪她吃完。

　　 一整串的糖葫芦很实在，足有七八颗，两人你一颗我一颗的吃着，很快就只剩下了最后一颗，双双都被酸倒了牙。最后一颗正好轮到季畅，她也不打算再让乔玥吃了，正打算自己解决，却被乔玥拉住手先一步咬下了那最后一颗糖葫芦。

　　 原来她是真喜欢吃这小孩儿才爱吃的东西吗？

　　 季畅正这样想着，忽然脖颈一沉，却是被乔玥勾着脖子压了下来。她顺从的微微低头，下一瞬唇上便贴上了一片柔软，同时口中也被抵上了圆滚滚的半颗糖葫芦……

　　 “一人一半，这样才公平。”良久分开后，乔玥这般低低说了一句。

　　 季畅耳根烧红，嘴里糖衣早已经化尽的半颗山楂有点酸。她用牙齿轻轻磨了磨，还是没敢咬下去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眨啊眨，后知后觉开始环顾四周。

　　 乔玥半点儿不怕酸似得将山楂嚼了，注意到季畅的目光后忍不住笑：“放心吧，没人看到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收回目光，轻咳了一声。嘴里的山楂吃也不是吐也不是，只得暂时赶到一旁含着，于是腮帮子小小的鼓起了一个包，看着有些可爱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诱惑）：吃糖葫芦吗？

　　 世子（轻咳）：吃……我就爱吃最后一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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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5 章
　　 乔玥和季畅回到乔府时，已经是半下午了, 两人出门一趟回来就见府中又变了模样。

　　 门前廊下换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, 新写的春联贴在了各处，还有下人拿着刚写好的春联在往院门边贴。打眼一看就是乔尚书的笔迹, 也是乔玥的几个兄弟如今都没回来，这写春联的事才又落回了老父亲身上。再加上赏给下人的, 一写几十副，其实也挺累人。

　　 乔玥一见这场面, 顿时又来了兴趣，拉着季畅就去了乔尚书的书房。不出所料，乔尚书正站在书案后面对着一叠红纸勤勤恳恳的写着春联，许是写的多了, 写完一副还要揉揉手腕。

　　 乔尚书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抬起了头, 见是两人归来，顿时有些没好气：“原来还没被人拐走，知道回来啊？”这说的自然是乔玥。

　　 乔玥倒是一点儿不介意, 松开拉着季畅的手, 笑嘻嘻凑上前去帮亲爹揉了揉肩膀：“阿爹说什么呢。女儿就是出去走走, 哪儿能不知道回家啊，阿爹阿娘还等着我不是吗？”

　　 乔尚书拿她没办法，本来也没生气, 被女儿揉了会儿肩膀更是连句重话也说不出了。他脸上下意识露出了笑，又见着对面还有季畅这个“外人”在，生生又将弯起的唇角压了下来。他侧过身止住了女儿捏肩的动作, 故作没好气道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你还不成？你又来做什么？”

　　 乔玥也没坚持，站在书案旁扫了眼红纸，便道：“也没什么。我就是想着今年阿兄阿弟都不在家，这许多春联都要阿爹来写，实在辛苦，所以我想自己写我那院子用的。”

　　 乔尚书闻言却狐疑的看了她一眼——乔玥的字也不算差，到底是书香门第里养出来的，哪怕乔家人再是偏宠她，也不至于将她宠得一无是处。只是女儿家的笔力多少有些不足，乔玥的字就是娟秀有余，气势不足。而不说这些，也没有拿女儿家的字贴在外面任人欣赏的。

　　 乔玥心里自然有数，这时候对上乔尚书的狐疑目光，顿时冲着父亲讨好的笑了笑。

　　 乔尚书旋即目光一转，瞥见一旁的季畅，顿时明白了什么。他好气又好笑，再看女儿时甚至带上了两分赌气，将笔递给她：“你要写就写，正好还给我省事了。”

　　 乔玥接过笔也没推辞，冲着父亲笑笑，当真走到书案后挥笔写了起来。

　　 季畅也注意到了父女俩的眉眼官司，却没怎么放在心上。这时见乔玥提笔，也下意识上前两步走到书案旁，垂眸看了起来。

　　 乔玥的字果然是不差的，就是太过娟秀，一看就是女儿家手笔。再有一旁乔尚书刚写好的春联做对比，莫名就被衬得差了三分，就连她自己看着都直摇头。

　　 写了一张又写一张，到底还是不满意，乔玥终于停笔，却是看向了季畅。
　　 季畅对上她目光，即便乔玥一句话没说，她也明了了她的意思。只是目光稍转，就能瞧见一旁的乔尚书正捋着胡须看着乔玥刚写好的春联，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，半点没要走的意思。

　　 似乎注意到季畅的目光，乔尚书还扭头问了她一句：“你觉得阿玥这字写得如何？”

　　 对上父女俩的目光，季畅低头瞥了书案上笔迹未干的大字一眼，而后扬起笑容说道：“阿玥的字甚好，笔锋中隐约还有伯父的痕迹，想必当初是伯父亲自给阿玥启蒙的吧。”

　　 不管这话几分真假，但确实却是说到了点子上，乔尚书脸上顿时露出两分得色来——他确实是宠女儿的，当年给乔玥启蒙，是他将小女儿抱在膝头，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。如今听到季畅这么说，哪怕对这女婿多有挑剔，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怀念与欣喜来。

　　 气氛由此好了不少，乔尚书还拉着季畅与她点评起乔玥的字，哪里写的好，哪里又该改善。季畅附和着点头，乔玥却被亲爹这操作气得想要摔笔。

　　 万幸，最后乔尚书点评完了也没为难女儿，反而饶有兴趣的对季畅道：“不如世子也写几个字，让老夫看看？”

　　 老丈人的要求，季畅自然不好推辞，从乔玥手中接过笔想了想，便挥毫写就了一副春联。她一气呵成，春联本身没什么新意，但那一笔字却是遒劲有力，铁画银钩间仿佛还带着战场的杀伐之气。这字乍一看真不像她这羸弱之人能写出来的，可想想季畅的出身又不觉意外了。

　　 乔尚书看得眼前一亮，忍不住赞了一声：“好！”

　　 季畅闻言便笑了笑，说道：“我的字，也是父亲教导的。”

　　 乔尚书闻言想到远在边关镇守的武安侯，也不免有些唏嘘。再想到朝中权力更迭在即，等汉王上位之后武安侯府总不会再似昔日艰难，又不免欣慰感慨。

　　 最后季畅接过了乔尚书的笔，替他将该写的对联都写完了。旁边的乔玥却是一脸憋屈，懊恼于忘记亲爹在场，想要趁机与季畅亲近的想法彻底泡汤，纯粹跑来送了劳力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时间过得很快，快傍晚的时候乔家先是祭祖，然后便开始了年夜饭。

　　 一家人齐齐上桌，加上季畅这未来女婿也不过四口人，比起乔家从前的热闹自然多有不如——乔夫人不免想念起几个儿子，奈何求学的求学外放的外放，年礼送回来不少，就是一个也不在家中。今岁还有乔玥陪在身边，等明年乔玥出嫁，除夕只怕就剩下老两口了。

　　 乔夫人唏嘘感慨，乔玥见缝插针的说些好话，又忙着给父母布菜。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了，回头去看季畅，却发现对方盯着满桌子菜肴也没有动筷。

　　 乔玥便凑了过去，压低声音问她：“这些菜你都不喜欢吗？”
　　 季畅自然是不挑食的，也没理由大过年的在别人家挑食。但她看向乔玥的目光却有些无奈，最终抿着唇小声回道：“没有，菜都很好。我就是觉得，觉得牙还有点酸……”

　　 乔玥闻言忍不住笑了，随手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季畅碗里：“几颗山楂而已，哪有这么厉害？”

　　 她说得也没错，季畅其实就是没吃过山楂，这才对那股酸味儿久久不能释怀。而乔玥既然给她夹了菜，她自然也不好推脱，只得将那块鸡肉吃了。于是乔玥似有找到了投喂的乐趣，兴致勃勃的开始给季畅布菜，一时没留神就冷落了同桌的父母。

　　 乔尚书见着女儿满心满眼都是季畅，又有点酸了。可碍于大过年的还有夫人在旁盯着，也不好找茬，最后只得举起酒壶对季畅道：“今天过年，世子陪老夫畅饮几杯可好？”

　　 季畅抬眸对上乔尚书的目光，刚想应下，结果还没开口就被乔夫人打断了：“吃着饭呢，一会儿还得守岁，现在喝什么酒？都喝醉了就留咱们娘俩自己守岁？！”

　　 乔尚书讪讪，放下了酒壶，季畅自然也乖巧的不会接话。

　　 一顿饭吃得并不快，年夜饭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。乔夫人时不时会问几句北疆的情况，季畅也是知无不言，乖乖回应丈母娘的询问。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乔玥拉着季畅说话，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，说到高兴时乔玥差点儿笑倒在季畅怀里，还是后者顾虑着场合稍稍扶了她两把。

　　 谁都看得出来，这对未婚夫妻感情甚笃，乔夫人也看得满心的欣慰。这时再回想起曾经的许常青，对于那桩临时毁掉的婚事也不再遗憾，甚至还隐约感到了庆幸。

　　 等到一顿年夜饭吃完，天都已经黑了，一家子开始围炉守岁。

　　 所谓守岁，便是要守过除夕，讲究些的会直接守到天明。不过习惯了早睡早起的人大部分都熬不住，所以大家便都只是熬过三更天，子时一过辞旧迎新，便也可以回去补眠了。

　　 晚间的时候，一家人守夜也是无聊，尤其今年府里小辈不多，也少了许多插科打诨凑趣的人。守到半夜，吃了消夜果，困倦之意还是渐渐涌了上来，乔玥靠着季畅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。乔尚书见状便又将酒壶拎了出来，大手一挥决定玩个游戏——行酒令。

　　 乔玥一个激灵，醒了过来，顿时不满：“好端端的玩什么行酒令，阿爹你这是欺负人！”

　　 乔尚书得意的胡子都翘起来了，笑问：“我哪里欺负人了？”

　　 乔玥偷偷瞥了季畅侧脸一眼，气鼓鼓的没说话——乔家本是书香门第，乔尚书还是两榜进士出身，文人交往行酒令这东西玩得可不少。可季畅不同，她字写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侯府武将出身，而武将们凑在一起喝酒想必不会玩这种文绉绉的东西，想也知道季畅要吃亏。
　　 季畅自己倒是不在意，也看出这老丈人今日是想灌自己酒，她拍拍乔玥的手一脸淡定。然后陪着老丈人一连喝了几十杯，只是越喝她眼睛就越亮，半点儿不见醉态。

　　 喝到后来乔尚书终于反应过来，想起那回中秋宴，季畅也是这般海量。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，忙去看乔玥，果不其然又看到了自家女儿痴痴望着季畅，眼都快看直了。

　　 另一边，季畅白皙的脸颊上微染红晕，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，目光也正定定的与乔玥对视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花痴）：我觉得我的陪嫁里可以再加上一百坛酒。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媳妇，冷静一点，我真喝不了这么多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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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6 章
　　 乔尚书为什么想灌季畅的酒已经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她现在的状态, 似醉非醉, 撩人得很。

　　 乔玥只与季畅对视片刻，一张小脸就染上了红晕, 看愣眼的同时小心脏也是扑通乱跳，恨不得把人藏起来再不给第二个人看见……亲爹亲娘也不行！

　　 发了会儿痴, 乔玥终于回过神来，晕乎乎的差点儿以为是自己喝多了。然而并没有, 她连一滴酒都没沾，可开口时还是有些磕巴：“你，你是不是喝醉了？”

　　 这话问的是季畅，她桃花眼眨了眨, 回道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 两个字说得清晰又明白, 并不像喝醉的样子，就好像她此刻的眸子，清亮透彻。

　　 乔玥抿了抿唇, 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意, 她眼珠子转了转, 又道：“可我觉得你喝醉了。”

　　 季畅便不说话了，她一手仍旧执杯，另一手却抬起支着下巴, 微微歪头看过来时，好看得简直犯规。这还不止，她听了乔玥的话后眼睛似闭非闭, 隐约透出两分朦胧，好似在这瞬息间真的醉倒了。

　　 乔玥自然看出季畅这是在配合她，抿着唇笑了笑，唇角的弧度却不可抑制的有些大。然后她就带着这副忍都忍不住的笑意对父母道：“阿爹，阿娘，世子好像醉了。”

　　 乔尚书闻言简直想摔酒壶——两人当着他的面儿装醉，当他是瞎的不成？！

　　 乔夫人倒是觉得有趣，她也看不出季畅是真醉还是假醉。说她真醉，之前明明还目光清明，这一下子就醉过去的速度也太快了些。可要说她假醉，乔夫人又觉得季畅生性稳重，不像是会陪着女儿胡闹的模样。不过对上乔玥眼巴巴的目光，她自然也不会揭穿什么。

　　 抬手替又生气了的夫君顺了顺气，乔夫人带着笑容故意道：“这样啊，那世子既然醉了，也不好再待在这里。所幸除夕夜也没有宵禁，我这便吩咐人送她回府。”

　　 乔玥看出了乔夫人话语中的揶揄，可还是忍不住急急道：“不用了，这大半夜的把人送回去多不好。夜深了也挺冷的，万一世子酒后着凉了怎么办？咱们家又不是没有客房，把人送去客房休息一夜就行了。”说完她目光飘忽，小声补了一句：“我，我可以送她过去。”

　　 说这许多，其实最后一句才是重点，小女儿的心思简直不要太好猜。

　　 乔尚书颇有种偷鸡不成的感觉，莫名心塞，一双眼睛没好气的瞪着“半醉”的季畅。

　　 乔夫人倒是不怎么在意，毕竟这也是在自己家，将人送去客房留宿也不是什么大事。更何况她将人留下守岁，本身也没有让人大半夜回去的打算。

　　 乔玥顶着父母的目光略感压力，可说完这番话后她也没耽搁，拽起季畅就跑了。后者脚步踉跄了一下，跌跌撞撞跟了上去，直等到出门后乔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妥，又伸手小心的将“醉酒”的人扶好，一步步慢慢向着客院的方向走去。
　　 除夕夜，灯火通明，乔府的下人也聚在各处玩闹。

　　 乔夫人显然早有留客的打算，因此今日这客院也是特地收拾过的。院子里不仅干干净净，就连廊下也挂着一排崭新的红灯笼，并没有将之与府中的热闹隔离。

　　 两人一路无话的来到客院，季畅忽然停住脚步，还扯了扯乔玥的衣袖。

　　 乔玥其实一直在偷看心上人，因此立刻察觉了，跟着停下脚步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 季畅没说话，只冲着她摊开手掌。乔玥低头一看，却见她手中还躺着一只白瓷酒杯，显然是她刚才拉着人走得太匆忙，因此对方没来得及放下。

　　 乔玥眨了眨眼睛，有些尴尬：“这，你还拿着这个做什么，没用就扔了吧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似乎怔了怔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，又愣住了。然后她轻咳一声，果然将手中的酒杯扔到了廊下，晕晕乎乎说了一句：“不好意思，我拿错了。”

　　 说完这句，乔玥便见季畅伸手站在自己袖袋中摸了摸，然后掏出了几只大号的“炮仗”。

　　 一瞬间，乔玥觉得季畅是真醉了，有些无语的问她：“你拿这个做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却没察觉她此刻心情，兀自将东西递到乔玥面前，一双桃花眼微弯：“下午时我偷偷买的烟花，摊主说晚上放会很好看。”

　　 乔玥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，脸颊莫名烫了一下，随口咕哝了一句：“那你现在才拿出来。”

　　 季畅将烟花塞进了乔玥手里，同时重心不稳似得，整个人也向她身上靠来。而随着季畅的靠近，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季畅身上特有的幽香向着乔玥侵袭而来。

　　 乔玥的心跳蓦地快了好几拍，可季畅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人难以招架。她凑到她耳畔，几乎是咬着耳朵与她说话，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温柔缱绻：“我只想和你一起看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乔玥从来不知道，季畅可以这般撩人，撩得她捂着耳朵感觉自己像是被蒸熟的大虾。

　　 烟花是怎么点燃的，乔玥不记得了。她只记得两人并肩看着烟花绽放时，季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，一颗颗烟花炸开又消逝，明明灭灭的光芒映得她愈发让人心动。

　　 季畅手里的烟花并不多，没一会儿就放完了，片刻的喧嚣灿烂复归平静。

　　 两人又在原地站了会儿，季畅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开口：“放完了，我好像买的有点少。”

　　 乔玥也这样觉得，不过她显然不会这样开口，便只牵起季畅冰凉的手说道：“好了，烟花放完了，咱们也回房去吧。这夜里真冷，你看你手都冻凉了。”

　　 这说的是废话，季畅的手就算大热天也是凉的。不过她显然乐意听到乔玥的关心，因此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点破，季畅听了乔玥的话也准备从善如流的继续去客房。
　　 只是脚刚迈出，季畅的身形便晃了晃，惊得乔玥忙伸手将她扶住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 季畅晃了晃脑袋，那双清亮的眸子终于染上了迷蒙：“我，好像有些醉了。”

　　 醉酒的人惯来不会说自己醉了，可季畅似乎是例外，她就连醉酒都保留着最基本的清醒。因此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今晚真的喝多了，哪怕之前并无醉意，可经过这一番折腾酒劲也上头——今晚乔尚书也不知道准备的什么酒，初饮并无异样，喝多了却比北疆的烈酒后劲都大。

　　 乔玥听到这答案也愣了愣，旋即便道：“那，那我扶你回房休息。”

　　 季畅胡乱的点点头，由着乔玥将自己扶去了客房，一路上她虽然努力坚持着自己走，可扶着她的乔玥也分明感觉到身上压着的力道越来越大。直到她将人扶进客房，扶上床榻，自己也累得不轻，甚至一个踉跄没站稳，直接栽倒在了半醉之人的身上。

　　 被压住的身体软软的，季畅的怀抱也是柔软的，乔玥栽倒在她身上甚至有一瞬间的留恋。不过好歹她还记得对方醉了，一面不想乘人之危，一面也怕将对方压坏了，到底匆匆忙忙爬了起来。

　　 季畅半醉半醒，眯着眼睛瞧着她，真正醉眼朦胧的模样尤为勾人。

　　 乔玥脸红红的，心也慌慌的，感觉再看对方两眼，自己就要克制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了。因此她赶忙移开目光说道：“你，你先躺一会儿，我去端水来给你擦脸。”

　　 大小姐从来没伺候过人，可这时候似乎又觉得做这些理所当然，也心甘情愿。她说完就匆匆走了，也不知从哪儿端回了热水，一来一往倒也没耽搁太多的时间。至少醉酒的季畅还没陷入沉睡，微闭的双眼便感觉有光亮起——是回来的乔玥后知后觉点燃了烛火。

　　 乔玥重新回到床边时，季畅也没睁开眼睛，闭目休憩的模样让乔玥以为她睡着了。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，又有种说不出的隐约失落。

　　 好在这情绪也不过瞬间，乔玥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，还是照顾起床上醉酒的人。

　　 温热的帕子在季畅的脸颊上轻轻擦拭，灯光下沉睡那人的肌肤细腻如凝脂，哪怕凑得这般近也看不见半分瑕疵。好颜色的乔小姐动作越来越慢，看着那人的目光也越来越迷恋，最后舍了渐渐变凉的帕子，开始一点点的用手触摸描绘起季畅堪称完美的精致脸庞。

　　 从她略显英气的眉，到她紧闭的温柔桃花眼，再到她高挺的鼻梁，最后是那颜色略浅的薄唇……一点一点，带着痴迷，似要将这张脸镌刻在心底。

　　 那一瞬间，乔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为什么婚期要定在六月，半年的时间真的好长！
　　 不知不觉，乔玥思绪有些飘，满心里都是将这人占为己有的念头。

　　 季畅不知何时“醒”了，她躺在床上没动，目光定定的瞧着乔玥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。

　　 乔玥一不小心被抓包，也有一瞬间的慌张，忙不迭将手收了回来，讪讪道：“你，你没睡着啊？”说完又举起被她冷落了许久的帕子，强行解释道：“我就是想帮你擦擦脸。”

　　 季畅没有回应，一双桃花眼倦怠似得眨了眨，好半晌才低低唤了声：“阿玥？”

　　 乔玥怕季畅以为自己乘人之危，假装认真的将帕子浸在温水里洗了洗，听到季畅喊她才又回过头。然后就听季畅说道：“阿玥，其实我有个秘密瞒着你……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醉酒）：阿玥，其实我有个秘密瞒着你……

　　 乔玥（感兴趣）：是什么？

　　 世子（Zzzzzz）：不好意思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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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7 章
　　 季畅或许真的醉了，看着乔玥头脑就有些发热, 这些日子以来思虑了许久的话也忍不住想要出口：“阿玥, 其实我有个秘密瞒着你……”

　　 乔玥拿着帕子眨了眨眼，有些好奇：“是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听她问, 却又不说话了。两人相对沉默，而就在乔玥以为她是喝多了说醉话时, 她却忽然执起了她的手，紧跟着整个人挺身坐了起来。

　　 之前乔玥为了替季畅擦脸正坐在床沿, 离得还挺近，季畅这猛一坐起两人几乎脸贴脸。气氛一瞬间似乎都暧昧了起来，不过也只是似乎，因为醉酒的人很快蹙眉退开了些。

　　 乔玥都分不清她究竟醉没醉了, 对上那双似清明又似迷醉的桃花眼, 心里还有些说不清的空落。她一只手还被季畅捉在手里，另一只手柔柔按在季畅肩上，也不知是想扶着她, 还是想将她按着重新躺下：“你不是醉了吗, 怎么忽然又坐起来了？”

　　 季畅却没听她的话, 目光落在乔玥脸上久久没动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直到乔玥手中温热的帕子渐渐变凉，她忽然伸手取走了那张帕子, 然后又将乔玥空了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。

　　 乔玥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，手按在季畅胸口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却被季畅强硬的按了回去。然后渐渐地, 她察觉到有些不对，可依旧没有多想——除夕寒冬腊月的，天气冷穿得自然也就多，虽然季畅的胸口按着软绵绵的，可她自己也说过畏寒，或许她就是衣裳穿多了呢？

　　 这样一想，乔玥就说服了自己，压下了心中隐约的异样，反而对季畅道：“世子你真的醉了？醉了就乖乖躺下睡一觉吧，你这般拉着我……有些不好。”

　　 其实乔玥也不介意被季畅拉着，留下来多陪她一阵也无妨，左右美人醉酒也是好看的，甚至那似醉非醉的模样更是撩人。可这里毕竟是她家，阿爹阿娘还等着她回去守岁呢，她送人送这么久已是说不过去了，若还一直耽搁，她真怕他们找来。

　　 季畅虽然有几分醉意，行事也比往日冲动了许多，可她等了半晌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等到这样的答案。她甚至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怀疑自己的胸是不是不见了？

　　 乔玥却没明白她这动作的深意，顺势还将手收了回来，又想扶季畅躺下休息。

　　 季畅抬头，英气的眉头拧得死紧：“你，没发现什么吗？”

　　 乔玥茫然，下意识反问：“我该发现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无言以对，甚至想躺倒直接蒙头睡过去了——她有些被打击到了。虽说自小就是被当做男儿养大的，身边亲近之人甚至都没几个知道她女儿身份，可她自己对自己的身份却还是有所认知的。有时候也会觉得这样麻烦，甚至可能是个隐患，可这不代表她就乐意看到旁人认不出她是女儿身了。
　　 乔玥平时看着有些大大咧咧，但这时倒又轻易的察觉到了季畅的低落。她有些不解，只以为醉酒之人都是这般情绪化，因此也没有多问什么，见季畅躺倒还打算再替她擦擦手脸。

　　 放凉的帕子又被投入了水盆中，而此时的温水其实也已经凉了下来。

　　 乔玥伸手试了下温度，觉得有些不合适，正打算重新去打盆热水回来，结果手腕又被季畅抓住了。

　　 季畅还是不甘心，秘密未出口时自然诸多顾虑，可暗示明示过后对方毫无察觉，更多的纠结便又萦绕了心间。醉酒的冲动让她再次拉住了乔玥，重复道：“我有个秘密瞒着你。”

　　 乔玥都以为这个话题无疾而终了，结果又听她提起。此时她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好奇，只是无可无不可，便也不打算追问一个醉鬼了，只盯着她仿佛静待下文。

　　 结果下一刻，季畅便平静的扔出了一颗大雷：“其实我与你一样，都是女子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这一夜，乔玥脑子晕乎乎的，几乎整夜没睡——守岁到三更时她收到了压祟，送走了回房休息的父母，自己却还守着炉火未曾离开。而她这一守就守到了天光微明，真真切切熬了一夜。

　　 麦冬被卖入乔府后便与过去的家人断了联系，除夕夜自然也不回家。她昨夜跟着其他丫鬟打牌玩闹直到深夜，而后发现自家小姐竟然还守着夜没有回去休息，于是便也过来陪着她。只是乔玥心事重重也不说话，麦冬陪她守了没多久，便靠着椅子睡着了。

　　 天微亮的时候，歪在椅子上睡着的麦冬动了动，一整夜靠在椅子上的睡姿让她浑身僵硬。原本还没有睡醒的人也因为这一动浑身酸疼，龇牙咧嘴的清醒了起来。

　　 麦冬动了动脖子，仿佛听到“咔嚓”一声，撕裂一般的疼。

　　 歪着脑袋睡了一夜的麦冬落枕了，她努力想要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，最后却只能抬手按着脖子疼得泪眼汪汪。随后想起今天正是大年初一便更沮丧了——人都说过年要讨个好彩头，她这新年头一天就落枕，不会是代表着她这一年都不顺吧？

　　 正在麦冬满心沮丧之时，她目光稍稍一转，却瞥见了一旁睁眼抱膝坐着的乔玥。她被惊了一下，歪着的脑袋都一下正了回来，旋即又疼得嗷嗷叫：“小，小姐，您昨晚没回房休息吗？”

　　 乔玥没理她，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。一夜未眠的她眼下染上了明显的青黑，目光却直勾勾的盯着已经燃烧殆尽的炭盆，仿佛整个人都灵魂出窍了一般。

　　 麦冬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，也被她这模样吓得不轻。手忙脚乱的跑了过去，想要摇晃她却不敢的样子，便只在旁边着急的呼唤：“小姐，小姐，您还好吗，快快回神啊……”
　　 越喊麦冬越着急，几乎以为乔玥这是冲撞了什么，失了心神。

　　 而就在麦冬忍耐不住，想要出去喊人的时候，乔玥终于开口了：“安静点，你好吵啊。”

　　 声音略显沙哑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，显然是一整夜都没开口的结果。可听在麦冬耳里却让她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，接着麦冬整个人扑到了乔玥膝上，又是激动又是脖子疼的险些哭出来：“小姐，您终于醒了。您没事吧，吓死奴婢了。”

　　 乔玥眼珠子这才转了转，眼中带着明显的红血丝：“我能有什么事？”

　　 麦冬哑然，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毕竟昨晚季世子来家中一起过除夕，她家小姐可是开心不已。虽说守岁的时候对方醉倒先回去休息了，可这也不是她家小姐反常的理由吧？

　　 不等麦冬想出个所以然来，乔玥便拂开她站了起来，因为久坐脚下还稍稍趔趄了下。不过不等麦冬来扶，她又重新站直了身体，扔下句：“天亮了，我也回去休息了，不必跟着。”

　　 说完她就走了，留下歪着脖子的麦冬一脸茫然。

　　 而就在乔玥回到房中，将自己扔在床上顺便裹上厚厚的锦被之时，客院里的季畅也终于醒了。她迷迷糊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，一手按着脑袋想要以此缓解宿醉带来的头疼，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之中——陌生的屋子，陌生的床榻，陌生的一切让她本能的警觉。

　　 季畅眼眸微转，便见榻旁还有一只翻倒扣在地上的铜盆。铜盆里的水洒了一地，经过一夜也不知何时被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，看着都冷。

　　 盯着那铜盆看了许久，季畅也没想起这只铜盆是哪里来的，不过她倒是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了。

　　 她记得昨日是除夕，乔夫人邀了她来乔家一起过年。她如约来了，陪着乔玥玩闹了一天，晚间的时候又在乔家一起用了晚膳。然后是守岁，她被乔尚书灌了不少酒，乔玥让她装醉她便装了，两人离开堂屋要去客房，她还陪乔玥放了一场烟花。

　　 再之后的事就开始变得模糊了，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真醉了，乔玥将她扶回了客房——想来她如今所出就是乔府的客房，可乔玥送她回客房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？

　　 季畅的酒量其实很好，寻常的酒根本醉不倒她，再加上她因自己的身份多有克制，因此还真不知道自己醉酒之后的模样，也没想到自己醉酒醒来后会忘记前事……所以说，昨晚喝醉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，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？

　　 盯着地上那个翻倒的铜盆，季畅陷入了沉思，隐隐约约总有种不安。

　　 想了许久，也是无果，最后季畅只得揉着额头起身了。

　　 衣裳还是昨晚那一身，她没带衣裳来乔家，可昨晚醉酒之后显然也没人替她更衣。穿着衣裳睡了一晚的结果自然是一身褶皱，饶是季畅不在意打扮，也觉得穿着这一身衣裳有些不好出门。
　　 躲在房中收拾了挺久，又用仆从送来的热水洗漱一番，等季畅收拾妥当再见到乔尚书夫妇时，时候已经不早了。她本是想告辞回去，至少要换身衣裳，结果抬眸四顾却没发现乔玥的身影。随后她便想到客房中那只翻倒的铜盆，不知怎的就有些在意。

　　 季畅斟酌一番，还是问道：“伯父，伯母，怎不见阿玥出来？”

　　 乔尚书不想理她，乔夫人倒是说道：“也不知那丫头怎么想的，昨晚守岁竟守了整夜，今晨才去休息，这会儿还在睡呢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心中微动，思忖间也不提要走的事了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自我怀疑）：胸呢，我的胸呢，你摸着都没感觉的吗？！

　　 乔玥（面红耳赤）：其实有点软，不过我以为是你穿得多……

　　 PS：不会虐的，是甜文来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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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8 章
　　 乔玥一觉睡到了下午，睁眼时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。

　　 麦冬晨间便察觉乔玥神色有异, 因此一直守在外间, 等听到里间有了动静便快步迎了进去。她站在放下的床帐外，轻声询问：“小姐, 您可是醒了？”

　　 乔玥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中犹带几分睡意, 随手将床帐掀开了一角。

　　 麦冬见状忙伸手替她将床帐拉了起来，又不动声色去打量乔玥神情——补眠睡醒, 倒没见乔玥神色再有异常。她眼下熬夜留下的青黑也消了，整张小脸粉扑扑的，看上去倒是比平日更娇艳三分……麦冬见此也放心不少，还只当清晨乔玥的异常是熬夜所致。

　　 这边麦冬偷偷地打量着乔玥, 那边乔玥醒了会儿神后也看向了麦冬, 然后一看之下便忍不住奇怪道：“麦冬，你脖子怎么了？”

　　 麦冬脖子这会儿还僵着，一听这话欲哭无泪：“是奴婢睡觉不小心, 落枕了。”

　　 乔玥眨眨眼, 随意的嘀咕了一句：“大过年的你也不好好睡觉, 还会落枕……”

　　 麦冬听见了，可这回她也不想说话，因为听乔玥这话中的意思似乎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落枕。那么她昨晚陪着小姐在堂屋守了半夜, 今早又受那一番惊吓，都被小姐无视了吗？!

　　 乔玥倒没注意到麦冬幽怨的小眼神，又问过麦冬时辰之后, 终于不慌不忙的起了身。然后更衣洗漱，收拾妥当，再用了两块麦冬准备的小点心……等乔玥踏出房门时，已经是半下午了。外间天气倒是不错，冬日里难得的暖阳打在身上，很快便是暖洋洋一片。

　　 站在阳光下，乔玥抬头看天，又被阳光照得略微眯了眯眼睛。

　　 麦冬跟在她身后，见她好一会儿没动，不禁开口唤了声：“小姐？”

　　 乔玥眨了眨眼睛，这才收回目光，一边往前院厅堂走，一边问麦冬：“初一都快被我睡过去了，今日府上可来了什么人拜年？”

　　 麦冬之前倒也没一直守在她房中，听问便答道：“还是和往年一样，都是老爷在朝中的同僚下属前来拜会，另外便是言家的几个表少爷来过一趟，都不需小姐出面的。”

　　 乔玥听完脚步停顿了一瞬，似乎想再问些什么，但终究没有开口。

　　 两人不紧不慢走到前院，沿途的仆从大多喜气洋洋——过年喜庆是一回事，年初一主家给包的红封又是另一回事，更别提未来姑爷凑热闹也给了一份，收到双份赏钱的仆从自然高兴。此刻见到乔玥经过，也一个个上来行礼，口中尽是祝福的吉利话。

　　 乔玥本不在意，结果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，麦冬差点儿没收住步子撞上去。她却没在意，回过头一脸古怪的看向麦冬，问道：“麦冬，刚才那两个丫鬟说的什么？”

　　 麦冬心有余悸的拍拍心口，听到乔玥的话歪头想了想，答道：“她们祝小姐安康顺遂，万事如意。”说完却见乔玥仍旧盯着她，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。于是她只得再想了想，终于想出了什么，一击掌说道：“对了，她们还祝小姐觅得良婿，百年好合。”
　　 乔玥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，最后又被她强压了下去，只说了句：“这话该是成婚时说的吧，她们现在与我说这个做什么？”

　　 麦冬今日也收了季畅的红封，还是不小的一个，因此笑嘻嘻说道：“今早老爷和夫人发赏钱时世子也在，顺手就给添了一份，所以她们也想替世子说句好话吧。”

　　 其实丫鬟会这般说，也是看在乔玥的态度，昨日两人的亲密也是有目共睹。因为知道乔玥会喜欢听这样的好话，再加上拿了季畅的钱财手短，这才会在新年祝福时不伦不类的加上这么一段。再则说得好了说不定会再得一份赏钱，说不好也不会有责罚，何乐而不为呢？

　　 乔玥脸上却没如麦冬所料一般露出欣喜或者羞涩，她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复杂，旋即问麦冬道：“她，今日还没有回侯府去吗？”

　　 麦冬摇摇头，想了想说道：“世子晨间似乎想告辞的，没见着小姐你就又留下了。”

　　 乔玥咬着唇，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，自欺欺人的逃避也终于难以为继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乔玥来到前院的堂屋时，季畅正被乔尚书拉着下棋。乔尚书棋艺精湛，季畅也熟读兵法，因此那棋盘上的黑白子你来我往，竟是难分上下。

　　 季畅刚落下一子，便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。她不禁抬头望去，便见乔玥正站在门边看着自己，于是自然而然露出一抹笑容，招呼道：“阿玥你来了？”

　　 乔玥看着她，看她容颜昳丽，看她目光坦荡，几乎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
　　 季畅见她站在门边不语，有些奇怪。又扭头看了看乔尚书，却见对方正捻着颗棋子对着棋盘沉思，似乎一点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的话。于是她偷偷挪开步子起了身，不动声色的从棋盘便退走了，然后迎着乔玥走了过去，到近前才低声问道：“你怎么了，这般看着我？”

　　 乔玥神情复杂，目光稍稍往下瞥了眼季畅的胸口，又跟被烫着似得迅速移开了目光。她不知道季畅是如何做到若无其事的，最终咬着牙问道：“你怎么还在这里？”

　　 季畅自来敏锐，怎么会感觉不到乔玥的态度变化，事实上她会留在乔家等她醒来也是有所猜测。此刻见乔玥如此，她的某些猜测似乎就要被印证成真了，心不禁往下沉了沉。

　　 短暂的沉默后，季畅选择了实话实说：“我在等你醒来。”

　　 乔玥听到这话目光倏地投射了过去，两人目光相对她却又是先躲开的那一个。可她到底意难平，开口时语气也是难得有些冲：“你又有什么话要对我说？！”
　　 季畅听到这话目光闪了闪，又回头去看乔尚书，却见他还没落子，于是拉着乔玥直接出门去了。后者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，自然没能挣开，脚下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离开了。

　　 两人走后，捻着棋子的乔尚书才往门边瞥了眼，气哼哼将棋子扔回了棋篓。

　　 这边厢，季畅拉着乔玥出了门，本是想寻个没人的屋子说话的，可这里毕竟不是她家，她也并不熟悉。于是左右张望一番，索性将人拉倒了一处假山后，这才冲乔玥开口：“你……”

　　 一个字出口，季畅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，毕竟她不记得昨晚之事了。不过联想今晨看到的那只翻倒的铜盆，还有乔玥这骤然转变的态度，以及她之前不动声色往自己胸前扫的目光……季畅大胆的猜测一番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身份秘密被对方提前得知了。

　　 此时的季畅已然忘记，身份是她自己揭破的，她还以为是乔玥照顾她时意外发现了什么。这让她想要解释，又觉得无从开口，少见的踌躇紧张起来。

　　 乔玥此时却挣开了她的手，背过身去不看她：“世子放心，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
　　 一句话，肯定了季畅的猜测，尘埃落定之后反而让她心定了几分。她盯着乔玥的背影瞧了一会儿，忽然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人翻转过来，结果对上的就是乔玥有些泛红的眼眶。

　　 季畅头一次见到乔玥如此，不免有些手足无措：“你，你怎么哭了？是我不好，是我不对，我不该瞒着你这样的大事，我向你道歉……”她满脸紧张，语无伦次。

　　 乔玥却一把推开了她，原本只是些微泛红的眼眶，这会儿倒是真蒙上了一层水光—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难过些什么，是气恼对方的欺骗？还是失望于两人的婚事终究是假凤虚凰难以成真？总之自己想着这些的时候就很难过，有人哄着就更伤心了。

　　 季畅眼看着乔玥眼泪“啪嗒啪嗒”掉下来，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，曾经想过的那些厉害关系，劝诫之语，这时彻底忘了个干净。她只顾将人揽进怀里，笨拙的说着：“你别哭，你别哭好吗？”

　　 乔玥不仅要哭，还要打她，虽然小拳头落在季畅肩上实在没有多少力道。

　　 折腾到最后，季畅也拿乔玥完全没办法，只得一低头吻了下去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常清（出主意）：哄媳妇的时候对方不听怎么办？吻到她冷静下来，或者直接……不都说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吗，绝对有用！

　　 世子（记笔记）：听着似乎挺有道理的，记下来记下来！

　　 常明（欲言又止）：感觉世子要被教坏了，而且常清个单身狗的建议她也敢听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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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9 章
　　 季畅本是要让乔玥冷静下来，这才吻的她, 结果乔玥却挣扎得厉害。无奈之下, 她也只得将这个吻延长了，直吻到乔玥渐渐不再挣扎, 最后喘不过气推开她才算完。

　　 乔玥终于将人推开，便大口喘着气, 眼角都带着红，却不似之前哭泣的红痕。

　　 季畅看着这样的乔玥, 无意识抿了抿唇，眸光也比往日深了两分。不过好在她还有理智尚存，并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，只是扶着乔玥的后背轻轻拍了拍, 替她顺气。

　　 乔玥不领情, 一把将她挥开了，气咻咻瞪着她：“你，你刚才做什么？！”

　　 季畅目光幽幽看着她, 并没有因为乔玥的气恼退让, 反而上前一步逼近了乔玥。

　　 乔玥对上她莫名就没了底气, 明明该生气该着恼的人是她，之前被哄着的也是她，这时候却也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。旋即反应过来又是懊恼, 下意识伸手便推了季畅一把——不巧，按在胸上了，触手软绵绵的一片, 羞得乔玥触电般收回了手，又一下子红了脸。

　　 季畅见她终于不哭也不闹了，偷偷松口气，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。脑子快速转了一圈儿，她一把拽住乔玥手腕，看着她说道：“我是瞒着你，可当初也是你先招惹我的。”

　　 乔玥一听，委屈极了：“可我哪知你是，你是……”

　　 后面的话，乔玥没有出口，倒不是“女子”二字有多难以启齿，只是她下意识还是在维护季畅罢了。毕竟这里是室外，假山附近看着没人，可又有谁知道何时会经过一只耳朵？万一季畅的秘密被外人听见了，那便不是两人婚事的小打小闹，而是可以动摇整个武安侯府的大事了。

　　 季畅自然看出来了，见她这般下意识的维护，心里也是蓦地一软。而后表情微缓，提起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——既然乔玥此时都做不到无情，那么两人也是注定分不开了。

　　 念及此，季畅垂下眉眼，语气也变得低沉：“所以你如今是想始乱终弃了？”

　　 乔玥闻言，一双眼睛都瞪圆了，不可置信的看着季畅：“你，你瞎说些什么？明明，明明是你的问题，怎么可以怪在我的身上？！”说到这里，她又后知后觉的恼了：“你还好意思说，你我明明都是……你方才还敢那般对我，你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？！”

　　 季畅一点也不心虚，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步，而且这次她还抓住了乔玥的手腕不让她后退：“我如何对你了？我没想过退婚，也没想过放弃你。还有之前那般，不也是你教会我的吗？”

　　 乔玥退无可退，听到最后一句也是哑口无言——她是没脸指责季畅什么的，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她追着人家跑。而季畅虽然隐瞒了她，可那本就是她的秘密，一开始季畅也是拒绝的。
　　 没脸哭闹，也无法反驳，乔玥渐渐变得有些焦躁。

　　 两人此时距离极近，近到呼吸相闻，安静下来之后似乎也有淡淡的旖旎在滋生。

　　 良久，乔玥终于想明白了季畅之前那番话的重点，她蹙着眉自暴自弃般看向季畅：“你明说吧，你想要如何？你不想退婚，难道是想我将来替你打掩护？！”

　　 季畅听她这般说，不知为何竟有些生气，一双黑眸也冷了些：“你便这般想我？”

　　 乔玥被她看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心里不知为何，那些缠绕了她一夜的愁绪似乎都淡了许多。她小心翼翼觑着季畅脸色，试探问道：“那，那不是打掩护，你难道还是真心与我做夫妻？”

　　 两人本就贴得近，季畅微微倾身，唇便碰到了她的唇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　　 乔玥耳根烧起来了，脖子也烧起来了，整个人都烧起来了……她似乎明白了季畅的意思，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似乎都松懈了下来，隐隐约约竟有些高兴。可转念又是纠结，毕竟男女成婚阴阳调和乃是正理，若是两个女子在一起，那又算得了什么？！

　　 没见过世面的乔小姐纠结得眉头拧成了疙瘩，还是季畅看不下去，修长的手指指尖点在她眉心，轻轻揉了揉，问她：“你到底在意些什么？”

　　 乔玥紧皱的眉心被揉开了，却白了她一眼：“你说呢？”

　　 季畅明显感觉到她态度松缓下来了，整个过程快速顺利得让她都觉得意外，她还以为这事有得磨呢。不过乔玥能接受也是好事，她可不希望对方想不开：“我不说，你说。你觉得我哪里不好，我都可以改，但当初是你撩拨的我，现在也别想扔下我脱身。”

　　 乔玥头一次知道季畅这般无赖，也头一次见识了她倒打一耙的本事，可偏偏无法反驳什么。有些憋气的她又想伸手将人推开，可最后还是没怎么做，只低语道：“你改不了，除非你变成男子。”

　　 季畅眨眨眼，竟是一脸无辜的反问她：“女子就不可以吗？”

　　 乔玥不明白她怎么能一脸无辜的说出这样的话，难道北疆那荒凉之地养出来的人，连男女之别都不明白吗？她复又焦躁起来，索性直白道：“你是女子，我们如何能做夫妻？！”

　　 季畅听了却低低笑了起来，笑得乔玥不知所措，讷讷问道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　　 然而知道季畅笑够了也没回答她，反问道：“你觉得两个女子便不能做夫妻了吗？”

　　 乔玥迷茫的眨眨眼，感觉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认知：“可以吗？”

　　 季畅还是笑，笑得有些意味深长：“不行吗？”

　　 乔玥不知道行不行，可也知道这样的对话是没有意义的。她不再追问，却听季畅又道：“那阿玥你觉得，两个女子成婚比男女成婚，又少了什么？”
　　 这个问题乔玥也不知道，十六岁刚成年的少女，其实也还是懵懂的。她只知道男婚女嫁是常理，阴阳调和是正道，可谁也没告诉她两个女子就不可以。

　　 乔玥脑子晕乎乎的，感觉就要被季畅说服了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
　　 季畅面上勉力维持着正经，眼中的笑意却是掩都掩不住——她没想过一向大胆主动的乔玥在这事上懵懂至此，一番话说下来她甚至有种在诱拐无知少女的感觉。

　　 不过罪恶感是没有的，毕竟她们也算两情相悦。再则她也不是生来就爱女子，是乔玥先招惹了她，如今乔玥想要独自抽|身也是不可能的！

　　 对上季畅的灼灼目光，乔玥的心更是动摇得厉害。不是被季畅那番似是而非的话说服了，实在是明知道对方身份，可对上那张倾城绝世的脸，依旧会感到心驰神往……

　　 她这看脸的毛病，没救了！

　　 乔玥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，也说不上是无力还是妥协。然后她用尽了最后的理智，看着季畅问道：“我是不知男女成婚和两个女子有什么不同，你便告诉我如何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倒也没有避而不答，她歪着头仔细想了良久，确实认真思忖比量了一番，最后才用一种轻描淡写般的语气对乔玥道：“大抵便是不能有子嗣吧。”

　　 乔玥听罢等了等，却没再等到其他，眨眨眼不由反问：“就这样？”

　　 季畅见她这反应，不免又笑了：“就这样。不然还能有什么？”

　　 乔玥抿紧了唇，沉思不语，总感觉季畅的话太过避重就轻——也是她太过年轻，不知这“子嗣”二字对女子而言何等重要。别看季畅说得轻松，说完还能冲着乔玥笑，其实内心里也是多有忐忑的，目光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乔玥，就怕她骤然变脸。

　　 等了许久，乔玥也没变脸，季畅反而忍不住了，小心问她：“你考虑得如何了？”

　　 乔玥回神，却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季畅：“我总觉得，你还瞒着我什么。”

　　 季畅将忐忑收敛得很好，面上依旧一副坦荡模样：“我没瞒你什么，我说的都是事实。”说完又跟乔玥举例：“你看我的秘密也只有你知道，若你将来嫁给我，世子夫人的身份是你的。你我如今算是两情相悦，婚后我依旧会待你如初，你甚至不必担心我妻妾成群……除了没有孩子，我能给你我所能给予的一切，这些又与我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吗？”

　　 乔玥想了想，竟无法反驳，因为季畅那一句“两情相悦”甚至还有些小开心。她终于被说服了，抬起头与季畅对视：“那这样说，我们俩的婚事不会有变？”

　　 季畅都不知她最在意的竟是这个，眉眼一下子柔和了下来：“自然不会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指责）：是你先勾搭我的，你想始乱终弃吗？

　　 乔玥（慌张）：我不是，我没有，别瞎说……等等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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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0 章
　　 乔玥意外的好哄，待她平静接受现实, 季畅回想起来甚至还有种不真实感。

　　 两人各自恍惚着从假山里走了出来, 感觉好似有什么变了，又好似什么都没变……至少在乔尚书眼里是什么都没变的, 别别扭扭出门的两人，回来时又是手牵手了。

　　 老父亲看不得两人黏糊, 之前装模作样假装没看见两人出去，这时候却轻敲着棋盘没好气：“这棋下着下着, 人便不见了，世子可真是忙得分|身乏术了啊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忙收敛了心神要说些什么，结果眼一抬，却发现刚还只是抱怨的乔尚书眼神忽的不善了起来。她下意识觉得不好, 于是咽下了要说的话顺着乔尚书的视线看向了乔玥, 仔细一看脸就红了——之前为了让乔玥冷静下来，她抱着人好一顿亲，这会儿乔玥的唇看着便有些肿！

　　 还没成婚, 便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, 还被未来老丈人发现了怎么办？

　　 季畅心中顿感慌张, 暗道不好，只怪自己之前心神恍惚没注意到这些。可现在后悔也迟了，对上乔尚书杀人般的目光, 惯来沉稳的她也不由得小小往后退了一步。

　　 她这一退，乔玥便发觉了，转过头奇怪的看向她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　　 很显然, 乔玥毫无自觉，不过不等季畅回答，她也发现了自家亲爹脸色不对。亲闺女反应就比季畅快多了，也直接多了，她根本没过脑子，拉着季畅转身就又跑了。

　　 两人一口气跑过了回廊，季畅心有余悸，乔玥气喘吁吁。

　　 等乔玥倚着季畅将气喘匀了，这才有空问了她一句：“我阿爹这是怎么了，方才那眼神好似要吃人一般，看着真是可怕得紧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心中尽是一言难尽，心说：你爹要吃人也不是吃你，他怕是想把我宰来吃了！

　　 不过跑都跑了，季畅自然也不后悔，只希望乔尚书事后能冷静下来，而不是越想越气。至于乔玥的问题……她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了乔玥的唇上，眸色略深，耳根微红。

　　 乔玥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答案，便推了推她：“我问你话呢，你肯定知道。”

　　 季畅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，然后她没好意思再去碰乔玥，便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。本意是想提醒乔玥注意自身，谁料乔玥目光落在她唇上，脸就红了——季畅的唇色一直浅淡，此刻看上去却比往日艳丽不少，仔细一看就能发现，今日她唇上染了口脂。

　　 红色的口脂，显然不是季畅会用的，那就只能是从乔玥唇上蹭来的……

　　 虽然经过不同，但两人显然都发现了症结所在。乔玥一想到这些都被乔尚书看见了，也不由得又羞又急。之前满心不忿都没舍得对季畅下狠手，这会儿却急得直接一脚踢在了季畅的小腿上：“都怪你，都怪你乱来，现在被阿爹发现，我，我该怎么办啊？！”
　　 说着话，乔玥抬手捂住了脸，感觉没脸见人了——她是大胆，也敢主动招惹季畅，可这不代表她不明白自己做法的出格。如今被长辈发现了，满心的慌张简直无法言喻。

　　 季畅也很心虚，被乔玥踹了小腿也不敢吱声，左右也不是很疼。

　　 过了一会儿，乔玥终于冷静了些，她放下捂脸的手看了看季畅，赶紧从怀中掏出帕子就开始毁尸灭迹。只是唇上沾染了口脂，再怎么擦，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痕迹的。再加上乔玥慌张之下用的力气不小，越擦季畅的唇越红，到后来也不知是口脂的颜色，还是浮现的血色。

　　 季畅也不拦她，乖乖任由她施为，直到乔玥收了手，她才提醒了一句：“还有你的唇……”

　　 她是想说乔玥的唇有些肿，最好找个地方躲一躲，等消了再出来见人。结果乔玥显然误解了什么，帕子一收回来又往自己唇上去擦，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两人同用一张帕子。

　　 季畅就很清醒了，见着那素白帕子上越染越多的红痕，眸色都深了两分。然后她主动伸手将帕子讨要了过来，一本正经的对乔玥说：“我来替你擦吧。”

　　 乔玥只想毁尸灭迹，没有多想便将帕子给了她，任由季畅一点点的将她唇上的口脂拭去。气氛中的暧昧她感觉不到，那张帕子的下落她也无心留意，只等到季畅替她擦完口脂，她便脑子一热开始推着人往大门的方向走：“你，你先回去吧，我阿爹生气了，你最近最好都别来了。”

　　 刚偷藏了帕子，却被推着赶走的季畅：“……”

　　 她虽然一点都不想面对愤怒的老丈人，可乔玥这反应就像是偷情被发现了似得，莫名让人心塞。而且季畅也不敢在此时走，就怕没个交代，老丈人下次不让她进门。

　　 万幸在此时，一道声音传来：“你们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最终没有走成，因为乔夫人及时出现，打断了乔玥推她离开的举动。

　　 乔夫人远远就见两人凑在一起，走近看到推攘的小两口有些不解：“阿玥你几时起来的，怎么好端端的推着世子走，你这是要将她推到哪儿去啊？”

　　 乔玥正心虚，面对亲娘也是磕磕巴巴：“就，就她说她要回去，我准备送她出门呢。”

　　 乔夫人闻言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——季畅晨间准备告辞她是看出来的，不过因为乔玥当时没在，季畅最后还是留了下来，只让人回府去取了一身衣裳过来替换。不过今晚她定是要回府去的，不会再在乔家留宿，只眼下都快到饭点了，也没理由连这片刻都等不得吧？

　　 不明白小两口这又是再闹些什么，乔夫人也没多问，只道：“快晚膳了，世子也别急着回府了，等留下来用过晚膳再回去吧。”
　　 季畅答应了挽留，又被乔玥私下里踹了一脚。

　　 乔夫人看见了也只做没见，领着二人又回了堂屋，见着乔尚书在房中气急败坏的模样还问：“何事惹你这般生气？”说完看到一旁棋局，又道：“难不曾是你下棋输了？”

　　 乔尚书脸黑如锅底，没将乔夫人的话听进耳里，却显然气得不轻。奈何之前女儿溜得太快，眼下面对夫人又难以启齿，只得自己憋着气。偶然一抬眼，却发现夫人背后的房门外探出一颗脑袋，想也知道那是谁，于是中气十足一声吼：“你们俩都给我进来！”

　　 乔玥立刻就将脑袋缩回去了，心有戚戚，靠着门板不敢动弹。

　　 跟在她身后的季畅也听到了这话，却庆幸自己没走，否则下一回见面等着自己的怕就是狂风暴雨……虽然现在看上去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，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迈出了步子。

　　 乔玥见状下意识拉了她一把：“别，我阿爹正在气头上呢，他打你怎么办？”

　　 季畅满脸无奈，这时倒也坦荡了：“是我不好，伯父如今生气，我也只能受着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就又舍不得了，拽着季畅的手更是不肯松开：“那怎么行？别看我爹年纪大了，他到底也是男人，力气大着呢，万一把你打坏了怎么办？！”

　　 季畅听她这般说，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，不过对方此时还担心她，大抵也算是好事吧。

　　 然而这边两人还没拉扯完，那边乔尚书自己就杀出来了，气得吹胡子瞪眼，一身气势汹汹。乔玥一看就怂了，下意识松开季畅的手，喊了一声：“阿爹。”

　　 乔尚书没好气瞪她一眼，紧接着就将目光落在了季畅身上——看不争气的女儿，和看欺负了自家宝贝闺女的臭小子，两者的目光显然不同，后者当真是要吃人一般的凶狠。

　　 季畅已经做好被教训的准备了，结果还没等乔尚书发作，之前还怂哒哒的乔玥就挪到了季畅身前，挡住了她爹凶狠的目光：“阿，阿爹，你别生气……”

　　 乔尚书怎么可能不生气，他更生气了好吗？！

　　 当下指着乔玥身后的季畅怒道：“姓季的，你给我出来，这时候还躲我女儿身后？！”

　　 季畅绕开乔玥，还是站了出来，硬着头皮说道：“是我之过，伯父要打要骂，不敢违逆。”

　　 乔夫人这时也从屋中走了出来，却还是一脸茫然：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
　　 乔尚书没理，黑着张脸没打也没骂，却是将季畅拉走了。乔玥下意识想跟，结果还没走两步，就被她爹一个眼神吓退了，乔夫人后知后觉也拦住了女儿。

　　 到后来，乔玥便眼睁睁看着季畅被她爹带走了，满心只顾着着急，哪还想得起其他？

　　 而季畅却是被乔尚书一路拉去了书房，房门一关，乔尚书就抬起了手，看样子是很想将人揍上一顿了。不过最后到底忍耐着没有动手，只一边在心里可惜几个儿子不在家，一边冷脸问道：“季世子，我与夫人好心邀你到府上过年，你便是这般看待我乔家的吗？！”
　　 对乔家的女儿不尊重，自然也就是对乔家不尊重，说她看轻了整个乔家一点也不为过。

　　 季畅自然不好说乔玥当初的丰功伟绩，当下只能指天发誓道：“伯父息怒，我绝无此意，我对阿玥只是……只是一时情难自已。我发誓将来必不负她，也必不会轻视于她，今生今世只此一人！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心累）：我太难了，哄完媳妇哄岳父，好在这种誓言说起来一点都不用心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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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1 章
　　 季畅到底还是没能留在乔家用晚膳，她被乔尚书赶出门去了。

　　 站在乔府门前, 她无奈的长叹一声, 也不知自己之前那番誓言乔尚书信是没信？不过想到今日发生的一切，她心下也觉几分疲惫, 到底没纠缠，拢了拢身上大氅就转道回侯府去了。

　　 而这一日之后, 一个多月时间季畅都没能再见到乔玥——乔尚书以过年访客为由，直接拒绝了季畅的拜访, 更有甚者趁着去乔玥外祖家拜年，干脆把女儿留在了言家小住。如此每日里乔玥身边都少不了表姐妹相伴，莫说私下去见季畅了，便是想要踏出言家大门都不行。

　　 于是这一等, 就等过了整个正月, 眨眼时间便入了二月。

　　 二月已是立春，冬日的雪早化了个干净，京中雪灾压垮的那些房屋几乎都已经重建了。京城里重建得快一些, 京城之外的地方虽然稍慢, 可最难熬的冬季到底也是过去了, 之后自可休养生息。

　　 前两日季畅也终于收到了北疆的回信。年前她备得年礼到底晚了些，送到半路就遇见大雪阻路，北疆侯府还是年后才收到的东西。不过自家人倒也不计较这些, 东西收到了，消息也传到了，回信里也只提及她可以留在京中办完婚事, 不必急着回去。

　　 季畅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，虽说父母长辈都不在京中，可她当初定下这门婚事便想过，皇帝必是不放心她将人带回北疆的。相反借着这桩婚事，说不定便要将她留在京城为质！

　　 如今皇帝是倒下了，以汉王的为人她暂时也不必担心他多疑，可留下成婚也无不可。

　　 看完书信，季畅终于收拢了散漫的心思，又将注意往宫中病恹恹的皇帝身上放了放。她也没在私下里冒险联系张召，径自去了曾经的汉王府，也是如今的太子府一趟。可惜太子如今日日待在宫中，要么侍疾，要么理政，忙得不可开交也顾不得回府。

　　 不过事后知道季畅登门，太子倒也给季畅传了信，让她勿忧。除此之外也知她关心什么，于是又私下里与她通了气，道是皇帝身体已经彻底垮了，恐时日无多。

　　 行吧，只要皇帝不好，那么一切就都好了。

　　 季畅信得过太子，再加上张召也无示警，于是也放下心来。她一面使人继续盯着朝中局势，一面重又将心思放到了自己那点儿女情长上……

　　 时间到了二月，开春后天气晴朗，四处草木也都重新焕发了生机。前几日城门口便有些热闹，是些在家中闷了整个冬日的世家子，见着天气回暖便相邀出城踏青。季畅想单独约乔玥出去踏青是不成了，不过她算了算日子，距离十五的花朝节倒是不远了。

　　 花朝节又称花神节，据说乃是百花生日，春暖花开人们恰可结伴踏青。女儿家这一日多半也会相约出行，赏花赏红祭花神，晚间还有花神灯可看，好不热闹。
　　 季畅知道言家女儿不少，估摸着花朝节该是要相约踏青的，到时应就能见到人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本是不缺耐心，急着见乔玥无非是怕她心思不定，这些天见不着人，又向旁人打听些什么转了心思。于是三天两头使人去乔家送拜贴，可惜全都被乔尚书退回来了。

　　 花朝节前几日，季畅打听过知道乔玥还没回家，于是得闲的时候便去言家转了两圈。

　　 这回季畅自然没送拜贴登门，毕竟言家与武安侯府没什么交情，而且也只是乔玥的外家。平日里季畅便是来拜访也没什么，可如今乔玥正在言家小住，她再眼巴巴的追来，传出去恐怕有些不好听。所以季畅所谓的转两圈，便真是绕着言家的府邸转了两圈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最近也清闲，没事便都跟在季畅身后。见着她如此举动，常清都不免啧啧感叹，私下里与常明嘀咕：“之前看咱们世子还一副不开窍的模样，这转眼都要学会扒墙头了。”

　　 常明闻言反手一手肘拐在他肚子上，没好气斥道：“瞎说什么，世子哪里做那种事了？！”

　　 常清被揍了一下也不服气，又与常明分辩起来，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说些什么，声音却都压得很低。季畅只偶尔听到只言片语，心思飘忽，也懒得理会他们。

　　 三人绕着言府走了一圈儿，发现这府邸还挺大的，墙也挺高，站在院墙外基本看不到里面什么。季畅转身就问常清：“咱们在言家这边，可有什么关系能用吗？”

　　 常清正和常明打闹，趁着常明闻言止住动作的当口，还多在对方脑袋上敲了一记，顿觉心满意足。然后他一面冲着常明比出休战的手势，一面想了想说道：“这，世子，言家如今在朝中没什么紧要人物，咱们侯府人手也不那么足，一时恐怕做不了什么。”

　　 季畅点点头便不说话了。她其实也没想做什么，就是想着花朝节碰运气还是有些不稳妥，所以想私下试试能不能联络到乔玥——她也想提前看看，乔玥这些天有没有转变心思。

　　 然而这围墙这般高，信也传不进去，想什么都是白想。

　　 正在季畅犹豫要不要打道回府的当口，忽听一墙之隔传来了女子说笑声。

　　 距离稍远，声音不甚清晰，不过季畅耳力却是不错，仔细听来发现竟是言家的几个小姐路过说笑。虽然没听到乔玥的声音，可季畅还是心思微动，下意识跟了过去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也有武艺傍身，显然也都听见动静了。

　　 两人对视一眼，常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仿佛在说：看吧，世子果然转性了。

　　 常明却理都没理他的得意，一把拽过他便跟上了季畅的脚步。

　　 一墙之隔便是言家的后花园，而言家的几个小姐方才路过，也恰是奔着这后花园来的——春光正好，万物复苏，花园里的百花也重新绽放出生机。花期早的如今已打起了花骨朵，三两日便要绽放，花期迟的也舒展开枝叶，嫩绿一片煞是喜人。
　　 这时候来赏花，似乎早了些，便是真到了花朝节当日，这花园里的百花也是不够绚丽，还需添些五色彩笺来赏红。不过女儿家拘在府中，除了花园之类，似乎也没甚去处。

　　 言妙看着花园中的花骨朵当先开口：“可惜了，这些花都还没开。”

　　 言姝闻言便扯了扯她衣袖，又看了眼没精打采的乔玥，说道：“花是没开，不过今日天气不错，咱们出来走走也比闷在屋子里好啊。”

　　 言妙闻此顿觉失言，悄悄抿了抿唇，言婉顺势挽住了乔玥的手臂：“二姐说得是，阿玥你最该出来走走，不然整日闷在房中也不怕闷坏了。”

　　 乔玥依旧没什么精神，无可无不可的点头，一眼便知她满腹心事。

　　 几个表姐妹便都好奇，言妙年纪小最是藏不住话，也是最先问出口的：“乔表姐你到底怎么回事啊？姑父送你来家中小住，一住月余便罢了，你还这幅郁郁寡欢的模样，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？”

　　 乔玥听问哪敢说什么，只敷衍道：“也没什么，就是我惹阿爹生气了，他眼不见为净。”

　　 言家几个姐妹闻言对视一眼，都不太相信的样子。毕竟乔尚书宠女儿也算是出了名的，若只是些许小事，乔玥撒个娇也就过去了。可眼下并非如此，而她们也不好继续追问。

　　 言姝只好打圆场差过这个话题，又领着几人在花园中走了走。可惜这时节除了迎春花开得最好，其他的花卉大多还是花骨朵，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。最后还是言妙提议几人去荡秋千，那秋千就在后花园里，架得还挺高，荡到高处甚至还能瞧见墙外的光景。

　　 乔玥没什么兴趣，可还是被拉去了，然后眼看着言妙第一个站了上去。

　　 一开始有丫鬟在后面推她，缓缓荡了几下之后，便是言妙自己控制着力道与技巧越荡越高。她小孩儿心性也不怕摔了，笑得还挺开心，渐渐荡到了高处，果然瞧见了围墙之外。

　　 言婉发现言妙荡高时总往墙外瞧，当时并不好问，等她从秋千上下来便问道：“阿妙你之前看什么呢，今日墙外有什么不同吗？”

　　 言妙并不认识墙外的人，不过眼睛却是亮晶晶的：“墙外有人，长得可好看了。”

　　 言姝和言婉闻言都忍不住笑，觉得她小孩儿心性。言妙见状顿时不乐意了，拉过乔玥便道：“墙外真的有人，也真的很好看，不信乔表姐你也上去看看。”

　　 乔玥没什么兴趣，她是好美人，可如今心中藏着事也没什么心思去看。更何况在她心里季畅已经是最好看的人了，而且两人情投意合，再有旁的美人也与她无关。
　　 然而乔玥想推辞，言家几个姐妹今日便是带她出来散心的，自然上前怂恿。便是平日里最沉稳不爱惹事的言婉，也亲自将她扶上了秋千，末了倒是小心叮嘱了一句：“墙外有没有人都不要紧，阿玥你要是不会荡秋千，随意玩玩也就是了，可别伤着了自己。”

　　 荡秋千乔玥倒是会的，贵女们时常玩这个，清明或端午时还会比上一比。

　　 乔玥盛情难却，便与言婉说了声没事，然后也没要丫鬟推动助力，自己便一点一点的荡了起来——她果真比言妙玩得好，秋千一点点荡高都稳得很，渐渐便到了能够看到墙外的高度。

　　 一开始乔玥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看什么墙外美人。秋千荡起之后，初春微凉的风扑面而来，吹得人倒是清醒几分，心中郁郁也散了不少。还是言妙站在下方不甘心，冲着乔玥喊道：“乔表姐你快看看，墙外那人还在不在，再看看她是不是生得很美。”

　　 乔玥心情刚舒畅几分，听到这话下意识便转过了头，然后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围墙外的季畅。

　　 意外，惊喜，还是其他……乔玥一时间来不及感受更多了，因为惊诧之下她一不小心竟忘了此时境况。手上稍稍一松，整个人便在惯性之下被甩了出去。

　　 秋千下的人吓了一跳，惊呼连连，墙外的人更是被惊得心跳都快停了。

　　 季畅三两步就蹿上了墙头，这辈子翻墙都没这么利落过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常清（挑眉）：看，我说的，世子转性了，这就学会扒墙头了吧！

　　 常明（……）：头一次知道世子翻墙也是这般利落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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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2 章
　　 乔玥荡着秋千一时失神，便被惯性甩了出去, 墙外的季畅翻墙来救显然是来不及了。索性这些姑娘家荡秋千的时候总有丫鬟仆妇拿着接人的物事候着, 防的就是这万一。

　　 言家的这些仆妇反应很快，也不知是不是当初接言妙练出来的。发现不对后, 几人眼疾手快拿着一张结实厚布便冲了出去，然后堪堪在乔玥落地之前用布将人接住了。

　　 惊吓是不少, 可到底也没让人伤着了，言家几姐妹见状这才松出口气。

　　 言妙最先将那口气吐出来, 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：“吓死我了，吓死我了，刚看乔表姐明明荡得很好，怎么突然就摔出去了, 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……”

　　 余下几人心中也是这般想法。若是乔玥一开始就不会荡秋千, 那么众人自是时时提防，可她偏偏荡得很好，这便让众人掉以轻心了。冷不丁看人摔出去, 更是个个吓得不行, 言姝也是按了按自己跳的飞快的心脏才说道：“好了, 别说了，咱们快过去看看人怎么样了吧。”

　　 说话间，众人刚要抬步, 却见眼前人影一闪，已是有人捷足先登了。

　　 看着陌生的俊俏少年冲向乔玥，言婉刚迈出的步子顿时又收回来了, 看着身旁两个姐妹一脸茫然：“这，这人是谁啊，哪儿来的？！”

　　 言姝也不认识，毕竟言家跟武安侯府还真没多少瓜葛，而之前季畅和乔玥也是有意低调，压根没与这些亲朋见过。倒是言妙看着那人怔了怔，又扭头望了眼自家高高的院墙，说了句：“这人之前是在墙外的啊，怎的忽然就进来了？！”

　　 姐妹三人面面相觑，都有些闹不清眼前情形。正打算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上前问问，结果就见那少年一把将乔玥抱了起来，还紧张的上下打量，似乎还想动手将人检查一番是否受伤——言家姐妹见此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待回过神，又是一股怒气上头。

　　 这是哪儿来的登徒子？！

　　 言姝年纪最长，当即就要上前去喝问，一旁言婉却拉了她一把，先使身边丫鬟再去叫人来。结果这一耽搁再回头，却发现那边的两人都聊上了，似是旧识。

　　 “难不曾这人是武安侯世子，乔表姐那未婚夫？”言妙最先提出疑问。

　　 言姝闻言当即反驳：“怎么可能？那武安侯世子是出了名的病秧子，哪有这本事翻墙入户的。”说着又使人去追之前那丫鬟去了，毕竟两人若是旧识，她们再将事情闹大了恐有不好。说到底也是男女有别，对方还是翻墙进来的，传出去于乔玥名声有碍。

　　 不过既然两人认识，言家姐妹倒也不必太过防备了，领着丫鬟便上前去。

　　 说来话长，其实整个过程也不过三五句话的功夫。待到几人走得近了，正听见乔玥冲那少年解释：“我没事，真没摔着，之前就是看到你太惊讶了一时失手。”
　　 季畅听她这般说很不高兴，正要说些什么，却发现两人已经被围住了……

　　 后知后觉，季畅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，现下又在何处，她抱着乔玥的手微僵。

　　 言妙年纪小脾气也急，当先说道：“喂，你是什么人啊，擅自闯入我家不说，竟还敢对我表姐无礼。你要再不松手，我定让人拿了你这登徒子去送官！”

　　 季畅刚才跑得快，是从那接人的厚布中把乔玥抱起来的，之后又担心她受伤便一直没松手。此时被言妙一说，又想起这是众目睽睽之下，耳根顿时红了起来。她稍显不自在的放了乔玥站好，动作间却依旧是小心翼翼，仿佛怕对方伤了还要逞强。

　　 乔玥也不自在，不过看到表姐妹们领着丫鬟堵人的模样，还是自觉挡在了季畅面前，替她解释：“阿妙莫急，两位表姐也莫要生气，我，我与她是认识的。”

　　 众人自是看出来了，不仅看出她们认识，还看出她们关系匪浅呢！

　　 言姝和言婉目光尤其复杂，看着乔玥的目光仿佛都带着指责——听说武安侯世子身体不好，还听说乔家跟武安侯府不睦，过年时姑父提起世子更是蹙眉不喜。可无论如何两人也是定了亲的，还是皇帝亲自下旨赐婚，乔玥要是背着世子私相授受，那必然也是她错了。

　　 乔玥被两人目光看得莫名其妙，不禁奇道：“怎么了，你们怎么这般看我？”然后想起什么似得，又解释了一句：“我没事，也没受伤，之前就是一时失手罢了。”

　　 说到这个，言家姐妹都差点忘了，满脑子都是猜测二人关系的念头。

　　 还是季畅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，主动从乔玥身后站出，又冲几人行礼道：“失礼了，在下季畅，乃是武安侯世子。也是阿玥的未婚夫婿。”

　　 刚被否决的言妙闻言立刻斩钉截铁：“不可能！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与言家表姐妹的初见实在有些尴尬，但好在最后还是解释清楚了。

　　 之前一口否认的言妙这时候被说服得也很快，看着季畅不禁叹了声：“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，传闻不可尽信。他们都说世子你是病秧子，哪知你翻墙这般利索，我家那么高的围墙……”

　　 言婉终是将她嘴给捂上了，虽然晚了些气氛变得有些微妙，可但愿天还没被聊死吧。

　　 季畅听了言妙的直言果真尴尬，可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轻咳一声，解释道：“我就是恰巧在墙外，看到阿玥被甩出去时太过着急，一时情急才翻墙的。”

　　 言家姐妹闻言点点头，表面看上去似是信了。然而季畅是不是一时情急才能翻过墙不说，但她说恰巧在墙外的话，她们才不信有这种巧合呢。只是话说回来，其实几人心中更惊讶的是两人的关系，看上去似是两情相悦，并没有外间传闻那般不和。
　　 几人满心好奇，但当着季畅的面显然也不好多问，便只端着矜持随意说了几句。待寒暄过后，乔玥便央求着几人道：“今日之事你们可别外传啊，这事不好说的。”

　　 言家姐妹当然没打算往外说，毕竟名声重要。几人打趣的看了乔玥一眼后，也就应承了下来。同时见过今日这一幕，她们也知道乔玥前些天郁郁寡欢是为什么了。这时一个个也相当有眼色的告辞离开，留了单独的空间给小两口，顺便也趁着这时间将身边人敲打封口。

　　 待人都走了，乔玥才抓住季畅的手，满脸兴奋的问道：“你今日怎的来了？”

　　 季畅却没急着回她，牵着人先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又问了之前没来得及继续的话题：“你真的没受伤？我看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被甩出来，那几个仆妇当真就能护你周全的？”

　　 乔玥抿抿唇，本是不打算说的，结果对上季畅严肃的目光到底还是伸出了手，翻过手掌给她看：“其实真的没什么，就是不小心擦伤了一点，要不了两天就能好的。”

　　 季畅见了有些心疼，先拿了张帕子将她手掌包上：“回去记得清理一下，若是有灰尘沙子落进肉里可不好。”叮嘱完才又道：“我不好在这里久待的，一会儿就得走。今日过来……其实也是想寻你的，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，难得的机会，我想约你一同踏青。”

　　 乔玥听罢顿时高兴起来，一口便答应了下来：“好啊，花朝节我与表姐她们正打算去花神庙呢。左右她们都见过你了，到时候让她们打个掩护，咱们自去玩就是了。”

　　 说起游玩，乔玥也是兴致勃勃，张口便开始安排起了花朝节行程。一会儿说着要去哪里玩，一会儿又说要吃哪家的花糕，还有哪家的花养得好都说得头头是道。

　　 季畅便静静的听着，没有打岔也没有开口附和，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。直等到乔玥说着说着停下来，疑惑的看向她，她才伸手将人抱进了怀里。白皙光洁的下巴顺势搁在乔玥肩上，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缱绻：“好久没见到你了，我好想你。”

　　 乔玥的兴奋一下子散去了，她回抱住季畅，声音也有些委屈：“我也想你了。可是阿爹将我留在这里，还让人看着不让我出门，我想见你都见不到。”

　　 季畅见她如此，提了多日的心终于安定下来，只恨不得将人抱得更久些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委屈）：亲爹太坑。我想媳妇了，想得茶饭不思，想得郁郁寡欢……

　　 世子（迟疑）：那要不然，我没事多翻几次墙头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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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3 章

　　 季畅并没能在言府逗留太久。倒不是言家有人来催促，而是她与乔玥刚说了一会儿话, 外面围墙的墙头上便冒出了两颗脑袋——常清和常明都爬上了围墙, 而且还在墙头冲她做手势，明显不是单纯的围观看热闹, 而是有事要叫她出去。

　　 摆摆手让那两人先下去，季畅看着乔玥还有些留恋与不舍。

　　 乔玥也看到季畅摆手的动作了, 只是她回头晚了些，并没有看到扒在墙头上那两人。所以她回头看了一眼之后, 便又转头来问季畅：“怎么了吗？”

　　 季畅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挽回了耳后，有些不情不愿的说道：“有些事，我得离开了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先是下意识的抓住了季畅的衣袖，但旋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, 于是又懊恼的将手松开了些, 犹犹豫豫只用两根手指牵着她一点衣袖：“这，你这就要走了吗？”

　　 季畅自然也听出了她的不舍，看着乔玥的小动作尤其心软。可同时她也知道, 如果没事的话, 常清和常明绝不会在这时候打扰她。因此哪怕不舍, 她也咬了咬下唇说道：“是啊，我得走了。不过这次你不用担心，再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了, 咱们就能再见面了。”

　　 听到季畅这般说，乔玥的心情似乎稍稍好了些，她又看了看墙头：“那我送你过去。”

　　 季畅听到这话有些想笑, 也想到了从前乔玥送她离开时依依不舍的模样。不过那时再怎么说乔玥送她也是从门走的，可现在倒好，她翻墙过户，乔玥也送她到墙头，想想竟是哭笑不得——只不管怎么想，看着乔玥那一脸认真的模样，季畅是不舍得拒绝的。

　　 她看着乔玥轻轻应了声“好”，语调温柔神情缱绻，然后牵起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围墙。

　　 之前季畅一阵风冲过来的距离自然是不远的，数十步眨眼功夫也就到了。乔玥没有拖延的理由，可她牵着季畅的手终归是不舍的。最后她郁闷的抬头看了看那近两人高的围墙，遗憾般的叹道：“这墙太高了，我也不会翻墙，要不然我早就出去寻你了。”

　　 季畅听到这话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，抬起手便在她额上轻敲了一记：“想什么呢，女儿家哪好随便翻墙的，万一摔到怎么办？！”

　　 乔玥捂住了脑袋，却反驳道：“可你不也一样是女儿家吗？”

　　 季畅听到这话一愣，若非乔玥提起，她大多数时候都已经忽略这一点——当年她出生时局势危险，母亲不得已才将她扮作了男儿，如今十数年过去，知道她身份的人依旧寥寥无几。甚至在幼时她自己也以为自己是男孩儿，还是长大之后身体渐渐有了变化，这才真正意识到男女的差别。

　　 如今的季畅自然明白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，也并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，可到底是男儿扮久了，许多时候自己也会忽略了这一点。倒不想与乔玥坦白后，乔玥反倒比她自己记得更清楚。
　　 说不来季畅此刻是什么心情，心里却是有些暖也有些软。她笑了笑，然后微微倾身在乔玥额上吻了一下，应道：“嗯，我知道了，我也会小心的。”

　　 乔玥不是很明白她此时的心态，季畅的回答与她的反驳似乎也存在着差异。可再多的心思也被那个吻抚平了，她下意识摸摸额头，那蜻蜓点水般的温柔触感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。

　　 这时季畅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心愈发软了，可还是叮嘱了一句：“不过我的身份是秘密，今后不要再说出来好吗？”她说着还指了指身边的围墙，补了一句：“隔墙有耳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顿时紧张起来，甚至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，模样竟是有些可爱。

　　 季畅见状又忍不住笑了，可她耽搁得已经够久，确实不好再留了。于是她最后说了句“我走了”，接着一个助力蹿起，又在那围墙上登了两脚，竟是轻而易举的跃上了墙头。临翻出去时最后回头看了乔玥一眼，便迅速跃下墙头彻底消失在了围墙外。

　　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，几乎只是乔玥眨眼的功夫，眼前的人就不在了。她下意识往围墙的方向追了一步，奈何眼前结实的高墙阻拦了她的去路，让她欲追无法。

　　 “就这样走了吗？”乔玥低喃，语气中明显带着失落。

　　 围墙这时却传来“咚”的一声，似乎有人在墙外敲了敲，季畅最后的声音传来：“我走了，记得花朝节出来，我在东城门等你。”

　　 乔玥应了一声，脸上失落散去，重又染上了笑意。随后她又在墙边守了一会儿，可惜墙外再没动静传来，想必季畅该是走了，而她之后还得面临表姐妹们的拷问——话说回来，世子身手这般利落的吗？她翻墙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力，那下次见面她是不是该暗示她两句，让她没事可以来看看自己？

　　 想着些有的没的，乔玥这些天积累下来的郁气，也终是彻底散去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可乔玥满脑子儿女情长不同，季畅翻过墙头便将自己所有的柔软都收敛了起来。来京后除了与乔玥的这桩婚事，她需要面对的更多还是正事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很有分寸，被季畅一个手势打发走后便离得远远的守着，因此也没听见之前两人在墙边所说的话。直等见到季畅从墙头翻出来了，这才匆匆迎了上去：“世子，出事了，刚才得到的消息，道是宫中又出了变故，诸王与百官都在往皇宫赶。”

　　 诸王与百官大张旗鼓的往皇宫赶，便说明皇宫中哪怕有了变故，也不会是刺杀逼宫之类的戏码。季畅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，这该是宫中的皇帝不好了，弥留之际传位托孤！
　　 常清和常明也不蠢，两人先得到消息在墙外讨论了一番，现在心中也都算是有数了。因此常明见季畅明了，便问了句：“世子，咱们要进宫吗？”

　　 百官都去，武安侯府品阶不低，按道理自然也是要去人的。

　　 季畅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，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衣着，便道：“先回府更衣。”

　　 说罢拂袖转身，领着常清常明匆匆而去，再没回头看一眼身后府邸。

　　 武安侯府品阶不低，却受皇帝猜忌，因此季畅这半年来过得可以说是十分低调了。除了与汉王有些往来，还有在朝堂上问户部追款之外，她几乎便没怎么出过头。而沉寂太久的结果就是大部分人都将她忽略了，传信的宫人甚至忘记如今的武安侯府是有人在京的，因此她的传召比旁人晚了许多。

　　 恰好今日季畅不在府中，等她回去侯府换好衣裳又等了等，宫中来人这才匆匆而至……传旨的小内侍脸色青白满头是汗，磕磕绊绊好半晌，这才将事情说了。

　　 与季畅所料没差，身体每况愈下的皇帝终于熬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，因此急召了宗室与百官入宫见驾，想来是要在临终前传位了。只是武安侯府被忽略了，传信也来得晚了些，季畅注定要比旁人入宫晚，将来若是有人追究便少不了一个大不敬的帽子扣下来。

　　 小内侍因此慌张，他也是得罪了人才会被派来这般差事，说着说着都快哭了。

　　 季畅也无心安慰他什么，听完一面装模作样的吩咐人备车，一面大步而去。对那传旨的小内侍也只丢下句：“走吧，快些入宫，再耽搁怕是连陛下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。”

　　 小内侍闻言打了个激灵，忙不迭跟了上去，依旧如丧考妣。

　　 果不其然，季畅赶到宣室殿时，满殿的宗室朝臣都已经到了，她大概是最后一个。不过也没多少人注意到她，因为殿外的人都望着殿中，殿中的人却无暇理会殿外。

　　 季畅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几圈儿，最后竟在角落里寻到了秦少监的身影，当即走了过去——季畅调查过百官的消息，可她与这些人其实都不算认识，也就只有秦少监因为当初算婚期的事有些接触。再加上他本是汉王党，季畅与他总比旁人多些关系。

　　 秦少监此时的神情与旁人没什么不同，都眼巴巴望着宣室殿内，身边靠近也没注意。直到身旁传来季畅压低了声音的询问：“秦少监，现在什么情况啊？”

　　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秦少监一跳，回头看到季畅便更诧异了：“季世子，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　　 不怪秦少监诧异，实在是这宫中处处等级分明。比如皇帝召集宗室百官，闹得声势浩大，可有资格踏进宣室殿内的都是品阶或者爵位不低的人，能凑到皇帝龙榻前的人就更少了。秦少监品阶不够留在了殿外，而季畅的世子身份是有资格踏进宣室殿的，虽然也就站个门边的位置。
　　 季畅自然明白这些规则，闻言却是无奈笑笑：“武安侯府久不在京，今日传信的宫人去得晚了，我也是才得到消息赶过来的，还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形呢。”

　　 秦少监闻言不禁皱眉，心中闪过一丝怪异——宫人做事向来仔细，季畅回京之后又不是没露过面，怎么可能独独将她忘了？这模样，反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。

　　 心中怀疑季畅是被人算计了，秦少监却不打算在此时与季畅讨论这个，只暗自记在心里打算抽空与太子说一声。而后他指了指宣室殿道：“陛下病重，咱们都在这里等消息呢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担心）：这时候闹幺蛾子，我的约会是不是要泡汤了啊？

　　 世子（纠结）：感觉要爽约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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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4 章
　　 自从前次遇刺中毒，皇帝的身体便每况愈下, 即便当时季畅给的那颗解毒丸确实有用, 可在此之前那些毒素却已经大大的损害了他的身体。这些伤害都是不可逆的，年前他还能拖着病体上朝已是不易, 年后基本就没再在群臣面前露过面，有事都是太子监国。

　　 如大半月前的上元节, 皇帝本来是该在群臣面前露面观灯的，也没见他出现。那时季畅就明白, 皇帝的身体是真的不好了，连强撑都撑不起来的不好。

　　 而季畅不知道的是，前两日皇帝就陷入昏迷了，至今日方才醒来, 感觉已是弥留之际, 怕自己后事交代不清，这才召了满朝文武都来宣室殿——殿外的人估计就凑个热闹，但殿中那些宗室王爷, 或者六部尚书之流, 却是可以亲耳听到皇帝托孤的。

　　 季畅在秦少监那里没打听到太多消息, 想了想也没往宣室殿中挤，只依旧在殿外候着。偶尔抬头看看天边流云，竟也生出几分世事无常之感。

　　 是啊, 谁能想得到呢，她回京时还只是想着如何脱身，如何为武安侯府某一条出路。结果这针对武安侯府的小心眼皇帝竟是转眼就要死了, 而与汉王谋，也是谋得五年后，十年后，甚至更长一段时日后的局面，却不想他运道如此，竟是早早就能登上大位了……

　　 季畅在殿外站着，等着，感慨着，时间却在不断流逝。

　　 群臣得到宣召入宫时，不过晌午，午膳也没来得及用就赶进了宫。不少人紧赶慢赶还担心半道就听到皇宫中传来丧钟声，结果到了皇宫左等右等却都没等到个结果。

　　 眼看着天边骄阳从偏东到头顶，再到西斜，乃至于渐渐落下山头遍染层云，宣室殿外的气氛也渐渐浮躁起来。季畅耳力不错，甚至听到了许多人腹鸣如鼓，可惜候在殿外的人莫说膳食了，就连杯茶水也是喝不上的。等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，他们还得哭灵。

　　 等着等着，天就黑了，殿中闹腾过一阵又平静下来，宫人也没传出皇帝驾崩的话。

　　 秦少监凑到季畅身边，姿态不雅的捶了捶自己的腿，轻声问道：“世子你说，这殿中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啊，不是说陛下已经……怎么还等了这么久？！”

　　 季畅望着灯火通明的殿宇，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：“我亦不知。”

　　 秦少监便道：“要不然世子你进去看看？你这身份是可以进殿去的，至少在殿中还可以喝上茶水，或者找个地方坐坐。”他说着扫视了季畅一眼，本想说她体弱不好久站，结果看着这人生得单薄，站这么久腰板倒还挺得笔直，要说不愧是将门出身吗？

　　 季畅闻言没说什么，而就在秦少监走神想些有的没的这当口，殿中却走出个人来。季畅一见来人便对秦少监道：“不用进去了，殿下出来了。”
　　 秦少监回神，忙抬头去看，果然便见一身红袍的太子走出了大殿。

　　 太子神色不怎么好，脸上带着些疲惫与憔悴，但面对群臣他仍旧打起了精神，高声说道：“父皇安好，各位大人不必担心。如今时候不早，孤已命人备好了晚膳，诸位稍后便用些膳食吧。”

　　 显然，太子出来是安抚人心的，可他既然没让众人回去，显然皇帝的状况也算不上好。

　　 吩咐完这一句，众人心中便有了计较，各自谢恩。也有人想上前问问详情，可站在殿外的朝臣显然品级都算不上高，与太子关系好的更没几个，便不好上前。

　　 季畅倒是可以上去问问，可想到这是最后时刻，也不愿节外生枝，到底没近前去。

　　 倒是秦少监没什么顾忌，与季畅打过招呼后，便径自往前寻太子去了。两人简单说了几句，秦少监也将季畅今日的遭遇与太子通过了气，两人还往季畅这边看了一眼。

　　 秦少监说完低声问太子道：“殿下，这事透着蹊跷，您说会是谁在此时还针对武安侯府？”

　　 之前是谁针对武安侯府几乎不言而喻，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帝的小心眼？秦少监此时这般说，其实也隐有所指，毕竟皇帝虽然召集了群臣，可眼下看着却不像是要立刻咽气的模样。

　　 太子自然听出来了，脸庞微微一偏，望向身后殿宇，旋即又摇头道：“是谁也不会是父皇了。他没时间布置这些，如今想必也没心思再计较这个。”

　　 皇帝前日就陷入昏迷了，之后太子便一直守在病床边，直到他今日醒来召见群臣，压根就没吩咐人去做其他事。至于武安侯府，皇帝之前虽是针对，可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，真到了弥留之际谁还能记挂那点小恩小怨？皇帝身边的张召也不像多事的模样，更不会越俎代庖。

　　 秦少监听太子这般说，倒也信了，只是一双眉头却皱得更紧：“既然不是陛下，那谁还会如此针对武安侯府？不知殿下有没有想过，对方真正要针对的，或许并不是侯府……”

　　 太子闻言面色微凝，想了想应承句：“孤知道了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皇帝到底还是死了，半夜里咽的气，临死前便将皇位传给了太子，又与重臣托孤。私下里他还交代了太子几句，至于说的是什么，旁人便都不知道了。

　　 半夜里，京城便响起了丧钟，同时全城戒严。

　　 乔玥睡到半夜便被那钟声惊醒了，让守夜的麦冬出去一看，方知这京中发生了改天换地的大事。不过话又说回来，皇帝换不换人对于她这样的闺阁女子来说，干系其实也不大。甚至算算日子，国丧百日，都碍不着她六月里的婚事，便更不必上心了。

　　 于是折腾一番，便又睡下了，倒是一副心大模样。可身为闺阁女儿的她能事不关己的安然入眠，今夜却又有太多人不能安眠，太多人生熬了整夜。
　　 翌日百官与命妇便开始在宫中哭灵。先排班哭个三天，第四日起才能出宫去衙署办公斋宿，同时每日还要入宫哭灵一回。直至第二十七日军民除丧服，这丧事才算完成大半，之后还得另算时日，送天子梓宫入皇陵。整套流程下来少说月余，多则数月，甚至最长皇帝停灵数年的都有。

　　 总而言之，为皇帝治丧是一件很麻烦的事，至于新帝的登基大典更是得在二十七日后。

　　 不过登基大典归登基大典，然国不可一日无君，灵前即位的皇帝不在少数。太子则更幸运些，皇帝临终前已是将皇位传给他了，于是连灵前的三请三让都省了。

　　 换句话说，如今的太子已是新君。只是守在灵前的他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喜色来，那通红的眼眶，悲戚的神色，也不知其中几分真心，几分做戏……

　　 一如这满殿痛哭的群臣，也不知有几个真心为皇帝的驾崩哭泣，又有多少是在心中暗自窃喜。

　　 季畅之前被宣召入宫，如今自然也躲不过哭灵。她跪在一群勋爵之中，心中虽算不上多少窃喜，可也绝不会为皇帝的驾崩而伤心痛哭——勉强挤出几滴眼泪，做不到身边人张嘴干嚎的作态，她只得垂下头掩饰，却不想一眼瞥见旁边跪着那人从袖中掏出块明显有问题的帕子。

　　 哭灵光干嚎是不行的，哭不下去怎么办？用浸过姜水的帕子往眼睛边一抹，立刻就能辣哭了。

　　 季畅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些的，却没想到皇帝驾崩来得如此突然，这些人竟也做好了这般准备。她太过诧异以至于多看了两眼，然后旁边的人就发现了。

　　 与季畅跪在一处的也不知是哪家世子，看上去比她还年幼几分。少年人脸皮薄，注意到季畅的注视后当即就有些不好意思，还有些不安。想了想便偷偷塞了张帕子过去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我，我送你一张，你别与人告发我啊。”

　　 这种事当然没人告发，因为大家都是如此。如果现在使人在群臣身上搜一圈儿，十个里有八个身上都带着这种催泪的东西。约定俗成的规矩季畅自然无意打破，她哭笑不得的接过了帕子，轻声与那小少年道了句谢，然后两人又各哭各的了。

　　 哭灵说到底其实是个体力活，三日哭灵下来，也不知有多少老臣命妇晕倒在这灵堂里。

　　 季畅身体不怎么好，到第三日整个人似都消瘦了一圈儿，脸色也比往日更苍白了几分。旁人看她摇摇欲坠，甚至都有宫人守着等她晕倒了便抬去侧殿让太医救治，谁知最后她竟是坚持了下来。直到第三日傍晚出宫，季畅走路都脚下虚浮，还是新帝使人搀扶着将她送出了宫门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见她如此，都心疼坏了，常明更是直接俯身将她背上了马车。然后两人便是一阵嘘寒问暖，一个递吃食，一个喂补药，好似怕她哭个灵生生把自己累死似得。
　　 季畅其实感觉还好，几分虚弱是装出来的，也只有她自己知道。不过对于两人的照顾她也是照单全收，折腾过一阵后掀开车帘一看，马车已经驶离皇城老远了。

　　 她算算日子，不免在心中叹了口气——三日过去，几乎不知今夕何夕。花朝节是还没到，可如今遭逢国丧，不说她每日还得进宫哭一回，想要趁着佳节外出踏青游玩也是不可能了。

　　 好不容易定下的约会，就如此爽约了，也不知阿玥得恼成什么样？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盘算）：国丧百日，碍不着我婚事，放心了，睡了睡了……等等，不对啊，还有说好的约会呢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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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5 章
　　 季畅算算日子，之前与乔玥约定的花朝节一行必然是不能成了。两人也是难得约会, 结果却只能以爽约收场, 莫说乔玥会有多懊恼，季畅自己也不是不失望的。

　　 哭灵三日, 便是熬了三日。出宫时的季畅形容憔悴，眼中满是血丝, 这些都不是作假的。可她回到侯府，第一件事却并不是回房休息, 而是先去书房里写了一封信，交给常清吩咐道：“赶在花朝节前，把这封信送到乔小姐手中。”

　　 常清得了吩咐点点头，接过信妥帖的收了起来, 这才道：“世子放心。我打听过了, 国丧之后，乔小姐已经从言家回去了乔家，这封信我一会儿就能派人送去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放下一桩心事, 一时间困倦上涌, 脑子混沌也想不到其他了。她只得揉了揉额头, 又思忖一番才吩咐了句：“这些天你们仍旧警醒些，国丧期间可别被人抓了把柄。”

　　 显然，那日姗姗来迟的传召她还没忘, 也隐约察觉此事背后有人针对。只是三天时间过去，没见有人发难，她自己也是左思右想想不到除了皇帝之外, 这京中还有谁这般欲置武安侯府与死地？而且还是这样的时候，更有这样的能力做到影响宫人传召。

　　 百思不得其解，季畅除了做些提防也只能是见招拆招了。

　　 常清得了吩咐自是应下，又见季畅一脸疲色，便劝道：“世子您还是快去休息吧，可别熬坏了身子。这当口若是病了，之后的每日哭灵也缺不了，才是真要不好了。”

　　 他说得在理，季畅自然从善如流，想想没什么好吩咐的便回房休息去了——皇位更迭，她算是操心少的，扎根在京城的官宦世家这些天都少不得要殚精竭虑，为家族未来重做考量。而季畅不同，武安侯府本身镇守边疆，手中还握有兵权，京中再大的变故也难影响到他们。

　　 既然影响不大，季畅放松心神之下自然很快睡去。

　　 这一觉便从傍晚睡到了午夜，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，季畅也只是在恢复的马车上用了些点心填肚子。不过她半夜醒来却不是被饿醒的，而是房门被人敲响叫醒的。

　　 季畅熬了三天，如今正是精神不济头脑昏沉的时候，哪怕平日里向来警醒，今晚也迟钝了许多。房门敲了好一阵她才揉着额头勉强起身，打开房门便见常明脸色不好的站在门外，急匆匆对她道：“世子，不好了，府门外出现了许多兵马，似乎要攻入府内。”

　　 原本昏昏沉沉的季畅听到这话立刻清醒过来，她表情变得严肃，一双黑眸似乎都泛起了慑人的光：“怎么回事，哪儿来的兵马，是骁骑营的人吗？”

　　 骁骑营掌管京中守备，若是出动骁骑营拿人，侯府里留守这些人连挣扎都不必了。

　　 常明却摇头否定了：“不是骁骑营的人，看衣甲当是哪家的私兵。”
　　 官员豢养私兵是犯法的，一旦发现就可当谋逆论处，不过有些人家却是例外。比如宗室，亲王、郡王、公主，都是有资格豢养甲士的。亲王一千，郡王八百，公主也有三百到八百不等，这些人都是有编制可以拥有甲胄的。而除此之外，不着甲胄的侍卫只要各家养得起，朝中也很少会管。

　　 当然，除了宗室合法拥有甲士之外，还有一些人更为特殊。便似武安侯府这般的将门出身，家中多少会有家将，府里更养着不少行伍退下的老兵。这些人虽然没有甲胄在身，但却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，若是论起战力，也绝不会比那些宗室府中的甲士逊色多少。

　　 此刻听常明说“衣甲”，季畅当即就反应了过来，府外那些私兵约莫便是哪家宗室的。可这个消息对她而言也并不算好，毕竟这时候都宵禁了，这些私兵却大咧咧跑来围府也不见骁骑营出动。

　　 要出事，汉王这皇位得来还是太容易了些！

　　 想明白这些的季畅只觉得心中一凛，再见常明守在门外等候吩咐，忙不迭穿好外袍便随他往外走。边走常明还边提醒：“世子，今晚怕是不太平，您可要穿身软甲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想了想，只回房提了剑，便摆摆手道：“先随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
　　 几乎就在季畅话音落下的当口，府门外忽的传来了喊杀声，在这静谧的夜晚传出老远，也听得季畅心中一沉。但她并没有因此退缩，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先帝驾崩后的第三日夜里，京中陡然生出了一番动荡，惊动了不少人，可也有不少人茫然无知。因为这番动荡在天亮之前就被平息了，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半夜里发生了什么。

　　 季畅无疑是被惊动的那一拨。半夜里三百甲士攻门，侯府里留守的老兵再加上她从北疆带回来的人马，满打满算也不足半百——季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，更不可能束手就擒，然而用这些人对付三百全副武装的甲士，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兵，也绝对是一件实力悬殊的恶战。

　　 午夜开始的乱战，甲士们有的试图破门而入，有的直接翻墙入户，从一开始便是短兵相接。等季畅跟着常明来到前院，刚抽出手中长剑，便被冲过来的常清拉着拽走了。

　　 除了退避别无他法，因为双方人数差距实在太大。先开始翻墙进府的那些人将府门一开，冲进门的甲士便将侯府那些老兵全部冲散了。大批的甲士涌向了各处，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着“活捉”，季畅等人便明白，绝不能让对方捉了去。

　　 仓促之下，三人只好翻墙逃了。墙外也有人守着，但好在人数不多，常清和常明干脆利落的将人抹了脖子。虽然仍旧不可避免的惊动了旁人，但三人跑得也快。
　　 出了侯府，再看这京城，夜色中竟还是一片静谧，侯府隐约传出的喊杀声也无人敢理会。

　　 两人一手提着沾血的剑，一手护着季畅直跑出两条街，又躲过身后跟来的追兵，常明才紧张的开口道：“世子，咱们现在该往何处，是不是该寻个地方躲起来啊？”

　　 这所谓的躲，自然不是随便找个角落猫起来，而是该寻个地方投奔躲藏，之后才好弄明白今晚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常明言下之意无非两个去处，一是季畅的外祖卫家，另一个便是即将成为姻亲的乔家。可前者官卑位低，不见得能护住他们，后者更是未必肯援手。

　　 常明此问，便是想季畅拿主意往哪边跑。

　　 可谁知季畅垂眸想了想，却是道：“躲什么，咱们去皇宫。”

　　 两人诧异，可拿主意的从来是季畅，作为心腹季畅便是要他们往刀山火海里闯，常清和常明都不会有怨言。因此两人诧异过后也没说什么，寻了条僻静的路，便跟着季畅往皇宫方向赶去。

　　 半夜里突然出现的私兵甲士，宵禁时不见踪影的骁骑营，还是在先帝新崩的敏感时期……这一桩桩一件件所指向的，毫无疑问都是皇权斗争。虽然季畅不明白，自己如此低调怎么就惹人眼了，可她显然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，第一时间赶赴的也只会是争斗中心。

　　 三人脚程都算不上慢，黑夜似乎也无法阻碍他们的行程，只是走到一半季畅的衣袖忽然被人拉住了。回头只见常清指着远方天际惊道：“世子你快看。”

　　 季畅随着他所指看去，只见东城边漆黑的天际都被火光映红了一片，显然是有大火发生。她怔了怔，旋即想到了什么，惊道：“太子府！”

　　 太子府就是曾经的汉王府，如今新帝的妻儿也还住在那边——早前因皇帝病重时册封太子太过匆忙，不仅没有举行储君的册封典礼，太子忙着侍疾也没来得及将家眷迁入宫中。甚至为了不在皇帝面前显得急迫，他连提都没提这一茬，直接将府门外的匾额换了一块便凑合了。

　　 早前没入东宫，如今太子成了新帝，可他也不好在守灵的时候便将家眷接入宫中。毕竟按规矩，得登基大典之后再接人，因此新帝的妻儿至今还住在太子府里。

　　 今晚果真有祸事，连武安侯府都被牵连了，太子府自然更不能幸免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惊疑不定，季畅却皱眉道：“先去太子府！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哀怨）：世子你怎么可以不信我，你来投奔我肯定把你藏得好好的，扫榻以待！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乖，好好睡觉，别想太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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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6 章
直到赶去太子府被大火阻在府外, 季畅也没想到是谁突然发动的叛乱。先帝的子嗣就那么几个，秦王和楚王如今都被发配去守皇陵了, 断没有无声无息潜回京城还闹出这般动静的可能。先帝的兄弟就更不必说了, 本就在早年的夺嫡之争中折了个七七八八，否则皇位也没那么容易落到先帝头上。
季畅站在太子府门外, 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，只觉得心中一阵忌惮——到底是谁，隐藏得这么好, 又选了如此好一个时机，趁着众人松懈发动这场祸事。
常清和常明站在她身后，都有些傻眼：“世子, 咱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季畅没有立刻回答, 事实上在听到两人询问时，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过干脆设法出城逃回北疆了。但想想宫中的新帝, 再想想自己这些时日的筹谋, 到底还是不甘。而且除了不甘之外，经过今夜之事她更担心武安侯府未来的处境, 被攻打的侯府和被烧毁的太子府, 显然已经被绑在了一起。
今夜过去, 若是新帝无事, 她的退走就会在两人中间留下不可磨灭的隔阂。而若是新帝出事，暗中之人成功谋逆上位, 如今也与侯府撕破脸, 更不会留着武安侯府了。
左思右想也是退无可退, 季畅咬牙，忽的转身向着骁骑营所在方向走去：“走吧。这府里若是有人咱们也救不下了，去骁骑营看看，我就不信这么大动静京中各处都能装聋作哑。”
常清和常明对视一眼，眼中明显有些迟疑，不过这一眼也足够两人达成共识了——他们是被季畅的心腹，不该质疑她任何决定，可他们也是武安侯府养大的，绝不可能看着侯府最后一根独苗折在这里，还折得莫名其妙。所以一旦事情有变，他们必定会拼尽全力将季畅送走。
季畅没理会二人的眉眼官司，远离火场之后，原本的炙热被夜风一吹变得愈发森凉。她深吸口气，握紧了手中长剑，继续向着骁骑营方向疾行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皇城外季畅的漏夜奔走好似没头苍蝇，但皇宫中的变故却早已是图穷匕见。
先帝驾崩三日，新帝治丧领着群臣在灵前就守了三日，身体再是康健的人也经不得如此折腾。因此三日哭灵一过，莫说满朝文武松了口气，就连新帝也是一样的。
治丧停灵的福安殿内依旧有宫人守灵，早已筋疲力尽的新帝则去了偏殿暂歇。三天没睡过好觉的人，要趁着这难得的清净好好休息一番，如此才能有精力应付接下来的诸多事情——他得治丧，不能怠慢显得不孝，他还得理政，不敢懈怠误了家国，实在比旁人更辛苦。
如此的清净却只持续到了半夜，午夜时忽然传出的喊杀声惊醒了偏殿沉眠的人，后者提剑而起时身上甚至只穿着一身中衣。
张召急匆匆奔进殿内，一见新帝便道：“陛下，不好了，有人闯宫！”
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当口，一群陌生的军士浩浩荡荡闯入了偏殿，身上还穿着孝衣的人自众人身后走出。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明明灭灭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自己所见。
新帝微微眯起了眼睛，语气沉沉：“燕王！”
穿着孝衣的燕王拨开面前的军士，上前两步，也让对方看清自己：“是我。”
新帝看清对方不是不惊诧的，实在是这位长兄因为腿疾的缘故，不仅早早就退出了储位之争，更是低调地没有多少存在感。而对方还比他年长了十余岁，可以说燕王还在朝堂中活跃的时候，他压根还乳臭未干，而等他长大参政时，燕王却早已经沉寂了。
想到这些，新帝忽的察觉哪里不对，一双虎目忽的睁大了几分，看向了燕王的腿：“你的腿……”
燕王闻言笑了，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稳稳当当哪里还有平日一瘸一拐的模样。而他此刻眉目微抬，身姿笔挺，也尽是平日未见的意气风发：“是，我的腿早就治好了。”
见他坦坦荡荡承认了，新帝心中也说不上是何种滋味儿，好半晌才开口道：“阿兄腿疾既然痊愈，为何不说出来？我听说你当年也有贤名在外，也曾受过父皇期待，他若是知道你的腿好了，想必也会高兴的，不会使你埋没。”
燕王听到这话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，他“哈哈”笑了两声，好似在笑对方的天真。然而这笑声一过，他却又沉下脸来，在火光映衬下甚至显得有些阴森：“你果真觉得我说出来是好事？”
新帝便不说话了，因为两人都明白，燕王的腿到底是怎么瘸的。不过是因为他优秀，因为他占了年长的优势，便有太多人容不下他。燕王的母家只是寻常，护不住他，他自己也没想到争斗来得这般快，于是一开始就落了下风。后来若非他机警低调，如今哪还有什么燕王？
兄弟俩说过几句，彼此之间便好似有了交代，燕王趁着宫中松懈才有了这个机会，显然也不欲多说什么浪费时机。他抬起手正要挥下，忽的新帝喊道：“等等。”
燕王动作顿了顿，还是给了对方一个机会：“你还有什么要说？”
新帝拧眉看着他，忽而问道：“父皇的毒，是不是你下的？”
燕王闻言微微一怔，左右都是心腹，他倒也没隐瞒什么，竟就这般淡淡的点头认下了：“是我命人做的。我母妃尚有个眼线在皇后宫中，下毒被抓后嫁祸给了贵妃，两人顺势再牵连上秦王和楚王，狗咬狗罢了。倒是你多事了，没有你那解毒丸，父皇也不会在那时候就驾崩的。”
这番话一出，再联系之前种种，新帝便觉得有些不寒而栗——皇后宫中下毒，贵妃被嫁祸，皇后掌控宫中召众皇子入宫迫害，再到贵妃勾结禁军反扑，乃至于皇帝最后出来收拾烂摊子，朝中根基最深的秦楚二王同时失势……每一步当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。
唯一的变故大抵便是汉王了，他站出来拖延了皇后迫害皇子的动作，又喂了解毒丸致使皇帝提前醒来。他的举动打乱了燕王谋划的节奏，以至于本该伤残的皇子们大多得到了保全。
如果汉王没有多事，皇子们尽皆伤残之后，腿疾治愈的燕王便是唯一健全的皇嗣。再加上他早年曾有的贤名，在秦楚二王相继失势后，他便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。
可没有如果，汉王必须自保。而他也因献药和维护，一下子得到了皇帝的信任，至此青云直上。整个过程太过迅速，先帝死得也太早，以至于燕王根本来不及策划下一次的布局。
可以说，新帝是捡了燕王布局的漏，后者彻彻底底为他做了嫁衣。
恼恨吗？自然是恼恨的！
不甘吗？自然是不甘的！
燕王隐忍十余载，又费心布局了这许多，最后却给他人做了嫁衣，又怎么可能甘心？他甚至等不了重新集聚势力，开始新的谋划，便索性快刀斩乱麻结束这一切，取回他应得的。
新帝看着燕王神色变换，心中渐渐沉静下来。他没有与燕王提什么父子亲情，因为谁都知道帝王的无情——当先帝眼睁睁看着风华正茂的长子折戟，却选择不闻不问，任他不甘沉沦，燕王对先帝的那点父子孺慕大抵就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。
没说废话，新帝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：“父皇临终时当着群臣的面传位于我，我便是正统。今夜你便是逼宫杀了我，也不过乱臣贼子，又要如何登上帝位？”
燕王轻嗤，不以为意：“这便不劳你操心了，我自有法子。”
新帝倒不怀疑他这话，毕竟先帝到死都不知道真相，而他们这群人也几乎是被他玩弄在了股掌之间。若非燕王自己跳出来，他只怕一直都会拿他当好兄长呢。
燕王说完了该说的话，也不会再继续耽搁下去，别过头摆摆手，示意众人动手。
然而一面倒的围杀却并没有出现，新帝是提着剑，可冲上来的军士们对上的却不是他——偏殿屏风撤开，露出一道暗门，身着轻甲的禁军鱼贯而出。
不仅是殿内，原本被控制的殿外似乎也突然出现了许多人，局势瞬间翻转。
待到争斗平息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。燕王豢养的私兵到底有限，哪怕早超过了一千甲士的配置，可面对上满宫城的禁军到底还是不敌。
兄弟二人再次相对，狼狈的人变成了燕王，那一身白色孝衣尽数染血。只不知是他自己的血，还是身边护卫保护他时溅上的……不过也都没差了，带着三千甲士闯进皇宫，冲到皇帝面前，他也是难逃一死。
成王败寇，燕王被押解着跪在地上，扬起的脸上满是阴鸷。
张召之前受了不少惊吓，但到底是宫中老人，镇定得也很快。他见着新帝还穿着那一身中衣，便拿了衣裳给他披上，新帝也不阻拦，只冲左右吩咐道：“去搜他身。”
立刻有禁军上前给燕王搜身，片刻后果然从他怀中搜出了东西——那是一封血书，先皇后临死前留下的血书，书中字字泣血，却是指控汉王下毒谋害先帝。
这种东西放在平时传出去都会很麻烦，如果那时新帝已死，燕王掌控局面运作一番，轻易便能借此将先帝之死扣在他头上。
如此哪里还有什么正统？死去的人便只会是不忠不孝不义之徒！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乔玥（委屈）：今天又没出场，我难道不是女主吗？！
世子（顺毛）：不急，正事很快就有结果了，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安心谈情说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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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7 章
　　 等季畅带着骁骑营的人赶到皇宫时，宫中的一切早已是尘埃落定。

　　 宫门口值守的禁军有条不紊, 大开的宫门中隐约可见缟素, 暗夜里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……这当然只是错觉，哪怕是守灵期间, 宫门也没有半夜还开着的道理。

　　 然而一群人行到宫门口，到底还是停住了。毕竟皇宫不比其他地方, 带兵擅闯就是谋逆，且不说这些骁骑营的人会不会跟着季畅闯宫, 就是季畅自己看着眼前这情形也是犹豫的——今晚出事是必然，如果宫中正值叛乱，她晚一步进宫可能就耽误了新帝的性命。但与之相反的是如果宫中已经平定，她这时候带着人马冲入宫中, 那么不论她与新帝曾经有多少情谊, 也难逃罪责。

　　 季畅犹豫了，今晚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，以至于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思考判断筹谋。眼下她行事依靠的几乎都是直觉, 而此刻的直觉告诉她,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。

　　 如此踌躇了一瞬, 季畅倒也很快有了决断，当下竟上前直接去问了那值守宫门的禁军：“这位兄弟，今夜城中有歹人作乱。太子府惨遭祸事, 我等忧虑宫中，不知今夜宫中一切可还太平？”说完话季畅还往太子府的方向指了指，示意对方去看。

　　 两处相距虽是不近, 可太子府大火尚未熄灭，天际映出的火光也是隐约可见的。

　　 不过那禁军却没去看她指的方向，见她独自上前似乎还松了口气。接着目光在季畅那张过于美貌的脸上打了个转，直接开口问道：“您是武安侯府的季世子吧？”

　　 季畅进宫的次数不多，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，整个京城认识她的人都寥寥无几。眼下一个宫门值守的禁军竟然认出了她，这让季畅不仅诧异，心中更是隐隐生出了戒备。只是戒备归戒备，她一面握紧了手中长剑，一面还是点头承认了：“是我。”说完还拿出随身印鉴给对方看。

　　 禁军仔细查看了她的印鉴，就跟平日里官员入宫一样，验看无误才道：“世子若要入宫便进去吧，不过您也知今晚不太平，所以要进宫也只能您一人。”

　　 黑夜里的声音总能传出老远，禁军的声音虽然不大，可隔着几步远的常清和常明却都听见了。两人心中一紧，显然不放心让季畅独自犯险，当即上前喊道：“世子……”

　　 季畅却抬手制止了两人，想了想竟点头应下了，又与二人道：“我入宫无事，会使人出来传信的。”

　　 常清和常明还是不放心她，可季畅说完这一句后便已经迈步。几个禁军侧身将她让进了宫门，甚至都没有收走她手中握着的长剑，可常清和常明要追，却对上了禁军们抽出的长刀。

　　 季畅是个果决的人，她明白自己如今并没有什么退路。她蹚这浑水是不得已，独自进宫也是不得已，因为武安侯府无路可退，也因为宫门外的骁骑营并非受她掌控。而既然没有退路，她便不妨走得更从容些，更何况眼下这局面或许并不如她担心的那般糟糕。
　　 事实也果然如此。当季畅在福安殿外瞧见满地鲜血时，她的呼吸都紧了，可当她看到新帝好端端负手站在殿门外时，紧绷了半夜的神经却又一下子放松了下来。

　　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不算什么，两人隔着满地血泊，甚至能够相视一笑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福安殿另一处没被波及的偏殿里，季畅和新帝相对而坐，后者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，将其中一杯推给了季畅：“怎么样，今晚可是吓到了？”

　　 季畅的长剑还放在手边，闻言叹口气：“是啊，吓到了，这变故来得太突然。”

　　 两人一见面便将今晚发生的事大致做了个交流，尤其季畅还说了太子府走水的事，结果新帝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显然是早有所料也早有准备的。倒是她确确实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，也不知自己走后侯府那边如何了，那三百甲士已足够拿下她府中那些老兵。

　　 不过季畅对此也没埋怨什么，毕竟今时不同往日，就算她府中那些人全都战死了，她也不能对新帝露出半分怨怼来。只是摩挲了下茶盏，她还是问了一句：“陛下知道今晚会出事？”

　　 新帝抬眸看了她一眼，倒也不瞒他：“我不知，不过是些许猜测罢了。”

　　 先帝驾崩前是当着群臣传位的，再加上本就是太子继位，新帝这皇位得的光明正大。再加上灵前三日都很太平，诸王也没谁闹着不服，众人便都以为这一场皇权过度必是平稳。可秦少监一开始就提醒了新帝异常，之后城门那边又传来消息，道是这两日入城之人有些不妥。

　　 做皇帝的人最是警醒多疑，哪怕是刚登上皇位的新帝也是一般，于是当下便生出了戒心。但燕王一直以来隐藏得太好，新帝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什么，最后也只能演一出请君入瓮了。

　　 季畅听完他解释，长长吐出口气：“看来还是咱们行事不慎，让人发现了端倪。”

　　 这话说的不是别的，正是侯府暗中投靠了汉王一事——武安侯府历来不涉党争，也不参与夺嫡，因此哪怕汉王曾往北疆与季畅有旧，两人走得近些也没人会多想。可燕王既然先在传旨时动过手脚，后来又派甲士闯府，显然便是猜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。

　　 这不算大事，既然站了队迟早都要被人发现，可季畅却没想过会这么快就被人看穿。至少在她看来，先瞒个三五年让汉王积累实力，之后才是武安侯府表明立场的时候。

　　 新帝闻言倒是不以为意，事实上在他听到燕王谋划的那一刻，他就明白季畅是怎么暴露的了——这怪不得季畅也怪不得他，实在是燕王为了皇位将一切都盯得太紧了。汉王骤然参与夺嫡，甚至迅速崭露头角，自然不会被他忽略，趁着时日还短算算日子，也就不难推断出汉王的转变是在季畅归京之后。
　　 两人喝着热茶，说着闲话，待一盏茶饮尽也将今夜之事说得差不多了。

　　 季畅很有分寸，不该问的事并不多问，甚至对于新帝的隐瞒试探也并不多说什么，

　　 是的，试探。

　　 从侯府被围攻，到骁骑营借兵，再到宫门口让她只身入宫，都是新帝的试探。侯府出事后，新帝试的是她会不会逃，骁骑营试的是她在京中的影响力，宫门口试的是她的野心与胆识。

　　 好在结果大概算是不错，她没有逃走，也没有背叛。虽说在骁骑营能借到兵这一点让新帝有些介怀，可细想下来也不觉得意外。毕竟季畅身后的武安侯府也传承了数代，别看如今一直镇守边关，可与朝中武将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，骁骑营看到太子府失火后肯借她兵马也不奇怪。

　　 两人喝完了茶，季畅的心情也稳定下来了，瞥一眼还放在手边的长剑，便问道：“陛下这里既然无事，那不知我可否告退出宫？我那侯府如今还不知什么模样呢。”

　　 新帝却没答应，他自顾自又给自己添了杯茶，又拿着茶杯把玩了一会儿，忽然道：“阿畅，你可知先帝驾崩前与我说过什么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顿时心中一凛，知道新帝不会无的放矢，却不敢接这个话茬。

　　 新帝也并不是要等她回应，见她沉默便自顾自说了下去：“先帝说，他在位数十年，却还是没能将兵权真正握在手中，交给我的还是一个烂摊子。”

　　 自开国起，兵权便大半都掌控在边关守将手中，皇帝真正能调动的兵马也就只有京畿附近而已。不过这影响并不大，因为打仗总是要死人的，边疆掌权的守将也是换了一拨又一拨。

　　 可只有季家，从开国起至如今，数代人下来早将北疆打造成了铁板一块。而且季家就仿如有天助一般，子弟能征善战不说，每逢香火将要断绝，却总能绝处逢生下来。如此一代又一代，到了季畅这一代又是如此，做皇帝的简直要担心北疆只闻侯府不闻天子了。

　　 这是先帝的心病，可新帝却是在北疆待过几年的，知道季家其实安分守己。只是他做了皇帝，也听了先帝太多“教导”，再想想如今季家还与乔家联姻，某些时候也不免生出动摇。

　　 凭着曾经的情谊，新帝可以信她三年五年，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？

　　 季畅咬牙，有些后悔自己莽撞去碰了骁骑营，但闭了闭眼之后却反问道：“陛下与我坦言，我也不妨问问陛下，您可想过我当初为何要选您辅佐？”说完顿了顿，又补充：“您知道的，我季家有祖训，从不参与夺嫡，您也不是头一个被送去北疆的皇子。”
　　 新帝没想到她会这么问，怔了怔：“难道不是父皇逼迫太过……”季家难以为继了吗？

　　 后半句话新帝没说完，因为他对上季畅的眸子便知道并非如此。事实上季家能一直传承至今，直到先帝才生出忌惮不能容忍，便是因为那条祖训，贸然违反便与饮鸩止渴无异。

　　 季畅也没等他继续揣测，直接给出了答案：“因为我季家不会再有传承了。”她说着站起身，拿着自己的剑，一边往外走一边道：“父亲年事已高，我生来体弱，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的。”

　　 话音落下，人已出了偏殿，留下新帝一人怔怔无言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新帝（傻眼）：这，这样的吗？既然都没后嗣了，那就不用那么防备了吧？就是可怜了乔小姐……

　　 乔玥（摆手）：不可怜，不可怜，放着我来！

　　 世子（舒气）：好了，雷已经放了，锅已经背了，今后可以安心的跟媳妇过二人世界了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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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8 章
　　 季畅从皇宫中出来时, 颇有些筋疲力竭之感。

　　 先是三日哭灵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, 结果回府之后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, 半夜里便又发生了这一场叛乱。她满城奔波了半夜不算，还要面对旧友的试探怀疑，实在是身心俱疲。

　　 等她走出宫门，之前被她借调来的骁骑营早已经离开, 只有常清和常明两人还眼巴巴守着。见到她出来两人便迅速迎了上来，急切道：“世子, 您没事吧？！”

　　 季畅抬眸看了两人一眼, 旋即手上力道一松，紧握的长剑落地，同时整个人也向前栽去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都被吓得不轻，手忙脚乱的将人扶住时, 已经吓得面无人色。而后又摇晃又呼喊的折腾了好一阵, 才见季畅稍稍掀起眼皮吐出两个字：“回府。”

　　 有了吩咐, 两人自是毫不耽搁，常清背上季畅就走。

　　 回到侯府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，天色也渐渐明朗起来，昏暗又混乱的一夜终于过去——常清和常明半路倒是想起侯府昨晚的遭遇，不过既然世子吩咐，他们也便毫不犹豫的回返了。待到府门前一看, 昨夜冲杀的痕迹还在，不过府中却早已经恢复了安宁。

　　 守门的还是侯府的老兵，胳膊上头上都挂了彩。不过战场上下来的人却都清楚, 这样的伤其实不重，真正行军打仗时，顶多也就算个轻伤。

　　 常清和常明见状都松了口气，倒是那老兵看着自家世子被背回来吓得不轻，急匆匆迎了上来：“这，世子这是怎么了，可是昨晚伤到哪里了？！”

　　 匆匆赶回的两人相视苦笑，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　　 不过这些就不必与人说了，是以常清和常明一边背着季畅回府，一边问道：“府上现在如何了？死伤可还严重？昨晚最后到底是怎么收尾的？”

　　 一连三问岔开了话题，那老兵担忧的看了季畅一眼，到底没多纠缠，答道：“府上现在还算好，损失不算太大。就是昨晚闯门的人太多，府上的护卫基本都伤了。重伤了三个，死了两个，还好后来城中兵马来得快，并没有让那些私兵有继续作恶的机会。”

　　 老兵三言两语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，常清和常明听说三人逃出后没多久，城中便来了兵马平乱，俱是一怔。旋即便仿佛明白了什么，脸上的神色也复杂起来。

　　 昨夜一番拼斗，府上四处也被弄得一片混乱，受伤的众人也来不及收拾。好在季畅的院子靠里，昨夜那些甲士入府也不是为了抢掠的，倒是没将院落糟蹋得太过。于是常清二人简单的收拾一番，便将季畅放回了房中安置，而后又盯着昏睡不醒的世子纠结起来。

　　 常清在床前守了一会儿便提议道：“这样不行啊，我还是去请大夫来看看吧。”
　　 常明自然不会反对，正要转身却见床上的季畅睁开了眼睛。她看了两人一眼，仍旧没什么精神的样子，却开口道：“不必请大夫了，让我休息一会儿便好，宫中那边替我告病。”

　　 话音落下，她便又闭眼睡着了，似是疲惫已极。

　　 常明刚要出口的话也因为她闭眼而梗在了喉头——世子看上去并无大碍，这让他提着的心放下不少。不过告病什么的，那是给先帝哭灵而不是其他，缺席的话岂非给人把柄？！

　　 季畅虽年少，但处事向来有分寸，今日这般安排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。

　　 常清也看出常明的忧虑，却是一把将他拽出了房门：“好了，世子要休息了，咱们便先出去吧。至于其他你也别多想了，世子肯定有自己的思量和安排，咱们听着便是……”

　　 话音远去，房门关闭，躺在床上的人又睁开眼往房门方向看了看，而后才真正睡下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连日的疲惫积累，再加上昨夜耗费的心神，季畅这一觉直睡了一天一夜——清晨时入眠，再睁眼还是清晨，若非床边多了个趴着睡着的人，她几乎以为自己只是闭了会儿眼。

　　 不过待看清床边守着的人时，她还是诧异了：“阿玥，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　　 许是太过惊讶，她脱口而出，长时间的沉睡让她声音有些低哑。不过即便声音不大，趴在床边睡着的乔玥还是被这一声喊得惊醒了，“唰”的一下坐起来时，还有些迷迷瞪瞪的。

　　 眨了眨眼睛，醒了会儿神，乔玥定睛看去正见季畅脸上带着两分歉疚看着她。还不等乔玥弄明白对方又再歉疚些什么，就听季畅又道：“不好意思，将你惊醒了。”

　　 乔玥听到这话简直哭笑不得，可还是先问了句：“你怎么样，可还好？”

　　 季畅睡了一天脑袋也有些昏沉，她坐起身来，还有些不明所以：“我自然还好。只是你怎么在这里，这里……应该是我家吧。”她说着还四顾一番，仿佛害怕自己弄错了地方。

　　 乔玥难得看她这般迷糊的样子，便有些好笑，自己也难得耐心的解释道：“你前日让人给我送的信我收到了，不过昨日我阿爹回府就说你病了，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。”她说着抿抿唇，又道：“常清他们说你没事，可我不放心，索性就留下了。”

　　 她说得简单，可事实显然没有那么容易。之前乔尚书就不乐意看两人黏糊，现在局势转变他态度恐怕更微妙，哪里会轻易让乔玥留下？

　　 可乔玥不仅来了，还留下了，为的正是她轻描淡写的不放心。

　　 季畅心下一软，眉目柔和带着温情：“你放心，我没事的，就是之前累得狠了多睡会儿。”

　　 乔玥听了她解释，却还是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显然对她的话没有全信——乔玥虽是直率冲动，但她又不傻，自然知道为先帝哭灵时告病代表着什么。君不见有多少老大人拖着病体都去了，偏季畅此时告病，若非病入膏肓便是在压根作死。
　　 许是季畅病弱的名声太显，竟没人觉得她是托词，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真病得下不来床了。

　　 乔尚书那般不待见季畅，甚至将女儿送去外家以避免两人见面，遇见这事也回府告知了乔玥，而且放任乔玥来了侯府探望。乔玥看着亲爹这态度，当时都快吓傻了，好在季畅没事。

　　 季畅见她不信，再三强调自己没事后又安抚几句，转而问道：“现在什么时候了？”

　　 乔玥盯着季畅仔细看了一阵，见她惯来苍白的脸颊都因睡醒多了几分血色，看上去似乎比往日还康健些。于是稍稍放下担忧，答道：“你昏睡了一天一夜，这都是第三天早晨了。”

　　 季畅沉吟着点点头，心中大抵有了计较，眉眼似乎都放松了些。而后她想了想又对乔玥道：“阿玥你帮我去唤常清或者常明过来可好，我又是要问他们。”

　　 乔玥还想与季畅独处说说话，可看季畅神色也知道她要问的是正事，于是乖巧的没有多说什么，起身就准备出去叫人。结果她刚一站起，就觉腿上蚂蚁噬咬一般的酸麻，动了动更有一股麻痛传来，痛得毫无准备的乔玥脚下一软直接跌到了床上。

　　 季畅见状下意识伸手将人接住了，先是问了句“怎么了”，紧接着看到乔玥痛的皱成一团的脸忽的醒悟过来。她也没说什么，一手抱着乔玥，一手便去揉捏她酸痛的腿。

　　 血脉不通带来的酸痛来得剧烈，去得也快，不一会儿那股痛意便渐渐消散了下去。

　　 乔玥靠在季畅怀里，这会儿却不想起身了，索性勾着她的脖颈问道：“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出去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，不妨先问问我，说不定我也知道呢。”

　　 季畅连自身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乔玥了，其他的自然也不必对她隐瞒太多，闻言一边替她揉腿一边问道：“那你可知，我睡这一日，朝中可曾发生什么？”

　　 乔玥一听便知道她要问什么，先是道：“你是说燕王谋逆之事吧？先帝尸骨未寒，陛下便没要他性命，只将他贬为庶人圈禁在府中，永世不得出。”说完最大的一件事，又道：“另外就是你告病这事，百官都以为你病入膏肓了，也没人深究什么，听说陛下还往侯府赐了不少药材。”

　　 燕王之事季畅其实并不关心，毕竟成王败寇已成定局，新帝又不是什么和软的人，绝不会再给他翻盘的机会。倒是新帝给她赐了药材，却没趁机派御医登门，让季畅泛冷的心稍稍回暖了些。

　　 新帝赐药，便是在表明态度维护于她，如此也免去了百官针对弹劾，往大了说甚至可以看成他对武安侯府的新态度。而没有趁机派来御医验证她所言真伪，更是这位旧友对她的信任——试探也好，直言也罢，或许他需要的也只是一个不去怀疑的理由。
　　 虽然季畅说了那番话，今后便真的不能再有子嗣，可至少两人已经达成了默契。

　　 乔玥发现季畅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，她心下奇怪，抬手便戳了戳季畅光滑柔软的脸颊：“喂，你这是想谁呢？忽然这么高兴，刚才醒来看到我都没见你这样。”

　　 这话语气里似乎泛着点酸，季畅心情正好，索性凑上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亲。

　　 两人正是亲近，季畅要说的话也还未开口，房门却在此时被人推开了。

　　 常清风风火火跑进来，也不知是知道季畅醒了，还是有别的事。结果一见床上二人相拥，顿时惊得止住步子，而后连退两步丢下句“我走错了”，说完转身就跑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磨牙）：知道吗，打扰别人卿卿我我，是要当一辈子单身狗的！

　　 常清（委屈）：我什么都没看见，我走，我走还不行吗？！

　　 PS：其实汉王变得没有那么快，他当皇帝才三天而已，加上监国也不过几个月，心态转变还有限。不过他已经能够察觉到自己在变了，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跟季畅摊牌，为的也不过是寻一个两全。或者说他也是希望季家能主动退让，而不是先帝那样退都不给人退的机会。他待季畅也还有几分真心，能让她带剑入宫，还是在刚刚宫变之后，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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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9 章
大好的气氛被破坏, 原本的旖旎自然也就维持不下去了。
季畅在心下叹了口气，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乔玥, 说道：“常清在这时候过来, 应该是有事，阿玥你去帮我把他叫回来吧。”
乔玥的不满却比她更多, 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，还往房门的方向瞪了好几眼。直等到季畅伸手轻轻的推了推她，这才不甘不愿的撑着对方肩膀坐了起来。想了想还是不甘心, 忽的凑上前去往季畅那稍显浅淡的唇上重重亲了一下，这才“哼哼”一声跳下床跑了。
季畅坐在床上看着她跑出房门，先是低下头整理了身上衣衫, 最后到底也没忍住弯起唇角笑了笑。她抬手在唇瓣抚过, 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不多时，常清就被乔玥找回来了, 蔫头耷脑的不敢看季畅, 仿佛做错了事。
季畅也不想提之前的事，说到底被人撞破了与未婚妻亲近, 气恼之余她也更尴尬。于是她直接开门见山问道：“之前你匆匆跑来, 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常清见季畅不追究他莽撞, 心下也是稍稍松了口气, 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答道：“是，是朝中出了点事。”说完这句, 接下来的话倒也顺畅起来：“世子您昨日告病未曾进宫, 今日便有言官上奏参了您。除了这次告病之外, 还有先帝驾崩那日的迟到，说您这是藐视天子。”
季畅闻言只眉梢微微扬了下，对这消息好似并不意外，只又问：“那陛下怎么说？”
说到新帝，常清明显松了口气，眉眼都放松了下来：“陛下自是驳回了。昨日您告病未曾入宫哭灵，陛下便使人赐下了药材，那便是承认了您生病的事，哪容旁人置喙。”
其实不必常清说，季畅现在还好端端待在房中便足以证明没有大事发生——昨日的告假已经有新帝背书了，至于先帝驾崩那日的迟到，也因为有秦少监的转告，早早就被新帝做好了扫尾。无论是殿外替她证明的朝臣，还是那寻不见的传旨内侍，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帖帖。
这些新帝都没与季畅说过，但两人却是自有默契，否则季畅当日也不会多嘴与秦少监提。而常清见季畅从始至终都很淡定，自己也渐渐沉下心来。
正好趁着见面，季畅又问了常清不少事，都是她昏睡这一日间发生的。
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，常清说完现状后，倒是有心想问问那晚季畅入宫后发生的事。可他刚将话题往那方面带，季畅就不动声色的再将话题给带偏，如此三五回下来，常清便也明白世子不想多说。见此他也不敢再问，交代完便乖乖退下了。
转身准备出门时，常清便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乔玥——她直率得实在不像个世家贵女，敢按着季畅亲就不说了，之前被打搅了好事，这会儿对着常清不仅没害羞，反而给了他好几个白眼。
常清被那眼刀子看得心虚，缩头缩脑的从她身边蹭了过去，出门就溜了个没影。
乔玥见他这样还有些好笑，之前的郁闷也散去了大半，等把房门一关就对季畅玩笑道：“你这侍从生得人高马大，怎么就这么怂啊？”
季畅自然也看到了先前一幕，闻言不禁笑了：“他那不是怂，只是习惯了。”
乔玥生在京城，看得最多的就是矜贵自持的贵女，私下里有手段也是杀人不见血。可北疆不同，身在边疆多有战事，便是连女子也不能在兵祸中幸免。因而北地的女子大多直爽，像武安侯夫人一般的人物，甚至还能在武安侯不在的情况下扛起整个侯府。
这样的女子心性手段都不会差，久居高位还养出了一身气度。如常清和常明这般在武安侯府长大的小子，就没哪个见到主母是不怕的，尤其做错事更是怂得厉害。
如今常清自觉鲁莽做错了什么，眼下又被侯府的下任女主人盯上了，自然感觉头皮一紧。
等季畅将这其中内情说与乔玥听，之前被常清撞破都还能维持镇定的人，却一下子红了脸。她轻轻推了季畅一把，看似没好气，却语气绵软的说：“瞎说什么呢，我现在和你可没什么关系。”
季畅没被人推开，反而整个人凑了上去：“也没几个月了，很快的。”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季畅是装病躲在家中，补眠的同时也在试探新帝的态度。如今看清了对方立场，她自己一天一夜也睡得差不多了，却仍是不想入宫去给先帝哭灵。
本就没什么君臣之情，对方都想要她一家老小的命了，季畅其实连面子都不想做。
既然不想去，季畅索性也不为难自己，睡醒了也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。倒是听到她病倒就来照顾她的乔玥，在她床边守了一夜，着实疲累了些。
季畅有些舍不得她离开，问过乔玥自己之后，她也是不愿意离去的——国丧期间本就不好出门，老父亲又对两人多有防备，乔玥能来这一趟确实不容易。想来还是季畅在这关头告病给了他病重的错觉，又碍于小两口确实真心实意，否则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乔玥前来。
乔玥来了，乔玥不想走了，季畅看她疲累索性便挪了挪身子，让床榻让给她一半：“阿玥昨夜想必是没睡好，如今眼下还有几分青黑，不妨上床好好睡一会儿。”
季畅这话不是客套，乔玥这会儿已是哈欠连天了，眨眨眼睫毛上都挂着一点泪珠。
然而困倦归困倦，季畅的大床看上去也是柔软又暖和，乔玥却还是没动，只抬眼觑着季畅。
季畅大抵是从她目光中看出了什么，不免失笑：“你刚不是已经把房门插上了吗？而且你我都是女子，就算没成婚，躺在一起又能做些什么呢？”
乔玥闻言想了想，竟觉得很有道理。她之前只是想着两人是未婚夫妻，因而下意识生出几分羞涩来。可转念一想，她又不是没与姐妹同床共枕过，两个女子躺一起确实也做不了什么——这样想着似乎有哪里不对，可她一时半会儿又没想到不对的到底是哪里。
见到乔玥神情动摇，季畅顺势拍了身边的位置：“来，上来睡。”
这回困倦的乔玥没再拒绝，她掩唇打了个哈欠，干脆的脱了外衣鞋子，便在季畅身边躺下了。
刚入春天还凉得厉害，即便乔玥不怕冷，可躺进温暖的被窝时还是感觉到了幸福满足。身边又有熟悉的气息笼罩，她侧过身便直接抱住了季畅纤细的腰肢，又在季畅肩头蹭了蹭：“我还以为今后都是我给你暖床呢，结果反倒被你抢了先。”
她咕咕哝哝的说着，声音并不大，哪怕离得极近季畅也没听见。于是她微微动了动身子，也想侧躺过来，结果乔玥抱太紧她也不想大力挣开，便随她去了。
不多时，乔玥便睡着了，呼吸有节奏的一下下打在季畅耳畔。
季畅闭了闭眼，终于微微扭头看了过去，入目便是一张睡得娇憨的脸。她看着看着有些失神，看着看着凑上前去，看着看着没忍住偷偷占了对方便宜……
她之前说谎了，两个女人躺在一张床上，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乔玥（严肃）：你趁我睡着做了什么？！
世子（心虚）：就，就亲亲抱抱，占点小便宜……
乔玥（扼腕）：那你就不能等我醒着的时候来吗，睡着了多浪费机会啊！
世子（……）：？？？！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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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0 章
　　 乔玥到底也没能在武安侯府待太久, 傍晚的时候就被家人接了回去。

　　 季畅有些不舍, 目送乔玥离开的目光简直称得上是望眼欲穿, 把一旁陪同的常清看乐了：“世子，您别着急啊，乔小姐现在回去了，可回头你们俩还能少了见面的机会？今时不同往日, 现在也没人死盯着咱们侯府了，你和乔小姐见面都不用躲躲藏藏了。”

　　 然而话音落下, 常清脑后就是一痛, 却是常明听不下去，一巴掌拍了过来：“胡说八道什么，如今可是国丧，哪容得你乱来？！”他这般说着, 目光却是看向季畅, 隐隐担忧。

　　 季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, 却没说什么，摇摇头继续“养病”去了。

　　 接下来的几日季畅依旧告病在家，打定主意将自己“病重”这件事坐实，甚至冒险从外间请了大夫来诊治。关注武安侯府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些，看戏的有之，担忧的有之, 幸灾乐祸的也是不少，不过最后到底还是将目光移向了他处。

　　 如此季畅混过了大半哭灵的时间，直到二十七日哭灵将尽, 她才象征性的露了个脸。她本就纤瘦，重新入宫哭灵时又刻意换了身宽袍大袖的衣裳，顿时衬得她弱不胜衣，一阵风来都仿佛要将她吹跑一般。白皙的脸颊还上了粉，几许勾勒便勾勒出个大病初愈之人。

　　 不说旁人都信了，就连乔尚书见到季畅如此，私下里都来关心过几句。当着老丈人的面，季畅却不敢欺瞒，努力表现出自己康健的模样，反倒像是在强撑。

　　 满灵堂唯一将季畅看穿的，或许便是瘦了两圈的新帝了。

　　 如今先帝不在，他们相处倒不必再遮遮掩掩，哭过灵后新帝便将季畅单独留下说话。

　　 皇帝守孝以日当月，正经来说这二十七日哭灵过后，新帝的孝期也就满了。看上去似乎比旁人轻松了不少，但仅仅是这二十七日也足够磨人，硬生生磨得高大健壮的青年形销骨立。

　　 新帝穿着孝衣，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，只一双眸子依旧亮如星辰。他将季畅带到侧殿，示意她同坐之后，亲自提壶给她倒了一杯茶：“你这病终于是养好了？”

　　 两人此刻所处正是那夜坦言的殿宇，甚至连座位和茶水都是一样，不过相对而坐的两人心境却显然不同了。他们之间少了许多针锋相对，重又变得融洽起来，相处间仿佛老友见面一般的闲适。哪怕新帝说出这样的话，语气中也不是质疑或者责怪，而是淡淡的调侃。

　　 显然，季畅装病的事新帝也是心知肚明。且不提她在京中早有装病的前科，当初两人还在北疆时，气候更加恶劣也没见季畅真的三天两头就病倒。

　　 季畅眨眨眼，毫无负担的说着谎：“是啊，好不容易养好的。之前那三日哭灵实在累人，回去之后也没能休息好，便病了一场。”说到这里轻咳一声，又歉疚般的看了新帝一眼：“我也不是不想陪你守灵，只是这宫中哭灵的规矩太大，我也实在扛不住。”
　　 新帝听到这里默了默，也没深究季畅这病过再装病的话是真是假。他摸着茶杯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无妨，我身体康健扛得住，你倒确实是该保重身体的。”

　　 说着话，他看向季畅的目光中隐约还带着两分同情，想必是因为当日之言。

　　 季畅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，额角跳了跳倒没多说什么，只道：“你且保重自己吧，索性这哭灵也没两天了。”说完又道：“我在京城待不久了，成婚后便要回北疆去。”

　　 新帝闻言怔了怔，旋即点头：“是该回去了，你都来京城快一年了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二十七日哭灵很快就过去了，之后的百日国丧似乎也是一转眼的功夫就结束了。官衙里用笔用印重新恢复了鲜红的朱砂，民间沉寂了百日的歌舞曲乐再次响起，就连嫁娶似乎也一下子扎堆了。

　　 季畅领着常清常明出门走了一路，一路便遇到了三支嫁娶的队伍。

　　 常清乐呵呵的去接迎亲队伍抛出的喜糖，接住之后就分给季畅和常明，边吃边感慨：“今日嫁娶的人可真不少，好久都没见这么热闹了。”

　　 常明不爱吃糖，接过喜糖后，惯例给了身边离得最近的小孩儿：“百日国丧耽误了不少嫁娶，而且之前几日，之后几日都不是什么好日子，难得历书上写着今日宜嫁娶，自然就扎堆了。”说完见常清又伸手去接喜糖，不禁劝道：“你少接些，咱们又吃不了，留给那些小孩儿不好吗。”

　　 常清闻言挑了挑眉，仗着人高马大身手灵活，几下里又抓了不少喜糖在手心。然后又在常明不赞同的目光里，转手便将那些喜糖递给了身边小孩儿：“我帮他们接不行吗？”

　　 常明懒得与他多说，又见季畅要走远了，连忙拉着他追了上去。

　　 百日的时间说快也快，说慢也慢，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。而这眨眼却是从春寒料峭的初春，一下子转到了暖意融融的初夏，就连季畅都将身上的厚衣大氅换成了单薄春衫。

　　 三人错开了迎亲的队伍，一路向着城外方向而去——国丧解禁之后，沉静了三月的京城似乎一下子喧闹了起来。仿佛憋了整个冬春的寂寞一下子有了宣泄的途径，城中的婚嫁算不得什么，城外“踏青”的人才是络绎不绝，连带着这两日的城门都格外拥挤热闹。

　　 季畅自然不是去踏青的，她是去赴约的，花朝节推迟至今的约……

　　 京城之外东郊十里，有一条清水河，沿岸十里梨花，每至初春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，京中踏青之人也是尤爱此处。而如今初夏，梨花自然早就谢了，不过河边绿树垂柳，倒也别有一番风光。更何况来得人多了，形形色色皆有，这清水河畔的风景也未必单调。
　　 常清性子跳脱，刚到清水河畔就很惊奇：“这，这些人不是来踏青的吗，怎么还请了歌舞技人跑到这河边来奏乐起舞的？”

　　 今日这清水河畔的热闹岂止是唱歌跳舞，还有投壶的，射覆的，吟诗作对的，曲水流觞的，简直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。一看就是在家憋得慌了，把这些玩闹都放到了外面来。

　　 常清等人很是看了些热闹，却都没有为这些热闹驻足。直到穿过这些热闹的人群，遥遥看见约定的石桥，季畅这才打发了两人在附近活动，自己独自向着石桥走了过去。

　　 走到桥头不见人，季畅以为乔玥还没来，刚要往桥上去，却听背后有人蹑手蹑脚的靠近。

　　 季畅略有警觉，转而想到了什么却没有回头，依旧迈开步子要上桥。结果刚走两步就听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快，伴随着一道香风袭来，便有两只小手自身后伸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。

　　 少女压低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：“猜猜我是谁？”

　　 季畅唇角弯了起来，不用睁眼闻到那熟悉的甜香便已知来人，却道：“不，我不猜。”

　　 身后的少女没料到她如此不配合，似乎怔了怔，结果这一怔就被季畅抓住了手。两人的手掌交握，一热一凉，少女有些不满：“诶，你还没猜，别耍赖。”

　　 季畅却没趁机转头，只是拉下她的手，放到唇边亲了亲：“那好吧，我猜你是我的小媳妇。”

　　 柔软的唇瓣轻吻掌心，如蜻蜓点水般的温柔撩拨着心弦，惊得乔玥差点儿没缩回手。她心思浮动，又听见季畅那句带着笑意的“小媳妇”，等到季畅回头时，看到的便是她面染红霞的模样。

　　 乔玥红着脸故作气恼，一边往回抽手一边嘟哝：“你，你怎么变得这般孟浪了，也不怕认错了人？！”

　　 季畅眼中染着笑意，却并不肯松开乔玥的手：“自然不怕，我知道来的是你。”说完这句，又歪头打量着她：“倒是我没想到，你竟还会害羞。”

　　 她这一说，乔玥脸更红了，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，觉得我脸皮厚？！”

　　 季畅一时失言，当然不敢承认，便笑道：“没，我就是觉得你害羞的样子挺可爱。”

　　 乔玥本就好哄，一听这话就不气了，原本挣扎的手悄悄回握了回去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得意）：媳妇，可爱，好哄~

　　 乔玥（心动）：媳妇，漂亮，想拖走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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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1 章
　　 百日的国丧确实憋坏了许多人。尤其是刚经历过几个月的猫冬, 再在大好的春日被管束了三月, 待到解禁时众人的放纵玩乐都是理所当然的。

　　 季畅和乔玥在石桥下汇合后, 也没有去旁处，便在清水河畔信步而走。

　　 乔玥一手牵着季畅，一手指着河岸两边的树林说道：“原本花朝节我就是想跟你来这里看看的，那时早开的梨花应该都打花苞, 或者有些都开了。你是没见过，这十里河岸十里花, 全部绽放的时候有多漂亮。结果可好, 现在花全谢了，一朵都没瞧见。”

　　 她说着还有些失望，因为心里明白，等六月两人成婚, 她便要随季畅去北疆了。这一片梨花她等不到明年绽放, 而嫁入武安侯府之后, 今后也难说还有多少机会能回京。

　　 季畅显然是个心思复杂的人，她听到乔玥这话，一下子就想到了对方背井离乡的将来。她有些歉然，不过要说放手显然也晚了，便紧了紧握着乔玥的手说道：“没关系，北疆也有成片的梨花, 明年春天我带你去看。不仅有梨花，还有桃花，杏花, 我都带你去看。”

　　 乔玥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，眼中的些许失落顿时散了个七七八八，她弯起眉眼笑得明媚：“那我可贪心了，不仅是明年，今后每一年你都得带我去看。”

　　 这是一个承诺，在抛却所有的追逐过后，乔玥向季畅要的一个承诺。

　　 季畅也笑了，一笑如春风拂面，惹得人心湖阵阵涟漪。她笑得好看极了，甚至引得旁人侧目，却只盯着乔玥郑重承诺：“好，今后的每一年，你在我就在，一直陪着你。”

　　 乔玥得到承诺心满意足，紧接着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，顿时收起脸上的傻笑虎了脸。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季畅面前，然后凶巴巴的目光往四下里一扫，一副护犊子的模样。

　　 不少盯着季畅看的人顿时被瞪得讪讪，收回目光，四下散去。

　　 然而成功宣誓主权的乔玥心情一点都不好，因为她发现之前被季畅美貌吸引的不仅有女子，也有男子。这让她有些懊恼，回过头去就在季畅那精致漂亮的脸颊上捏了捏：“你可真是……招蜂引蝶啊。看看都不仅是姑娘家，那些臭男人都盯着你瞧，怕不是有什么毛病。”

　　 说完这话，乔玥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，因为她还是将季畅当做了男儿来看待此事。可仔细想想季畅本是女子，男人被她吸引是正常的，她又扮作男子，那么女子对她心动也是正常的。

　　 偏季畅生得这般好看，招蜂引蝶之下，吸引来的情敌岂非是双倍？！

　　 想到这一点，乔玥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。再看看热闹的清水河畔，看看那些往来的少年少女，她便恨不得直接将季畅带回家中藏起来，再不让旁人看见。
　　 季畅被她捏了脸颊也不生气，好脾气的看着她，结果却见乔玥越想越生气，都不知她想到些什么。不过季畅显然知道怎么哄她开心：“别人看就看了，有什么关系，总归是你的人。”

　　 乔玥一听，果然就不生气了，一句“你的人”哄得她嘴角直往上扬。

　　 好半晌，乔玥才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，故作骄矜道：“说的也是，看就让他们看了，反正看了也白看，就让他们羡慕去吧。”说完扬起下巴，很是自得于自己的先下手为强。

　　 乔玥满脸的小得意，季畅也乐意哄着她，两人说说笑笑着离开，确实羡煞了不少人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两人沿着河岸一路走来，初夏时梨花都谢了，赏花不成此处已是少了不少景致。只是京城的少年男女都习惯了在春日来这清水河畔踏青，今岁虽是错过了整个春日，但不少人还是乐意来这里走上一趟的。而少去的精致自然也可以有别的办法弥补，比如各种玩乐。

　　 季畅和乔玥一路走来，便看到不少人在玩游戏，有些只是自己一群人聚在一起玩，有些便是邀了路人同乐。而路边的树木也因此多了许多装点，不少人在树上系了彩绸或者其他，以做游戏。

　　 比如面前这一个，玩得就比较考验人，需得文武双全才行——首先是在树上系了不少彩带，彩带下再缀一枚铜钱。人站在五十步外开弓放箭，射中铜钱才算过关。而这过关也是过得第一关，比过武之后还要比文。射中的那条彩带上各自写着题目，或难或易，解出来才算是真的赢了。

　　 彩头是与彩带编号相同的一件礼物，有玉佩，有香球，有各种各样或值钱或不值钱的小物件。而这些东西值不值钱取决于那彩带上的题目，越难的自然越值钱。

　　 这游戏显然就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转的，是一群公子哥组织的。只是他们也不拒绝路人参与，甚至将奖品大大咧咧摆出来，就是想引来旁人参与，图一个热闹。

　　 乔玥也爱热闹，于是便拉着季畅一起在旁边看，可惜看了许久也没见人拿走一样东西。

　　 “这太难了，那铜钱那么小，河边还有风，怎么可能射的中？！”身边有人低声嘀咕，觉得那些奖品都是公子哥们拿出来哄人的，因为根本没人能拿得到。

　　 乔玥闻言心思一动，偷偷越来越季畅手臂，低声问她：“那铜钱换你射的中吗？”

　　 季畅听罢抬眸看了一眼，缀在彩带下的都是大钱，要射中其实并不难。只是这里是河边，河风不断不说，那铜钱上的彩带也是相当兜风，一点风起都能带着铜钱左右摇晃，要射中确实不容易。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：“可以射中，不过那上面的题我不会。”

　　 乔玥听了先是一喜，继而诧异看她：“你怎么知道那上面题目的？”
　　 季畅便道：“我眼力比较好，路过的时候看到了，大多都是对诗之类的。”她说到这里抿抿唇，有些赧然：“我没学过这些，我从前学的都是兵法一类。”

　　 家学渊源，这实在怪不得季畅，只是想起乔家也是书香门第，又怕乔玥嫌弃她无知。

　　 乔玥显然不会这样想，反而略有些跃跃欲试：“那不如我们俩一起去试试，你把题目射下来，我再看看回不回答？咱们就玩玩，输了也不打紧。”

　　 两人嘀嘀咕咕说着话，却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。

　　 乔玥感觉似乎有恶意向着自己而来，回头一看，却又见到两个熟人——赵书萱和许常青两人正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，也是周围热闹人来人往，这才没引得季畅二人注意。

　　 如今的赵书萱和许常青显然过得不太好。尤其是赵书萱，雪灾见时还隐隐带着几分傲气，今日再见便只余了强撑的气势。因为先皇后被赐死，承恩公府败落了，她唯一的一点倚仗也彻底没了。如今她再也不敢对许常青挑三拣四，在他身边变得乖顺了许多，只是看着乔玥犹自不服。

　　 许常青对赵书萱倒是还好，毕竟也是他自己费尽心思求回来的。只是如今的许家情况不太好，他们站错了队，得罪了乔家，春日里先帝驾崩，许常青又生生错过了春闱。

　　 如此两对人站在一起，乔玥和季畅无疑是意气风发，许常青和赵书萱却不免显得颓唐。

　　 乔玥看这两人还是不顺眼，小下巴一抬：“哼什么哼，不舒服就回去吃药。”

　　 赵书萱脸都黑了，在乔玥面前还是不甘示弱：“我好得很，就是不像某些人脸皮厚。人家玩游戏都是一个人来，你们倒好，还打算一起上，是缺那点东西吗？！”

　　 乔玥气鼓鼓，反驳道：“我就说说而已，再说主人家也没说不可以。”

　　 两人争执了两句，乔玥本也没有一定要比试的意思，可遇见赵书萱偏就不想退让了。于是她拖着季畅走到了那组织游戏的公子哥面前，开口便问两人可不可以合作一起玩。

　　 公子哥显然不缺钱，玩这个也就图个热闹，摆了半天场子也没人能拿走东西，他自己也挺郁闷。听到乔玥的问话，目光又在二人身上扫过，便笑道：“二位同心同德，自然是可以的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顿时满意了，扭头便冲赵书萱挑衅道：“看吧，主人家也说可以的，要不咱们比比？”

　　 赵书萱自然不肯服输，季畅是她抛弃的，乔玥是她的“手下败将”，她再是落魄也不会在两人面前服输。于是二话不说，拖着不情不愿的许常青就走了过去：“比就比，怕你啊？”

　　 又有了比试，又有了热闹，周围顿时就围上来不少人。

　　 公子哥笑眯眯的看了几人一眼，虽然都不认识，可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足以让人脑补出不少内容了。他也不废话，直接提了两把弓递给两个少年，又抬手示意到：“二位谁先来？”
　　 季畅是无所谓的，她看着羸弱又有病弱的名声在外，但其实出身将门也是弓马娴熟。只是怕遭先帝忌惮，回京之后才多加收敛，还将自己一分的病弱传出了十分去。而如今先帝都不在了，新帝还是在北疆待过多年的汉王，对她的底细多多少少知道些，也就没必要装了。

　　 可许常青却不知道这些，他的印象中季畅就是个病秧子，前两月还病重过一回。想着自己也是精通六艺，又有心先声夺人，便提着弓道：“我先来吧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忧愁）：忽然发现媳妇长这么漂亮也不太好，太容易招蜂引蝶了，女扮男装的还会招双倍！

　　 世子（……）：所以还没成婚你就开始嫌弃了吗，还是嫌弃我的长相？

　　 乔玥（抱抱）：没有没有，不怪你，真有狂蜂浪蝶拍死就好！

　　 PS：正文快要完结了，婚礼之类的全放在番外，可以提前预定一下想看什么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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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完
“我先来吧。”许常青提着弓, 信心满满的站了出来。
季畅闻言自然不跟他抢，目光淡淡的扫他一眼, 便站到了一旁去——她是一点都不担心许常青拔得头筹的。看这人脚步虚浮, 手臂乏力，就知道他根基不实学得不过是个花架子。摆出的架势再好看, 那迎风飘动的铜钱他也射不中，除非瞎猫碰上死耗子。
可季畅看得出这些，旁人却不一定, 围观众人只见他信心满满的模样，便也都提高了期待。就连乔玥都拉着季畅的手不无担忧的说道：“我听说许常青六艺学得不错，箭法应该也不错。”
在遇见季畅之前, 乔玥也没想过要拒绝婚约, 没有喜欢的人是一方面，另一方面也是许常青足够优秀。优秀到乔玥觉得可以凑合, 也优秀到赵书萱主动勾引。
季畅听了这话, 明知乔玥是怕对方赢了，心里还是微微有一点酸。本不想理会许常青的她, 也凑到乔玥耳边笃定的说道：“他射不中的, 不信你看。”
几乎就在季畅话音落下的当口, 举着弓箭瞄准许久的许常青终于放手将箭射了出去。
他自以为选了个好时机, 河畔的风虽然多，可也有停歇的时候。他抓住了这个机会, 看着远方静止的铜钱放出了一箭, 可谁知就在箭矢脱手的那一瞬间, 又一阵风打乱了他的节奏——远处彩带悬挂的铜钱晃了晃，裹挟着风声射来的箭矢连边都没擦到就飞了过去。
围观众人见状顿时发出了嘘声，原本的期待也变成了失望。也许是许常青之前姿态摆得太足，甚至还有人站在人去中咕哝着“绣花枕头”、“装腔作势”之类的词。
伴着河风，这些话传入了许常青的耳中，原本就因近况而变得敏感的心思顿时就被刺激了。他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，抓住弓的手越发紧了，咬牙问旁边的公子哥：“抱歉，方才突然起风，是我没料到一时失手，可以再来一次吗？”
公子哥倒是无所谓，挠了挠脸颊说道：“随便你，箭矢多得是。”
许常青听到这话也没说什么，点点头就又拿起了一支箭。围观的人又安静下来，继续看他搭弓、放箭、射空，如此一连四五次下来，借口都找不到了，围观的人也彻底失去了兴趣。
终于有人忍不住了，扬声说道：“诶，我说那位公子，您差不多试试就得了。我看您也不像是缺那点东西的人，还真准备把人家的箭都射光不成？！”
这话一出，许常青彻底挂不住脸了，正准备去拿箭的手也僵在了原地，看着尴尬得不行。
季畅稍稍有些幸灾乐祸，可面上却还保持着沉稳，只低声在乔玥耳边说道：“你看，我就说他不行的吧，只是个花架子而已。”
乔玥自然听出了她的小心思，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，挽着她手臂便道：“是是是，你说得都对，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。”说着笑盈盈的望向季畅，眸中具是信赖。
季畅被夸得有些飘，虽然她现在都还没上场射箭，可乔玥却已经给予了莫大的期待。
这边两人低声腻歪，那边许常青终于放下弓箭难堪的下场。他丢了脸就想走，可赵书萱却不让，强拉着他留下了：“别急着走，乔玥他们不是还要比吗？那季畅就是个病秧子，我看她连弓都不一定能拉开。咱们留下来看看，这游戏这么难，我就不信她们能行。”
许常青闻言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留下了。虽然他信心满满的上场，灰溜溜败退很丢脸，可如果季畅上场真的连弓都拉不开，那就更丢人了。
自以为谦谦君子的许常青，心中其实也不乏恶意，便是等着看季畅的好戏。
可季畅会有好戏让他看到吗？自然是不会的。
许常青退场之后季畅也没矫情，与乔玥低语一句后，便提着弓走到了许常青之前的位置。她修长的手指在箭筒里拨过，随意取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，却没有立刻开弓。
围观看热闹的人等了等，却只见场上少年盯着远处铜钱看个不停，好半晌都没举弓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看着铜钱走神了——与之前许常青的待遇差不多，或许因为季畅生得比许常青还要漂亮羸弱，季畅站着一箭未发就已经得到了一片嘘声，让听到的许常青心里平衡了不少。
可这些并没有影响到季畅，她不动只是在判断河风对铜钱以及箭矢的影响。善射的人不一定会多么复杂的计算，可他们早就在各种环境中练出了习惯与直觉，也会以此调整自己。
季畅的箭术在北疆算不上最好，可射铜钱这种事对于她来说也并不难。沉下心来，耗费些时间做出判断，再弯弓放箭几乎便是一气呵成。
众人口中的嘘声刚嘘到一半，再眨眼便听箭矢破空声传来，箭已如流光般飞速掠过。
突如其来的箭矢让大多数人没来得及判断，季畅这个放箭的人却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的箭穿过了铜钱中间的方孔，然后扯下了轻轻拴着的丝带，最后重重的射入了后方的树干。
“笃”的一声，箭矢扎在了树干上，箭头下的一条丝带飘扬醒目。
场面静了一瞬，接着便响起了大片的叫好声。围观那群人似乎都忘了自己前一刻对这少年的轻视鄙薄，此刻叫起好来也是真心真意——不容易啊，这场子摆了快一个时辰了，最早来围观的人也围观了快一个时辰了，甚至还有人亲自上场试过的，却都没人射中那铜钱。
组织游戏的一群公子哥尤其兴奋，跑得最快的一个甚至已经亲自跑过去取彩带了。其余人也围到了季畅身边，称赞攀谈，就等着她回答了彩带上的题目亲自送上礼物。
不多时，那去取彩带的公子哥便带着箭矢和彩带回来了，还赞了句：“这位公子箭法不错啊，就咱们准备这弓，箭射在树干上还射得挺深的，□□费了我不少力气呢。”
说笑间也将彩带递给了季畅。
季畅随口谦虚了句，接过彩带后看了眼彩带上的题目，果然是半句诗词……不通诗词的她无法判断难度，但确认过了，是她不会的题目。
沉默了一瞬，季畅果断开口：“之前问过，这位兄台说可以两人一起玩。”
先前回应的公子哥没有反驳，点点头同意了她的求援，周围的人也没反驳什么。毕竟比起射铜钱的直观难度，对诗这类的活动对于大多数人而言，就显得曲高和寡了。
季畅于是拿着彩带左右看了眼，这才发现自己被众人围观，乔玥一时竟没能凑到前面来。她是女儿家，也不好往一群公子哥身边挤，季畅目光寻到她后便主动迎了过去。
乔玥显然也有些小兴奋，见着季畅过来便赞道：“真厉害，一箭就射中了。”
季畅笑了笑，被夸得有点小得意，顺手便将彩带递了过去：“那接下来就靠你了。”
乔玥闻言信心满满的接过了题目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又看了一会儿，再看了一会儿……最后不得不当着围观众人的面，苦着脸对季畅道：“不，不行啊，这题我不会。”
看着她尴尬的模样，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，不过与之前对许常青和季畅的嘘声不同，这些笑声里更多还是善意的调侃。毕竟说不行的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，面对未婚夫苦着脸的模样就好像是在撒娇，任谁见了也无法苛责更多。
倒是有人起哄说道：“不行就换呗，总不好让姑娘家失望不是？”
季畅听到了这话声，便也笑着应道：“好，那就换题。”说着又提弓去射。
早先提出比试的许常青和赵书萱此时早就被人忽略了，而两人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——从一开始季畅上场却不拉弓，两人以为她拉不开弓的嘲弄，到后来对方一箭射中铜钱的震惊，再到乔玥答不出题目的庆幸，直至此时季畅再次提弓上场。两人的心情已是说不出的复杂。
季畅之前那一箭也并非巧合，甚至因为之前就找到了感觉，此时再射铜钱便比之前更加顺手。她一箭射下题目，乔玥答不出就换一个，答错了也再换一个。因为箭无虚发的原因，旁人围观只会冲她叫好，也并不会因为她频繁的换题而生出不满。
如此一连换了好几道题目，乔玥终于答对了一道，季畅也终于放下了弓箭。围观众人见此还颇为不舍，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，还鼓动着季畅把树上的彩带全射下来。
乔玥忙替季畅拒绝了：“不必，不必，我们就是玩玩而已，赢一回就好了。”
说话间，组织游戏的公子哥也送上了奖品——一只香包。香包做工虽然算的上精致，里面的香料闻着也清香雅致，但比起玉佩宫绦之类的佩饰来说，这只小香包就显得相当廉价了。
公子哥看她们之前玩得这般费劲，最后却只得到一只香包，也有些尴尬。可彩头是早就定好的，他递出香包时也只能轻咳一声，提议道：“要不然，你们再试试赢些别的？”
季畅接过香包，转手就递给了乔玥：“多谢，可不必了，本也是玩玩而已。”
双方寒暄两句，季畅递还了弓箭，转头看着乔玥把玩着赢来的香包，眉目尽是柔情。乔玥抬头对上她的模样，亦是甜甜一笑，万般情意尽在不言中。
乔玥忽而想到了什么，抬头四顾，最后却是气鼓鼓一跺脚：“说好的比试，那两人跑得倒快！”
季畅知她说的是许常青和赵书萱，事实上乔玥还没答出题目时，那两人就已经溜了。毕竟季畅那般的箭法，还那般的宠着乔玥，替她把树上的题目都射下来，总有能答得上来的。
既然明知是输，又何必留下来让人奚落？
赵书萱和许常青趁着没人注意时溜了，季畅也不怎么在意，她一边拉着乔玥离开，一边说道：“跑就跑了吧，本就是恰巧遇上的。再说这比试又没彩头，你还能追上门去奚落他们吗？”
乔玥撇撇嘴，自然做不出那等事来。不过她扬起下巴仍是得意，宣布道：“我的世子果然才是最好的，旁人不选你都是眼瞎，不像我，一开始就慧眼识珠……”
季畅听她说得满脸得意，便也笑着附和：“是是是，我的阿玥最是眼明心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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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玥和季畅在清水河畔流连了整日，说说笑笑玩玩闹闹，好不开心。直到傍晚夕阳西下，再也拖延不得，季畅才万般不舍的将她送回了乔家。
百日国丧都过了，季畅还是进不了乔家的大门。
年初一被乔尚书抓包，惹了老丈人生气是一回事，乔尚书未雨绸缪有心与武安侯府划清距离是另一回事。虽说两家都是曾经的汉王党，新帝也清楚两家结亲的所有内幕，可有先帝的前车之鉴在，乔尚书也不得不为将来考虑一二——天知道武安侯府站队之后，皇帝还能不能给予信任？
乔尚书身在朝中，想得便比较多。他当初站在汉王一党，也没想过他会这么快上位。本以为十年八年之后汉王上位了，他与武安侯府哪怕过从甚密，可到那时长子历练出来他也就可以退位让贤了。如此乔家和侯府虽是姻亲，但其实双方也碍不着什么，更不必担心新帝疑心。
只是谁也没想到暗地里还藏着个燕王，更没想到皇帝会死得这么早，新帝会这么快上位。如此一步失措，便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，乔尚书最近为此很是发愁。
乔玥面对季畅时，也是知无不言，在回城的马车上便将这些事都说与季畅听了。
季畅听罢沉默了一瞬，就与乔玥道：“阿玥你回去可与伯父说，我与陛下已有共识，今后他不会针对侯府，也就不会针对你家的。”
乔玥不太懂朝堂上的事，可她也知道皇帝多疑，闻言有些诧异：“这种事还能有共识吗？”
季畅想了想，也不瞒她：“我与陛下说了，这辈子不会再有子嗣。武安侯府自我断绝，他不必担心侯府在北疆拥兵自重，自然也就愿意给予宽容。”
乔玥听到这话怔了怔，虽然不是头一次听季畅说子嗣问题，可没有孩子和传承断绝，听到耳中的份量也是大大不同的。她此时甚至有些踌躇，感觉自己之前对季畅的一意追逐像是犯了大错，以至于她抓住季畅的手仓惶道：“我，我从前是不是错了，不该招惹你的。”
季畅眉目柔和，闻言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瞎想什么呢。如我这般的身份，本就是个问题。再说未来如何，侯府如何，都是我自己的选择，又怎么能怪在你的头上？”
乔玥没说话，手依旧紧紧的抓着季畅的手，整个人却显得低沉了不少。
季畅见状只得将她拉入了怀中，温言细语的安抚着，直到抬出远在北疆的父母，这才勉强将乔玥安抚住——事实上武安侯和侯夫人都不怎么在意季家的传承，因为季家这些年为了镇守北疆死了太多人，当季畅的兄长们早逝之后，两人便不愿再将这副担子压在唯一的女儿身上了。
换句话说，没有乔玥，自幼扮作男儿的季畅不想嫁娶，两人也不会强求。如今她的生命中能多出乔玥这么个人在，武安侯和侯夫人或许还会生出许多庆幸，至少不必担心季畅孤独终老了。
如此安抚了一路，直到马车来到乔府门外，乔玥低落的情绪才稍稍舒缓。
季畅将她扶下马车，又与她道：“你劝劝伯父，但没孩子的事，还是不要与旁人说了。”
乔玥点头，想起季畅一路的安抚又有些赧然：“其实你之前不必劝我那么多，到了如今，便是你让我放手我也放不开的。”说着微顿，又道：“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罢了。”
季畅闻言笑了笑，丝毫没有觉得对方矫情：“我知道，你别想太多，这样就挺好的。”
乔玥见她不生气，心里也放松了几分，又道：“那，那我回去了。等我劝好了阿爹，再与你送信，你再过来看我可好？”说完她眼睛亮了亮，又道：“我嫁衣绣好了，想给你看。”
季畅抬手，替她将散下的一缕鬓发挽回耳后：“好，我过两天来看你。”
乔玥闻言高兴点头，却听季畅接着柔声道：“不过嫁衣就不必了，我想等成婚那日再看。”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正文完结，之后还有番外奉送——成婚是可以成婚的，撒糖是可以撒糖的，开车是不可能开车的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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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一
　　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, 恍惚间便到了六月。

　　 六月里，天气又渐渐热了起来，刚放风不到一个月的众人又因天热开始了新一轮的避暑。往年最是怕热的乔玥，近来却没有犯懒，反而颇为忙碌。

　　 乔夫人都看不过眼她这忙活劲儿了, 挥挥手就要赶人：“走走走，别在这儿碍事, 天天盯这么紧做什么, 难不成还担心家里短了你的嫁妆？！”

　　 乔玥热得满头汗，可还是扬着笑脸, 牢牢的跟在乔夫人身边。听到乔夫人这般说，她当即便挽着乔夫人的手撒娇道：“那怎么可能, 阿爹阿娘最是疼我了, 怎么会我的嫁妆。我这不就是想这要离家了，有些舍不得，所以想多跟阿娘待在一起吗。”

　　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, 舍不得是真的，可别有所求也是真的——她黏着乔夫人也不止一日两日了, 以至于原本还因即将嫁女儿不舍的乔夫人都开始觉得她烦，又担心天热她受不住，便不止一次的想将她赶回房休息。可惜这话说过许多次, 也没什么用，小尾巴还是跟得紧紧的。

　　 乔夫人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，听到这话心里也是又酸又软, 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：“行了行了，别矫情了，你都缠着我好几天了，有什么话就明说吧。”

　　 乔玥便眨了眨眼睛，期期艾艾一阵，到底还是说了实话：“其实也没什么，就是，就是家里被我准备的嫁妆……阿娘你也知道，我嫁去侯府之后是要随世子回北疆的。我那嫁妆里有许多大件，这些东西又不好搬走，放在这京城侯府里实在是浪费，还不如折现……”

　　 乔夫人没想到她会说这个，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。

　　 高门嫁女，女儿家的嫁妆都不是临时准备的，许多东西甚至是从女儿出生起就开始攒。旁的不说，就说乔玥口中的大件，其中便包括不少家具。而这些家具必然也是好料子打的，真正的好料难得，老两口准备起来也是费了心思的。光家具便是如此，更遑论其他，而现在乔玥却嫌弃这些不好带走。

　　 乔夫人的心情很是复杂，乔玥也不是真的不知事，当然知道自己这么说会惹得父母伤心。她抿着唇解释：“阿娘，我不是嫌弃，我是真怕用不上，浪费你们一番心意。”

　　 她说得诚恳，乔夫人缓了缓也平复了心情，便问：“那你到底是什么打算？”

　　 乔玥微微垂下头，说道：“我想家具这些大件不好搬走的，便留在家里吧。等再过些年，阿兄他们有了女儿，也可以用得上。我的嫁妆就带些轻巧的东西就好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可还没忘记她之前那句“折现”，盯着乔玥并不言语。

　　 过了会儿，乔玥没忍住，到底还是说了：“年前我就听说世子在朝中向户部讨债，这些年朝廷都没怎么往北疆拨军饷，北疆的军队都是侯府养着的。可这事后来不了了之，想必世子也没讨到什么，如今的武安侯府老底都快被掏空了，所以我就想，就想多带些钱……”
　　 乔夫人明白了，乔玥这是怕季畅没钱养家，打算自己拿着嫁妆过去倒贴！如果换了别家，她怕是能把女婿全家骂个狗血淋头，可偏偏武安侯府如此情况，她也不好说些什么。

　　 沉默了许久，乔夫人还是摆摆手，不耐烦的赶人：“去去去，嫁妆的事轮不到你操心，你乖乖等着嫁人就是了。这大热的天，成天瞎操心些什么？！”

　　 乔玥被赶走了，也没有再强求，说出那番话已是她厚着脸皮让父母为难。

　　 等回到房中，她便写了封信，和喜服一起送去了武安侯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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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婚期将近，对于旁人来说该避暑偷闲的六月天，对侯府和乔家而言却是格外的忙碌。甚至比起乔家还有乔夫人主持一切，侯府这边却要靠季畅亲力亲为。

　　 聘礼早就送去乔家了，可之后的迎亲却还有大把的问题需要季畅头疼。

　　 武安侯府镇守边关多年，之前又有先帝态度鲜明的打压，这些年来渐渐便断去了许多关系。如之前季畅在京中走得最近的人，莫过汉王，可如今汉王都登基称帝了，显然不可能再跑来陪她迎亲。再之后便是季畅的外家，可卫家那边与她也算不得亲厚，表兄弟里更没几个拿得出手的。

　　 便是陪同迎亲的男伴不提，还有迎亲当日留在府中主持大局的人，季畅也没个着落。实在是季家人丁单薄，京中连个赋闲养老的长辈都没有，婚事筹备起来也是麻烦。

　　 千头万绪中，乔家送来了喜服，让季畅这个新郎提前试穿。

　　 乔玥之前绣嫁衣归绣嫁衣，可事实上两件喜服都是女方家准备的。乔家提前就让人来量过尺寸了，乔玥当时还厚着脸皮跟了过来，甚至亲自动手给季畅量的——不想让旁人碰季畅是一方面，担心她身份问题是另一方面——如今喜服做好了便送来给季畅试穿，不合适好再做修改。

　　 大红的喜服看上去格外喜庆，送喜服过来的麦冬还冲季畅笑道：“世子快试试衣裳。这可不是家里的绣娘做的，是我家小姐亲自动的手，您可别辜负了她一片心意。”

　　 显然，麦冬这话里有话，想必也是知道自家小姐从前太过主动，此时才想提醒一二。

　　 季畅也不去管这话是麦冬说的，还是旁人交代的，左右她并没有想过辜负乔玥。此时见着对方亲手做的喜服，她心中便是一暖，笑着应道：“好，我这就去试试。”

　　 接过了装着喜服的托盘，季畅径自回了房中更衣，顺便关门将打算跟进来服侍她更衣的乔家侍女挡在了门外。

　　 脱下外裳，拿起托盘里的喜服，一封信旋即掉了出来。
　　 季畅见此有些诧异。麦冬从前给她送过香囊，她也是认识麦冬的，知道对方是乔玥的贴身丫鬟。既然如此，乔玥有信要送给她，自然该是让麦冬转交，好端端怎么会藏在喜服里送过来？

　　 莫不是有什么差错，或者这信不是乔玥给她的？

　　 季畅生出几分疑虑，也不急着试穿喜服了，拿起那封信便拆开来看。等看完信中内容之后，她只觉心中又是熨帖，又是好笑。她既感动于乔玥的信赖付出，又好笑于她的杞人忧天——当初为了讨债做戏，她是将侯府说得凄凄惨惨，可侯府也真没沦落到要靠媳妇嫁妆度日的程度啊。

　　 她拿着那信纸笑了半晌，满心满脑都是乔玥写信时纠结的模样，如此想着自家小媳妇走了好一会儿神，这才想起研磨写个回信。

　　 一来二去，便用了不少时间，门外等着她试穿喜服的众人渐渐有些着急起来。

　　 麦冬敲了敲房门，不无担忧的扬声问道：“世子，世子您还好吧？”

　　 这语气，好似怕她独自换个衣裳都能晕倒在房中似得。

　　 季畅一面将写好的信拿信封装好，一面无奈回应道：“稍等片刻，我马上就好。”

　　 门外的人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气，也有人在心中担忧自家小姐的将来。毕竟京中传这位世子体弱多病的不少，如今看她换个衣裳都要这许久，还真让担心她命不久矣。

　　 季畅写好了回信，穿衣裳倒是很快，不过片刻便整理好衣裳打开了房门。她手抚着衣袖，抬眸对众人道：“这衣裳穿着正好，不必再改了。”

　　 门外站着的除了麦冬之外，还有乔家几个绣娘。虽说之前量体裁衣都是乔玥亲手做的，可如今两人婚期将近，该守的规矩却还是要守，比如说婚前不好再见。如此这修改的事自然只能交给几个绣娘，至少需得她们记下修改的尺寸，才好让乔玥知道怎么改。

　　 而此刻季畅试穿正好，绣娘们自然是派不上用场了。只是众人的目光落在季畅身上，一时却都怔住了。包括麦冬，此时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艳。

　　 季畅见众人怔怔，莫名有些不喜，便开口道：“衣裳不必改了，你们都回去吧。”

　　 话音落下，众人方才回神，收回目光时尚有几分不舍。

　　 季畅直接将人都赶走了，连回信也没让麦冬顺便带回去，而是打算让常清或者常明再跑一趟——不比寻常，此时穿着喜服的她，实在不喜欢那些人惊艳的目光。这让她想起乔玥穿嫁衣的样子，当初她拒绝了乔玥提前穿给她看的提议，可想来第一个见着她穿嫁衣的怎么都不会是自己。

　　 明明成亲的是她们，可最先为此感到惊艳的却不是彼此，想想真让人心里发酸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柠檬）：我吃醋了，不过我美美的样子还是要留给媳妇看，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！
　　 乔玥（欣慰）：真乖，不亏我想带着嫁妆来养你。

　　 PS：下篇文还没确定，放个文案看看大家感不感兴趣，感兴趣就开预收——

　　 安阳长公主因救驾受伤，自此患了离魂症，三天两头昏迷不醒。谁也不知道，昏迷不醒的长公主“出现”在了千里之外的边疆，有着一段又一段的离奇经历。

　　 镇北军的小将军徐沐感觉最近有点奇怪，自从放生那只兔子之后，她的动物缘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起来。信鸽、鹰隼、战马，甚至于是虎崽都开始往她身边凑，各个喜欢她喜欢得不行，见到她就撒娇耍赖死活不肯走。

　　 长公主：“呸，谁对你撒娇了，不就看你眼熟混口吃的吗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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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二
　　 嫁妆的事再没后续, 乔夫人如常准备着一切，季畅给乔玥送过回信之后，她也安安分分没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。至于私下里季畅与老丈人有过怎样的交流，就不是旁人能知道的了。

　　 在此之后，时间过得飞快, 转眼就到了六月十二。

　　 翌日便是乔玥成婚的日子，乔家这一日忙忙碌碌, 都在为婚礼做着最后的检查与准备。包括之前一直被乔夫人叮嘱安心待嫁的乔玥, 在这一日也跟着忙前忙后，不得安宁。

　　 乔夫人这回没拦她, 因为知道女儿的性子此时根本坐不住——对婚礼的紧张，对未来的期待, 以及对父母家人的不舍, 种种情绪萦绕在乔玥心头。在加上她本就不耐热，六月天却热得人心浮气躁，一来二缺便更让人焦躁了, 也不得不做些什么分散注意。

　　 只有麦冬还劝她：“小姐，明日便是婚礼, 从早到晚累着呢，您还是多留些体力才好。”

　　 乔玥没将这话听进去，一边吃着冰酪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。还记得去年此时她与季畅初遇, 那时她也是备嫁，吃碗冰酪还被阿娘喋喋不休的念叨了许久。如今倒好，她娘忙着婚事是没空管她了, 她自己吃着冰酪也是毫无顾忌，毕竟也没什么子嗣好妨碍的了。

　　 眼看着乔玥吃完一碗又准备再来一碗，麦冬看不下去了，伸手拦了拦：“小姐，这些东西寒凉，您还是少吃些的好。还有我刚才说的话，小姐您有听到吗？”

　　 其实乔玥没听，不过还是敷衍的点了点头，然后她盯着麦冬看了会儿，忽然道：“麦冬，我此番出嫁却不打算带你去，你可有怨言？”

　　 麦冬是乔玥身边的贴身丫鬟，自来她这般的身份都是要陪嫁的。到了夫家，等年纪到了或许配个管事做嬷嬷，也或许就因姿色被男主人看上，直接做了妾。

　　 从前乔玥与许常青婚约还在时，麦冬便是要陪嫁的，至于她将来如何发展乔玥也不在乎。可如今成婚对象换了人，乔玥却是一点都不想带麦冬嫁过去了。完全不想给旁人留下误解是一方面，她若带着麦冬出嫁，将来麦冬还得跟着她去北疆吃苦，想想又是何必？

　　 麦冬闻言却是脸色微变，忙道：“是麦冬哪里做错了吗，小姐您说出来麦冬马上就改。”

　　 乔玥摆摆手，说道：“没有，只是我嫁去侯府，就要随世子去北疆，你没必要陪我去吃苦。”

　　 麦冬听到这理由稍稍松了口气，正要说两句表忠心，可乔玥却并不打算听了。或者说她之前那番话也根本不是询问，只是通知罢了，说完她就走了。

　　 乔玥不打算带麦冬去北疆吃苦，不仅仅是为了麦冬好，也是她自己怕这娇弱的小丫头会变成累赘。可她这般的身份出嫁，陪嫁自然也不能没人。于是她特意让乔夫人帮她寻了些有武功底子的健妇，如此无论是赶路还是将来在北疆扎根，都比较合适。
　　 打发了麦冬，乔玥心中也不免生出几许惆怅，她绕着整个乔府走了一圈儿，边边角角都没落下——这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，是她最熟悉眷恋的所在，是她的家。可等明日出嫁之后再想回来看看，便太难了，因为谁也不知她随季畅此去北疆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。

　　 或许十年，或许二十年，再归来只怕物是人非。

　　 饶是乔玥心大，日日盼着成婚，真到了这时候却也是满心不舍。

　　 正当此时，她遇见了路过的乔夫人。后者见到她眉头就是一皱，继而上前两步拉着乔玥就赶紧避到了阴凉处，一面拿着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，一面说道：“阿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晃悠，你身边的丫鬟们呢？还有如今都什么时候了，你怎么能晒太阳，万一脸晒伤了明天好不了怎么办？”

　　 乔夫人喋喋不休说了不少，一如既往的操心唠叨，可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。

　　 乔玥安静听完，忍不住扑进亲娘怀里撒了个娇：“阿娘，明日就要出门，我舍不得你。”

　　 乔夫人给她擦汗的动作一顿，随口道：“那你明日不出嫁了？”

　　 明知乔夫人这话就是玩笑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，可乔玥一时间还是被问住了。好半晌才哀怨的看了亲娘一眼，期期艾艾道：“阿娘，我认真的，你别拿我打趣。”

　　 乔夫人失笑，叹一句“女生外向”，也不多说什么了。毕竟谁不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呢？只是她这女儿也不知是好命还是不幸，嫁给了心悦之人，却要远走他乡……罢了罢了，这小两口将来肯定是要驻守在北疆的，大不了等老爷退下来后，他们老两口再去北疆看她们。

　　 乔玥并不知道亲娘心中的盘算，见乔夫人眼中也有怅然不舍，便摇着她的手继续撒娇：“阿娘，女儿明日就要出嫁了，今晚是留在家中过的最后一夜，您能过来陪女儿一起睡吗？”

　　 乔夫人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，点点头答应了下来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是夜，乔家比平日更早陷入了沉眠。因为小姐明日便要出嫁，府上仆从也是天不亮就得起身忙活，于是前一晚自是早早休息养精蓄锐。

　　 天擦黑，乔夫人便与乔尚书交代过一声，踩着廊下灯光去了乔玥房中。

　　 其实不必乔玥相邀，乔夫人今晚也是要来的——女儿要出嫁，母亲总是有许多事要叮嘱。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，能说的不能说的，甚至已经重复过许多次的念叨，都会在这一夜提及。

　　 乔夫人没打算今晚真陪着女儿睡，可她确实有许多话要与乔玥说，大概说完就会离开。

　　 乔玥见到乔夫人来了也很高兴。早早沐浴过的她，此时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，将母亲迎进门后直接把人拉到了床边坐好：“阿娘你终于来了，这么早我都睡不着呢。”
　　 乔夫人随她去了，闻言打趣道：“睡不着想什么，想你那俊俏的夫君？”

　　 乔玥脸上微红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又有些嘴硬：“我想她做什么，左右明日就能瞧见了。”

　　 乔夫人自然将她娇羞的模样看进了眼中，心中忽然就有些难过，也明白了自家夫君为什么怎么看季畅这女婿都不顺眼——好端端养了十六年，宠了十六年的女儿，一眨眼就要跟别人走了。从此满心满眼都是对方，他们这做父母的，终究要被放在后面了。

　　 满心复杂的情绪搅扰，乔夫人伸手摸了摸女儿鬓边的秀发，总觉得这十几年过得太快，她真恨不得再将女儿留在身边几年。可惜不能，女儿已经长大了，要嫁人了。

　　 似乎察觉到了乔夫人情绪不高，乔玥也从羞赧中回神。她乖巧的将脑袋靠在母亲肩头，引着母亲回忆起了往事，再时不时的撒个娇，显得一派温情脉脉。

　　 过了许久，乔夫人才想起今晚过来的目的，终于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：“阿玥，你明日就要成婚了，该教你的东西，这些日子阿娘也都教了，没教的便是阿娘也不会的。你要嫁的是武安侯府，他家镇守北疆与咱们京城大不相同，有什么不会的，到时候你便问阿畅，或者问侯夫人都好。”

　　 说到这里，她郑重起来，握着乔玥的手也用力了几分：“阿玥你要记得，武安侯府和其他人家不同，嫁入他们家就随时可能打仗，随时可能死人。做她们家的媳妇，就不能安安分分做个后宅妇人，她们家需要的是能够在关键时刻稳住侯府，稳定军心的人！”

　　 这话说得有些重，可也是事实：“阿娘知道你现在做不到，但你既然嫁了过去，就可以学，也必须学。这是你自己选的路，不管你从前想没想过这些，今后这都是你必须要面对的。”

　　 这突然转变的话题太过沉重，乔玥一时无言。然后她想到了女扮男装的季畅，想到了传承断绝的侯府，心中忽然便涌现出了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。

　　 过了片刻，她重重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，阿娘你放心，我不会给侯府拖后腿的。”

　　 乔夫人轻轻松了口气，说出这番话，她心里也是心疼女儿的。可就像是她说的，这一切都是乔玥自己求来的，不管她当时是不是年少冲动，可造就了今日一切，便都需要她自己承担。

　　 沉重的话题过后，乔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，又与她交代起了其他——如出嫁后孝敬公婆，夫妻恩爱，勤俭持家之类的话题，便都是嫁女儿前的老生常谈了。

　　 乔玥也没嫌烦，将母亲的叮嘱都记在了心里，也一一应诺。

　　 良久，房中燃烧的烛火短了大半截，屋外廊下的灯火渐次熄灭。夜已经渐渐深了，屋外人声渐歇，屋中乔夫人的叮嘱也终于告一段落。
　　 乔玥认真听完全程，这时候也生出了两分困意，她眨了眨眼睛对乔夫人道：“阿娘，你说的我都记下了。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，如果没有的话，咱们也可以休息了。”

　　 乔夫人看出了她的困倦，吞吞吐吐藏到最后的话，到底也还是要说的。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，犹豫着开口：“还有一件事，你心里有个底才好。”

　　 乔玥不明所以，随口问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 乔夫人犹豫再三还是没好意思出口，只支支吾吾说了一句：“明晚洞房，你什么都别管，让她来就好。到时候若是疼了，你忍忍也就好了，只那一回，也别怕……”

　　 乔玥对洞房隐约有些概念，可未出嫁的少女还是有些茫然，压根不能从乔夫人这只言片语中领悟什么。乔夫人也不好意思与她说得太细，反手掏出一本祖传的小册子塞进了乔玥手里，说了句：“你要看的话就自己看，不看的话就随她去，压箱底也行，你自己收着吧。”

　　 说完这话，乔夫人就火急火燎的走了，留下乔玥拿着那册子还有些茫然：“诶，阿娘，不是说好的今晚陪我一起睡吗，你怎么又走了？”

　　 乔夫人摆摆手，替她关好房门，走得毫不留恋。

　　 乔玥一脸的莫名其妙，原本的困倦也散了七八分。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册子，最后怀着满腹的求知欲将小册子翻开了……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乔玥（茫然）：这什么乱七八糟的，压根用不上啊！

　　 世子（轻咳）：没关系，用得上的我都研究过了……

　　 PS：新坑文案看样子有不少人感兴趣，那稍后开预收，大家晚点收藏一拨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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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三
　　 六月十三, 宜嫁娶。

　　 婚礼总是喜庆又忙碌的，从早到晚片刻也不得歇。

　　 三更天刚过，沉寂了一夜的乔家便陆陆续续有了声响。仆从们开始起床洒扫，管家早早便带着人在府里转悠了一圈儿，确定昨晚做好的装饰布置都没出差错。厨下生火开始做饭, 丫鬟们端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回走动，忙忙碌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。

　　 乔玥是在四更天被叫醒的, 麦冬推了她好几回才让她睁眼, 迷迷糊糊嘟嘟囔囔：“这么早叫醒我做什么，迎亲也得等晌午啊, 又不急。”

　　 说完这话，乔玥又要闭眼入睡, 眼下还带着些许的青黑。

　　 麦冬见状无奈, 只得将人生拉硬拽着拉了起来：“小姐诶，您还得梳妆打扮呢，哪里早了？”

　　 乔玥不情不愿的被叫了起来, 几个丫鬟围着她，有人替她更衣, 有人帮她洗漱，等到她被人推到梳妆台前坐好还有些迷迷糊糊。直到绞面的婆子拿着细线在她脸上动手，在那轻微又绵密的刺痛感传来, 乔玥这才打了个激灵，彻底清醒了起来。

　　 而后绞面、梳头、上妆……等她穿好一身亲手绣的大红嫁衣，外间天都蒙蒙亮了。

　　 相较于乔家那边乔玥被人按在梳妆台前折腾, 季畅要忙的显然就是其他了。她今日是作为新郎的身份去迎亲，打扮是要打扮，却不必像乔玥那般精致费心。

　　 可饶是如此，当季畅特意梳妆，又换上一身大红喜服出来时，还是让不少人感到了惊艳。便是早对她容颜习以为常的常清，私下里都忍不住拉着常明感慨了一句：“咱们世子这生得可真好看，可就是太漂亮了些，不知道的人只怕都要以为是哪家小娘子假扮的了。”

　　 常明却向来维护季畅，一听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，虎着脸斥了句：“瞎说什么呢，咱们世子今日可是要娶亲，再胡说八道打你信不信？”说着还举了举拳头。

　　 常清闻言讪讪，嘟哝道：“说句玩笑而已，就你当真。”

　　 两人嘟哝着说了两句，不巧全被季畅听进了耳里，心情略有些复杂。不过转念一想，乔玥最爱的便是她的美貌，今日定会欢喜，于是又将那些复杂心思都给抛开了。

　　 季畅今早也很忙，或者说她今日整日都会很忙。大清早起来梳洗打扮过后，她先是检查了一遍今日迎亲的准备，又检查了府中各处的布置，最后还看了一遍宾客名单。等这些做完，天也快亮了，她看看天色又往侯府里摆着祖宗牌位的小祠堂去了一趟。

　　 成亲之前禀告祖先也是惯例，不过季畅在小祠堂里待的时间稍稍有些久。旁人并不知道她跪在小祠堂里都对祖先们说了什么，细碎的话音都消散在了晨风中，最后才上了一炷香。

　　 等季畅从小祠堂里出来，今日最早的一批客人也登门了。
　　 那是一群打扮得喜气又张扬的少年，也是今日陪同季畅迎亲的男伴——前些日子季畅还在为男伴的事发愁，可等新帝主动与侯府示好之后，这个问题便不成问题了。毕竟侯府虽远离京城，可许多武将的关系都是千丝万缕的，当日季畅甚至能从骁骑营中借到人，如今请几个少年迎亲自然不成问题。

　　 季畅与这些人不算太熟悉，可她来京城之前也做过许多准备，临时要与众人打成一片也不是难题。更何况长得好看的人总有优势，季畅主动攀谈之下，也没人会不给她面子。

　　 一来二去，双方很快就混熟了，季畅正与人说笑，常明却突然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。

　　 季畅神色一动，随后便与众人告辞，跟着常明去了花厅。

　　 花厅里，年轻的帝王穿着一身常服，正低头拨弄着手里的茶盏。听到脚步声匆匆，他抬起头，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喜服俊美非凡的季畅。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，而后眉梢一挑，赞道：“阿畅今日穿这身倒是精神，才发现你竟然适合穿红色。”

　　 季畅因为体弱的缘故，脸色总被旁人苍白些，便连唇色都显得浅淡。可这一身红衣穿在她身上，却为她苍白的脸增色不少，也让她身上的病弱少了两分，反显得唇红齿白更添俊秀。

　　 当然，季畅也不是不知道这样的艳色更适合自己，可她生得这幅美貌模样，若是再穿着艳丽的衣裳，只怕身份早就瞒不住了。此时听到新帝夸赞，她也颇为不自在，摸了摸脸颊说道：“哪里只是衣裳的缘故，我这脸上还擦了胭脂，不然哪有这么好的脸色。”

　　 新帝闻言愣了愣，上前两步仔细观察了下，发现竟是真的，顿时惊奇：“你从前不是最讨厌这些吗，说那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，嫌用着女气。”

　　 那是北疆时候的旧事了，季畅对自己的秘密很敏感，生得越好看她便越反感旁人提她容貌。偶尔生病脸色实在难看，又需要露面的时候侯夫人提议她用胭脂遮盖一二，都会被她严词拒绝。

　　 季畅于是轻咳一声，不好意思道：“这不是，要成婚吗……”

　　 新帝闻言笑了起来，随手从一旁案几上拿起两只茶盏，递给季畅一只：“当初你与乔玥定亲，我说过好来参加你的婚礼。可我如今身份不同，不好再将侯府推到风口浪尖上，而且露面也不好在你的婚礼上久留。如此便提前祝你和弟妹白头偕老，百年好合。”

　　 他以茶代酒敬了季畅一杯，季畅自是从善如流。两人又聊了一会儿，直到侯府渐渐来了新宾客，作为主人的季畅需要出面招待，新帝送过贺礼这才低调的离开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吉时迎亲，吹吹打打。俊秀的新郎高坐在马背上，眉目含笑意气风发，带领着喜庆的迎亲队伍绕了半个京城，沿途不知撒了多少喜糖喜钱，这才踩着时间抵达了乔家。
　　 季畅很幸运，乔玥本有三个兄弟，结果两个兄长外放为官，赶不回来替妹妹送嫁，于是她平白少了许多来自于大舅子的刁难。可不幸的是乔玥除了两个已经出仕的兄长外，还有一个在外求学的小弟，乔小弟一整年没归家，这时候却赶回来为自家姐姐送嫁了。

　　 姐夫和小舅子还是初见，初见季畅就被对方为难了……

　　 府门外过五关斩六将，好不容易在同伴的帮助下闯进了乔府大门，入了府还有各种刁难。撒了喜钱，说了好话，最后还是被挡在乔玥房门外作催妆诗，作了一首又一首——季畅武将家出身，并不会作诗，可迎亲时的催妆诗也没谁是自己临时做的，都是提前准备。

　　 季畅想着老丈人看自己不顺眼，怕迎亲不顺多准备了些，足足背了十首催妆诗。然而老丈人根本没出马，一个没见过面的小舅子就差点将她的存货掏空了。

　　 还是喜娘见季畅背到后来额上都见汗了，偷偷拽了拽乔小公子的衣袖示意他适可而止，后者这才不甘不愿的放过她，结束了这场刁难。

　　 不过再多的刁难，在见到乔玥的那一刻起，就全都不算什么了。

　　 今日的乔玥穿着嫁衣，盖着盖头。虽遮挡了容颜神色，让人不能一探究竟。可她熟悉的身影甫一出现，便让季畅的目光久久停留，再也收不回来。

　　 周围人发出善意的哄笑，季畅微红了脸，双眸却是晶亮，心中瞬间涌起的喜悦让她克制不住扬起笑容……眉眼弯弯，倾城绝世。

　　 盖着盖头的乔玥听见身边小弟咕哝了一句：“这都什么人啊，笑起来这么好看，招蜂引蝶的。”咕哝完又似担忧的补了一句：“这世子姐夫长这么好看，阿姐跟她站在一起岂不是要被比下去了？”

　　 听到前一句，乔玥心里痒痒，恨不得立刻掀开盖头看看季畅笑得到底有多好看。最后还是她安慰着自己，将来有的是机会让季畅笑给她看，这才勉强压下了冲动。结果冷不丁又听到自家小弟的后一句，虽然不得不承认事实，可她还是很想逮着人揍一顿——比什么比，这小子会不会说话啊？！

　　 万千思绪涌过心头，望着眼前红彤彤一片，乔玥甚至还有种不真实感。直到一只手出现在她的盖头下，季畅清朗的声音传来：“阿玥，跟我走好吗？”

　　 乔玥目光落在那只手上，白皙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
　　 她缓缓伸出手，搭了上去，一瞬间便被握紧……周围又响起了哄笑声，盖头掩盖下的乔玥脸微红，可还是坚定的迈开步子，随着季畅一步步向外。

　　 身边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，有母亲的叮嘱，有宾客的打趣，还有自家小弟喋喋不休的威胁。直到一行人走到大门口，又遇见了早就等在那里的乔尚书。
　　 老父亲目光扫过一对新人，虽然心中仍旧有着千般顾虑万般不舍，可到底也没在这大喜的日子为难太多。他负手受了一对新人的礼，又摆出长辈的威严对女婿叮嘱再三，最后是在喜娘“吉时将过”的提醒下，终于依依不舍的亲眼送走了女儿。

　　 季畅将乔玥抚上了花轿，自己也翻身上马，最后又冲着乔尚书一拱手道：“岳父放心，我会待阿玥好的，今生今世只此一人，不会变。”

　　 话音落下，驾马而走，却是她对着所有人许下的诺言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下章洞房，嘿嘿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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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 《长公主无处不在》，书名可能会改。。。

　　 安阳长公主因救驾受伤，自此患了离魂症，三天两头昏迷不醒，急坏了自家皇兄和太医。

　　 谁也不知道，昏迷不醒的长公主“出现”在了千里之外的边疆，有着一段又一段的离奇经历。

　　 镇北军的小将军徐沐感觉最近有点奇怪，自从放生那只兔子之后，她的动物缘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起来。信鸽、鹰隼、战马，甚至于是虎崽都开始往她身边凑，各个喜欢她喜欢得不行，见到她就撒娇耍赖死活不肯走。

　　 长公主：“呸，谁对你撒娇了，不就看你眼熟混口吃的吗？！”

　　 PS：本文又名《动物园饲养手册》以及《如何靠投喂收获媳妇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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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四
　　 婚礼前的准备总是相当忙碌, 可真到了这一天，一切却都有条不紊。

　　 迎亲、拜堂、宴客、敬酒……每一步都按照规矩和安排来，虽然繁琐又累人，可终究没出半点差错。而当事人因着今日的特殊，似乎也没觉得有多累。

　　 堂前高朋满座, 敬酒的人络绎不绝，季畅刚饮过几杯便被人接了手——都知道她身体不好, 今日又是大喜的日子, 之前已经与季畅混熟的一群少年自然而然接过了挡酒的工作。别看少年们年纪都不大，可武将家养出的孩子, 也没几个是不会喝酒的，可谓应对自如。

　　 季畅其实酒量不错, 可新婚之夜也没谁会想醉醺醺的踏入洞房, 因此从善如流的退了出去。

　　 最后一个挺身而出替她挡酒的是乔家的小舅子，那小子临出头前还拽着季畅的衣袖，恶狠狠地放了句狠话：“好好对我阿姐, 你说的话若有一句作假，我定要你们季家好看！”

　　 少年人自觉气势非凡, 恶狠狠的放过狠话，这才出面替新姐夫解围。可季畅听了他的话却只是笑笑，脱身往新房走的时候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 难得在没人的时候与自己说了句玩笑：“要我们季家好看吗？可我觉得我已经够好看了，不好看你阿姐也看不上我啊……”

　　 她说完笑笑，脚步轻快的往新房而去, 身上沾染的些许酒气都在夜风中渐渐消散。

　　 季畅没在喜宴上耽搁太久，可回到新房时，夜也已经有些深了。她走向新房时脚步轻快甚至有些急切，可真走到房门外时，又不免紧张起来。

　　 在门外徘徊片刻，季畅定了定心神，这才推开了房门。

　　 新房里还有旁人，喜娘领着一群丫鬟等在里面，接下来还要掀盖头以及饮合卺酒。

　　 季畅看了眼规规矩矩坐在床上的新娘，又看了眼屋子里的一群外人，抿抿唇走上前去。

　　 喜娘见状先是说了几句吉利话，看出季畅不想搭理，于是很有眼色的递上了秤杆：“世子，夫人等您许久了，快将这盖头掀了吧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一脸严肃的接过了秤杆，手心微汗，旋即小心翼翼的将乔玥头上的盖头掀开了。

　　 乔玥抬头，四目相对，两人眼中都有惊艳，一时间也都看得呆了。这让一旁原本打算打趣新郎的喜娘都语塞了，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吉利话：“心意相通，携手百年。”

　　 这话说得乔玥和季畅都不自在，又双双别过眼去，看上去倒真是默契。

　　 喜娘见此也乐了，脸上表情又恢复笑眯眯模样，而后便让丫鬟端来托盘，托盘上放着两只酒樽：“新人饮合卺酒，从此以后同甘共苦，永不分离。”

　　 季畅伸手端过了酒樽，递了一杯到乔玥手里，指尖相触的一瞬间险些将酒洒了。

　　 万幸没有，旋即两人手臂交缠，先饮下了半杯酒水，而后交换饮下另一半。
　　 盖头掀了，合卺酒饮了，这新房里便也没有喜娘等人什么事了。后者相当有眼神，都没等人开口赶，从季畅接过酒樽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招呼着丫鬟们退下了。等到两人饮完合卺酒再抬头，房中已是空无一人，连喜娘她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。

　　 季畅谨慎些，绕去外间看过没人，先将门插上了。

　　 等季畅关好门窗再回来，乔玥已不是之前那笔直坐在床上的规矩模样。她斜倚在床柱上，撑着脑袋一脸疲惫，看着季畅回来便埋怨道：“好累啊，你看我头上这些东西，也不知几斤重。”

　　 乔玥说得没错，她今日装扮得十分华丽，从妆容到衣饰无一不精心。她头上的发髻精致，可其上钗环步摇也不少，全是金玉饰品。好看是好看了，可重也是真的重。

　　 季畅很为乔玥今日的装扮惊艳，可她也心疼乔玥这一日受累，闻言便没有犹豫，上前道：“那我先帮你把这些拆了吧，顶着一天也确实很累。”

　　 说话间，季畅就准备动手，结果却被乔玥拦着了。

　　 季畅不解：“怎么了，你不说累吗？”

　　 乔玥一手抓住她的手，另一手却指着自己问道：“我今日好看吗？”

　　 她历来这般直接，季畅并不觉得意外，闻言也真的再将人仔细打量了一回——今日的乔玥穿着华丽的嫁衣，妆容精致，发饰柔美，为她本就出色的容貌再添了三分光彩。

　　 季畅眼中再次闪过赞赏，也如实点头承认道：“好看，很美。”

　　 乔玥于是便放开了她的手，高高兴兴对她道：“那行，拆吧，你既然觉得好看，那我今日这一天累也不算白受了。”说完又扬起笑脸，嘱咐她：“再多看两眼，务必把我此刻的美貌记下来。”

　　 季畅被她逗笑了，情不自禁的上前在她额上轻吻了下：“嗯，我记住了，能记一辈子。”

　　 乔玥脸红了，季畅的话让她耳根发烫，可还是强撑着说道：“最好如此，可别骗我。”说完又嘟哝，带着些不自在：“我脸上妆都没卸，你就乱亲，看亲你一嘴脂粉。”

　　 季畅又忍不住笑，总觉得之前的一点紧张，都在此时散尽了。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乔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，新婚夜也不例外——她三言两语就打破了紧张的气氛，也让暧昧荡然无存，好在之后双方倒是更自在了。

　　 季畅帮她拆了头上发髻，取下来一堆钗环，放在手里颠了颠，果真是有几斤重。

　　 拆下钗环，乔玥只觉脑袋上一轻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。她揉了揉受累的脖子，季畅顺手又拧好了帕子给她净面，乔玥接过之后一点点将脸上的妆容卸尽。

　　 洗尽铅华，乔玥素颜的模样看上去更显小了，她本来也不过十六。
　　 季畅盯着她瞧了好几眼，看得乔玥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，推着她离开：“好了，我差不多快收拾好了，你也收拾收拾，我看你今天也上了妆？”

　　 知道她不好意思，季畅也没强求，笑了笑自去净面了。

　　 不多时，两人便都收拾好了，身上华丽却累赘的喜服也被脱下，只剩一身雪白中衣。

　　 洞房花烛夜，自然还有下一个流程，可两人都年少，在这种事上脸皮也薄。季畅紧张的将手藏在身后握了几回拳，开口却问道：“阿玥，今日辛苦了，要先吃点东西吗？”

　　 乔玥摇头，说道：“我在新房等你的时候，丫鬟已经送过吃的了。”

　　 季畅“哦”了一声，不知道说什么，紧张的情绪去而复返。

　　 乔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，拉着她道：“对了，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。”

　　 紧张的气氛再次被打破，季畅松了口气，也没说什么就从善如流的跟着她走了。然后她便见乔玥一阵翻箱倒柜，最后从她带来的一只衣橱里翻出了一本小册子。

　　 季畅看着乔玥手中的小册子不明所以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 乔玥闻言莫名脸红了下，眼神也有些飘忽，可她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又撇了撇嘴。然后她冲着季畅招招手，季畅虽然不明所以，却还是跟她一起爬上了床，然后两人头挨着头开始围观。

　　 册子翻开第一页，季畅就别过了眼，脸也涨得通红：“这，你这都是什么啊？！”

　　 乔玥也脸红得厉害，可她咬了咬唇，还是回了句：“我阿娘给我的，说是洞房该做的事。”

　　 季畅脸红得都要滴血了，整个人都烧得厉害，闻言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。她感觉脑子都要糊了，过了好半晌才干巴巴开口道：“就算，就算如此，你也不必拉着我一起看啊。”

　　 新婚夜小两口一起围观小黄书算怎么回事，是要现场教学，还是要现学现卖了？！

　　 乔玥脸红归脸红，闻言神情却很正经，甚至将手中翻开的书册又往季畅面前递了递：“我本来没想给你看的，可是我看了下，觉得好像有些不对。”

　　 季畅觉得那书上的画面实在辣眼睛，又偏过头躲开了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
　　 问完这句，季畅觉得自己也是脑子糊了，新婚夜竟真跟媳妇讨论起小黄书了。

　　 她有些懊恼，乔玥也皱着眉，却指着那册子认真道：“我都翻过了，这书上全是男女的，而且男人跟女人很不一样。”她说着顿了顿，语气变得低落：“那咱们俩是不是不能洞房啊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瞥眼去看她，结果就见乔玥带着些小委屈的看着自己，她也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——你不是说除了不能生孩子没差吗，怎么如今连新婚洞房都没有了？！

　　 乔玥看过了小黄书，但她或许还是不明白洞房的意义，只是觉得少了什么不完满。
　　 然而在季畅看来，乔玥的质疑就仿佛在说她不行。

　　 虽然不是男人，没有那种关于行不行的执念，可新婚夜面对媳妇如此质疑，季畅心里也不会太高兴就是了。于是她轻轻眨了眨眼，顺手就将小册子从乔玥手里抽出来丢开了，然后语气笃定的对她道：“没有不能，只是你找错了书罢了。”

　　 乔玥信了，也不关心被扔开的册子，天真的问她：“那你那里有书吗？”

　　 季畅抬手按在她肩上，并没有替她找书的意思，语气沉沉道：“不用看书，我可以亲自教你。”

　　 话音落下，乔玥只觉得肩上力道一重，她顺势就被季畅推倒在了床上。紧接着一副带着熟悉幽香的身躯覆下，轻轻压在了她的身上，温软的唇也将她所有的质疑封锁……

　　 再之后，新房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响了半夜，再没有人问能不能。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世子（扶额）：新婚夜跟媳妇围观小黄书，还被媳妇质疑不行，我大概是头一个吧？

　　 乔玥（哭唧唧）：我错了，错的很离谱。我以为她身体不好，我以为她是个正经人，我还以为她什么都不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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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五
　　 八月里, 秋老虎还在肆虐, 天气依旧炎热, 但北归的行程终于还是定下了。

　　 季畅回京已经一年多了, 她当初所想也不过是为侯府周旋一二，谁料这一年间竟是改天换地。新帝登基，两人又有默契, 至少将来数十年的安稳可以保证了。

　　 大事既定，北归自然也是理所当然。

　　 清晨, 第一缕晨光洒落屋内，乔玥便醒了过来。她朦朦胧胧睁开眼，一眼就瞧见了枕边人精致到完美的侧颜，心里忍不住就是一甜——无论经历过多少回, 清晨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心上人在枕边，那种心动与满足都是无法言喻的, 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千辛万苦求来的。

　　 乔玥痴痴的看了一会儿，见季畅始终没有睁眼, 便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描摹。从她卸去妆容后显得秀气的眉, 到她紧闭的桃花眼, 再到她高挺的鼻梁, 最后是那张唇色略淡的薄唇……

　　 圆润秀气的指尖在那薄唇上轻点了下，见季畅还没动静, 乔玥便大着胆子凑了上去。

　　 轻轻的吻刚落下，身下的人便睁开了眼睛。乔玥只觉腰上手臂一揽，便将她带入一个略显清冷的怀抱。旋即那个轻吻便被加深, 直到她呼吸有些不畅的伸手推拒，季畅这才将她放开。

　　 原本浅淡的唇色在此时染上了艳色，季畅的目光分明清明，半点不像是刚醒的样子。

　　 乔玥喘匀了气顿时不满，在季畅肩头轻轻拍打了一下：“你又装睡骗我！”

　　 季畅笑眯眯的，抱着乔玥又在她颊边亲了亲：“我哪儿骗你了，不过是刚醒罢了。再说阿玥有此雅兴，我自然也不好打搅。”说的便是乔玥主动偷亲的事。

　　 两人成婚月余，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了。乔玥总是被季畅的美色所惑，大清早看见季畅没醒，就总要偷偷摸摸占点便宜。结果大多数时候都是今早这般的发展，季畅总爱装睡等着她主动亲亲抱抱才肯睁眼，然而无论被捉住多少回，乔玥也依旧乐此不疲。

　　 这大概也算是两人间的小情趣了吧。

　　 黏黏糊糊一阵，乔玥便推开赖在她身上的季畅，红着脸说道：“该起了，咱们今天要启程的。”

　　 此时不算早，但天也不过刚亮而已，收拾行装之类的事自有下人打点，两人也才有时间在房中胡闹。不过今早的玩闹也就到此为止了，接下来总还要出去最后查看一番准备的。

　　 季畅闻言便起了身，看着同样起身的乔玥，犹豫了一下问道：“阿玥，你跟我此去千里，今后再想归家就难了。你……会不会不舍，会不会后悔？”

　　 这话季畅憋在心里几天了，但事实上这件事早在成婚之前就已经定下。那时总感觉事情遥远，又觉得乔玥嫁给自己跟自己走是理所当然。可真的事到临头，季畅又不免多想——她和乔玥都是女子，其实没道理要求乔玥跟着自己远走千里的，乔玥本也能要求自己留在京城陪她。
　　 乔玥倒没那么多想法，理所当然答道：“自然是不舍的，可我为什么要后悔？”她说完看着季畅，又认真道：“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，难不曾还要因此放手？”

　　 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，这辈子都绑定了，谁也别想分开她们。

　　 季畅也就是矫情了一下，见乔玥这个当事人都没什么想法，心里的那点矫情自然也就淡了。她回望着乔玥，目光灼灼下着保证：“阿玥你放心，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
　　 乔玥便笑弯了眉眼：“那便足够了。”

　　 季畅心中暖暖的，又伸手抱了抱她，这才起身更衣。

　　 乔玥也打算起身了，其实她作为女主人，出行安排之类的事更该她操心才是。只是人刚一动，腰间便传来若有若无的酸胀感，惹得她紧抿了唇忍不住去瞪季畅——成婚前她一直以为这人弱不禁风来着，还以为她单纯得什么都不懂，但结果天真的果然只有自己！

　　 季畅回头见乔玥手撑着腰，又见她目光不善的瞪着自己，当即就明白过来了。她这时倒有些不好意思，轻咳一声说道：“没关系，路上都坐马车，大不了一会儿我抱你出去。”

　　 乔玥本来还好，听她这么说脸一下子涨红了，抬脚就踹了过去：“你故意的是不是？！”

　　 那当然不是，不过就是年轻气盛，再加上想着一路都不方便，所以临行前稍稍放纵了些。不过这话季畅现在可不敢说，她捉住了乔玥踹过来的脚，默默低头替她穿鞋。

　　 乔玥见季畅蹲下替自己穿鞋，又生不起气来，最后只得做了件想做许久却没做过的事——她伸手在季畅的脸颊上用力捏了捏，将她精致漂亮的脸颊捏得微微变型。看着有些滑稽，但美人被捏脸也依旧是美的，所以乔玥还是没怎么舍得用力，气鼓鼓发泄一通还有些心疼在她脸上留下的红印。

　　 果然是没救了，季畅凭着这张脸就能吃定她！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马车离开侯府时，日头也不过刚出来，秋日的朝阳洒落在身上，依旧带着淡淡的燥热。

　　 乔玥窝在季畅怀里，透过掀开的车帘去看车窗外的光景，每一幕都看得十分仔细认真，像是要将之刻入脑海一般——她要离开京城了，离开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。此行北去更不知何时能归，所以她想多看两眼，将京城如今的模样都记在脑海里。

　　 季畅自然感觉得到她的不舍，抱着乔玥的手稍稍收紧，劝解道：“阿玥你别难过，等将来有机会，我会带你回来的。你也知如今跟过去不同，陛下与我没有嫌隙，我可以常回来的。”

　　 乔玥闷闷点头，依旧看着车窗外没说什么。她当然知道季畅所言不虚，可她同样也知道北疆距离京城何止千里，单从路途而言，想要回来也不容易的。
　　 淡淡的离愁别绪笼罩在车厢里，直到马车行至城门口，遇见了乔府的马车，便彻底爆发开来。

　　 小两口此番远行，自是提前往乔家辞行过的，甚至就在昨日两人还去乔府走了一趟。乔尚书今日还要当值无法为女儿送行，昨日便对季畅好一番叮嘱敲打，乔夫人更是抱着女儿不舍的哭了一场。当时说好今早不来送行的，可最后乔府的马车到底还是出现在了城门口。

　　 乔玥自然认得自家的马车，当即便叫停了车夫，急匆匆下车跑了过去。掀开车帘一看，果然是乔夫人舍不得她，今早又来了，身边还跟着乔家小弟。

　　 “阿娘。”乔玥喊了一声，眼泪汪汪的。

　　 乔夫人见状又忍不住湿了眼眶，可今日送行与昨日不同，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耽搁。于是她便忍下眼泪，伸手抚了抚女儿的鬓发，说了句：“阿娘来送你。”

　　 乔玥点头，扔下季畅上了乔家的马车，最后与母亲道别。

　　 乔小弟与姐姐说了两句之后便下了马车，然后跟着季畅上了侯府的马车。作为小舅子，他一面与姐夫好言叮嘱，一面也不忘威胁两句。十三四岁的小小的少年，这月余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威胁姐夫，维护姐姐了。只是他伸着小细胳膊努力展示肌肉的模样，实在有些好笑。

　　 季畅忍下了眼中笑意，又与这小舅子保证了一通，还道：“人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，小弟你如今在外游学，将来也可往北疆走上一趟，看看你阿姐，也增长些见闻。”

　　 乔小弟闻言眼睛亮了亮，又傲娇的抬起下巴道：“这是自然，我还得去看看你对我阿姐好不好呢。”

　　 季畅也没计较他的傲娇，反问道：“那你觉得我如今对她不好吗？”

　　 这话乔小弟没法接，因为就目前而言，他姐看着明显过得不错——何止是不错，这两人因要远行，这段时间便往乔家跑了不少回。每回乔玥都是笑眯眯回家的，两人相处时更是黏糊得不行，别说乔小弟这个单身少年了，就是乔尚书和乔夫人都要没眼看。

　　 马车出城后行得很快，两人说着话没一会儿功夫，便到了十里亭。十里长亭便是送行的终点了，再远便不知要送到何处了，因此两家的马车便都默契的停下了。

　　 季畅和乔小弟首先下了马车，走到乔家马车旁等了一会儿，才等到乔玥双眼通红的下来。

　　 乔夫人跟着下了马车，依依不舍的盯着女儿瞧了好一阵，这才看向季畅：“我本没想过将女儿远嫁，可她认定了你，我也相信你的人品。”

　　 季畅从善如流的再次保证：“我定不辜负岳母的信任，今后待阿玥如珠如宝。”

　　 乔夫人点点头，又看了女儿一眼，便别过头去：“你们走吧，别耽误了时间，晚上再错过宿头就不好了。到了记得给我们送信，报个平安。”
　　 季畅答应下来，冲着乔夫人行了一礼。而乔玥一面被季畅牵着，一面不舍的拉扯了母亲的衣袖一下，最后到底也被季畅牵回了马车上。

　　 乔夫人没舍得回头，乔小弟站在原地冲二人挥手，送走了她们。

　　 马车辚辚，驶向远方，不远处的山丘上，一行人也如乔家母子一般目送着车马远去。直到马车化作小点消失在官道尽头，领头的青年这才一扯缰绳：“走吧，回宫去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番外快完了，大概再一两章的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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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六
　　 季畅和乔玥的北归之行走得不算快，世子陪着媳妇几乎是一路游山玩水回去的, 因此快马加鞭半个月的路程, 她们足足走了近两月。

　　 八月初离京, 直到九月底两人才回到北疆地界，入目的风景也是赫然一变。

　　 乔玥望着北疆粗犷的风景, 兴致勃勃的同时, 也不忘对季畅感慨：“我还以为北疆有多荒凉呢，看着倒也不是啊, 照样有城池村落, 只是人少些罢了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哭笑不得，便道：“我从前不是与你说过的吗？”

　　 乔玥便有些讪讪, 摸着脸颊不好意思道：“那什么，你说的都是好话，我还以为你是哄我玩的。”用她爹的话来说, 就是说点好听的, 才能骗到媳妇回家。

　　 季畅不由失笑, 可仔细想想自己从前的言语, 确实有许多不实。倒不是她说假话骗人，只是隐瞒了北疆的辛苦, 只将好听的好玩的那些说出来罢了。而现在人已经娶到手了, 家也快到了, 自然不必再隐瞒什么，相反还得让乔玥对北疆做好心理准备才是。

　　 这样想着，季畅便打开了马车车厢里的一处暗格, 从里面翻出了一本游记递给不爱看书的乔玥：“我早就准备好的游记，还以为你在路上无聊时会看呢，结果你都没发现这本书。”

　　 乔玥接过了游记，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——谁要在游山玩水的时候看书啊，是游玩没乐趣，还是美人不养眼？她有时间看游记，还不如多看两眼媳妇，不亏的。

　　 不过想是这般想，既然季畅给了她游记，乔玥也没打算拂了她的好意。当下便收敛了心思，将手中这本讲述了北疆风俗人情的游记翻开，只是刚看了没一会儿，她就被人揽进了怀里：“算了，你不爱看书就别看了，还是我来跟你细说吧，书上也不是什么都有的。”

　　 乔玥闻言自然乐意，随手就将游记又扔进暗格里了，然后安安心心窝在季畅怀中听她说。

　　 另一边，季畅见乔玥的目光重又回到自己身上，心中也是满意的。她手臂环住了乔玥纤细的腰肢，唇角无意识的勾起，冲着她将北疆的一切娓娓道来。

　　 马蹄踏踏，伴随着季畅的温言细语前行，不过两日便要到北靖城。

　　 北靖城便是如今北军驻守之地，也是武安侯府镇守了数十年的地方，更是季畅出生成长的故乡。粗犷的城池透露着古朴大气，又如巍峨的高山一般矗立在那里，阻挡了所有的敌人。

　　 久别归来，跟随季畅回京的那些护卫侍从再看到北靖城，都是一阵激动。常清性子活泼尤其坐不住，远远望见北靖城城池的轮廓，便驾马凑到马车旁说道：“世子，快要到了，不如我先行一步回去传个信，也让侯府那边做个准备。”

　　 季畅见他双眼晶亮，也没拦着，摆摆手便道：“你去吧。”
　　 常清闻言欣喜，应过一声后驾马就跑远了，兴奋的模样仿佛撒欢的野马。

　　 季畅见状不由一笑，远远望着北靖城，也生出许多思念来。她正想着回家面对母亲该怎样介绍乔玥，就感觉衣袖被人扯住了，回头一看，乔玥竟难得显得怯生生的。

　　 乔玥向来直爽大胆，季畅少见她这模样，不由玩笑一句：“阿玥在怕些什么，丑媳妇也要见公婆的。”

　　 她确实是说中了，乔玥也确实是因为要见季畅的父母紧张，毕竟二老久不在京中，在乔玥那里几乎就是传说中的人物。可她再怎么紧张，听见季畅这般的调侃都不会高兴，下意识松开手推了季畅一把，还不高兴的嘟哝了一句：“去，谁是丑媳妇了？！”

　　 然而话音落下，乔玥便顿了顿，又扭头去看季畅。她伸手抬起了季畅的下巴，左右端详一番，那张脸还是怎么看怎么精致，怎么看怎么漂亮，自己长相不差却完全没法跟她比。

　　 乔玥瞬间泄气，瘪着嘴承认：“好吧，跟你比我确实是丑媳妇。”

　　 季畅任她施为，面上没什么表示，一双桃花眼中却是盈满笑意。等听到乔玥承认自己是“丑媳妇”，便终于忍不住笑，又将人抱过来好生安慰：“哪里的话，阿玥才不丑呢。”

　　 乔玥向来好哄，这时候也没生气，便只别扭的轻挣了下：“说我丑的是你，说我不丑的也是你，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。”说完顿了顿，又扭头去看季畅：“你真不嫌弃我长得不如你？”

　　 在遇见季畅之前，乔玥一直觉得自己生得不错，还曾经有过一段小小的自恋。可她模样即便清丽，对上季畅那倾国倾城的美貌时，也只能败退一射之地。由己及人，如果两人异地而处，乔玥是看不上长得不如自己好看的人。

　　 可季畅不如乔玥，她也没那处处看脸的毛病，自然道：“你生得也极好，我为何要嫌弃？”

　　 乔玥顿时觉得被安慰到了，哪怕明知季畅那句“生得极好”可能有水分，但被心上人夸赞显然也是让人高兴的。于是高兴的她回头就在季畅脸上亲了下：“算你有眼光。”

　　 两人说笑几句，乔玥心中的紧张也淡了些，季畅看出来了，便牵着她的手提议道：“走，咱们出去骑马吧。就快到北靖城了，咱们骑马回去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等到两人同骑入城时，乔玥才知道季畅为什么要拉着她一起骑马回来。

　　 人都是看脸的，无关男女无关老幼也无关地域，季畅那张过于美貌的脸显然也不止是乔玥一个人欣赏。便自她二人入城起，无数的目光便投注了过来，热切得仿佛要将人灼伤。

　　 乔玥坐在季畅身前，后背靠在她柔软的怀抱里，甚至有种错觉——明明没有万人空巷的围观，可那一道道目
光投在身上，就仿佛状元郎跨马游街一般万众瞩目。
　　 只是那一道道投来的目光也有差别，落在季畅身上便是痴迷向往，落在乔玥身上却多了许多羡慕嫉妒。饶是乔玥心大，也被这气氛弄得浑身不自在，于是偷偷扯了季畅衣角质问：“说，你在这北靖城里是不是有许多风流债，怎么这么多人拿着看情敌的眼神看我？！”

　　 季畅略显尴尬，可还是坚定的解释道：“才没有，你知道我的身份，怎么可能胡乱招惹？”

　　 然而季畅话音刚落，斜地里突然就扔过来一只果子。许是那仍果子的人怕自己的心意被忽视，那果子上还抱着一张绣帕，明显就是姑娘家扔的，而且表达爱意的意思也是相当明显。

　　 季畅本是可以躲过的，从前遇见这种事她也都是躲，只今日马背上多了个乔玥，自然没了躲避的余地。于是她只得伸手将那果子接了，然后又像是烫手一般将果子原路扔了回去，同时掷地有声道：“多谢厚爱，不过季某已娶妻，当不得这般情谊。”

　　 这话说得颇大声，显然不是说给一个人听的。

　　 乔玥见她乖觉，也没说什么，然而下一刻就听街边有人喊道：“世子娶亲也没什么，如今侯府人丁单薄，我愿为侯府添丁，不要名分也成。”

　　 话中的意思很明白，那说话的人不要名分，能睡了季畅就成。

　　 乔玥来北疆前就知道这边民风开放，也少了许多繁文缛节，然而入城第一天就听到这般彪悍的言语，一时间也惊得瞠目结舌。

　　 季畅也被这话说得满头汗，从前她生得好，自然也有人钦慕甚至是借机亲近。可那时大家似乎还很收敛，怎么这次她成个亲再回来，家乡的人就都变了，变得什么都敢说了。此刻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乔玥的脸色，也不知是谁放下的豪言，只得扬声道：“不敢，不敢，我有夫人就够了。”

　　 周围哄笑声四起，显然都与这位世子相当熟稔，打趣调笑的话也是络绎不绝。

　　 季畅千算万算没算到进城后会是这般局面，她只以为带着媳妇宣示过自己有主了，今后身边的狂蜂浪蝶便能少些，哪知却是事与愿违。若是早知如此，她就乖乖坐马车进城了。

　　 另一边，乔玥也终于回过神来。她举目四顾，说笑的人不少，却是早已经寻不到之前那个放下豪言的人了。可她心里还是酸溜溜的，尤其看到马儿走得慢，街边还有姑娘往跟前凑，心里更是跟醋缸翻了似得直冒酸水。最终她忍无可忍，转身捧起季畅的脸就狠狠亲了下去。

　　 热闹的街面霎时一静，上头的热血冷静下来后，乔玥整个人都僵住了——她虽然大胆，可也是从小学着礼义廉耻长大的，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大胆的当街亲吻。

　　 两人唇还贴着唇，就在乔玥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当口，原本寂静的街道又轰然热闹了起来。不是乔玥以为的惊呼谴责，也没人骂她不知廉耻，凝神细听竟还能听见有人对她褒扬，赞她大气。道她不似南方女儿扭捏，反倒像她们北疆的姑娘一般豪爽。
　　 这称赞听得乔玥面红耳赤，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，羞得不知如何应对。

　　 季畅倒很适应这般的氛围，大庭广众之下被乔玥亲了也是面不改色，还能笑着应下众人的称赞。等这一波热闹过后，她才低声与乔玥道：“阿玥放心，他们都是真心的，并没有人觉得你做得不对。”

　　 确实没人觉得乔玥做错，包括之后两人到了侯府，侯夫人听闻此事后也没什么不满。反而将人打量一番，赞乔玥有她的风范。

　　 什么风范，当街给夫君盖章，宣誓主权的风范吗？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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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七
　　 一转眼，乔玥跟着季畅回北靖城也有一个月了。她送回京中报平安的家书已经送到了乔尚书夫妇手中, 信中只道她一切皆好, 事实上她在北疆生活得确实也不差。

　　 武安侯府的人大抵是武将出身的原因, 虽不乏智计谋略，但脾性却大多直爽。尤其侯夫人看见乔玥, 丝毫没觉得是她拐了季畅走弯路, 反倒觉得她嫁给季畅吃亏，因此总是待她极好。虽然不至于像亲生母亲一般对她事事周全, 但作为婆母已经是极为不错的了。

　　 用了月余时间, 乔玥便彻底习惯了新环境，在季畅的陪伴下过得相当不错。

　　 时值仲冬, 天气已渐渐冷了下来，北疆的冬天比京城来得更早也更冷。因此月初的时候侯夫人便提醒了季畅两句：“阿玥从京中来，怕是难以适应北地的寒冷, 也不知她衣裳带得可足？”

　　 季畅是知道乔玥冬天不怕冷的, 可北疆的冬天和京城的冬天也没什么可比性。她听了母亲的话便先去检查了乔玥的冬衣, 出嫁时乔夫人准备得倒是妥帖, 想着女儿要往北边来，也准备了不少皮裘厚袄。可季畅检查了一番, 却还是觉得不够, 要带着乔玥置办新的。

　　 乔玥看着季畅忙活了一通又不满意, 便有些不明所以：“怎么了，我阿娘准备的可都是好皮毛，冬日最是保暖不过, 有什么不妥吗？”

　　 季畅闻言便拎起一件皮裘对乔玥道：“这皮毛是南方产的，怕是不够保暖。”

　　 乔玥一愣，看了眼那漂亮又暖和的皮裘：“皮裘还分南北的吗？”

　　 季畅也不与她解释，放下皮裘后拉起乔玥就走：“走，我带你去库房挑些好皮毛，现在拿去让人裁制也赶得及。再过半月，北靖城可就冷了。”

　　 说话间，季畅拉着乔玥，便风风火火跑到了侯府库房去。

　　 武安侯府在北疆扎根数十年，与京城的侯府相比，这里才是根基所在。不说别的，府中守卫便是京城的数倍，存储财物的库房也分作了好几处。侯夫人手中掌管着所有库房的钥匙，武安侯和世子反而因种种原因没有拿到全部钥匙，由此也可见侯夫人在府中的地位。

　　 季畅拉着乔玥便去了专门储存皮毛的库房，开门之后顺手也给了她一把库房钥匙，同时交代道：“家中库房有五处，钥匙阿娘那里都有，她会慢慢给你的。”

　　 乔玥点点头，也没强求，毕竟她刚到不久。而且武安侯府与别家也不同，侯府处在边境常有兵戈，那库房里放着的恐怕多半不是钱财，而是兵甲一类的东西。这些乔玥用不着也管不着，至于侯府的钱财……讲真，侯府补贴了军队那么多年，她也没指望还剩多少。

　　 成婚后乔玥就清点过了，她爹娘给的嫁妆不少，至少养她和季畅两人是足够了。　　 不说闲话，两人进了库房，乔玥扫了两眼，便发现这库房大半都是空着的。她没说什么，却见季畅熟门熟路的翻找了一会儿，便拿着几张皮毛过来：“这是貂皮，这是白狐皮，阿玥你且看看这些皮毛跟你带来的那些有什么不同？”
　　 乍一眼看去倒是没什么不同，也看得出季畅拿来的皮毛都是好物，貂皮和狐皮都是皮毛柔顺颜色纯正的，用来做皮裘或者其他，都是再好不过。不过季畅既然问了，乔玥自然也不会敷衍，上手一摸才觉出差异：“这皮毛似乎比我带来的那些更厚实？”

　　 季畅便点头，说道：“南边的皮毛也可，但北地天冷，动物为了御寒皮毛也会更厚实。你如今初来乍到，阿娘怕你难以适应北地严冬，所以还是穿暖和些才好。”

　　 她是一片好心，乔玥自然不会拒绝，笑着应了。

　　 季畅见状自然高兴，低头看了看手中皮毛，又觉得有些不够。毕竟北疆不比京城，冬日里下起雪来可不是一见皮裘就能顶事的，必得要裹得严严实实才能出门。

　　 于是将手中选好的皮毛放下，季畅又进库房里翻找起来，而她这一翻找就把乔玥吓了一跳。原因无他，实在是季畅取的东西太多了，再不制止简直担心她要将这半空的库房彻底搬空！

　　 乔玥一点也不想刚来就落个败家的名头，于是忙将季畅拉住了：“可以了，可以了，我一个人哪用的了这许多？还是阿畅你和父亲母亲都要添新？”若是后者她就不管了。

　　 季畅却道：“我与阿爹阿娘自是早就备好的，这些都给你用。”

　　 乔玥便阻止了她：“那便不必了，再搬这库房都要空了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怔了怔，下意识扭头扫视了库房一眼，旋即失笑：“本来就快清空的，这些用就用了。再说咱们家什么都缺，可皮毛这东西却是不缺的，缺了出去猎就是了。”

　　 北疆地广人稀，野生动物也就尤其的多，武安侯府手下掌管着军队，可不缺善射之人。而且眼看着已经入冬了，打草谷的胡人大多撤走，动物们也贴好膘换好毛准备过冬了。这时候去狩猎，不仅能收获肥美的猎物，皮毛也比其他时节的更好些。

　　 乔玥听完解释之后也是松了口气，不过看着空荡荡的库房还是有些奇怪——听季畅话里的意思就知道，侯府冬天没少组织人去打猎，这专门用来储存皮毛的库房也足够大。可季畅说的清空又是什么意思，难不成每年用不完的皮毛都会送人或者扔掉？

　　 这般想着，乔玥也这般问了，季畅却卖着关子没与她直言：“这事啊，过几日你便知道了，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热闹。”

　　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　　 季畅说的热闹果真很快就来了，乔玥这一回直接被她带出了城。

　　 自那日入城惹出风波，乔玥当街亲了季畅之后，两人这些天也出过几回门，不过却是风平浪静再没遇见那日的狂蜂浪蝶。用季畅的话来说，就是乔玥宣誓主权后省了麻烦。
　　 今日两人出城也是一般，季畅又拉着乔玥同乘一骑，大咧咧经过街道时，依旧会有不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，却再没有人会出言调戏，更没有人会放言要睡了季畅。

　　 经历过几回目光洗礼，乔玥已是淡定不少。只是感受着周遭目光，她还是不免冲季畅嘀咕句：“生得这般好看，真想将你藏在家中再不给人看。”

　　 季畅闻言笑笑，坦然答道：“所以我从前也不爱出门啊。”

　　 两人说笑几句，出了城，远远便看见一支商队驻扎在城外。陆陆续续有些百姓凑上去买卖东西，不过商队不入城，买卖的货物到底也是有限。

　　 乔玥看着商队不明所以，回头问季畅：“阿畅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？”

　　 季畅摇摇头，下马之后便径自带着她过去了。

　　 两人刚一走近，那商队的主事就看见了，眼睛一亮迎了上来，口中唤道：“少将军。”喊完看向乔玥，又笑道：“这位便是少夫人吧？”

　　 乔玥一下子就从这称呼中听出了端倪，因为季畅是武安侯世子，寻常人见到她称呼都是“世子”。会称呼她“少将军”的，也只有军营里的人，因为军营里的人见到武安侯也不会称呼他“侯爷”，大多数人都是叫“将军”，少有不同的也很快就会被同化。

　　 季畅明显看出了乔玥眼中的疑惑，也不瞒她，径直介绍道：“阿玥，这是陈述，从前是我父亲的亲卫，如今管着这支商队。”说完又问陈述：“这趟有什么好东西吗？”

　　 陈述比季畅年长些，也才三十不到的年纪，看得出与季畅很是熟稔。他闻言让季畅稍等，转头就去取了只锦盒回来，递给季畅道：“听闻少将军娶妻，这是贺礼。”

　　 季畅便与乔玥一同道过谢，接过锦盒打开一看，却见盒中静静躺着七八颗比鸽子蛋还大一圈儿的珍珠。饶是乔玥见多识广，也被这大手笔惊了一下，接过却听陈述语气平静的说道：“不知少夫人喜好，这珍珠少将军拿去打些首饰，少夫人应该不会嫌弃吧？”

　　 乔玥自然说不出嫌弃的话，再次道谢后，两人又从商队里拿了不少东西，有些稀罕的乔玥都没见过。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，这些她们都没付钱！

　　 离开商队之后，乔玥还有些恍惚，她问季畅：“这商队跟你什么关系？”

　　 季畅也不瞒她，坦然道：“我家的商队。”说完又继续：“这样的商队我家有四五支，从西北往中原，从中原往漠北，哪里有钱他们就去哪里，什么赚钱他们卖什么。你不是想知道库房里的皮毛都去哪儿了吗？自然是都卖出去了，我家最初就是为卖皮毛组织的商队。”
　　 乔玥完全没想到，传说中守着家业即将坐吃山空的侯府竟还有这般操作。只不知京中那位新帝在北疆待那几年，知不知道这些事？

　　 仿佛为了印证季畅的话，之后几日总有侯府的商队陆陆续续归来，每一支商队的主事都给她们带了贺礼。或新奇或精巧或贵重，俱都不是敷衍了事。

　　 收了一圈儿礼物的乔玥终于明白过来，侯府哪怕养着军队也并不缺钱，她成婚前打着拿嫁妆换银子的举动纯粹是多此一举！

　　 季畅将新打的簪子插上她发髻，还笑她：“阿玥总是瞎操心，我养你一辈子总是绰绰有余。”

　　 作者有话要说：完结了，现在更的坑是《和离行不行》，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，不感兴趣的也可以看看预收文《长公主无处不在》，大家下本书再见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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